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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刃-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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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仲商听见有人叫他旦暮崖少主就想翻白眼,再听到那莫名其妙的联姻更是烦不胜烦,也不想向独孤斐解释自己和旦暮崖的关系,便维持着一点客气,道:“独孤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独孤斐好歹也和陶仲商同门过几年,又追杀了对方数年,多多少少了解一点对方的脾性,他看出了陶仲商的不耐烦,彬彬有礼地道:“那我就直说了,有一件事想请陶兄援手。”
  陶仲商神情古怪地看了独孤斐两眼,如独孤斐多少了解他的脾性,他也大略知道对方的个性。这位接天阁的大师兄,瞧着气度高华、儒雅温柔,简直像是戏文里写的佳公子,但其实傲慢得很,自负天之骄子,没几个瞧得上的人,更瞧不上他这个盗窃《夺日剑谱》的窃贼了,现在竟然请他援手?
  陶仲商玩味一笑,有了点兴致,问:“有什么事是大师兄解决不了的?”他这声“大师兄”说的满含恶意。
  独孤斐听到这声“大师兄”眉尖微微一蹙,又很快舒展开来,他微微笑道:“实在受不起陶兄这声师兄,这件事对陶兄来说不过举手之劳,小师妹之前向陶兄下了战帖,虽然陶兄无意灰谱之争,但若是小师妹再下战帖,希望陶兄能够接下。”
  陶仲商似笑非笑,不答应也不拒绝,只说:“梁大小姐向我约战,多半是打算杀了我毁掉婚约,比武场上刀剑不长眼,我可不能保证还接天阁一个全头全尾的大小姐。”
  独孤斐笑容淡了点,道:“陶兄说笑,何至于此,小师妹不过一时顽劣,陶兄接了她的战帖定下战场日期,到那日我便去把小师妹带回接天阁,这场比试自然算陶兄胜出。”
  陶仲商简直有点可怜梁小茵了,在接天阁呆过的人都知道梁大小姐的意中人是谁,可惜眼下看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位独孤大师兄一点儿也不在乎梁小茵是为谁逃婚。不过这也不关陶仲商的事情,他巴不得梁小茵不回接天阁,好让这桩莫名其妙的联姻告吹。
  陶仲商不再和独孤斐扯闲篇,他看够了接天阁的闹剧,假之又假地说:“我最近麻烦缠身,不能帮独孤公子这个小忙。”
  独孤斐涵养到家,听了这胡说八道的理由后神情不改,问:“陶兄说的麻烦,可是拨月宗主?”
  半年前陶仲商在贼宴上许诺取拨月性命换来了造化丸,消息灵通点的江湖人都知道这件事,独孤斐会提到也不奇怪。但陶仲商只是随便说个借口,不成想独孤斐还真接住了话,而且还接到了点子上,拨月宗主,的确是陶仲商眼下最大的麻烦。
  独孤斐又道:“欢喜宗行事狠毒,久为江湖人所不耻,陶兄若是能成功诛杀拨月宗主,便是为江湖除了一大患,只是拨月宗主成名多年、武功高强、行踪诡秘,堪称强敌。”
  陶仲商与拨月宗主交过手,十分明白独孤斐的形容毫不夸大,他真心实意地应道:“没错。”
  独孤斐神情诚挚,道:“我接天阁与欢喜宗结仇已久,我重伤两名薛姓妖女后,两派更是势成水火,陶兄既有心诛杀邪魔,我独孤斐愿助陶兄一臂之力。”
  陶仲商心念大动,他与拨月宗主正面交手之后,再不敢小看对这位红谱第一,让他单打独斗弄死拨月宗主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一定艰难无比,而且两年之期也只剩了一年有余。如果加上一个独孤斐,胜算立刻大上许多,接天阁首座弟子虽然惺惺作态了点,但武技当真是青年一辈中的巅峰。
  陶仲商颔首道:“那先谢过独孤公子。”独孤斐温声道:“哪里,小师妹的事就拜托陶兄了。”
