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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子]大皇商-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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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小天到底年纪小,听到父亲这样交代遗愿,终于忍不住,扑到他身上痛哭起来。

    徐安费力抬起手,他摸了摸小天的头,把目光放到杨中元身上。

    “中元,以后,小天就交给你了。徐哥谢谢你,别的不说,只希望,希望你们平安,快乐,我就安心了。”

    杨中元脸上的泪仿佛奔流的江水,一刻都未停息。

    他努力点点头,哽咽道:“好,好,我会把他当做亲侄儿,一定好好养他长大,然后让他找到喜欢的伴侣,带着自己的孩子回来看你。”

    听到他的话,徐安脸上露出极为安心的笑容,他轻轻拍了拍徐小天,道:“小天,跟我说说话吧,恩?”

    徐小天抬起头,他流着泪,却用模糊的双眼,认真看着徐安:“父亲,我徐小天,是您从小养到大,家里有什么都是紧着我先来,您给了我最好的东西。父亲,在我心里,您跟我是至亲,是我唯一的亲人。父亲,你为了我,别走好不好?”

    徐安笑笑,帮徐小天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小天,你答应……我,听杨叔,的话,好不?”

    这个时候的徐安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杨中元的心仿佛拧成一团,难过的几乎想要昏厥过去。

    徐小天努力点点头,道:“好,我都听你的,父亲。”

    徐安不再说话了,实际上,他也说不出来什么,他只是努力把杨中元和徐小天的手交握在一起,然后努力挣大眼睛看着他们。

    很快的,他的眼神就有些涣散了,有些难以忘记的过去岁月一一从他眼前浮现。

    徐安想起很多事情。

    有年幼时跟阿华在田间畅快奔跑的身影,有他们手牵着手,忐忑不安一起走进永安宫的那段日子。更有阿华临死之前,不甘心的眼神。

    他年少过世,自然是不甘心的。

    后来啊,他又想起那个叫平喜的笨拙少年,以他自己的方式努力生存着。

    可之后,他却想起徐小天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这个孩子用最世间最漂亮的一张脸,作着最平凡的事情,他诚实,可爱,孝顺,懂事,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能把他养到十岁,最后托付给杨中元,徐安觉得特别心满意足。

    他努力睁着眼睛,认真看着徐小天,然后用嘴型说着这辈子最后的一句话。

    这句话是无声的,却也是最有力的。

    他说:“小天,父亲,爱你。”

    之后,徐安永远地闭上了双眼,再也没能挣开。

    在他短暂的三十二年人生里,经历了太多事情,也受了无数苦难。可他离开的时候,嘴角却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仿佛这辈子过得异常平安喜乐。

    当程维哲带着李大夫一路跑进徐家的时候,只听到屋里传来阵阵痛哭声。

    程维哲猛地停脚步,同李大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沉痛与惋惜。


☆、062善业

    人死如灯灭;在场三个大人都曾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可徐小天却从未直面亲人离世。

    对于他来说;已经闭上眼睛再也不会冲他笑,哄他开心的父亲;似乎还活着。当杨中元想要掀开棉被;帮徐安换上寿衣时;徐小天终于爆发出来;他跳起来,一胳膊甩开杨中元的手;整个人死死抱徐安:“不要带他走;求求你杨叔,不要。”

    杨中元见他这样;心里越发难过;却还是抬头看了一眼程维哲和李大夫,示意他们先出去。

    程维哲叹了口气,轻声说:“小天,徐大哥已经走了,他缠绵病榻这么久,我们总要给他换一身干净衣服,让他走得体面,对不对?我们先去请村长过来商议丧礼,小元,你且多安慰安慰他。”

    他说完,就同李大夫出了屋子。

    到了院中,程维哲才冲李大夫拱了拱手:“李大哥,实在对不住,让你大早起跑这一趟。我还要留这里陪小元安排后事,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回头这边事情办完,我跟小元一定登门道谢。”

    李大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先告辞了,等明日再来给他上一炷香。”

    程维哲把他送出七里村,找这才打听着找到村长的家。

    徐家堂屋里,徐小天哭得撕心裂肺,杨中元在一边安慰他,一边自己擦眼泪。

    “小天,你程叔刚才说的,你都听到了。徐哥已经不在了,我们要让他安安心心离开是不是?你是个好孩子,来,和杨叔一起,帮你父亲打理干净才是,他应该早就跟你说过如何操办后事,对不对?”

