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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见闻录-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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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实很难想象,堂堂弘农郡公府居然还有一处这样的小院落。院外长满了荒草,野树垂藤几乎将院墙都盖住了,若是不仔细看,在夜色之中,或许谁都无法发现这间小院的存在。这一瞬间,王子献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穿过了整座长安城,来到了郊外的小村庄之中。
他眯了眯眼,心中不由得一叹:有谁会相信,弘农郡公府的嫡长子,居然住在这样一个荒凉的院落中?这种景象也令他生出了寻根究底之心:这位杨大郎究竟是犯了甚么过错?才被关在如同牢狱一般的简陋院子里?
杨家对外声称他一直在“养病”,但试问哪一个世家大族的嫡长子会在这种地方养病?!便是修身养性,刻意追求返璞归真,也绝不可能是这般落魄的模样!
王子献沿着荒草中的羊肠小径前行,不多时便到得小院子前。他发现,院门居然是从外面紧紧锁住的。从沉重的锁链上头落的尘土来看,至少已有两三个月不曾打开过。而将近两丈高的院墙,更是牢牢地将里头的人禁锢住了。
若非杨家的数枚棋子都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这院子里的人依旧活着,恐怕他会以为,杨家的大郎早已默默无闻地死在这个荒凉的院子中了。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这位杨大郎对杨家绝不会有甚么好感——无论是谁,在被家人当罪人关了数十年之后,都不可能会再挂念少得可怜的亲情与所谓的血缘。说不得,不必他多言,不必他挑拨离间,只要让杨大郎以获取自由来交换,他便会很爽快地答应与他合作。
不过,王子献仍然需要考虑另外一种可能。那便是杨大郎真的病了,而且病入膏肓,没有任何理智。这样的人,对杨家而言自然没有价值,对他而言也没有合作的必要。
无论如何,他既然已经来了,便必须入内一探。至于杨大郎是否能够合作——或许光是他的存在,便极有可能是杨家的隐痛了。不然,杨家也不会一直将他关在此处,对外几乎不提还有一位嫡长子。
身手利落的王状头轻飘飘地越过高墙,落在院内。与外头的荒凉相比,里头倒是干净得很。铺满青石板的地面一尘不染,一株桃树默默地立在角落中,挂满了青涩的果实。而雕栏画栋的正房堪称精致,两边的厢房亦是新修缮过的。
每日汲汲营营、忙碌不已的杨尚书当然不可能顾及这位早已被人遗忘的嫡长子。他心中也许只剩下杨谦这个唯一的儿子了。而能让长子在郡公府中过得尽可能舒适的,也只有那位看起来格外不苟言笑的韦夫人了。不将儿子远远地送出去,而是让他在郡公府中、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生活,大约也是这位韦夫人的意思罢。唯有如此,她才能竭尽可能照料自己所出的长子。
真是可怜天下一片父母心——
然而,再精致的院子,也改不了这是一个牢笼的事实。
王子献立在院子中央,朝着正房行了一礼,低声道:“某王子献,不慎误入此地,还望大表兄海涵。”
下一刻,正房便亮起了灯火,就听一个沙哑却温润的声音回道:“既然是误入,阁下又何必扰人清梦,悄悄地离开便是了……王?某的母家姓韦,祖母姓裴,姑母以及姑祖母似乎也从未与王家联过姻,不知阁下是哪家的表弟?”
