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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武宗野史-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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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叔嫂俩相见,忆起故人,俱是悲从中来,好一会儿才被江彬劝进去坐了。
小丫鬟青梅泡一壶茶,两人说了些家长里短,随即便收拾了行囊前往大同。
江彬未料王勋如此着急,王勋苦笑了一下道:“我来这一段,可绕了不少路。”
江彬也明白依王勋这身份,秘密回京要引得多少文臣武将一惊一乍地浮想联翩,一路上甩那些个眼线自然费了一番周折。
丫鬟青梅转一圈觉着没什么落下,便抱着自己包袱出来:“江大人可同去?”
江彬调笑道:“你想问的,是‘阿苗’可同去?”
“阿苗”是江彬身旁与陆青较为亲厚的另一名锦衣卫,本名汤禾,别的都叫他阿苗。
汤禾武艺超群,却不善言辞,随江彬来看了几趟妇人,一来二去便也和丫鬟青梅熟稔起来,旁的常拿他俩打趣,就连江彬也刻意撮合。
小妮子被点破心事,脸一红,跑到妇人身旁扶她上轿,不再提了,江彬与几名锦衣卫互相看看,俱是一笑。
到了城门,上了马车,跟着的一群探头探脑地看他们行踪。江彬却说姑且等等,片刻后就见了小厮打扮的汤禾提着两坛羊羔酒过来。
那酒,王勋认得,接过时狠狠抹了把脸。但总共就两坛,江彬都给了他……
“我有这个。” 江彬指了指腰间的九节鞭,王勋便没客气。
向守门亮了腰牌,例行公事地检查后,三辆马车先后出了京城。
江彬望着外头人烟渐渐稀少的街道,玉司南配边上的扇袋里,藏着半截断袖。
大同三面临边,素有“三代京华,两朝重镇”之称。太祖亦是在建立政权之初,便将大同列为“九边重镇”之一,重兵把守,于是便也有了“大同士马甲天下”之说。且为防北元南侵,又于大同以北整修长城,构筑宏赐堡、镇川堡、得胜堡等二十多座屯兵堡和上百个烽火台。大同不止兵多、堡多,寺院、尼庵、道观也总数逾百,远远望去,寺庙林立,堪称佛国胜地。
仇瑛信佛,远远望见这殿堂壁连,香烟缭绕,不禁心生向往。
江彬坐在马车里闷得慌,便找了匹马,与王勋按辔徐行。
说了会儿话,王勋用下巴指了指远处庙观:“你可信?”
江彬笑了笑:“哪有不杀生的武将?
“我娘吃斋,我不照样跟着我爹割鞑子头颅?”王勋满不在乎地递了水囊过去,“太平盛世,便是要我等吃军饷的拿命去换。”
江彬偏首看一眼,俊俏的少年郎,却透着股万夫莫敌的气概。
到了花开馥香的锦屏山下的宅院外,就见了等候多时的三人。
最边上那个生得虎背熊腰,浓眉虬髯的,是武将世家独子孙镇,如今只在宁波府做了名空挂头衔的皂隶。他身旁被衬得白净俊俏、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名张輗,精通阵法谋略,如今在大同做私塾先生。而最右边那人,不用王勋介绍江彬也识得——辽东都指挥佥事萧滓。
萧滓之前因在奏水中建议边军与京军互调操练而“名声大噪”,故意使绊子的文官不少,但都没撬动他的地位。这除了萧滓与王勋一样是世荫的官职外,还离不开正德皇帝的暗中相助。
三人都是王勋结拜兄弟,见了仇瑛都恭敬地唤一声嫂嫂。仇瑛说不敢当,却还是万不得已地受了他们一礼。王勋随即引妇人与江彬一同进了宅院。宅院并不如正德皇帝在京城置办的那一处大方,却是想得周到。仇瑛信佛,这锦屏山脚下便是于北魏太和元年始凿的历经近九百年的摩崖石雕,共有五区七组之多,而摩崖石雕旁便是一处佛阁,佛阁内端坐着一尊铸于金代大定十五年的八尺高的铁佛,半山腰又立着两相对峙的钟鼓楼,钟楼内悬挂着金代天眷元年所铸的原安平村安国寺大钟一口,傍晚钟声洪亮,余韵绵长。加上锦屏山风光秀美,景色宜人,自是养胎的好去处。