    徐小天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很久之后,他才睁着红彤彤的眼睛看杨中元:“衣服盖面都已经准备好了。杨叔,父亲说我总是要离开这里跟你走的,叫我一把火烧了……烧了……”

    他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再度哽咽起来。

    杨中元听到这话,心中忍不住心酸。

    徐华一生中大半辈子都在宫中,现在出了宫,却亲族俱亡,只剩他一个孤苦伶仃的。可算是有了徐小天这个好儿子,愿意为他披麻戴孝,真心实意给他哭一遭,也到底全了他的善心与爱心。

    幼时读书,夫子总会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时候年幼,大抵都是听一个过场,谁都不明白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杨中元懂事晚,可却在十岁那年,突然懂得了所有的事情。

    人要讲究善业,那到底什么是善业?杨中元没那么多普度众生的领悟,他只知道,他感激所有帮助过他的人,也愿意尽自己绵薄之力帮助别人。

    当年宫中徐华善待与他,便有如今病榻前托孤安息。那时徐华救下徐小天,几年来视如己出,便有如今孝子哭灵,为他的离世痛苦难过。

    人一生里不用事事都作对,但求心中存善,杨中元想,便应当也能得好报待之。

    这不是天道,也不是命理,这不过是人心罢了。

    杨中元扭头看向徐华,见他仿若安睡一般,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便知他走的,是真的安心。

    他能安心,那他们这些剩下的人,也自然应当过得更好,好让他泉下有知,更是高兴。

    “小天,你父亲最爱的是你,最担心的也是你。以后你便跟我一同生活,咱们都好好地,过好日子,你父亲才会安心。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报答。”杨中元擦干眼泪,努力让自己安稳下来,否则他也跟着孩子哭,那孩子可不是更难受。

    果然,徐小天见他已经不再痛哭,竟也跟着止了止眼泪,他紧紧握着父亲冰冷的手,仰头问杨中元:“杨叔,没有父亲了,我以后怎么办?”

    一两岁前的事情,他大多都已经记不清了,但孩子总会对苦难记忆尤深。所以他叔叔叔父那样对他,他到如今还是记得。

    后来,他只模糊的知道那两个人把他卖了,他就成了父亲的儿子。

    父亲对他很好,就算他们没有一丝一毫血缘关系,但父亲却总是有好吃的先给他,陪他玩耍,给他洗衣,小时候给他喂饭,长大了送他读书。就算是亲生的,想必也不过如此了。

    徐小天没什么天分,读书读得磕磕巴巴,总挨夫子骂。可就算这样,徐华也从来都不生气,一直说他“我儿子最聪明了”。

    那时候徐小天觉得自己笨,还曾躲起来偷偷哭,徐华就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搂着他道:“臭小子,这么点事情就哭鼻子,一点都不像个男子汉。我送你去读书,就是想让你多识几个字,有点文化,将来长大了不要被人蒙骗。又不是非叫你考状元当大官。我问你,夫子教给你的字你可都认得了?”

    徐小天脸蛋红红的,他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老实回答:“我都认识,可我不会吟诗作对。”

    徐华笑笑:“那不就得了?你已经努力做到了我期待你的那一点,父亲很高兴哦!小天,大梁这么多人,士农工商艺,三百六十五行,你想干什么都行,只要你喜欢,父亲就支持你。读书咱不行,说不得种茶就行了,对不对?”

    徐小天点点头,终于止住了哭。

    徐华亲亲他的脸蛋,满脸都是宠溺:“你哦,小小一个人,心思这么重哪里成。小天,父亲对唯一的期许,便是希望你将来过得开心幸福,其他的,什么荣华富贵登科拜相,那都是别人家的事情,跟咱们可没关系,知道吗?”