王子献挑起眉,笑道:“某是琅琊王氏商州房子弟,母亲是弘农杨氏华州六房之女。仔细论起来,弘农杨氏女之子唤一声阁下表兄,亦是应该的罢。”光是听回应,他便觉得,这位杨大郎定然是个有趣的人物。被关在这种方寸之地,委实是太可惜了些。
第191章 杨家大郎
屋中之人沉默片刻,方道:“既然表弟有备而来,那便应当是容不得杨某拒绝了。也罢,请稍候片刻,再入内一叙。”而后,里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是有人披衣而起。又隐约听闻几声女子模糊的低语,似乎另有其人正轻声说着甚么。
王子献十分耐心地等待着。既然身为世家子弟,而且报出了琅琊王氏的名号,他自然不能贸然失礼闯入主人的卧房之中,免得有失王谢之后的风仪。而且,他素来便是很有耐性之人,并不介意是否需要再等上一段时间。
就在此时,旁边的厢房内忽然响起了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响,一个约七八岁的小少年执着弓箭,立在黑黢黢的门后,冷冷地打量着他。
正房的灯光洒了过来,将这孩童的身形照得清清楚楚。无疑,他生了付好相貌,唇红齿白,眉目之间竟是像极了韦夫人与杨八娘。然而,白嫩的脸上却并无半分寻常孩童的稚气天真之感,反倒充满警惕与漠然。如此看来,他更似是一头保护领地的小兽,勇敢地面对陌生的敌人,张牙舞爪地想要护得父亲与母亲的周全。
王子献向着他微微一笑,意欲表露出自己的善意。小家伙反倒是更警戒了,将手中简陋的小弓箭握得紧紧的,仿佛下一刻便要举起来,朝着他引弓射箭一般。
“阿桃,不得对贵客无礼。”许是对他的脾性很是了解,杨大郎非常及时地出声,化解了二人之间的紧张感,“难不成你不记得我先前曾经教过你甚么?若有客人来了,便由你迎接客人,将客人引到正房坐下。”
显然,这位阿桃小郎君的小名就是按着院子里头那一株桃树取的。虽然听起来像是小娘子,却与此地、此时、此景异常相合。出生成长都在这座小院子里的孩子,自然便该取这样一个名字,无关其他,只是贴切罢了。
王子献再一次浅浅一笑,翩翩君子,温润如玉,令人实在生不出任何恶感来。阿桃盯着他,缓缓地将弓箭收起来,闷闷地道:“贵客请随我来。”他举手投足间与山野孩童无异,但隐约仍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影子,躬身行礼之时犹为灵动自在。
于是,王子献跟着阿桃小郎君入得正房内,迎面就见软榻上侧卧着一个年约二三十左右的人,正含笑望过来。他面如冠玉,生得极好,并未蓄须,显得格外年轻。然而,右胸一侧却怪异地凸了出来,仿佛该支撑腰肢的脊椎挤成了一团。这令他的身形看上去很是怪异地蜷曲着,似乎连上半身都无法直起来,只能彻底倒卧在榻上。
这一刻,屋内的气氛略有些紧张。杨大郎看似淡然,实则眉眼间沉淀着深深的郁色。而阿桃则更是浑身都绷得紧紧的,仿佛只要这位“贵客”露出任何轻鄙之色,他便会扑将上去咬碎他的喉咙似的。
不过,王子献在外游历多年,什么眼歪鼻斜的人不曾见过?就算是更丑陋更怪异的模样,在他眼中亦是平常。毕竟,生得丑陋不意味着人心丑陋。有时候,反倒是有不少皮相出众之人,内心更加阴暗无情。
在王子献眼中,杨大郎与其他任何健康之人都并无不同。他的目光里既没有轻视,亦没有同情,仅仅只是自然而然地看了一眼,便彬彬有礼地拱手道:“某王子献,见过大表兄。首次拜访,本该带些礼物过来。因时间有些紧,未能准备齐全,还请表兄见谅。”
杨大郎眉头微动,仿佛略松快了些,露出了笑意:“既然是自家亲戚,便不必如此客套了。而且,二十年来,难得有一位客人到访,我本该尽地主之谊才是。可惜平日用度有限,不能设宴席好生招待你了。”
“若是一见如故,又何须甚么宴席?只需一杯茶水便足矣。”王子献笑着接道。
杨大郎弯起嘴角,点了点头:“酪浆与茶水还是不缺的,续多少杯都使得。”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竟仿佛相识多年的好友一般,彼此间流动着默契之感。