  陶仲商与独孤斐对视,两人都客客气气地朝对方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吐血人为什么要断更,再捡起来真是卡,卡到迷茫卡到眩晕,一边卡还一边担心自己有没有记漏之前的情节……这章没写完,我厚颜无耻地半更一下。
  说起来大陶混过几个门派,对旦暮崖的态度是完全无视就不说了,对拂剑门和接天阁的态度也是一个天下一个地下,对师弟老任其实还不错,对师兄独孤斐真是又看不上又嫌弃。


第53章 第十二章
  这两人各怀鬼胎地达成了一致,独孤斐起身出客房向魏朗告辞。魏朗留客不成,亲自送独孤斐到府门口,陶仲商友好地跟着送了一程,结果正撞见匆匆赶回来的陈希风与多吉。
  陈希风与独孤斐打了个照面,互相把对方多看了几眼。
  独孤斐长得打眼、气质不凡,以陈希风的过目不忘的本领立刻认出这位接天阁的大师兄,他看陶仲商与独孤斐一副摒弃前嫌的融洽氛围,在心中称奇,而且不知怎的,陈希风总觉得独孤斐与初见之时略又不同?独孤斐第一眼倒没认出陈希风,但他记性也不错,多瞧两眼倒真记了这书生是哪一号人物,再回想一下陶仲商的分桃传闻,不由得又瞧陈希风几眼,才辞别众人。
  陈希风记挂着张道长,也有一件要事与魏朗商谈,迅速把独孤斐抛在脑后,去向魏朗打听张道长的伤势,魏朗正有话与陈希风说,便道:“请公子与我到书房一叙。”
  魏家是蜀地大族,虽然以武传家,但也重文风,魏朗的书房中有许多难得古籍,这位魏家家主虽生得燕颔虎须、形容豪迈,但坐在这书斋之中,也显得斯文了几分。
  侍女为两人沏了茶,便躬身退出,陈希风端起茶盏一嗅,又是一盏玉叶长春。
  魏朗大马金刀地坐着,向陈希风道:“陈公子,张道长的伤势颇重,还好并未危及性命,我已传讯青城山,明日龙门派的弟子就会来魏府接道长回山门养伤,公子若不打算和张道长一同去青城,那就由魏府派人送公子回顺天,公子意下如何?”
  陈希风有些不知所措,这是……逐客令?虽然他本来也不打算在魏府久待,但自己告辞和被主人赶客意思可差的多了。
  魏朗看陈希风神情,揉了揉眉心,又道:“公子不要误会,不是魏某无礼赶客,而是魏府大敌当前,公子是张道长的好友,张道长现在重伤不醒,如果公子留下,怕会牵连到公子。”
  陈希风明白了,他道:“我有一位……朋友,劝我五日内离开魏府。”
  魏朗苦笑道:“因为五日之后,就轮到魏某去作灰谱之争了。
  陈希风的手不自觉按在茶盅瓷盖上,被烫了一下立刻收回,他按了按指尖,慢慢道:“灰谱之争只是危险,但与旦暮崖有关的灰谱之争,就有灭门之祸,本来张道长来魏府可以襄助于您,偏偏元震亨先行挑战了张道长,还将他重伤昏迷,未免也太巧。”
  魏朗脸色一沉,说:“元震亨,哼,这狗贼伤了张道长之后就承认了,他已经加入了旦暮崖,还是我累了道长。”
  陈希风犹豫再三,还是说:“在下有些粗浅之语,请魏大侠勿怪,旦暮崖来势汹汹,怎么看都是早有筹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令郎稚幼,魏府众人也无辜,何不避其锋芒,暂退一时?”他这劝人逃命的话说得小心又小心,用词含蓄又含蓄,生怕魏朗觉得耻辱。
  魏朗笑了笑,道:“公子是好心,魏朗若见怪才是不识好歹,只是公子到底不是江湖人,才会这样说。”
  陈希风登时一怔。
  魏朗握住扶手,神情自矜,道:“钰儿还小,送走张道长时我会将他一并送去青城,魏府弟子仆从我也会给他们安排去处,但魏氏一族在蜀地传承百年,魏某年十七时成名江湖,他旦暮崖崖主逼上门来约战,灰谱要定我的英雄排位,我却避其锋芒,这岂不是要魏某受天下豪杰耻笑?那还不如死在比武场上来得痛快!况且,就算陆兼武艺独步江湖,魏某的六合腿法难道就没有一争之力?”
  陈希风听到陆兼的名字心头一跳,怪不得,他本以为陶仲商留在蜀中是为了看张道长比武,但现在张道长比武结束他竟还在魏府,原来是为了陆兼!向魏朗发起灰谱之争的是陆兼!
  陈希风听了魏朗这番话,再说不出口相劝之语,他并非贪生怕死之辈,不过是觉人命至贵,也能够理解魏朗的想法。只是若是易地而处,他却不敢说自己会做出一样的选择。赵若明劝他“江湖事由江湖了,与你不相干的事情就不要管”,他那时反问如果不得不管简直可笑,他无能为力,他什么也管不了,什么也做不到。
  因为他到底不是江湖人?