    那一个晚上,徐华带着笑意的声音一直印刻在徐小天心里。

    以至他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自己的心竟难得平静下来。难过还是难过,痛苦也还是痛苦,但他渐渐记起父亲曾经不厌其烦对他说过的话,一瞬间,他竟然了悟了许多事情。

    父亲的意思,大概只要他一直开开心心的,他也会开心。

    徐小天眼泪虽然还是时不时从眼眶中挣脱而出,却不在嚎啕大哭。他仰头看着杨中元,哽咽问他:“杨叔,你说父亲走的安心吗?”

    杨中元顺了顺他凌乱的鬓发,抱着他坐到床边,一起望着徐华:“你看他的样子,他安心吗?”

    徐小天凝望着已经无声无息的父亲,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杨中元紧紧抱住他,这才发现徐小天瘦得厉害,“因为我们都答应他,以后我们会好好一起生活,小天,你相信我吗?”

    徐小天愣住了,他回头看向杨中元,一张脸也就只有巴掌大:“杨叔,父亲相信你,我就相信你。”

    这真是一个好孩子,杨中元抱着他认真看着徐华,坚定地道:“小天,以后你跟我一起生活,就是我的亲侄子,你放心,我会好好待你。”

    徐华的葬礼办得很简单,却也很隆重。

    他平时为人温和,又很善心,所以几乎全村的人都去给他上了柱香,短短送了他一程。

    杨中元这七天一直住在徐家陪他,只有程维哲一个人骑马在丹洛与七里村来回,给他送些衣食之物。

    他精神还算好,程维哲也还放心,只是嘱咐他不要累到自己,有什么事情都要同他讲。

    杨中元一一应允,他才依依不舍离去。

    过了头七之后,徐小天依着徐华生前意愿,请村长和村中的长辈,一起给徐华火葬。

    其实第一天杨中原到徐家,徐华曾经跟讲,他觉得人死就死了,葬哪里都无所谓。今生已过,那虚无飘渺的来生,他并不相信。

    可徐小天却不一定愿意离开埋葬他的地方。

    考虑到这一点,徐华才对徐小天说,想要火葬,将来徐小天无论去了哪里定居,顺便把他安葬到那处便可。

    说这话的时候,他满心想到的,也只有儿子而已。

    火葬是头七最后一天举行的,杨中元程维哲都在,陪着徐小天一同到宗祠里,送了徐华最后一程。

    火光映红了天,宗祠里满满都是压抑的哭声,却没有人讲话。

    徐小天默默流着眼泪,他紧紧盯着火光里渐渐消失的身影,心里不停对他说:“父亲,小天会好好的,会让自己过得开心,快乐。父亲,等下辈子,我还做您儿子。”

    第二日,杨中元帮着徐小天卖掉徐家这个小小的宅院,然后收拾好他所有的东西,带着他一同回到了丹洛。

    徐小天要为徐华守孝三年,按理是不能离开旧宅的。可他一个孩子,根本不能一个人在七里村生活,所以杨中元征得徐小天同意,这才帮他卖了宅院,带着他回了丹洛。

    路上,徐小天一直安安静静坐在马车上,他既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四处张望,也不哭不闹,沉默得过分。

    杨中元看着他怀中那个枣木罐子,问他:“小天,叔家里只有两间屋子。另一间本来是空的,你要是不想自己一个人睡,叔陪你好不好?”

    徐小天抬头望他,面容精致而憔悴,摇了摇头,说:“杨叔,小天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可以。”

    他想了想,又垂下眼帘,问他:“杨叔,你以后,是不是想离开洛郡?”

    他问的不是七里村,也不是丹洛,他直接问的,是洛郡。

    杨中元知道他心思敏锐,想了想,还是点点头:“是的,约莫过了今年,我举家都要离开这里。小天,你愿意吗?”