转过大厅,钻过假山,就是园圃角门。园子里满是争奇斗艳的春兰、四季海棠、君子兰、春鹃,外头还围了一圈竹。几人看得眼花缭乱,只眼尖的江彬望着那几棵耷拉着脑袋躲在后头凑数的道:“花期便这么匆忙请过来了,当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王勋赧然一笑,其他几人便都笑话他心急。
青梅跟着兜兜转转,心思却在江彬身后的汤禾身上。可惜汤禾不解风情,未觉着小妮子偷瞄他的模样有什么不同。江彬见了这一幕,便想着待青梅明年行完笄礼,便撮合这桩姻缘,想来陆青也会为此而高兴。
想到陆青,江彬又皱了眉。王勋却道他旅途劳顿,引他去离此处不远的自家府邸歇息。
一觉醒来,几人早聚聚在一处喝开了,萧滓起的头,说是借公务之由至此,明日便得启程回辽东,先干为尽。辽东同为“九边”之一,几人便说起了边境之事,兴头上,还让王勋找来地图、棋子在纸上比划。孙镇看着五大三粗,却是对九边的布置了若指掌,而一旁听他们说话的张輗偶尔会插上一句,皆是一语道破。萧滓和王勋好战术,拿棋子比划着将话题引至另一处,江彬便也凑着和他们“纸上谈兵”,那些个“攻其无备,出其不意”的招数,令人折服。
在王勋府邸过了一晚,翌日,几人送萧滓到城门,萧滓对江彬道:“今日方知江统帅并非池中物,来日若能尽绵薄之力……”
“求之不得。”江彬也觉着与萧滓颇为投缘。
王勋又嘱咐萧滓几句,这才道了别。
荷笠带夕阳,青山独远归。
往回走时,王勋忽道:“明日我启程去浙江……”
几人互看了眼,王勋祖籍在杭州,清明将近,自是要祭拜。
江彬瞥了眼腰间鞭子道:“我与你同去。”
孙镇与张輗也在一旁附和,王勋道:“你们早祭过了,不如留下照看嫂嫂。”
二人答应了。
江彬只带了汤禾随王勋前往浙江府。
一路经过山西、河南、南京……两人聊得投机,便也未觉着路远。王勋的身份本有些尴尬,但有江彬这锦衣卫指挥使作陪,自是顺畅许多。
两人歇了一晚,刚要出南京城,却听一人道:“公子这扇袋别致得紧!”
江彬扭头,就见了茶铺里坐着一人,正悠然自得地摇他的描金扇,他身旁坐着的,正是江彬留在大同的那几名锦衣卫。
江彬顺了把坐骑的毛,装没瞧见,王勋却装不了,于心不忍地拍了拍江彬的肩:“我去抓药。”说罢便牵着马朝药铺走去。
江彬将马拴在茶铺边上,瞥了眼本该在筹备祭祀的正德皇帝。
“路过怎也不说一声?” 话未完,就被飞奔来两位的衣衫不整、气喘吁吁的内阁大学士梁储和蒋冕一左一右给逮住了,几个同来的“大汉将军”竟都落在后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两位阁老把正德皇帝拉到一边,紧箍咒似地说教了一通,这才注意到恨不得钻到马肚子底下去的江彬。
江彬对二位行了礼,义正言辞地和正德皇帝撇清关系:“我与故友同往杭州祭祖,途经此处……”
“与我私会。”正德皇帝摇着扇子接道。
两位阁老并不想知道二人是否预谋好了,一人拽着正德皇帝一边袖子,生怕这活祖宗再跑了。正德皇帝见老人家一脸苦样,便也不再为难,上前使劲捏了把江彬手腕:“瘦了。”
江彬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牵了马昂首阔步地走了,转身时将正德皇帝塞给他的纸条又往袖子里推了推。
王勋提了药材出来,正见了一脸无奈的江彬,于是调笑道:“江统帅真乃祸水一瓢。”
江彬掐下树上未熟的杏子丢过去,王勋接了咬一口,呸地吐了,牵着马与江彬一同往城门走。
按江彬交代买了些滋补品和金石玉器的汤禾早候着了,江彬见他另一袖里掩着支桃木簪,不禁一笑。
一路颠簸,终于赶在清明前一日到达浙江杭州。
王勋带着江彬去见他姑母与母亲,两位妇人家颇为不好意思地收了江彬的礼,随即便拉着江彬嘘寒问暖。
“倒似你才是王家孙似的。”王勋在被嘱咐带江彬四处走走时不免抱怨道。
柳暗花明春正好,重湖雾散分林沙。
江彬望着西湖苏堤,想起正德皇帝塞给他的条子,于是道:“听闻前段时日,市舶司出了些岔子?”
