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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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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王子凌却不知为何,突然又道:“听闻大兄要拜国子监司业为师,也可试一试,替阿爷分忧解难。弘农郡公与国子监司业皆是四品高官,只需他们一句话,商州那些长史功曹又如何敢为难?便是刺史,说不得也须得给他们一两分颜面——大兄以为如何?”当然,他绝不会明言礼部侍郎乃是正四品的尚书省高官,实权在握;国子监司业到底不过是从四品的清官而已,除了清贵与名声便一无所有。
王昌已是激动得满脸涨红,随之看向王子献:“大郎,果真如此?那——”
“二郎是从何处听来,为兄要拜国子监司业为师?司业不过是受人所托,看顾为兄几分罢了,却是始终不肯收为兄为徒的。”王子献回道,见王昌已经露出了失望之色,便又微笑道,“先前没有机会与阿爷细说,孩儿确实已经拜得了先生。不过,先生只是从七品下的主事,二三十年来都未曾升官,恐怕论人脉关系远远比不上弘农郡公。即使如此,孩儿也会勉力一试,问问先生可否帮忙。”
听完他所言,王昌脸色屡屡变幻,敷衍道:“几十年不曾升官……大约也不可能有什么好门路。你去问一问罢——唉,你怎么连拜师也没挑着好的?若你们兄弟三人都能成为周籍言先生的弟子,在杨状头跟前也更有分量。说不得有他出面,此事就能成了。”
王子献垂下眸,轻声道:“是孩儿无能,让阿爷挂心了。”
王昌摆了摆手:“无论如何,这位也是正经的国子监官员。你回长安的时候,记得带些土仪作为束脩,不能让他觉得我们琅琊王氏子有失礼数。二郎与三郎既是双双拜师,束脩也该准备得多些。此外,给弘农郡公府的礼物绝不能怠慢!”
听完他的安排,小杨氏的笑容顿时僵硬了,好不容易才应了声好,便带着王洛娘回了正院内堂。王昌将王子凌唤进书房,也不理会王子献与王子睦,自顾自地合上了门。王子凌立在书房内,趁着他背对着关门的时候,略有些得意地斜了外头的兄弟二人一眼。
“大兄……”王子睦攥紧双拳,“我……我是不是真的很懦弱?我……是不是真的……不孝?”被母亲小杨氏当众指责,他心里的情绪翻滚不休,既痛苦又震惊。然而,内心深处却仿佛有个声音道:她本便是这样的人,这么些年来她都是如何对大兄的,你不是很清楚么?但你始终不肯信,不愿怀疑,而今可算是相信了罢?你的母亲,本便是自私自利之极,若稍微违背她的意思,便是大逆不道;你的父亲亦是只顾着自己,毫不考虑家人,更不在意其他。
“当然不是。”王子献低声答道,带着他往自己的院子行去,“三郎,你也该发现了,我们兄弟二人的所思所想与家人全然不同。但你不必因此而怀疑自己是否正确,因为许多事他们确实做错了,无须替他们开解。”
“大兄……那我们该如何是好?难不成,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王子睦眼眶微红,忽然伸出手,扯住了兄长的袖子。他抓得极紧,浑身微微发颤,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尽,竟仿佛大病初愈一般。
“当然不能如此。愚孝纵容,反倒是害了他们。”王子献轻轻一叹,“少不得,我们须得时时注意些,不能让他们行事太过出格。三郎,若是他日我们踏入仕途,首要之事便是约束家人,你可明白?”
“我……明白。”
“那你是否能做得到?”
王子睦咬了咬牙,颔首道:“我能做到——不过,还请大兄教我!”
“不急,慢慢来。”王子献安慰他道,“至少,先度过这一回的除夕再说罢。年后回京,我们二人再好生计较一番。长安有你我,只需注意着些,便可看住二郎。至于商州,或许只能请族长看顾一二了。”
“那……我们去族长家拜年做客时,便央求族长出面?”
“也唯有如此了。”王子献勾起嘴角,“这么些天,也难为他老人家一直帮忙。咱们确实该替阿爷好生谢一谢他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王子睦:大兄,我……我真的很懦弱?
王郎君:^ ^,你当然不是懦弱,而是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王子睦:大兄,我……是不是真的不孝?
