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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又在跑路-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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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人!”
如同一枚点燃了引线的惊雷投入人群,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你有什么脸面再回来享受荣华富贵,魏国那一半就是你丢的!我妻儿的性命也是你杀的,你凭什么再做太上皇!你从蛮族逃回来,过不了多久仗又要打起来了。万万的孤魂野鬼都看着你,滚回赤余去!罪人!”
引线终于燃烧到头,轰动乍然而起。
“逃回来的”四个字如同被炸起的水花一般四散开来,嘈杂的人声再次响起,这回还要更加热闹一些。
李越早在那人还没喊完时就传令抓人了,奈何人群又密又乱,光线也不够亮,根本看不清方才是谁在说话。
李怀安僵在原地,双唇微微张开又合上。突如其来的痛意一点点侵占他脑海,像是被钝刀一下下割着。一些模糊画面肆意冲撞,连同他的感官都被残破的记忆掠夺。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密闭的马车里,全身上下散布着麻木的痛意,心里只有一个念想,他要赶快回去。
可这种尖锐的感觉转瞬即逝,短暂到他怀疑这只是自己的臆想。
几列官兵冲进人群,艰难寻找那个口出狂言之人,然而太多人嘴里都在念叨刚刚得知的来路不明的消息。显然已经有一部分人相信了这个说法,他们仰着的脸变得惊疑而愤怒,嘴里嚅动着:“赤余又要打过来了,他为什么还在这里?”
李怀安承受着头疼的同时也在疑惑,他不明白自己的身体是怎么了,竟然会因为几句话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城门屯兵与羽林军开始合力清逐人群,人数众多,道路拥挤,他们不得不动用兵器。铁器的声响在混乱人声中格外突出,李怀安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转过头,指尖扯住李越的袖子,艰难道:“小心点,别弄出人命。”
李越阴恻恻站在他旁边,恨不得一把火将这些骂骂咧咧的人全烧了,也省的费工夫抓其中一个。他咬牙应了一句“好”,转头吩咐羽林尉沈穆清:“务必找到闹事之人,勿伤百姓。”
城门校尉黄贲主动上前请命,城门防卫本就是他分内职责,如今在这里出了事,他自然要负责。
“陛下,臣请求同去。”
圣上轻飘飘看他一眼,冷笑道:“羽林军就够了,你还是想想该怎么跟朕解释吧。”
李越没理会黄贲作何反应,说完便回过头看李怀安。他担忧皇叔的身体状况,但他看起来精神正常,只是脸色苍白。
“皇叔,您还好吗?”
“我好得很。”李怀安深吸一口气道,“祝词也说完了,现在是不是该吃饭喝酒了,大臣们还在等着。”
那边的群臣也乱糟糟的,他们看不见城墙下的情况,只能听见声音。本以为这场宴席就要这么散了,没想到太上皇没事人一样又走过来,圣上也一脸阴沉地跟在后面。
两人进楼入席,王勤在一旁唱令,宴席便这样开始了。
乐师奏乐,舞姬上前献舞。除了丝竹之声,再无其他半点声响。李越没心思喝酒吃东西,余光一直扫着皇叔。
皇叔沉默得过头了,一只手托腮,一只手举杯,似乎看得极其专注。只是酒喝得太急,一杯接着一杯。
李越示意一旁端着酒壶的宫女退下,伸出手按下李怀安再次举起的酒杯。
“您身体不好,少喝点。”
李怀安一巴掌拍掉那只手,举杯对群臣笑道:“众卿为何如此安静,是嫌舞不好看,还是嫌酒不好喝?”
