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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刃-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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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眼陶仲商又看了看陈希风,一个风光霁月的青年郎君,一个戾气不掩的江湖刀客,怎么看都不该有什么交集。
任不平浓眉一凝,问:“无量榜上为什么五千两悬赏你们,你们是什么关系?”
陶仲商没有说话,也没有看陈希风。
任不平一脸疑惑与审视地看向陈希风,陈希风刚刚从“弑师叛门”中回神,就又被问地一愣,好半天才迟疑地回答:“君子之交?”
第14章 第十三章
陶仲商指尖在刀柄上极轻地一弹。
任不平好像听了个大笑话,问:“公子在说笑?君子之交,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陈希风见任不平对陶仲商敌意十足,想到“弑师叛门”觉得没听陶仲商亲口承认还是不能相信,慎重地道:“我与陶兄有君子一诺,自然是君子之交,至于无量榜上为什么会有人出五千两……”陈希风斟酌了一番,他心中猜这是王党的手段,但陶仲商刚刚虽然故意引任不平发问,却一句实情不提,陈希风也不知该不该据实以对。
陶仲商语带嘲弄地道:“无量榜上的五千两是王振标出,任少侠觉得烫不烫手?拂剑门门规第十五条,门中弟子不可取不义之财,任少侠取了这五千两,就正好来与我这个弃徒作伴。”这一句说的挑衅,明明白白地激将。
拂剑门是吴越第一剑派,门规森严,门中弟子务以侠义为先,行走江湖时也多行侠仗义、嫉恶如仇。
赵若明本来隔岸观火,乐见陶仲商与任不平相斗,现在看这二人相斗没有,陶仲商向来寡言少语,反而对任不平句句挑衅。赵若明何等聪明人物,略一思索就猜到陶仲商用意,他有心截住陶仲商话头将任不平打发了,但想那二人之间深仇大恨,自己实在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开口,任不平也应该难以劝服,便静观其变。
任不平自然也听得出陶仲商在激将,但听到王振的大名还是一怔,这位王厂督事迹在民间流传颇广,尤其是贪婪无度的名声。外地官员入京述职,无论官职大小必须先拜访王厂督奉上金帛礼物,送了礼物就加官进爵,不送便会下狱挨打,曾有一名小官因为清廉贫寒无钱向王振行贿,回家之后害怕被报复,竟然自尽了。
任不平看了一眼陈希风,这位陈公子家拿不出五千两,以王振的贪婪肯定是拿得出来,心中不由得信了五分,猜测是陈琦得罪了王振,祸及陈希风,至于陈希风所说的“君子一诺”,就该是陶仲商答应护送陈希风回家。
只是陶仲商会有这样好心?
任不平讥讽地问:“你也配提拂剑门门规?”
陶仲商无所谓地道:“我不配,任少侠配,你我大仇迟早了断,若是今日我们斗了个两败俱伤谁死谁生,那揭下无量榜的那些人就能将这位陈公子送到王振的手上,拂剑门门规,第三条便是扶危济困。”
任不平眼中恨意未减,剑尖却微微低垂,心中天人交战。他当年与陶仲商都是拂剑门轻霜剑客林三白的关门弟子,虽然陶仲商性情冷淡,但师徒三人却极亲近,师父膝下无子,待他们如同亲生,陶仲商更是师傅捡回来养大的。永乐二十年,任不平只因家中有事归家一年,再回师门就惊闻师兄杀师叛门而逃,一瞬天旋地转晴天霹雳!
纵是掌门同门都说是陶仲商弑师,任不平也是不信,直到他随门人追杀陶仲商,在鹤庆府截住了人亲口问他是不是杀了师傅,陶仲商竟不否认!任不平才觉万念俱灰唯存恨意。
只是陶仲商实在会逃会藏会躲,这么多年除了鹤庆府那一次,竟然再没抓住过他。直到宣德八年听说陶仲商进了旦暮崖,旦暮崖则从来有进无出,任不平才绝了报仇的念头。如今竟然能再见到陶仲商,任不平简直又喜又恨又惊又怒,只想和这畜生痛痛快快杀一场,但陶仲商这一番话一说,牵扯上了陈希风、王党一等。
陶仲商该死,陈希风何辜?若陶仲商此言不虚,自己执意要现在和陶仲商相斗,就算不同归于尽谁也难得全身而退,接下无量榜的人个个都是好手,到时候真害了这陈希风一条性命岂不是铸成大错?