王勋倚着香樟树道:“来的一路略有耳闻,说是两队倭人商船先后到了宁波,市舶司却先款待了后者,前者一怒之下夺了前者船只回国,沿途烧杀抢掠……”
江彬点了点头:“待清明过后,我去市舶司走一趟。”
王勋爽快道:“我替你打点。”
翌日,家家户户皆担提尊槪温砗蠊诣В蓝际乔巴厍吧沟乃胤�
王继因死无全尸,并未埋在占着风水宝穴的祖坟边上。王勋先去祭祖,让江彬和女眷晚些出门。
王继的坟地是王勋定的,就在王继与他儿时嬉戏的小山丘上。山丘上就王继这一座坟,坟建得朴素,边上一棵老槐,替王继遮去渐渐毒辣的日头。竖着的墓碑刻着王继的姓名、籍贸、家世、经历以及逝世年月、葬时葬地,这段碑文以及四言铭文,都是王勋亲手执笔的。
碑文往往溢美过誉,王勋写的却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我们小时候总想着将来长得与这槐树一般高,却原来,我们长,它也长,永远都够不着。”王勋芟剪着坟前草木对江彬道。
由姑母和丫鬟扶着的王勋之母,吃力地将酒满上,江彬看着那模样便觉着不忍,但也知这必是亲力亲为的。
王勋除草添土,随即扶着母亲,姑母,和江彬一同跪拜。拜完将酒洒在埋了王继的坟土上,将楮钱置于坟头。
最凄凉,不过白发人送黑发人。
一身素服的江彬,不知该如何安慰身边的二位妇人。哭到伤心处,都不愿离去,王勋又为坟头除草添土一番,这才令两名丫鬟扶着妇人们先回去了。
王勋带着江彬往前走,走到园圃芳树下,便拉着他坐下同饮。江彬只陪着喝几口,怕醉意上来,当着王勋的面说些不该说的话,徒增伤感。
王勋从始至终都未哭过,只靠着树发怔。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西湖边的古刹上,直到南屏晚钟荡开层层叠叠的雨雾,方低声道:“倘若确有轮回,恰如这日落日出……”说着,又摇头苦笑,“即便有,也未必能遇上……上苍不曾厚此薄彼,我只是不服……”
雨笼青山,如晕开的水墨。
“当年,我与兄长比高,总差这么一截,他便安慰我道,厚积薄发,将来,必走得比他长远……”望了眼暗下的天色,“可谁要这长远……”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
海棠依旧,谁犹在喃喃自语。
☆、第三十九章 市舶司安远驿+大兔子
王勋喝多了,第二日醒来,喝了几万醒酒茶,又恢复成往常模样,拉着江彬四处游荡尽地主之谊。江彬被拖着爬山泛舟的见识了各处景致,王勋方道:“宁波那处我托了人,你便也当回皂隶罢!”
江彬面不改色地戳王勋脊梁:“睚眦必报!”
王勋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得意神情。
杭州府与宁波府离得近,水路走得快些,江彬在杭州湾吐了两回,到宁波又被王勋灌了回来。吃饱喝足,王勋便带着江彬“赴任”。衙门里的关系,是孙镇的表亲,王勋送那人几坛酒又给了一串钱,江彬与汤禾便各自领了套青衣。
翌日,江彬顶着这皂隶身份由衙门上司领着去了名为安远驿的市舶司。
市舶司沿袭前朝之制,掌管海外诸国朝贡及贸易事宜,市舶司内置提举一人、副提举二人、属下吏目一人。市舶司的提举正是正德皇帝亲自指派的太监赖恩。赖恩内书堂出身,面目俊朗,博古通今,年纪轻轻却深得正德皇帝宠爱,便将这份差事交予他。由他坐镇的市舶司,还未出过岔子。然而正德皇帝前往南京前,一封奏章却令他生出些担忧。他不信,事情当真如奏章所述,单是倭人间的纠葛,于是侯着途径南京的江彬,塞了纸条给他,命他暗中彻查。
市舶司隶属于布政使司,税收权原掌握在布政使司手中,但因了赖恩的兢兢业业,正德皇帝特批他全权负责税收。对于此等肥差外流,布政使司自然不满,此次纰漏他们也没少参奏,暗指此中猫腻。
江彬打听之下得知,赖恩告假回乡祭祖,尚未归来。江彬在衙门上司的引荐下,见了副提举一面。那肥头大耳的副提举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看了眼江彬呈上的三十六两雪花银,说起话来嘴里像含着颗核儿:“但说无妨。”
江彬恭敬一揖道:“我表嫂屈身于一倭贾,几日后他便途经安远驿去会一台州商贾,能否请大人通融,先查其货报其税?”