  魏朗见陈希风半晌不答话,便说回正题:“公子是明日与张道长一起去青城龙门,还是魏某派人送公子回顺天?”
  陈希风肯定都不想,便含糊其辞地道:“多谢魏大侠好意,不必了,我自有去处。”
  魏朗听陈希风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人又喝了两口茶,陈希风告辞出了书房。
  陶仲商屈膝坐在高高的树干上,他在书房外候了好一阵,终于瞧见了人出来,陶仲商从树上随便折了截树枝,抛向陈希风。
  那根树枝砸在陈希风额头上,砸地他“唉哟”了一声,抬眼望向树枝来处。陶仲商坐在阴影里,拨开眼前一丛枝条,居高临下地向陈希风道:“喂,你要去青城还是要回家?”
  陈希风根本没想好,他跟魏朗说“自有去处”是顺口胡说的,他抬眼望向陶仲商,温暖日光从枝叶缝隙里漏到这人身上,让陶仲商一身阴沉气质都柔和了一点。
  陈希风问:“陶大侠是关心我吗?”
  陶仲“嗤”地笑了一声,态度溢于言表。陈希风被嘲讽糊了满脸,摸了摸鼻子,向陶仲商笑了笑。
  陶仲商说:“张道长和我说好,他如果出事,我会先送你去青城。”
  陈希风倒不意外张静定会做下这样的安排,毕竟张道长亲眼见过他的倒霉程度,提前做些安排实属正常,但陈希风的心情忽然变得很糟糕,他皱起眉,认真地问:“到青城之后呢?你要去杀陆兼吗?”
  陶仲商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陈希风会提到陆兼,陶仲商沉默片刻,竟然也认真回答了:“不,我还没有这个本事,陆兼的本领还在拨月宗主之上,我答应独孤斐接下梁小茵的战帖。”说到这里,陶仲商顿了下,又说:“反正那之后,都不关你的事。”
  陈希风抿紧了唇,陶仲商丢来的那根树枝落在他的脚边,陈希风忽然用力地踹了那根树枝一脚,陶仲商有点莫名其妙,却见陈希风正瞪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我去哪里也不关陶大侠的事,我自有去处。”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陈这次是真的搓火了,搓火之下他翻了大陶做了一个决定。
  大陶被瞪地莫名其妙,他并不晓得惹火一个好脾气的人是什么结果……


第54章 第十三章
  魏府如今是是非之地,陈希风只要离开魏府又和身边诸人分别,自然不能再和江湖扯上什么干系。陶仲商思及陈希风那神奇的霉运体质,还是有点想把他押送去青城放在张道长身边,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和这少爷缘分纠纠葛葛,除了这少爷老凑上来之外,也有几分该怪给自己当断不断。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陶仲商看了一会儿站在日光里的陈希风,松开了压住枝条的手,整个人完全隐入枝叶的阴影中,他简短地说:“随便你。”陈希风听他的声音变得冷漠而遥远,一丛枝条犹在颤动,枝条后的人已经不见了。
  真是来去如风,这一次竟连句别语都没有。
  陈希风胸中狠憋了一口气,他先去探望过张静定确认张道长当真无恙,又与魏钰、多吉道别,立刻打好包袱离开魏府。
  时已近晚,天色渐阴,深色云团高高低低堆积在天边,毫末雨丝沾上了人的额际发间,不消多时雨丝转大,街道上人流散去,一些商铺开始打扫门店、插上门板,准备关店。
  行舟书斋内,一名伙计洒扫完地面,走到门前刚要合上大门、插上门闩。门外忽然有人急急道:“且慢关门。”一只手随即抵上门板,推出了半人宽的门缝。那伙计顺势开了半扇门,见门外站了个青布直裰的青年,怀中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这青年一头乌发与衣衫被雨水打得半湿,显得发愈青、面愈白。
  这个时候不去投栈,却来书斋,伙计只觉古怪,却还是好声好气地道:“这位客人,小店已经打烊,要买什么请明日再来,或是这雨越下越大了,客人想借一把伞?”