赵若明见任不平神色就知不好,暗道失算,但他对自己布好的局十分自信,有任不平一个变数也无妨。
陶仲商面无表情地看着任不平,平淡眼神配上眼角疤痕无端显出几分邪气,任不平也看着他,眉目间一段凛然侠气,经年岁月在身上刻下印痕,将他们雕琢成完全陌生的人。
任不平道:“不必激将和绕弯子,你有话直说。”
陶仲商问:“我想知道有多少人接下无量榜,哪些人接了?”
任不平想了想,说:“十一人,我只记了几个,没记全。”
那胡僧倒是记得清楚,吐完血缓过劲接口道:“贫僧记得有巴山狐胡爵、重荆锁连之同、醉不死白万觞、缩剑涂方仇、昌都翁、接天阁独孤斐、断尺鞭薛萝和断尺剑薛芷、洒金童子、既济道人、微命生周怀古、太息刀石争,不过听说几日太息刀和连之同被人杀了,都猜是一同接榜的人为了争五千两下了毒手。”
陈希风就算不知道这些人在江湖中有多厉害,听了这一连串名字都觉得心惊肉跳。
陶仲商重复了一个名字:“昌都翁……”语气意味难辨,抬眼对任不平道:“任少侠助我将陈希风送到太原府,此事一了,你我就有仇报仇,生死无怨。”
任不平点点头,语气沉沉地道:“好,你死无怨。”言罢,雪亮长剑收回剑鞘,转身走向自己的白马牵了缰绳。
陈希风在旁看这二人一番对峙,将陶仲商过往推测出了三四分,心情沉重起来。
那胡僧靠在树下,见这几人都纷纷牵马,眼看就是要过桥离去的样子,忙嚷道:“贫僧也愿意送陈公子去太原府!”
陈希风心道你看我就跟看六千石大米一样,口中道:“多谢大师美意,告辞了。”言罢,也牵了马,与赵若明跟在陶仲商身后过桥去了。
过了铁索桥便上了官道,几人翻身上马继续赶路,陶仲商一马当先冲在前面,任不平不愿与陶仲商并行又与陈希风和赵若明不熟,便缀在最后。
陈希风想了一路“叛门弑师”四字,想到这一路相处觉得实在不信,但又想了想陶仲商杀人的手段尤其是诱杀方召,又觉得或许也不是不可能。他之前说君子之交并不是客套的虚词,心想与其心存芥蒂,倒不如问个清楚,便一甩缰绳催马前行,追了上去。
“驾!”陈希风追到,与陶仲商并骑。
陶仲商见陈希风追上来,以为他有事,便稍稍放慢等了陈希风一下,以目光相询。
陈希风骑术一般,追地微微喘气,正准备问又怕问了之后被陶仲商一脚踹下马。
陶仲商见陈希风半天不说话,便不理他又要催马,陈希风忙拿出熊心豹子胆问:“陶兄,弑师之事怕是有什么误会?”
陶仲商脸色登时难看起来,陈希风战战兢兢生怕他把自己踹下马。
陶仲商冷着脸道:“关你屁事。”
陈希风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陶仲商微微一怔,随即理也不理,一甩缰绳将策马陈希风甩到后面。
作者有话要说:
考试周来了,啊救命
大陶的确没杀师傅,关于他为什么不否认后面会讲啦
第15章 第十四章
知道了无量榜的麻烦,几人在徐州府多多补充了干粮食水,便不再上官道,专挑偏小道荒山野径走,一是为了抄近路,一也是想麻烦能避就避。
多日风餐露宿,其它三人本担心陈希风撑不住,结果连日看来,陈希风精神倒也挺好不像是辛苦,反而还兴致勃勃地提议大家在休息时彼此交换故事见闻。任不平这些日子和陈希风相处地还不错,就多关心了一句问他受不受得住,陈希风浑不在意地道:“当年游学的时候在保宁被偷了钱袋印信,万不得已窑洞也住过,不必顾忌我。”
众人也就放下心来。
这日又宿在野外,找了半天找不着山洞,只好寻了处背风的山岩。夜里风清月白,星辰密密散落天幕,草叶披霜、万里戴银,堪称良宵。
山岩下生了一堆篝火,几人围火而坐,陶仲商手持一根长棒时不时拨弄火堆,偶尔添柴,任不平坐地离陶仲商老远,低头擦剑。陈希风身无内力御寒,只能裹地里三层外三层鼓鼓囊囊一团,脸颊被篝火映出了几分明亮颜色,看着像个大棉球,今夜轮到他说故事,正凝眉思索。
陈希风往日都是张口就来,赵若明调笑道:“慕之江郎才尽了?”