那副提举抖了抖脸上横肉:“我原也想通融,可前段时日出了些岔子……”
江彬忙接道:“可是那两队倭贾之事?”
副提举颔首,看在银两面上摆了说书架势:“倭人宗设与瑞佐,各率一队先后至我司。提举大人却命人先查后到的瑞佐货物,并于设宴款待时令瑞佐居于上座。宗设一气之下召集倭人追杀瑞佐,瑞佐逃至城外,宗设仍不罢休,沿途烧杀抢掠,夺船回了倭国。”
江彬听罢,沉吟片刻后道:“提举大人可与那瑞佐相识?”
副提举一听哈哈大笑:“你一衙役,连这都不知?那瑞佐身旁的译官宋素卿原是京城人士,至我司当日便送了提举大人金缎一端、绸绢十匹、合香五百,白金一百两……”
江彬心中不禁叹了口气,向来志向高远的赖恩竟也逃不过这一劫。又使了些计量,求一丈赖恩分于副提举的绸绢。又留了几日,与汤禾共同打探得人证物证确凿,这才鸣鼓收兵,与王勋一同回了杭州。
又逍遥几日,江彬不得不回京赴任。
王勋送江彬到城门口,唠叨几句,被江彬笑话婆妈,这才道别。
江彬翻身上马,王勋却又叫住他:“有句话不当说,但我怕你日后……”
江彬扭过头,就听王勋郑重其事道:“当年于大同斩鞑靼来使,并非我本意。”
江彬一愣,拽紧了缰绳。依他对王勋的了解,王勋确不会因了一时冲动而罔顾大局……
江彬不敢往下想,硬生生说了句“保重”,一挥鞭,扬尘而去。
王勋望着那逃也似的背影,兀自叹了口气。
江彬一入京,便被正德皇帝派遣的一队人马大张旗鼓地迎进宫里,不知道的还当正德皇帝又抢了哪个有夫之妇。江彬见了正德皇帝便呈上那些个赃物、供词,将来龙去脉都说了个仔细。
“赖恩当年因家里揭不开锅,被双亲阉了送到皇城外,要不是张永看他可怜……”正德皇帝一叹道,“未料,终究是逃不过这眼前利……”
江彬挠着望微脖子,没搭话。
正德皇帝也伸手帮着挠:“赖恩毕竟竟是张永提拔的……之后,便交给东厂罢!”
江彬不动声色,心中却想着自己千辛万苦,不过又给正德皇帝卖了个人情。
正德皇帝看江彬那模样便知他心思,摸着望微肚子道:“此事不单单是拉拢,若今日不先动作,恐市舶司要被文官们撤了去。到时那些富贾仗着各自势力积欠倭国商贾货款,即便倭国商贾向乡绅求援,也不过是引狼入室。日积月累,狗急跳墙,那些个地方官必会反咬一口,唆使朝廷答应出兵剿灭‘倭寇’,若倭国胜了,必占我岛屿。若我军胜了,从此便断了往来。若僵持不下,则劳民伤财。”
江彬愣了下,未料到正德皇帝想得长远,想来还是自己鼠目寸光了。
“这几日可还过得舒坦?”正德皇帝似也不愿多说此事。
江彬从袖里掏出一物递过去。正德皇帝接过了,见是枚仿春秋战国时期的雕了兽面纹的赤玉指环,玉料中等,做工却不俗,古朴中透着灵气。套拇指上试了试,大小刚好,之后又怕见光会化了似的,小心翼翼地用绒布包了收进锦盒里,找了个柜子锁上。
江彬脸上有些发烫,他也就在逛古玩店时觉着有眼缘随意买的。
正德皇帝绕到江彬,下巴搁他肩上:“抽屉桌里,那些钱哪来的?”
江彬抬了抬肩,正德皇帝却又把胳膊环了上来,江彬唯有无奈道:“吕携给的,还有吴太医那处……做些营生。”
“哦?什么营生?”
“生药铺。”
“他足不出户,要这些钱作甚?”
“吴太医说是……”江彬顿了顿:“养兔子。”
宁王府里,吴太医每日相夫教子——伺候着一大一小两只兔子。但两只兔子并未在吴太医的调养下长多少肉,依旧挑食挑得连吴瓶儿都有些看不过去。
吴二奶常在窗边托腮想:“兔子怎能不吃萝卜呢?”