丞相齐恪与圣上对视一眼,也笑道:“歌舞精彩,臣等看得入迷了,请太上皇恕罪,臣先自罚一杯。”
齐恪说完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其余大臣也纷纷效仿:“臣等自罚一杯。”
李怀安轻啜一口,带着笑意继续赏舞。
头疼并未消失,反而越发剧烈。方才的那段记忆在脑海里重复闪现,车内浑浊的空气,血腥的气味,还有自己微弱的呼吸。像一场梦境的余留,却又比那真实。
几杯酒下肚,痛意似乎被麻痹了一些。他还想再斟,却发现宫女早已退下。
李越坐立不安,沈穆清还未回来复命,他想亲自下去捉人,身旁的皇叔却又反常得厉害。
他忍不住猜测皇叔已经记起来了,甚至开始猜他记起了多少。
音乐渐入高潮,乐器合奏之声越发激荡高昂。李越冷着声音突然道:“撤宴,回宫。”
他声音不小,众人皆是一愣,却又不得不停止。李怀安难得没反驳他,跟着他站起来,一路沉默着踏上马车。
军队威压下,百姓已经散得差不多。车驾缓缓行在空荡荡的长街,两边的宫灯撒下融着暖意的光。
车里的气氛却极冷,李怀安没说话,李越也就不敢开口。可他看见皇叔越发苍白的脸色,忍不住探身过去。
他伸出手扶住李怀安的肩膀,却反过来被抓住了胳膊。皇叔抓得很用力,抬起头直直看向他,眼底隐约有血丝。
“我问你,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李越心跳漏了一拍,表情却一点没变:“您为什么这么问?”
李怀安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渐渐清晰,忍着头痛道:“我为什么忘了这五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为什么偏偏是这五年?”
“在半月前您醒过来的时候我就说过,是因为您不慎跌落湖中,感染风寒烧得厉害。不管忘了五年还是十年,都是巧合。”
圣上紧紧盯着侄子这张脸,真诚得找不出一点纰漏,忍不住笑了笑。
“那你说,我是怎么回来的?”
李越伸出另一只手贴在皇叔背上,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叹了一口气:“皇叔,您在发抖,是哪里不舒服吗?”
“说!”
“我说过,您是被赤余人送回来的。”
李怀安的视野渐渐模糊,他后背都因为疼痛而渗出了冷汗。
“李越,你是我惟一的亲人了,我到底该不该相信你?”
他低头看着皇叔苍白的脸,苍白的唇,还有额头上的一点汗珠。手臂被抓得有些疼,但他心里有盏灯烧得炽烈又安静。那盏灯好不容易亮起来,即使只有豆大的光,他也舍不得再让它熄灭了。
李越字字认真道:“皇叔,您相信我。”
李怀安又看了他片刻,嘴里叹出一口气,又像是在笑。下一刻便失去意识,晕倒在他怀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李越让人快马加鞭赶回宫里。
大半的宫灯果真都搬走了,两侧宫墙高耸,长长的甬。道内一片昏暗。看不清入口,也望不见尽头,马车疾驰其中,转瞬即逝的微弱灯影从车帘缝隙透进来,像是黄泉路上引魂灯洒下的光。
他把头埋进皇叔颈侧,呼吸声都在颤抖。
明明生在尊贵的皇家,为什么变成如今这样?他小时候以为用自由能换来许多东西,以为一辈子兢兢业业当个皇帝就能换来称心如意。可皇帝又有什么用,九五至尊远赴他国为人质,到头来还要受臣民谩骂。落下一身的伤病,也只有少数人关心。
不,从头到尾也只剩他关心了。
“皇叔,您不信我,我就什么也没有了……”
呢喃轻得几不可闻,他双臂紧紧箍着李怀安瘦弱的肩背,骨头坚硬硌人,他的掌心隔着厚厚冬衣都能摸到突出的肩胛骨。
马车停在凝华殿门前,李越抬起头,又恢复往常冷淡的表情。把人打横抱起,快步走进凝华殿。方才路上传唤过,何御医已经等在这儿了,见到再一次晕过去的李怀安之后深深叹气。
“哎,如何又受了刺激。”
圣上把人轻轻放在床榻上,瞥见皇叔紧紧攥着的拳头。
年逾六十的何御医摇摇头,上前察看他身体情况。太上皇脸上和颈间布着一层细密的汗,即使晕过去了眉头仍紧锁。
何御医表情凝重道:“太上皇近来偶有头痛,想来又发作了。”
怪不得皇叔席间一直脸色苍白,似在忍耐什么,却又故作轻松。
“太上皇邪火攻心,神思撼动。陛下,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李越眉宇间越发阴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能让他想起来。”
何御医历经三朝,看着李怀安长大,他失忆前痛苦的样子自己也都看在眼里,怎么能不心疼,但皇帝的想法他更不能接受:“这是为何!神智有缺,始终是个隐患,保不准要头疼一辈子!不如刺激太上皇想起来……”
“不行!”他厉声打断,顾忌着李怀安又放低声音,“你忘了他刚回来那段时间吗,你觉得那样的太上皇同废人有什么区别?”