    徐小天摸了摸怀中的罐子:“杨叔,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你去哪里,小天就跟你去哪里。只要……过了父亲四九,就好。”

    “好。”杨中元摸了摸他头,答应一句。


☆、063大弟子

    回到丹洛以后;杨中元先是帮徐小天安顿好;然后才打开铺门窗户,动手开始做午膳。

    徐小天住的那间屋子;已经被周泉旭打理的干干净净,因为天已经不再炎热;所以食材都搬出来放到院中的小厨房里,倒也能凑活。

    有周泉旭在,家里的事情总能被处理妥当;程维哲从铺子里搬来一张空置的木床,放上新买的被褥,屋子里马上就显得整洁起来。

    本着节省的原则,杨中元还跟徐小天把徐家的一组比较新的柜子桌椅都搬到牛车上;一路拉到丹洛,放进徐小天的新屋里。

    这样一来,虽说屋子比较大,但还是显得满满当当。

    这么多天杨中元一直陪着徐小天守头七,程维哲也经常过去帮忙,所以徐小天对他们两个慢慢熟悉起来,也不再那么见外。在杨中元做饭的时候,他就老老实实坐在铺子里看他做。

    看杨中元掌勺,无论是食物飘出来的味道,还是只看杨中元干净利落的动作,都十分享受。

    更何况他开了铺门,总有路过的食客探头问他:“小老板,你几天不在,我都不知道上哪里吃饭去了。什么时候再开门啊?”

    杨中元手里忙活不停,分心答:“家里有些事,明天就开张。”

    食客听罢,高高兴兴走了。

    徐小天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突然说:“杨叔,你是大厨吗?”

    杨中元正在炒辣子鸡块,辣椒的味道又香又呛人,他扭头咳嗽几声,站得远了点,答:“我觉得,我是吧。”

    他说完,自己也笑了,然后摇了摇头:“唉,我这手艺哦,可是跟有名的大师傅学的。待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

    徐小天这些天从来没笑过,他是不再哭了,却也看起来总是很哀愁。

    现在看杨中元带着些小得意的笑容,他心里的难过也渐渐松了些,不再时时刻刻攥紧他的心房,叫他日夜难眠。

    “杨叔,我跟你学厨艺吧,行吗?”徐小天想了想,突然说。

    鸡块很快就熟了,杨中元装盘出锅,招呼程维哲端到院子里,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听到徐小天话语的程维哲截去了话头:“小天,这里以后就是你家,你不用想那么多。你要是想念书,我们就送你去念书,多少年都供得起。你要是不想读书,无论想学什么都使得,不用总想着为家里做些什么。”

    徐小天扭头看他,程维哲喜欢笑,脸上有两个非常讨喜的酒窝,就算他并没有跟徐小天多有接触,但是徐小天还是觉得他和杨中元一样和善:“程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我是真的想学。”

    他见程杨二人脸上都浮现出诧异的神色,不由坐直了小身板:“那个……父亲身体刚不太好的时候,就教我做过简单的饭食,我觉得,我做这个,还挺有天分的……厄……”

    他说到这个,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夸自己有天分,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做。

    杨中元和程维哲对视一眼,见程维哲对他点点头,这才道:“小天,首先我要告诉你,你跟我们已经是家人了,以后再也不可见外。其次,你杨叔我这手艺,可不是随便就能学的,做厨子,你得能吃苦,杨叔……不想叫你吃苦。”

    徐小天有点不太理解他的话,他单纯地反问:“杨叔,可我觉得,你自己做这一行,很开心。”

    杨中元一愣,随即笑笑:“你这孩子,对,我是很开心,可也真的挺累。我也早想过找几个弟子,把手艺传下去,也好有人能帮我分担。可是,这弟子也不是谁都能做的,你真想学吗?”

    “想,”徐小天小脸上满满都是严肃,他用稚嫩的嗓音回答,“杨叔,我会好好努力的,我要做个好厨子,像我父亲一样,像你一样。”

    杨中元见他真的如此坚定,于是便说:“好,那在我们离开丹洛前,你就跟着我做些简单的活计,如果你做得好,将来能吃这碗饭,叔就认你当入门大弟子。”

    “入门大弟子”三个字触碰到了徐小天心底的那一份热血,他猛地站起来,恭恭敬敬对杨中元鞠了一个躬,认真道:“我知道了,杨叔,你看我努力吧。”