陈希风两手抄在棉袖里,蜷成一团,一本正经地说:“非也非也,只是往日讲的都是书上的故事,就算再生僻,陶兄与任兄没听过,赵先生这样博闻强记肯定是知道的,未免太吃亏,我今日打算想一件先生没听过的。”
赵若明倒也不谦虚,说:“那慕之只能不捡书上的故事来说了。”
陈希风听了此言忽然灵光一闪,道:“那我今夜就讲一桩我幼时的奇遇。”
赵若明问:“什么奇遇?”
陈希风故作神秘地说:“我十岁的时侯,遇见过仙人!”明月皎皎如流霜,树影重重叠叠,又因天寒说话间有白烟缭绕升起,陈希风语气刻意地压低,倒真有了点幽微玄妙的气氛。
这下陶仲商与任不平也好奇起来了,看向陈希风等他说这桩奇遇。
陈希风从棉袍里伸出手来搓了搓冻地冰凉的脸颊,又把手缩回去,讲道:“我十岁的时候,还在崇仁县莲塘小陂跟着吴老师读书。”
赵若明一听莲塘小陂,忍不住插嘴问道:“是吴康斋先生?”
陈希风道:“正是。”又讲:“有一年荷花生日,老师去赴一位好友的约,就停了我们几日课布置了一些功课,当晚师娘带我们去镇上看荷灯吃莲馔。”
任不平听了心有所感,道:“读书还是比习武好,过节可没有师娘带我去看灯吃点心。”说完顿时想起旧事,脸色一沉不再开口,陶仲商听了他的话也别开眼。
陈希风见气氛不好忙续话:“那天月色和今夜一样好,满街都是卖荷花的人,我们去地不算晚,但也不算早,最好最新鲜漂亮的荷花都被旁人买走了,在河边看灯的时候,小师妹见其它小姑娘手上的荷花比她好看,就有些不开心,我和杨师兄见小师妹不开心,就想逗她开心。”
赵若明和任不平听了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陶仲商却问:“曾经沧海难为水?”
陈希风知道陶仲商问的是当初自己在赵行首门前说的话,也不掩饰,坦荡回答:“对,就是小师妹。”说完,情绪低落了一瞬,又说:“我和杨师兄偷偷跑到附近常去玩耍的一个小荷塘,跳上停在岸边的小船,解了缆绳就滑进了荷塘,六月花开的正好,荷叶也又高又密,小船进了花丛叶堆里连人头都看不见,我们在花丛里挑挑拣拣,想给小师妹摘一朵最好看的荷花。”
赵若明微笑着叹息道:“懵懂□□啊……”
陈希风说的口渴,拿出皮囊喝了口水,继续回忆道:“选了一会儿,我们摘了十来朵,又从十来朵里选了一朵最好的,就打算上岸,结果船还没划到岸忽然看见两个人从远处像鸟一样掠过来,我和杨师兄看呆了!那两个人停在岸边,一人穿着八卦袍、须发如银长髯飘飘,真是像神仙一样,另一个人一身深红近黑的大袖衫,手中还拎着个十来岁的小少年,我才看见原来是三个人。”
陶仲商听到此处,拨弄火堆的动作忽然停了一瞬,只是任不平与赵若明也在惊奇,无人注意到,陶仲商看向陈希风,似乎对这个故事也兴趣浓厚,随口问:“你那时这么小,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任不平见陶仲商开口,“哼”了一声,冷冷道:“别人怎么不能记得清楚?”
陈希风见任不平和陶仲商呛声,觉得有点好笑,道:“小时候有过一点神童的名声,只凭过目不忘的本事了。”
赵若明追问:“之后呢?”