王郎君:^ ^,孝顺,并非愚孝。愚孝才是害人害己。
王子睦:大兄,那我们该怎么做。
王郎君:好(看)好(他)地(们)计(作)较(死)再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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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子睦终于成了王郎君的人啦~~~回到商州之后,王郎君收获还真不小呢目标都达成了,该回长安相会了~
第82章 除夕之日
且不提王家诸人年节之中过得如何百味交杂,濮王府却是处处喜气洋溢。虽然正处于孝期,举目望去唯有皑皑白雪与宫殿飞檐相互映衬,连些许鲜艳之色也不能得见,但这一切都并未冲淡来来往往的人们眼角眉梢的喜意。几位主子更是频频发下各种丰厚的赏赐,连打扫的粗使仆婢都得了数倍于往年的赏钱。于是,奴仆们越发用心侍奉,年节的气氛亦是越发浓厚起来。
除夕一早,李徽练习完射艺之后,便前往正院内堂,给李泰与阎氏问安。他来得稍有些早,正遇上李泰与阎氏共赏近日所作的字画,看上去很是融洽。他心里不由得微微一动,举止竟是有些小心起来,仿佛唯恐惊扰了他们的雅兴。
在他的记忆中,前世他们彼此之间其实颇为冷淡。阿爷心中郁懑,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甚么事都不搭理。母亲既要打理濮王府,又须得悉心教养他,也并不十分关心阿爷。直至阿爷病重逝世之后,她仿佛才忘记了他的种种不好,犹如失去了主心骨一般悲痛难当。
身为孝顺儿子,李徽当然希望父母之间相敬如宾,日子过得平淡而又安宁。不过,当他目睹了兄嫂之间的相处之后,便觉得所谓的“情意”或许才是最艰难的。他的父母或许有同生死、共患难的夫妻情谊,却没有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男女感情。
前世经历过一次失败婚姻的新安郡王曾经仔细地思考过——情情爱爱并非必要之物,只需不会两看两相厌,或许迟早都会生出相互依靠的家人之情来。故而,对他而言,得之我幸,不得我命,顺其自然便足矣。
“三郎,你也过来瞧瞧。”阎氏注意到幼子正立在旁边发怔,含笑唤道,“听闻这是你阿爷前两日去赴文会时,一气呵成绘制的,得了颇多赞誉。你当时应当也在场罢?你以为如何?”这些时日,濮王府诸人均是各自忙碌——阎氏、李欣与周氏自然围着寿阳小县主转,简直恨不得成日将她捧在手心里;李徽则负责安抚与陪伴李泰,跟着他结交新友人,奔赴各类文会。
“孩儿也觉得极好,笔势连绵不断,将奔腾的江水绘出了气吞万里之威,用‘下笔如有神’来形容亦不为过。”李徽回道,假作并未瞧见李泰的自得之意,“我觉得,此画堪称阿爷这些年来的巅峰之作,便建议阿爷将此画献给祖父。祖父一向看重心意,定然会喜欢的。”
前一段时间,濮王殿下一直待在家中守孝,甚少外出。于是他不免忽略了几分,竟不知他从何处得了个“祥瑞”,正打算趁着新年献上去博取祖父欢心。得知此事时,他险些惊出一身冷汗来——连太子叔父都不曾献过甚么“祥瑞”表孝心,阿爷出什么风头?若是当真献上去,这“祥瑞”指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成为“祸端”!!