于是某日,吴太医在午膳时准备了两盘葱拌萝卜,对小兔子附耳道:“吃完这些,明日便带你去后山打鸟。”
小兔子立刻捏着鼻子将跟前的一大盘萝卜倒进嘴里。
吴杰又对边上直皱眉的大兔子道:“不吃萝卜,这几日便不与你欢好。”
大兔子掀桌,佛袖而去。
吴杰面上带笑,却动了真格,当晚便睡到了小兔子屋里。如此这般持续了半个多月,府里众人都觉着有些透不过气来。罪魁祸首吴太医倒是每日神清气爽,与王府众人磕瓜子唠家常,好生逍遥。
寒食节的前三日,月黑风高。
吴太医正在书房看医书,门板忽被“砰”地一声踢开。
一只大兔子,背着月光走进来,披头散发,气势汹汹,手里还端着一大盘清水萝卜。
吴太医抬头,就见大兔子一仰头,将萝卜尽数倒进了自己嘴里,鼓着腮帮子将盘子掷到桌上,“哐”的一声。
吴太医对着跟前憋红了脸瞪他的大兔子瞧了片刻,扔下书卷猛一个饿狼扑食,将大兔子按倒在桌上拆骨入腹。
☆、第四十章 吴太医那绝对是精
吴太医又和宁王大人同房了,这让王府众人都松一口气。
只张锦总躲着吴瓶儿,吴瓶儿却总故意堵他玩。 肥水不流外人田,宁王大人一脸坦然地等着被戴绿帽子。
清明前,宁王大人问吴太医,清明可回去,吴杰这笑说“无人可祭”。
朱宸濠满脑子都是“举目无亲”,脑子一热便道:“那边同我去怀玉山吧?”
吴杰自然答应,收拾行李时又道:“见我那直裾没?袖口有些脱线的。”
大兔子摇摇头。
清明节那日,朱宸濠让吴后妈留在府里带小兔子,自己则和吴杰在正德皇帝的首肯下一同前往怀玉山。
怀玉山,自浙江边境向西南蜿蜒,半山腰便能见着鄱阳湖与钱塘江。玉山北境的玉京峰下,好些个采茶人正在忙碌。吴杰买了袋玉山茗眉,说是可入药。朱宸濠让侍卫在县口等着,自己则牵了马,与吴杰一同往深处去。
雾气还未散去,仰头望不到顶,只透出薄薄一层光,流转于素服上。朱宸濠手里提一叠纸钱,吴杰一手提酒,一手拿了把铲子。越往前走,越凝重,吴杰赶上朱宸濠的步子,一把握住他的手。
一股暖意从掌心传来,紧绷着的朱宸濠忽就觉着安心许多。
红豆杉的包围中,两座无碑的坟冢并排立着,坟的周围盛开着成片的白牡丹,艳露凝香,千娇万态。牡丹可不似寻常野花,需有人看护。那白发苍苍的老仆,正修剪弱枝,见了二人起身一礼,随后知趣地退下。
朱宸濠将纸钱交到吴杰手中,取过他手里铲子,给两座坟冢除草。
吴杰捏着那些个纸钱,觉出上头些许潮湿,似是之前朱宸濠掌心的汗。
“我来吧……”吴杰握住朱宸濠的手。
朱宸濠在府里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做得来这个。朱宸濠却固执地不松手。吴杰无奈,看着他将那坟冢上的杂草一颗颗铲了,再添些新土压实。
吴杰给朱宸濠擦汗时,朱宸濠终于道:“我娘出生青楼,她怀我之事父王并不知晓……她生下我后,便靠着养蚕为生,但那夜,忽然去了……”
那夜,雨湿了窗纸,雷打个不停,女子痛得抓破了风韵犹存的脸面,喉咙里发着嘶嘶的响,挣扎片刻后,她猛地绷直了身子,目光死死钉在角落里蜷着的朱宸濠身上,想说什么,张口却吐一口血。当时朱宸濠懵懵懂懂的,只觉着怕。直到第二日,阳光洒在死不瞑目的尸身上,朱宸濠才明白,娘是再不会醒了……
多年之后,许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却在每个雨夜,听到母亲在耳边“嘶嘶”地喘着气,怕得蜷成一团。
吴杰将看似平静的朱宸濠搂进怀里,手上的泥土沾在他素白的衣上,仿佛雨水冲刷后留下的泥泞。之后的事,他都知道。朱宸濠那眠花宿柳的父王朱觐钧,因无子嗣而将朱宸濠接回府中。而那被朱宸濠称为“母妃”的女子,却对朱宸濠百般刁难。而之后朱宸濠娶的那位妃子,正是他“母妃”的幺妹。
“她……难产死的。她总说恨我,却还为我生下了孟宇……”
吴杰轻轻抚着朱宸濠的背,朱宸濠将脸埋在他怀里,这么多年来,他始终被愧疚折磨着,即使每年来看望她们,为她们在坟前种满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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