李越绝不愿再让皇叔重新陷入痛苦之中,他绝对不能。
“既然让你医治,连头疼都治不好你还有什么能做的?你该施针施针,该开药开药,无事可做就回去吧。”
何御医再也无话可说,开下舒缓头疼凝神养气的药方子便离开了。他抬头瞧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小皇帝,都不是让人省心的孩子。小的照顾大的,且让他们一家人尽情去闹吧。
李越正想让人打盆温水来,自己好替皇叔把身上的冷汗都擦擦,免得着凉伤风。宫人却突然禀告,说犯人已擒获,羽林尉沈大人把人押进了皇宫,这会儿在敦化殿偏殿等着,听候圣上发落。
他只好把李怀安交给宫人们,自己先赶过去。
夜色中的敦化殿庄严得有些阴森,沈穆清领着几个羽林郎沉默地守着跪在地上的人犯。自他进羽林军以来从未听说过圣上亲自审人,这人不过在御前妄言,大可交给他们或者廷尉来处置,也不知是哪句话触了天子之怒。
他看着比自己还小上两岁的皇帝走进来,连忙上前复命。
“禀陛下,此人趁乱躲入一户人家的院落,后被发现,移交至羽林军。”
李越在人犯面前负手而立,垂眼看着。
“你审过吗,有无同党?”
“粗略审过,但此人不开口。臣让手下继续在京城内搜寻,若发现可疑人等,立刻禀告。”
沈大人从普通的羽林郎一路升至羽林军管事的,很有些能力,李越本人也欣赏他的赤子之心,给了他机会。但这人性格过直,不适合在京城官场里做事,倒应该上战场杀敌。
比如说审人这件事上,李越就没见过审下来毫发无伤的。
犯人是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被捆得严严实实,却衣着面容整洁规矩,正闭目养神。
“你找廷尉领几个人,一起查他的背景,尽快告诉我。还有,黄贲那里你盯紧一点,有异常立刻拿下。”
圣上扬扬手指:“你们先出去吧。”
沈穆清便带着人恭敬退下了,没多问,也不懂再多说几句邀功。
偏殿空了之后,李越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懒懒散散靠着扶手。他心里有火,但越有火越不发作,怒气顺着血液在周身滚过一遭,又被强行按下。
“诶,把你之前说的那段话再重复一遍。”
男子终于睁开眼:“李怀安呢,他怎么不敢过来?”
语气正直得像杀敌报国的将士,就差在背上纹个“精忠报国”了。
圣上听见他直呼太上皇名字,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仍然好声好气道:“想见他?那你先说一遍,朕听了再考虑考虑。”
那些话让李越想起了皇叔不在的那五年,暴戾在他体内躁动不安,肆意翻涌。
男子觉得自己被戏耍,气得咬牙切齿:“李怀安是罪人,是逃犯!你看着吧,赤余过不多久又会打进来的,这次别说一半的国土了,连京城也会沦陷的。你和李怀安死无葬身之地是小事,但无辜的百姓也要为你们陪葬!”
李越点点头:“口才不错,练了很久吧,谁教你的?”
“皇帝小儿还想审我?”他笑得扭曲,“包庇罪人,你和李怀安同罪!”
圣上瞧见几颗唾沫星子飞到他脚边,恶心得皱眉。这畜生竟然三次直呼皇叔姓名,他有什么资格?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低着头溜达,神情隐藏在阴暗中。把人晾了好一会儿,才又站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我考你一个问题。”
“五年前魏国为什么打不过赤余?”
疲软的军队,朝臣的背叛,一群被温山软水养娇了的京城良民,魏国在赤余铁骑面前不堪一击。李越还记得从前线传来的一封封急报,说昨日又失了几座城池,说今日赤余又屠杀了多少边境百姓。以及最后那天,全京城的人目送李怀安离开的场景,他们没有丝毫留恋和愧疚。
“怎么不说话了?”李越用看蝼蚁的眼神打量他,笑道,“朕来告诉你,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人,魏国才会节节败退。万万孤魂野鬼死在赤余刀下吗,不是,他们都死于你们这种人的懦弱和贪婪。”
他挑眉:“说太上皇有罪,你以为你现在苟且偷生靠的是谁?”