于是,他谨守“安抚、陪伴以及保护”之责,立即果断地打消了自家阿爷的念头,好不容易才说服他献上这幅好画。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他不得不告知了兄长。二人用尽办法,悄悄地将那所谓的祥瑞毁得干干净净。
“三郎所言极是。自己备的礼物,总比不知是甚么人寻得的宝贝更能显出一片心意。”李泰满意地笑道,浑然不知自己又躲过了一劫。
阎氏便命人从库房中寻出数个极为精致的盒子,或为整块玉石雕刻而成,或为紫檀镌刻而成,或为宝石镶嵌而成,甚至还有西域传来的水晶盒子。三人细细地挑了又挑,最终以一方白玉盒装了,外头又装了个紫檀木盒,这才算是将礼物备好了。当然,亲自献上的礼物理当与众不同一些,至于封地上运来的土仪以及各种均州风物,早便送入了宫中以及东宫、越王府等各处。
不多时,仆婢陆续端上朝食,李欣方姗姗来迟,赧然道:“孩儿来得迟了,望阿爷与阿娘莫要怪罪。方才阿寿啼哭不止,乳母实在哄不住,孩儿担心惊动了菡娘(周氏),便抱了她一会儿。”因寿阳县主甫出生便受封,阎氏索性给她取了小名唤作“寿娘”,意为长寿安康。至于大名,李泰仍在苦思冥想之中,并坚定地驳回了李欣想出的一串名字。
“她没事罢?为何会啼哭不止?让医女诊过脉了不曾?”阎氏立即追问道,难掩担忧之色,“她这么小,若是受了委屈,便只能啼哭了。菡娘如今不方便,你可得多经心一些。若是乳母或奴婢不尽心,便赶紧换了。”
“阿娘放心,医女已经仔细看过了,阿寿无事。”李欣忙宽慰道。自从他开始丁忧守孝以来,最重要的事自然是为日后筹谋,紧接着便是照料周氏了。得了女儿之后,照料妻女便成了他心中最为紧急之事,连濮王府的安危都往后挪了挪。毕竟,眼下长安并没有甚么大事发生,安兴公主看起来安分了不少,宜川县主李茜娘也暂时没有动静。便是想要事先做好准备,未雨绸缪,亦是寻不着多少可做之事——动作若是太大,反而容易惹人生出疑窦了。
阎氏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用过朝食之后,便带着李徽去东路探望。此时寿阳小县主芳龄不过十四五日,尚不能随意见人。李徽亦只是远远地见过她几回,甚至都未能看清她生得什么模样。这一次,小家伙心情似乎不错。于是,李欣勉强允许自家弟弟抱一抱她。
李徽浑身僵硬地立在原地,小心翼翼地抱着怀中脆弱的小家伙,仿佛搂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唯恐稍微用力便伤了她。小家伙眯着眼睛,仿佛打量着他,又仿佛尚且瞧不仔细,幼嫩的小手轻轻地抓了抓,扯住他的衣襟,却没甚么气力。
李徽屏住呼吸,抬起眼露出“求救”之态,守在旁边的李欣不由得失笑。他忙不迭地抬起手,主动地将小家伙送了回去:“阿兄,还是等寿娘再大一些,我再抱她罢?如今便是随意动一动,也生怕伤着了她,实在别扭得很。”他如今几乎能够断定,自己喜欢的是像前世侄儿李峤那般大的孩子,至少得六七岁。年纪太小的,太过稚嫩;年纪太大的,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亦不好亲近。
“也罢,不难为你了。”李欣道,“等你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儿便会知道,再别扭也抵不过心中的疼爱。”说罢,他竟是沉吟起来,“我记得,你的生日在正月。等过了年,你便满十四,虚岁也十五了。祖母的孝期过后,婚事也该相看起来了。唯有先成家,祖父方会答应让你立业。”
想不到他竟忽然提起此事,李徽确实暂时对婚事没甚么兴致,立即落荒而逃。
阎氏听闻之后,笑着对仍在卧床休息的周氏道:“他这一年,像是只长了心智,却还是一点也不开窍。菡娘,咱们可得好生寻访些小娘子,给他相看起来。郎君们长大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指不定什么时候便对婚事感兴趣了呢?”
周氏连连称是:“依儿看,阿徽确实该多参加一些宴饮才是。他却宁可与王郎君消磨时光,也不想结识其他人。既然他与王郎君几乎是形影不离,那便让他们二人都去宴饮如何?”
“你说得是。”阎氏叹道,“王郎君的身世多舛,我们或许也能帮他谋取合适的婚事。若是咱们家有个小娘子,我定会毫不犹豫将她嫁给王郎君。真是可惜了,越王府的信安与宣城年纪都合适,却恐怕会看不上他。当初李茜娘——罢了罢了,孽缘,不提也罢。”
李徽自然不曾想到,不但自己成了家人的目标,连王子献也受了他的“牵累”。
一个时辰之后,除了依旧需要休养的周氏与年幼的寿阳县主,濮王府诸人都换上了礼服,乘着马车前往太极宫。在除夕这样的日子,宫中自然会举行通宵达旦的夜宴,不仅广邀文武百官、宗室皇亲,内外命妇亦是齐聚一堂,共祝新春。
虽说皇后逝世,饮宴中并无歌舞与丝竹之声,也不许饮酒。不过,一年之中难得举行这般隆重的大宴,众人仍是无比热闹。越王李衡、濮王李泰、太子李昆更是陆续献礼,亲自送上精心准备的礼物。
圣人笑呵呵地当众打开细瞧,居然都是他们亲手所作的字画,不由得大笑:“哈哈!你们兄弟三人莫不是说好了的?都拿自己的字画来搪塞我?嗯?”