  青年拿衣袖略擦了擦面上雨珠,开口道:“我不是客人,劳烦小哥替我向赵若明赵先生通传一声,就说陈希风到了。”
  一刻之后,陈希风换了一身干衣被请进了后院中堂。赵若明坐在主位,吩咐人去煮一碗姜茶,略带惊奇地向陈希风道:“我劝慕之五日之内离开魏府,三日之内给我传信,不成想慕之如此雷厉风行,现在就做好决断了吗?这毕竟不是小事,慕之若是犹豫,还可以再考虑几日。”
  陈希风搓了下指尖,赵若明劝他是怕他将来后悔,他之前虽然误入江湖,却只能算被江湖浊浪打湿了一点鞋面,可以随时抽身而退,再远远地遥望这片浑浊不明的苍茫之水,他和其中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也没有任何人想和他有牵连。
  陈希风摇头道:“赵先生不必劝,如果我现在犹豫,就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新编灰谱,评判天下英雄,多少人舍命赴会,我又怎能缺席?真错过了,怕会抱憾终身。”
  赵若明击掌赞道:“好!如此豪气,倒是我看轻了慕之,慕之既愿入我夜航楼,你我便是同门,夜航楼门下分支众多,以后我再向慕之一一讲明,眼下先捡要紧的说。”
  侍女为陈希风送上煮好的姜茶,陈希风嘬了一口,发觉味道不错,忍不住多喝了几大口,道:“洗耳恭听。”
  赵若明道:“楼主姓阎,大名钟羽,因编三色谱被江湖人送铁笔之称,夜航楼虽也属江湖门派,倒也不似全真、少林有诸般规矩,观察使是独为灰谱新设之职,只掌灰谱编著,不会令慕之有什么为难之处,楼中现置观察使六十三名,添上慕之是六十四位,蜀中一带约有七位观察使。”说到此处,赵若明端起茶喝了一口,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夜航楼虽然没什么规矩,但也有两个规矩须得说说,第一件是不可叛门,第二件是不可违背楼主的命令,不过慕之作为观察使,这两件都惹不到你身上。”
  陈希风若有所思,追问:“如果叛门或违背楼主会怎么样?”
  赵若明正色道:“慕之要是有这样念头,还是再考虑几日,触犯了这两条,除非能胜过楼主,否则必死无疑。”
  陈希风攥着姜茶碗,一时沉默不语,赵若明以为他萌生退意,正暗自可惜,却听“嗒”地一声,是那个姜茶碗被放在了桌上。陈希风向赵若明笑笑,右颊浮起浅浅一痕酒窝,他说:“赵先生说了,身为观察使,这两件也惹不到我身上,况且,既入江湖,怎么能只想着全身而退?”
  赵若明松了口气,轻松地道:“这两条门规怕是慕之想犯也难有机会,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有几场比试近在眼前,慕之可以选一场试手。”说完,赵若明拿出一本册子翻到一页,让陈希风看。
  陈希风心中早有打算,他目光在书页上逡巡而过,抬手点中其中一列。
  赵若明定睛一看,那一列写得是——九月廿八,黑谱第一陆兼对阵白谱第十七魏朗。
  独孤斐回到别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雨声淅淅沥沥,卧房内红烛犹亮,他放轻了脚步走入室内、绕过屏风,看到了一个女人。
  窗户半开,女人伏在窗边安静地看向窗外,像是某种不知名的夜间开放的诡丽花朵,香气糜丽,檐下风灯的光芒投在她雪白的侧脸上,望之令人魄荡魂摇。独孤斐着迷地看着这个美丽绝伦的女人,这一瞬间,他心中满溢的痴迷让他自己都有些心惊,只不过是红粉骷髅、皮肉色相,怎么会让他沉迷自此?他本是这样沉迷于女色的人吗?
  窗边的美人为人久久注目,像是忽有所感,回头看向独孤斐,对他展颜一笑。独孤斐一对上那醉人的眼眸,心中的一点迟疑立刻被抛开,他再次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混沌温柔中。
  独孤斐挑了一件外衫披到美人肩头,关切道:“我不是说了吗,太晚了就不要等我,你先休息。”
  美人叹息道:“我担心你……怎么样,找到梁姑娘了吗?她愿意回去吗?我心里,我心里不知怎地,总是慌地厉害,我只怕最后总是我拖累了你。”
  独孤斐将人揽在怀中,安慰地抚了抚美人肩头,温言道:“我已经有办法找到小师妹了,你放心,我已经筹谋好为接天阁做下一件大事,此事若成,再没有人能对你说三道四。”
  美人靠在独孤斐怀中,轻声说:“嗯,我相信你。”
  作者有话要说:
  依旧是卡到崩溃的一天,逼我修仙……


第55章 第十四章
  万里桥是一座成都古桥,传说为战国时的蜀郡太守李冰所建,得名于三国时的蜀国名臣费祎,唐朝诗人张籍诗中写这里:“万里桥边多酒家,游人爱向谁家宿”。陈希风少年游学成都时也曾和友人从万里桥上走过,一道去临河酒肆里,听着锦江涛声、看着当垆卓女悠闲地喝一个酩酊大醉。
  但今日不同。
  今日是九月二十八,大清早,万里桥附近的酒家一开张,店中便会迅速满座,万里桥下这短短一截河道,泊着数十艘小舟。但万里桥平坦宽阔的桥面上,只站了一个人,魏朗站在万里桥的桥头。
  一家临河酒肆的包厢中,窗扉洞开,独孤斐与蒙着面纱的美人凭窗而坐;独孤斐他们隔壁的包厢中,接天阁的大小姐梁小茵正伏在窗前;河岸边一棵高大的水杉木上,陶仲商头戴竹笠,盘膝而坐;河面上一艘小舟里,陈希风从篾篷里探出头向万里桥上望了望,缩回头向赵若明道:“赵先生,我觉得这里有点奇怪。”
  赵若明正津津有味地翻看陈希风这几日写好的《游刃客续传》,头也不抬地敷衍应声:“怎么了?”