陈希风道:“那红衣人对老神仙说:‘十七年未见真人了,遁世已久在下也有心叙旧,只是实在杂务缠身,辜负真人千里相随。’老神仙回道:‘既如此,就请陆施主放了这位小施主,大家在此别过,岂不两全其美?’红衣人又说:‘我敬真人是前辈,但前辈也管不得陆某的家事,我要带我儿子去哪儿真人凭什么插手?’那少年立刻叫道:‘仙长救我,我不是他儿子,他胡说!’红衣人不怒反笑,骂道:‘小兔崽子,那你以为你是谁的种?’少年说:‘反正不是你的种。’老神仙说:‘这位小施主说他不是你的儿子,陆施主还是快快放人吧!’说完,老神仙一挥手中拷鬼棒,就去敲红衣人抓着那少年的手,红衣人手一松,将少年轻轻一推,换手把人抓住,就与老神仙打了起来。”
三人听陈希风学故事中人的口气学的惟妙惟肖,都有些入迷,陶仲商听地尤其专注。
陈希风续道:“我跟杨师兄吓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那两人在岸上打了一阵,身形动作快的看不清,红衣人忽然在少年身上轻拍了一下,将他丢在一边,然后与老神仙掠到水面上打了起来,一片花叶被削了大片,红衣人与老神仙对了一掌,荷塘里的水就炸了起来,我和杨师兄坐的小船一下子翻倒掉进了水里,说来惭愧,我们俩虽然在抚州住了这么多年,还是不会凫水,一落水就惊叫起来,红衣人大笑了一声,口中说:‘真人还不去救命?’然后那老神仙就将我和杨师兄从水中提了起来带上岸,红衣人和小少年已经不见了,老神仙温言安慰了我们一番,就带我和师兄去找到了师娘,我把荷花给了师妹,挨了师娘一顿骂。”
故事说完,任不平评价:“有点意思,但顶多是江湖佚事,你说那位真人是老神仙,我看是位道家高手。”
陈希风嘿嘿一笑,说:“我说遇见仙人也只是吹牛夸张,当真就没意思了,不过每每回忆起那位道长,都觉他如瀛海而来,真正是天上谪仙。”
赵若明道:“我对那位红衣人有些好奇。”
陈希风摊手道:“我也好奇那少年是不是他儿子,那少年得救没有,但后面的事情我可不知道啦。”
陶仲商往火堆里添柴,拍了拍手上木屑。
月上中天,说完故事又闲聊几句闲话,陈希风上眼皮渐渐黏住了下眼皮,不知不觉靠着石壁睡着了,今夜该任不平守夜,陶仲商与赵若明便也阖目睡去。
不消多时,几人呼吸均匀,吐息绵长平缓。任不平百无聊赖地看着篝火,赵若明歪靠着一棵树上闭目休息,他一只手搭在膝上,一只手放在身后借着袍袖与身体遮挡在树干上慢慢涂抹。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下一章开始发大招了
只剩下毛概了,老师说考申论,救命,谁来救救我QAQ
第16章 第十五章
篝火只留焦炭残灰,余热散尽,草叶上的白霜在惨淡日光中慢慢化开。一根枯枝忽然被人踩断,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一名灰袍老者踏过枯枝,在篝火前停了一会儿目光四处逡巡,最终定在了一棵树上。老人走到树前蹲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拽开瓶塞,将瓶中液体向树干上一倒,树干上慢慢显出几行弯弯曲曲的文字。老人看毕,将瓷瓶收回袖中,站起身抬手在树上一拍,只听一声闷响,这棵三人合抱的大树竟应声而倒!
老人见大树已倒,灰袍一抖,飘然而去。
北斗指丑,便为大寒。
俗谚道:“小寒大寒,杀猪过年。”
陶仲商几人出了顺德行到内邱,实在风冷雪大,天色已晚不好行路,便在县上寻栈投宿。时近新年,内邱是个小地方,来往商客不多,这几日街上店铺也闭门休业了大半,只有一家客栈还开着门,因为没什么客人,掌柜的就将跑堂、厨子都放回家过年,自己守着空空的客栈寻思着过两日也收拾收拾准备过年。
大雪似鹅毛,北风卷着如絮白雪将纸窗敲打地砰砰作响,掌柜的看了眼外面晦暗天色,便搬着梯子出门去点檐下两盏纸灯笼。
点完一盏,去点另一盏,忽听见“咯吱咯吱”踩雪的声音,他一扭头就看见门前雪地里有四人骑马而立,都裹着皮袍子满身风雪,掌柜的忙爬下梯子带笑招呼道:“几位客人是要住店?外面雪冷,快快请进。”言罢,便上前帮忙牵马。
几人下了马,陈希风被吹地眼睫都粘满了雪花,脸冻地有些发木,牙齿“格格”打架。陶仲商对掌柜说:“烦掌柜准备四间房,烧些热水,再备些饭菜。”