那人被紧紧绑住的身躯挣扎起来,滑稽地扭动。
“可惜了,这里什么都没有,该让沈大人留一把刀的。”
李越抬起脚,隔着空气估量了一下:“ 卸你几个关节吧,怎么样?”
说完便朝男子右肩狠狠踢了一下,他会武,又寻了关键地方,那人的右胳膊咯啦一声就卸下来了。若不是还被绑着,这会儿已经像没有骨头似的无力垂着。
男子惨叫声乍起,不住地倒吸凉气。
李越几乎没停顿,又朝他左肩和下巴各来一下。
“你这人也是有趣,口口声声为了百姓,怎么不见你参军?嘴皮子倒是利索,去赤余好了,去跟那些人说,让他们别发兵?”
男子下巴也脱臼,话都说不清楚,况且他一门心思全痛得嚎叫去了,也听不清皇帝说了什么。视线里除了一层泪花,就只有皇帝的玄色衣角,所以也没看见他的冷笑。
“朕没打算审你,自然会有其他人撬开你的嘴。把你叫过来只是想教你说话之道而已,勤政爱民事必躬亲,朕可是个明君。”
李越笑得如同真的明君一样,和蔼大度,只是怎么看都有股轻蔑的意味。
他走过去一把推开大门,朝守在门口的沈穆清道:“沈卿进去抬人吧,让他先这样在牢里待几天,别大发善心。”
沈大人愣了愣,进去之后才明白圣上什么意思。
他们这位陛下果然有暴力倾向。
和他一起进去的羽林郎根本不知道从何处下手,双臂碰不得,一碰那人就喊得跟杀猪似的,左边脸颊也肿了一大块,上面还有个鞋印。
最后他们是抓着男子的后领将人拖走的,一出敦化殿,圣上早没影了。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些细节。
第5章
李越一晚上都没睡好,躺在又软又暖的床榻上阖不了眼。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便魂不守舍地去上朝了。
偏偏有几位大臣好死不死地上奏,美名其曰劝谏,实则被昨晚的言论乱了心神,这会儿开始怀疑起了他们太上皇。不止如此,还连带着隐约怀疑他。
圣上端坐在敦化殿之上,仍是往常一般威仪,眼下却有隐隐青黑。他闭着眼睛听完几位朝臣的言论,指节在龙椅扶手上一敲,声音清脆。
他不耐烦睁开眼,缓缓扫过站出来那几个人。
“张大人,曹大人,陈大人。”
他点完名之后并不说话,三位大臣只好硬着头皮答道:“臣在。”
过了片刻,他才继续道:“去年朕命人督办,减灭京城官员奢靡之风,可有些人偏偏就不愿意过老实日子。京外占良田千亩,京内有宅院数座,家丁上百,妻妾成群。”
李越看起来颇为懊恼,怎么这群人就听不进好话呢。
“朕的话不听,却偏听那贼子狂言,你们说,这些人到底是谁的臣子?”
圣上见他们都低着头不说话,突然嗤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们所有人,回去好好想想吧,是自己脑袋重要,还是管别人闲事重要。信得过朕的人好好做你的分内之事,信不过的现在就站出来,朕立刻给你批辞官文书。”
朝中不满太上皇的风气不止一天了,从李怀安回来那天起,便有人上奏抗议。有说太上皇目的不纯,或为赤余国棋子的;有说皇位为一国之本,怎可留如此隐患的。总之,一些大臣就是看不惯李怀安,当初嫌弃别人是个没本事皇帝,如今又怀疑别人本事过大里通外国了。
李越简直要以为昨晚的事情是他们指使的了。
他一直想把这些迂腐的老头子统统罢了,然而他们势力根深蒂固,他如今还动不得。
孙鹤庆是三朝元老,文帝时备受重用,被托孤似的辅佐了李怀安六年,没料到李越自从亲政后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从来就没用过他,只当是个吉祥物。
他就是暗中带头弹劾李怀安的人,不过没亲自出面。被小皇帝狠话一呛,以往受的气全冲上来了。走出仪队,往前站了一步,双手一拱:“陛下深明大义,却万万不可不谨慎些。赤余大患,一日不除,举国上下皆难安。况且赤余人奸诈,不知背地里有多少阴谋诡计。为保太上皇平安,不如将太上皇送至南疆,远离纷争。”
李越气得笑出声,还没说话,丞相齐恪也站了出来。齐恪为相已有一年,如今也才二十八岁。他一站出来,比孙鹤庆还傲气,而且傲得实在,傲得赏心悦目。