  陈希风侧耳听了一阵,皱眉道:“也太安静。”他说的不是周围寂静无声,侧耳听来,可闻四周水声鸟语、风穿叶林,但独独听不到人声,万里桥周围明明到处都是人,却没有一个人高声说话,陈希风自己也受这气氛影响,说话时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赵若明这才抬眼,他也静静听了一会,道:“不愧是陆崖主,积威深重。”言下之意,众人不敢高声竟只是因为惧怕陆兼。
  陈希风呆了一下,他对陆兼的印象,除了从陶仲商那里知道的一点,只有记忆里十余年前在莲塘小陂看见的那一袭深红近黑的大袖衫,他轻声问:“陆崖主是个怎样的人?”
  陈希风今天要详细记录陆兼与魏朗之战,自然对这二人了解越多越好,赵若明回答:“是个什么人,我也说不好,我与这位陆崖主素未谋面,只有些江湖传闻可说。”
  陈希风一点儿也不挑,他对陆兼好奇极了,立刻道:“空穴来风未必无音,有传闻也行。”
  赵若明将陈希风的书稿压在膝头,他在夜航楼地位不低,自然知道许多消息,挑了几件较为可信的说:“陆崖主是前任旦暮崖崖主陆危星的第三子,从小喜怒无常,不受陆危星宠爱,但学武的天分极高,陆崖主十五岁时,陆危星有意将旦暮崖交给次子陆享继承,陆崖主不服,道:‘这个崖主既然二哥做得,想来我也做得。’陆危星斥骂了他一顿,他便提刀去砍了陆享,杀性既起,干脆又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一干兄弟姐妹杀了干净,提着一串人头去见陆危星,问:‘现在孩儿做得崖主吗?或是爹有私生子不曾让我知道?’陆危星倒也不是常人,虽然又惊又怒又恨、嫌恶此子至极,但如此一个天生杀星,做旦暮崖主自然最好不过,便真将崖主之位传了给他,虽然陆崖主那时年少,旦暮崖又都是虎狼之辈,但他手腕厉害、手段残忍,很快就在旦暮崖立下威来,这是陆崖主的第一件传闻。”
  陈希风听在耳中,只觉骇然,喃喃道:“只因不服,就把骨肉兄弟如杀鸡屠狗一般砍下头颅?”但细细想来,陈希风又觉得陆兼做得出这样的事情,这样一个人,就是陶仲商的父亲。
  赵若明又道:“第二件,发生在二十年前洞庭武会,洞庭武会是天下诸位一流的高手相约在洞庭切磋武技的小聚,陆崖主那年武功大成,受邀赴会,飞梭剑项沉沙成名多年,性情傲慢,陆崖主向他约战,他嘲道:‘要不要我让你一只右手。’陆崖主道:‘这次不急。’两人比斗之中,陆崖主斩断了项沉沙的右手,说:‘你不妨试试,飞梭剑法改成左手剑法,能不能像点样子。’这却还不算完,待项沉沙伤势痊愈,从洞庭回到项家庄,他门下弟子竟都被砍了右手,他的独子那年不过五岁,也被斩去右手。”
  陈希风已说不出话来。
  赵若明继续道:“最后一件,是十四年前的事,不知为什么缘故,陆崖主与全真教的周元朴周仙师约在大雪塘决战,两人激斗三个日夜,最后陆崖主胜出,但此战之后,周仙师退居青城,十三年间未出山门一步,陆崖主回到旦暮崖,数年间也渐渐没了他的消息,这一次灰谱约战,是陆崖主十三年后第一次在江湖上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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