掌柜牵着马歉然道:“好好,只是店里只剩了小人一个,其它人都回家准备过年了,一时有忙不过来的怕慢待了几位。”
陈希风搓了搓脸,两颊红扑扑地,摆手道:“客气了,不妨事。”
任不平拍了拍肩背上的残雪,又抖了抖竹笠,接口道:“只是饿得慌,做些方便吃食最好。”
掌柜讷讷称是。
掌柜领几人去看了房间,大家就下楼在大堂捡了位子坐下,这几日生意最淡,大堂内除了陈希风四人便只有角落桌子里坐了一个汉子,正埋头吃饭。任不平与陶仲商都看了那汉子一眼,却没说什么。掌柜安置好了几匹马、喂完盐水草料,又进来倒了几杯烫好的热酒,上了几盘点心果子,就去厨下拾掇饭菜。
桌上一灯如豆,在罩内跳动明灭。几人捧着杯子在灯下喝完一盏热茶,雪珠被屋内热气一冲全化了水,直向下淌,窗外雪影纷纷,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赵若明唏嘘道:“今天大寒,再过几日竟到新年了。”
陶仲商听过便罢,任不平和陈希风却怔了一下,陈希风有些苦恼地笑了一声,道:“出门的时候说好要回家过年,如今看是不成了。”
赵若明又为几人将酒杯斟满,安慰道:“平邱距太原不过几日路程,此事很快就要了结了。”
陶仲商捏着酒杯,难得开口应和了一句:“是啊。”
说话间,掌柜端了一个大托盘凑到桌前,将四海碗羊肉面端上桌,便陪笑退到柜上,多点了两盏灯,客栈内明亮不少。
四人都极饿,一大海碗面条一会儿就下了肚,陶仲商和任不平还续了碗才算吃饱。掌柜来收拾了碗筷,颔首笑问:“热水烧好了,是现在给几位送到房间去?”
陈希风吃饱了有点犯困,便点头道:“嗯,有劳掌柜。”
掌柜的正要答应,楼上忽然传来两个女孩子的脚步声与娇滴滴的说笑声,陈希风一时好奇正要看过去,陶仲商却忽然抬手在他侧脸上一按,语带威胁地说:“别看。”
陈希风下意识停住转头的动作。
掌柜的奇怪地看了陶仲商和陈希风一眼,收拾了碗筷,问陈希风:“那我就送一桶水到您屋里去。”
陶仲商却不等陈希风开口,道:“不忙。”
掌柜的表情更奇怪了。
陈希风从陶仲商的态度里察觉到不对,他看了眼任不平,发现任不平虽然神色如常地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却按在剑上。
两个女孩子莲步轻移,一边说笑一边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挑了张离陶仲商这一桌不远不近的桌子坐下。
陈希风不敢看那两个姑娘也不能起身上楼,陶仲商与任不平又不说话,赵若明也不开口,只好安静地坐在位子上,一时如坐针毡。
那掌柜沏好一壶热茶,提到那两名少女桌上为她们一人斟了一杯,他看了那两名少女一眼,脸色便慢慢红了起来,不自觉地低了头问:“两位姑娘要用些什么?灶上一锅羊肉汤是从晌午慢慢炖到现在,现在还用小火煨着,雪天里喝最暖身不过。”
一名少女眼波流转在陈希风那一桌上绕了一绕,收回目光对掌柜甜甜一笑,言语间带着一段自然而然的温柔妩媚:“羊肉汤就不必了,掌柜且烫一壶好酒来。”
那掌柜目光与少女对上一瞬,脸登时从脖颈红到了脑门儿,口中干巴巴地应道:“是是,这就去。”说完,转身走了几步竟成了同手同脚,动作僵硬地去烫酒了。
陈希风看见那掌柜的窘态,心中对那两名少女更是好奇到了十分,但因为陶仲商警告在先,只好苦苦忍耐不转头,坐在位子上低头研究桌上的木纹走向。
两个女孩子等酒时又开始交谈,声音不大不小,但大堂内安安静静,众人将她们的谈话听的清清楚楚,都是些脂粉裙钗之类的闺阁闲话。
陈希风越听越疑惑,任不平冷笑了一声,鄙夷道:“妖女惯会装模作样。”
那两个女孩子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将任不平看了一眼,又对视了一眼,随即噗哧一笑。
一个女孩子笑盈盈地说:“这位肯定是拂剑门的任不平任少侠,果真是少年英雄,俊美不凡。”语调又酥又软,满含倾慕,念任不平名字时简直像是情人的耳边呢喃。
任不平被念地面红耳赤,却不转头,只拧着眉厌恶地哼了声。
另一个女孩子叹息道:“任少侠为什么讨厌我们?为什么,又不看我们?”声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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