    人总得有了目标而活,其实在短暂的相处中,杨中元早就觉得徐小天是这块料。

    可他一直沉浸在父亲离世的痛苦之中也不行,他还只有十岁,小小年纪,便整天不笑不闹,人也瘦弱不堪,看起来心思真的很重。

    杨中元之所以要给他设立一个障碍,就是想激发他心底的那股活力。他多少了解了徐小天的个性,知道他虽然年纪小,却言出必行,也勤劳肯干,是个论谁都会喜欢的好孩子。

    他相信,只要他努力认真学习手艺,总会慢慢从失去亲人的阴影里走出来,笑容会重新回到这个漂亮孩童的脸上。

    中午的时候,一家四口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当然,热闹的只有杨中元和程维哲,周泉旭懒得说他们,而徐小天一如既往沉默。

    不过,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也是对这个新家很满意,因此杨中元也算放心,下午就带着他一块准备食材。

    他要做明天用的素什锦,也要先把鸡汤熬上,所以午睡过后,他就端着一个大盆,领着徐小天一起清洗食材。

    他对所有厨房的东西都很上心,食材要干净,碗筷要整洁,所有的一切都不能脏乱,这才是一个好厨师应当做的事情。

    他教给徐小天的第一课,也自然就是这个。

    徐小天中午尝了杨中元的手艺,便有点被他震惊到。因此无论现在杨中元说什么,他都仿若圣旨,听得十分认真。

    这边一大一小相处融洽,那边程维哲却被程家找来,说是有事相商。

    程家找他能有什么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程维哲还想帮杨中元准备铺子里的事情,可却又觉得杨家的事情还是要面子上过得去,于是只好同杨中元讲了一句,然后满脸不情愿说晚上回来吃饭。

    杨中元拉着他避开人,笑着握他手:“叫你回自己家,怎么跟上刑场似得。”

    程维哲对程家那些人厌恶至极,他几乎把所有家当都搬到茶铺子里,所以上次闹翻之后,他也两月没回去了。

    “不想回去,看见他们就生气。”程维哲撇撇嘴,不满地说。

    十二月初他便能过孝期,他跟杨中元商量着,毕竟年节前搬家也有点麻烦,再说周泉旭身子骨才好,旅途劳顿对他也不是太好,因此想着勉强在丹洛过一个新年,等把离开的事情都安排好,他们就走。

    可是程家这样三番五次找他不痛快,他就觉得有些厌烦。

    “好了好了,你早去早回,记得别跟他们吵,他们兴许都不会生气,咱们自己气坏了不值当,知道没。”最近程维哲隔三差五给他讲过家里那点破事,所以杨中元也对他父亲没啥好感。

    程维哲点点头,笑着凑过脸去:“你亲我一下,我就能高兴了。”

    杨中元白他一眼,却还是扭过他的脸,认真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他们两个人关系慢慢转变,也渐渐亲昵,这些事情做起来也不那么扭捏。心意相通,情投意合,还真没什么好羞怯的。

    程维哲刚才那不过是玩笑,杨中元却也顺着他,两个人亲昵好一会儿,程维哲才依依不舍走了。

    杨中元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之中。他知道程维哲早就想脱离程家,可这实在太难。

    但他毕竟还是程家正出长子,上面也有高堂,这世道,高堂之言便是做儿子们的准则,他想要反抗父亲,便只能离开,彻底把名册迁出来。

    不过迁名册这件事,轻易是办不了的。

    杨中元垂下眼帘,他知道程维哲有一段时间跑了户政所问了好几次,可每次人家给他的回答,想必都不是太好。大梁安定百年,衙门对百姓的管理自然越来越正规,像程维哲这样,正正经经富家公子,高堂尚在,亲族兴旺,想要独自一个人迁出名册,是根本不可能的。

    大梁讲究法制,却也要依靠族规。

    对于每一个家族来说,子孙晚辈,势必要孝顺长辈,要顺从,听话,不可反抗。

    程维哲在几次问完没有得到答案之后,就知道想要迁出来,靠他一张嘴,是办不到的。

    但他又绝对不想一辈子被压在程家这个牢笼之中,所以,当时他就下定了决心。既要离开,那必须要舍弃一些东西。

    可杨中元并不像让他舍弃那些东西,那是林少峰留给他的,他不想让程维哲失去一丝一毫。

    想到这里,杨中元也坚定信念,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程维哲回到程家的时候,刚过了午后,这个点钟,他那个父亲一向都是在午睡的,所以找他的,必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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