兄弟三个亦是惊讶无比,面面相觑。李昆笑道:“孩儿近日有了空闲习字,自觉颇有长进,这才拿来请阿爷评赏。无论如何,这亦是孩儿精心准备的礼物,一片拳拳之心,又如何会是搪塞呢?”
李衡道:“孩儿这些时日都在指点孙儿作画,见他所作稚趣可爱,有种返璞归真之感,于是便作了这幅图。阿爷不妨再细细瞧一瞧,看看可得了几分趣味?”
李泰也道:“阿爷,这可是孩儿这十几年来最为得意的画作!若非如此,也不敢厚颜献给阿爷,好教阿爷知晓孩儿确实十分用心!”
圣人听了,自是龙心大悦,重重地赏赐了他们兄弟三人:“献礼就该如此。你们自己所备之礼,我才觉得有意思。”周围的文武百官自然亦是交口称赞他们的孝心与用心,纷纷自嘲自己备的礼相比起来委实有些敷衍。于是,价值千金万金的珍贵宝物,在这三幅书画面前,亦是显得黯然失色了。
确实是太巧了。李徽暗自想道:怎么偏偏都送了亲手所作的字画?莫非……祥瑞之事,果然是有问题?该不会还是安兴公主罢?她究竟有何打算?!必须再仔细地查一查此事,绝不能只当成是巧合。
作者有话要说: 濮王殿下:乖儿砸,你来看看,这是阿爷打算献给你祖父的祥瑞~~祥瑞~~难得一见的祥瑞噢~~
小郡王:= =……阿爷,我从来没见过什么祥瑞,让我仔细看看呗。
濮王殿下:你看吧~~
小郡王:( ̄▽ ̄)〃(真想一伸手就碾碎这玩意儿)
濮王殿下:怎么样?厉害不?
小郡王:厉害是厉害,但祥瑞又不是阿爷找到的,是别人找到的。就算献上去,总觉得有点不够真诚~
濮王殿下:(⊙o⊙),你说得好有道理。
小郡王:阿爷不如就献上你那幅画吧!我觉得那幅画足可传世了,祖父一定会很喜欢的!
濮王殿下:( ̄▽ ̄)〃,有道理,祥瑞下次找机会再献~~
小郡王:(╯-_-)╯╧╧(毁尸灭迹!!)
第83章 意外发现
因起了疑心,李徽格外注意安兴公主的驸马程青。然而程青却没有任何异样,一直兴致勃勃地与临川公主驸马周子务、清河公主驸马秦慎谈笑风生。仿佛太子、越王与濮王献礼之事,与他毫无干系似的。至于李茜娘的夫婿徐阗则闷声不响地坐在角落中,看似从容,实则透出几分战战兢兢之感,与他的身份倒是颇为相宜。
在这种官场老狐狸遍布的场合,李徽亦不能显露出什么异样来,于是只得时不时以眼角余光瞥过去。但身处除夕夜宴之上,便是各怀鬼胎,也须得做出兴高采烈之状,他实在不可能寻出甚么破绽,于是只得暂时偃旗息鼓。
饮宴至中途,圣人乐呵呵地起身,领着群臣伸手踢脚地开始跳舞。李徽迫不得已,也跟在自家祖父身后,晃晃悠悠地跳了起来。他的身量仍是少年郎的纤细,动作亦十分灵敏,跳起来别有一种韵律,与旁边勉强跟着节奏的众人截然不同。李璟亦是如此,举手投足干脆利落,力道十足,更显得英姿勃发。
不多时,圣人便跳得有些累了,回首一瞧,笑道:“阿徽与阿璟都有我当年的风采,重赏!!”李徽含笑谢恩,而后便趁着将他扶入御座中的机会脱身,李璟则意犹未尽地继续跳着,出了满头大汗亦是浑然不在意。
待到夜色已深,宴饮暂时告一段落。圣人又乘着兴致,去往太极宫前,观看长安城内聚集起来的驱傩队伍。据说驱傩能够祛除邪祟,故而内外命妇们也会前来凑趣。太子妃杜氏按照往年之例,安排百官簇拥着圣人前往东边的长乐门,内外命妇则纷纷去往西边的广运门。
随着祖父登上长乐门城楼后,李徽放眼望去,只见星星点点的火把正从长安城各处不断汇聚而来,仿佛天上的星火降临人间,最终聚成了一条银河。百姓们高唱祝词,纷纷起舞,戴着的驱傩面具或憨态可掬、或狰狞无比、或张牙舞爪,恍然间如群魔乱舞,又处处皆是欢声笑语。
他难得看到这样热闹的场面,不由得有些入神。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悄悄地离开了城楼,而此人身后又陆陆续续跟了一群人,不由得怔了怔。细细一看,却是十来个宗室子弟正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下去,李璟亦在其中。
似是发现了他的目光,李璟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徽堂兄,去下头凑凑热闹?往年都只能站在城楼上看,年年如此,早就腻烦了。看底下那些百姓又唱又跳,那般欢快,你不想细细听听他们都在唱些什么?”