见状,阿桃也悄悄地松了口气,放下弓箭默默地坐在长榻边。直到这时候,他才显露出些许属于孩童的稚气来——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悄悄端详着对面的客人,殊不知眼中的好奇之色,早已经将自己暴露无遗。
这时候,从里屋又走出一个身量高大的女子来,端着酪浆与茶水,低声道:“请客人慢用。”她生得很是健壮,相貌也仅仅只是寻常罢了,行礼时的举止亦有些勉强。显然,她并非甚么世族女子,亦不是那些娇滴滴的贴身侍婢,而是一位粗使仆婢。
不过,杨大郎却坦然道:“这是拙荆善娘,与我相伴二十余年,早已是生死相依了。”
王子献立即唤道:“见过表嫂。”好歹这位表嫂是个女子——无论是什么样的女子都不会让他吃惊。而他家“内人”的身份若让眼前这一家子知道了,恐怕也难免露出惊讶之色来。
善娘怔了怔,仿佛从未见过如此干脆利落的人。她甚至打量了这个少年郎好几回,带着犹疑,默默地在长榻边跪坐下来。阿桃悄悄地挪过去,依偎在她身侧。母子二人虽面貌不似,此时坚毅而沉默的样子看上去却格外相像。
“表弟是如何知道我的?”杨大郎又问,“想必如今杨家也几乎没有人会提起我了罢?而且,我觉得,表弟似乎并不单纯是为了一解好奇而来的。不过,无论你此行的目的是什么,我都不可能完全如你的意。”
王子献饮了一口酪浆,含笑回道:“之前舅父有意将八娘子许给我,我便特意了解了一番郡公府中的人,免得日后闹出甚么笑话来。确实,此前我以为郡公府只有一位明笃表兄,若非仔细问了问,也不可能知道大表兄竟然被困此处。”
他话中六分真四分假,看上去无比真诚,杨大郎面上的疑惑不由得稍减了几分。不过,单凭这几句话,当然不足以取得他的信任:“……所以,你只是纯粹想来探望我?或者,只是想知道,郡公府上下为何对我避而不提?呵,你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对其他人的家事产生好奇之人。”
“郡公府如何会是‘其他人’?”王子献亦真亦假地应道,“说不得日后便是岳家呢?如此亲近的亲眷,不该好生了解么?若是对郡公府一无所知,便欢天喜地应下了这桩婚事,才不像是我的性情。”
“……”杨大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如今你也见到我的模样了,应该明白了罢。像我这样的‘怪物’,自然还是不出现得好,免得败坏了弘农郡公府的名声。而我家阿爷,最珍爱的便是名声,断不许自己出现任何污点。”
“表兄应该只是生了一场病罢?”王子献道,“难不成以弘农郡公府的能力,也无法请来一位名医,好生为表兄针灸诊治么?我在外游历的时候,也曾见过能够医疑难杂症的隐士。若是表兄需要,我再去寻访一二——”
“你如此热心,可见所求甚大。”杨大郎摇了摇首。他正欲直言拒绝,阿桃却禁不住满脸热切地问:“真的么?你真的有法子请名医治好阿爷的怪病?”
面对一位孩童如此真挚而热烈的渴望,便是本性冷淡的王子献,也不由得微微动容。他沉吟了片刻,方诚实地答道:“我确实可想方设法请来名医。但至于此病能不能治好,却未必能保证。毕竟,我并不是医者。”
阿桃的目光瞬间便黯淡下来,善娘将他揽入怀中,轻轻安慰着。
杨大郎亦是叹了口气:“多谢表弟的好意。不过,也不必让你辛苦一场了。当年刚生病时,阿爷阿娘也曾延请了无数医者来替我诊治。什么法子都试过了,但我的双足依然是不良于行,后来又渐渐变成了这般怪模样。年幼时病状浅尚且无计可施,更别提如今了。”
王子献望着眼前这一家人,难得生出了犹豫之心。杨大郎受困方寸之地多年,连妻儿都陪着他一同受累,想来也很难影响韦夫人或者杨士敬。若他有能力施展,或者有忠仆愿意替他筹谋,或许早便将阿桃送出去了。毕竟,以他之能,如何会不知道阿桃在这间院子里长大,就像笼中之鸟,永远只能局限于此?