“臣认为孙大人说得有些道理,不过如何实施更为重要。既要保证太上皇安全,又要防赤余探子奸人渗入,能但此等重任的只有孙将军了。”齐恪微微欠身,又道“臣请旨令孙将军护送太上皇至南疆,并驻守当地,直至太上皇返京。”
他口中的“孙将军”就是孙鹤庆的宝贝儿子,本事没多大,官倒是不小,所谓的将军也不过是一个清闲又名声响的官职罢了。
圣上这回笑得真心实意,孙鹤庆本就不好的脸色听见这毫不遮掩的笑声变得更黑了。
李越想着齐恪这人果然会来事,回头得赏他点什么。
丞相此时请旨了,他也只用答个“准”或“不准”。然而他绝对不可能把皇叔送到他看不见的地方,齐恪这番话他也只当恶心孙鹤庆罢了。
但孙鹤庆猜不准小皇帝的意思,李越这疯癫的性子,万一真同意了怎么办。
李越正想着该怎么收场,殿外突然传来躁动。值守的羽林军似乎在拦什么人却没拦住,内侍冲进来急报:“太上皇……”
话还没说完太上皇就走进来了。
李怀安回京之后从没显露出对政事一丝半点的兴趣,大臣们清楚,李越更清楚。
皇叔卸了担子,比从前当皇帝时轻松自在得多,在凝华殿过着清闲日子,最多也就常叮嘱他要勤政爱民。他知道皇叔此次前来和政事没有一点关系,但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慌乱预感。
太上皇一身便服,外面裹着一件雪白的大氅,整个人清减得过分了。然而即使透着一股病气,毕竟出身皇胄还当过天子,站在那里就已经贵气得显眼。
他遥遥地与李越对视一眼,便又垂下双眸。那一眼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清清冷冷的,没了这半月辛苦养出来的烟火气。
李越心里一紧,不自觉站起身。
太上皇抬起头,扯出个笑容,在场的老臣们都瞬间想起来,从前他当皇帝时就常挂着这般不着调的笑意。
太上皇站在门口,不分地点,也不顾众臣转头看过来的诧异眼光,就这样随随便便地开口了:“咳,孙大人,您方才提议什么来着?”
孙鹤庆一阵恍惚,转过身来正对着他行了一礼:“臣方才说,为护太上皇安全,当送您至南疆暂避一段时日。”
旁边不远处传来丞相隐隐约约一声冷笑:“南疆可真安全。”
圣上被齐恪这声冷笑点醒,总算回过神来。
皇叔跟那老头说什么话,他到底想做什么?
“孙大人,孤觉得这个提议挺好的,您跟皇上商量商量,孤什么时候动身……”
“好个屁!”
李越一声怒吼,余音绕梁。
没人敢说话,头一回见识朝堂上他如此风姿的李怀安皱起了眉。急躁易怒也就罢了,当着一众朝臣骂脏话又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臭毛病。
但他这会儿没工夫和小孩儿计较,瞪了他一眼又看向群臣,用视线搜寻了片刻才找到人群里白胡子白头发的太仆大人,笑道:“何大人,劳烦您让人备好车马,算算何时能出发?”
太仆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斜眼偷偷看向圣上那边。
李越已气急,从台阶上怒气冲冲走下来,衣袖生风,走到殿门口一把抓住李怀安的手腕,带着人就往外面拉。
“散朝!”
孙鹤庆一把年纪,刚反应过来就对着圣上和太上皇的背影喊道:“陛下!”
齐恪两手揣在宽大的朝服衣袖里,对着孙鹤庆笑吟吟道:“孙大人,年龄大了还是少费力气吧,为这点事情和陛下吵起来,不值当。”
李怀安身体虚弱,今早醒来更是浑身乏力,被李越轻轻一拉就跟着走了。沉默中能感觉到李越的怒意,他也无意和侄子对着来,便顺着他走了长长一段路,直到拐进另一处宫殿才停下来。
这里虽说没荒废,可也空着,看不见人。李越背对着他,手仍死死握着他手腕,握得有些痛了。
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松了松了,你多大力气自己不知道吗。”
李越闻言收回了手,却没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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