“……”李徽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心动。
“既然想去,那便去罢。”李璟瞧出了他的动摇之色,便立即拉着他往下走。李欣见了,不免叮嘱他们二人几句,又让他们看过新鲜之后便早些回来。李璟嘴上答应得极为痛快,私下却道:“若不能尽兴,岂不是白费了这次机会?”
“看过了也就罢了,总归不过是一场热闹而已。”李徽微微一笑。
“徽堂兄,你可真不像是与我同样年纪的。”李璟听了,忍不住抱怨道,“你瞧瞧自己,成日只顾着陪祖父,或者陪叔父,简直就像是那些长辈似的暮气沉沉。从来不与我们一同去玩乐,回回打马球、射猎都不见你出现。我还曾经以为是他们不给你发帖子,后来仔细一问,就算是从礼数来论,也不可能遗漏濮王府。所以,你每次见到这种帖子,都会婉拒么?”
“除了你,我与他们并不熟悉。”李徽回道,“便是一同玩乐,想来也彼此都觉得不自在,又何必白白耗费时光?若是只得咱们兄弟几人独自顽耍,我定会二话不说一起凑趣的。而且,其实陪伴祖父与阿爷也很有趣味,并不似你所说的那般‘暮气沉沉’。你不妨多费些时间入宫探望祖父,他老人家一定会很欢喜。”
李璟却忙不迭地摇着首:“算了罢,我阿娘成天催着我像你一样多陪陪祖父,我却实在耐不下性子来。有你替我们尽孝心,不是已经足够了么?对了,你说不熟悉才觉得不自在。可宜川也是才来长安不久,与那些县主们便很要好,也经常同我们一起狩猎、打马球。看她似乎很自在,与谁说话都仿佛熟稔得很……”
说到此,他忽然反应过来,露出了懊恼之色。李徽则早已似笑非笑地瞥着他:“你明知我与李茜娘水火不容,居然还敢在我跟前夸奖她?”
“对不住,徽堂兄。”李璟立即拱手道歉,“我不是有意的,也并非刻意提起她,只是突然想到了而已。堂兄相信我罢,我素来是向着你的,平日里便是见面也不会搭理她。不过,论起结交宗室中人,我倒是有些佩服她了。堂兄,你也很该试一试才是。”
李徽略作思索,颔首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大家都是同族的兄弟姊妹,也不能太过生疏。待到天气转暖之后,咱们便一同去春狩,你觉得如何?”若是能与这些宗室子弟结交,日后有个万一,说不得还有人为他们濮王一系说话。皇族宗室亦是朝堂之中很重要的力量,太亲近了不可,太疏远了亦不可,必须把握好平衡。
“好!”李璟豪爽地答应下来,“到时候咱们比一比,看谁射的猎物多!”
这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城门底下,众宗室子弟低笑着聚在一起,或光明正大或暗地里地打量过来。李徽正疑惑他们为何不继续走,就见西边又来了几个戴着幕篱的小娘子。笼罩全身的重纱遮住了她们的面容与身形,暗夜之中完全无法辨认她们的身份。不过,从宗室子弟们所称的“妹妹”来看,应当都是宗室女。
“既已经来齐了,那便走罢。”因着荆王幼子李阁辈分较高,新近又被封为济北郡王,故而这群宗室子弟皆以他马首是瞻。听了他的话后,众人便纷纷簇拥着小娘子们前行,彼此谈笑说话,无比自在。李徽默默地落在后头,渐渐有些意兴阑珊起来。若是挚友王子献在此,他定不会觉得如此格格不入罢?
忽地,他的视线落在其中一位小娘子身上——他对旁人的恶意十分敏锐,不可能错认方才一掠而过的目光。若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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