那他是否还有必要,继续行挑拨离间之策?让这无辜的一家人,让这根本无能为力的一家人,陷入为难之中?不,当然不成。且不提他们没有能力对杨家造成影响,便是他们不慎对他人透露出一二来,也极有可能破坏他们的计划。
想到此,王子献又问:“那大表兄可有甚么缺的?改日我再悄悄地送过来。”他行事,自然须得有始有终,不露出任何破绽。便是韦夫人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想必也会因他怀着好意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表弟有心了。我们的衣食住行自有阿娘照拂,你不必挂念。”杨大郎淡淡地道。
于是,王子献又与他说了些京中最近发生的事,神色略有些遗憾地提到杨八娘已经入宫,被封为了才人等等。这一家三口几乎从未见过外人,更难得听说这些逸事,均听得很是入神。而杨大郎更是若有所思起来。
宾主尽欢之后,王子献便起身告辞了。阿桃送他出去,见他轻飘飘地翻上了墙,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改日给你送好弓好箭来。”王子献朝着他微微一笑,跃下了高墙,不见了踪影。
阿桃怔怔地立在原地,依依不舍地望了许久,才一步三回头地回到正房中。此时此刻,二人都不知晓,彼此之间还会有更深的缘分。
正房内,善娘轻轻松松地横抱起正在沉吟的杨大郎,往里屋而去。
杨大郎忽然抬首道:“善娘,过几日便与送吃食的人说,我想见阿娘。”
善娘从来不问原因,只听他吩咐,点点头便答应了。
第192章 各行其是
此夜,长安城中不知有多少人一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或因仿佛唾手可得的富贵荣华而激动不已;或因心底图谋多年的野心更进一步而欣喜难耐;或因即将失去一切的畏惧而烦躁不安。
不仅前往弘农郡公府做客的王子献正不辞辛苦地来回奔波,劳累不休,便是待在濮王府中的李徽亦是迟迟没有就寝。几乎每隔半个时辰便有部曲悄悄回府禀报消息,太极宫与安兴长公主府之间的最新动向始终在他的掌握之中。
夜半时分,部曲终于来报:“一位宫人从东宫侧门悄悄而出,去了安兴长公主府。或许是手持甚么印鉴,巡夜的金吾卫与坊中武侯都并未拦住此人。安兴长公主府也将他放了进去,大约只待了两盏茶,便匆匆回宫了。”
“两盏茶?”李徽拧起眉,“为何时间如此之短?杨贤妃此时正在气头上,安兴长公主怎可能三言两语便平息此事?”不错,他一直等着的,便是杨贤妃派人向安兴长公主兴师问罪,二人彻底决裂的消息。毕竟,举荐杨八娘入宫的不是旁人,正是安兴长公主。此举也足以说明,她在杨贤妃与弘农郡公府之间做出了选择。
这位贵主行事一向不可用常理来推断。就像之前他们都以为,安兴长公主在表姊与表妹之间不会轻易做出选择——毕竟她既需要杨贤妃在宫中替她打探消息,也需要弘农郡公府作为她的凭仗。然而,也不知杨八娘究竟与她说了什么,两人不过见了一次面,她竟然便答应举荐这位表妹入宫,还将杨贤妃彻底瞒在鼓里。
“她们都是杨家之后,谁也离不开谁……”李徽轻轻一叹,推断着各种可能,喃喃自语道,“或许,之前我们将杨贤妃看得太轻了些?已经失去了弘农郡公府的支持,她绝不可能再轻易得罪安兴长公主,否则日后便越发孤独无依了。她应该很明白,若身后没有足够的势力,仅仅靠着长子名分的齐王,绝不可能登上东宫太子之位。又或许,安兴长公主使了别的计谋,说服了她?”
若是安插在安兴长公主府中的那颗棋子能传出消息,该有多好。不过,他们费了无数气力,才送了一颗暗棋进入公主府中,绝对不能轻易因这种小事而折损。这种暗棋,只能在关键的时刻用,方能扭转时局与形势。
部曲们并未探到更多的消息,李徽又等了片刻,方吩咐他们自去歇息。而他自己披着衣衫回到寝殿当中,又想到被强留在弘农郡公府的王子献,不禁失笑:杨士敬对这个便宜外甥可真是喜爱得紧,竟然在这种时候还将他留在郡公府中。只可惜,所谓的喜爱,也不过是因着想用他罢了。若换了个不能用之人,大概立即便弃若敝屣了。
诸多盘算之后,新安郡王终于睡着了。而在他心心念念的安兴长公主府中,稍早之前确实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客人匆匆而至,仅仅是带来了几句话之后,便又忙不迭地走了。此人着一身黑衣,戴着女子所用的乌纱幕篱,在夜色之中几乎难辨身形,甚至不知究竟是宫人还是宫女。
一位体态娇小的侍女悄悄地蹲在花木之中,遥遥望着那人一来一去,寝殿门再度徐徐关闭。她的资历实在是太浅了,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接近安兴长公主。就算是今夜这种悄悄潜入寝殿附近的机会,亦是难得一遇。然而,饶是如此,她依然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甚至不知今夜来访者的身份,更不知此人意欲何为。
待巡防的侍卫走过之后,侍女缓缓压低身子,无声无息地往后退。她的动作十分轻巧,没有惊动任何人。然而,正当她转身欲回该当值的地方时,冷不防却见一人正慵懒地靠在附近的青石上,满含兴致地打量着她。
刹那间,侍女浑身便都布满了冷汗。她知道,她今夜算是折在这里了。若是遇上别人,或许她还能想方设法糊弄一二,但眼前这位却是谁都不敢轻易糊弄的——安兴长公主驸马程青——看似是位什么都不关心的纨绔子弟,平日里只知吃喝玩乐,然而,谁又会因此而轻视于他呢?
程青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瞧我捉住了甚么?一只缩头缩脑,也不知想偷盗什么的小老鼠?啧,你究竟是何人派来的?”他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此侍女历经多年训练,自是不可能轻易露出破绽。她佯作瑟瑟发抖之状,垂下眸欲出声替自己辩解。她所用的借口自然都是真实存在的,证据十分充足,只需四处询问一番,便可寻出好些人替她证明。当然,前提是眼前的人愿意继续听下去。
程青走到她身侧,仿佛很感兴趣一般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低低地笑道:“我应当见过你家主子罢?啧,实在难得。这么多年来,我还是头一回见着有人成功地潜入公主府,且过了这么些时日尚未被人发现。”
侍女满脸惧怕地跪了下来,仿佛不知他在说甚么。但程驸马似乎并不打算听她分辨:“日后你便跟着我罢。也好教我瞧瞧,你家主子究竟是哪一个……呵呵,到底是哪一个呢?那个?那个?还是那个?实在颇有些费思量。”他仿佛喃喃自语一般说着,便往安兴长公主的寝殿而去。
侍女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她必须想个法子传信出去,让主子知道她已经彻底失败了。不过,无论她如何左思右想,也实在判断不出来,这位驸马指的“主子”究竟是哪一位。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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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新安郡王一如往常按时点卯,一整天皆是风平浪静。偶尔,他也能听见书吏们暗地里议论宫中新晋嫔妃之事。有时候,这些不入流的小吏们打听消息与传播消息的能力,足以令人吃惊。他们津津乐道的某些事,与事实真相竟是八九不离十。这令他不由得沉思起来:究竟该如何用好这些遍布朝堂官衙每一个角落的小吏?
黄昏将至,待到李徽回濮王府后,王子献亦是安然无恙地坐在寝殿中等他归来。显然,他在弘农郡公府平平安安地住了一夜。既不曾遇到性急的小娘子投怀送抱,亦不曾因夜探而被人发现。
见他回来了,王子献主动上前,帮他解开遥刍簧铣75比唬谝唤庖换坏墓讨校獠涣伺级嘁环2嘧挪嘧牛忝獠涣硕挢四ィ庥捉阜帧S谑牵还腔簧硪律腊樟耍司棺阕慊涣艘桓鍪背剑笥衷谠》恐写懔艘桓鍪背健�
直至夜色已深,两人才仿佛餍足一般端坐下来,乌黑的长发披散,都带着丝丝缕缕湿润之气。王子献随手拿起长巾,正想给身边人擦干头发,李徽却因顾忌正命人端上夕食的张傅母之故,斜了他一眼。
这一眼中,分明还带着方才的缠绵之意。只是斜睨过来,便仿佛隐含着无限的风华与浓情,瞬间就让人陷入到方才抵死缠绵的情境之中。王子献眯了眯眼,勉强按下心底猛然升腾起的火焰。
便是再无法自持,他也必须忍耐。谁教玄祺的顾忌一向比他多上不少呢?若在张傅母面前闹腾出什么事来,他几乎能够预料到,未来数日甚至数月之中,自己会面临何等凄惨的境地。
不经意间,他又发现,好几个懵懵懂懂的小侍女都因方才李徽那一眼而红了脸颊。这令他不由得升起了几分独占之欲——无论什么时候的玄祺,什么模样的玄祺,都该是只属于他一人的。
或许,也是时候换些年纪更小的侍女了?
当然,遗憾的是,以他目前的身份,尚无法干涉濮王府中之事。除非获得张傅母的同意,否则他连李徽身边的侍婢、奴仆亦是半点都动不得。
他们用完夕食之后,张傅母很快便带着侍女们退下了。偌大的府邸内,灯光渐次熄灭,隐入了黑暗之中。许是太过闷热之故,李徽与王子献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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