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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又在跑路-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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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李怀安总算反应过来,奇怪道:“你怎么进来的,门口的羽林军呢?”
“羽林军都是从京城过来的,谁能不认识我恭睿王。再说了,我一说是您叫我来的,他们怎么敢拦。”
李怀安没料到自己说话也能这么管用,倒有些新奇。
“真没拦?”
“没拦。”
“也没通风报信?”
李行微偏头看他一眼:“通什么风报什么信,您醉得挺厉害啊。”
“去。你不是嘴甜吗,怎么到我这儿净惹人生气,不要命了?”听闻那些人没去给李越报信,他不知不觉间心情都好了一些,主动靠着堂弟往门口走。
李行微撇撇嘴角,又听话换上对付长辈的讨巧笑脸:“四匹马拉一架车,就怕路上颠着您。那些公子哥听闻太上皇屈尊亲临,都抢着要给您猎好东西呢。”
李怀安实打实怀念起来以前的日子,骑在马上跑一跑,即使不猎东西,筋骨也是活络的。哪儿像现在,整个人都快僵成一个木偶了。
他也就顺水推舟跟着李行微上了马车,羽林军的确没拦他,只是一双双眼睛都紧紧跟着,生怕他走了就不回来似的。
李怀安撩开车帘看向羽林左监,朝他招招手:“你过来。”
年轻人走了过来,低头听令。
“你抽一半人跟着我,安分些。”
他想了想,侄子派兵守着他,且不说是否保护过度,总有他忧虑的原因。他带一些人,也算给李越图个心安。
羽林左监闻言情绪高涨,二话不说扬手分了一半的羽林郎,车驾前面站一些,两旁站一些,后面还跟了一长串,总共接近两百人。最后左监本人还翻身上了马车,在车夫身边正襟危坐。
一群身着甲胄的少年士兵把他们这辆马车围得严严实实,李行微在一旁摇头:“得让那些呆头呆脑的有钱废物见见世面,钱不是什么都能买到的。”
“骂别人倒挺顺口的。”李怀安放下帘子往软垫上一靠,“行了快走,我等着喝醒酒汤。”
*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山脚,又从管州城外绕到另一个山脚。这片地方确实荒了不少,连村舍都没看见几间。他们顺着大路上到半山腰,行至一片空地。有几十来人已经等在那里,见到他们纷纷跪下行礼。
李行微先下了马车,把李怀安搀着扶下来。
这待遇仿佛七八十岁的老人家,他心里不爽,刚站稳就听见众人齐声道:“草民参见太上皇。”
打眼一看,还真是一群有钱的世家子弟。光看行头一个个都像首富之子,连他和李越都被比成了普通人家。
亏得他侄子天天号召整个皇宫省吃俭用,就连送给他的人参也要从国库往年的存货里费劲抠出来,敢情别人倒是富得流油。
李怀安头更疼了,却含笑道:“都起来吧,你们玩自己的,别管我。”
众人都起身,却不敢乱动,毕竟一群佩着刀的羽林军整整齐齐围在太上皇身边,为首的那个还面色不善。只有太尉之子杨闵走上前来,从容地又向太上皇行了个礼,给他带路。
旁边搭了一座小凉亭,每面都挂着挡风的厚帘子,里面桌案茶水炭火俱全。杨闵弯着腰把他带到凉亭里,亲自奉上一盏茶。
李怀安在软垫上坐下,瞧着这名年轻人,颇感意外,他还以为这位“誓不出仕”的少爷是什么书呆子,真人却出乎意料地有着在官场磨砺数年的做派。
跟着进来的李行微说了一句:“杨闵,你让人去弄一碗醒酒汤来。”
这位公子哥被指使着做事也没有不悦,规规矩矩退下去,过了会儿又端着碗醒酒汤回来。
李怀安略微惊奇道:“这么快?”
杨闵恭敬答道:“草民的朋友中时有宿醉之人,故草民随从常备着醒酒汤。”
确实是纨绔子弟的作风,只是杨闵身为三公重臣之子,未免过于亲和。
他点点头,两三口喝完小碗里的汤水,用手支着脑袋疲惫道:“你们去打猎吧,我过会儿再来看看。”
杨闵先退下了,剩下李行微眼巴巴看着他。
“别用你那双大眼睛看着我,要糖吃呢。”李怀安知道他是个坐不住的人,这会儿也想出去玩,可他就是想逗逗李行微。能镇住这位京城小魔王的主不多了,刚好他算一个,虽然是用年龄和身份地位镇住的,但也颇有成就感。
“是想留在这儿给我捏肩捶背,还是想出去玩啊?”
李行微能不知道他堂兄在想什么吗,坚定不移答道:“当然是想留下来了,我不止想替您捏肩捶背,还想陪您再喝几坛酒。”
太上皇冷不防被呛了一下,凉凉看了他一眼:“滚去玩吧。”
恭睿王美滋滋出去了,只剩下李怀安一个人,和亭外二百羽林郎。
他一瞬间觉出点晚景凄凉的意味,闭着眼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待在亭里醒酒。
迷迷糊糊之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头疼目眩的感觉好不容易没了,却觉得胸口越来越闷。他看了一眼烧得正旺的火炉,撑着桌案缓缓站起来,准备去外面透透气。
空地上只剩下那群公子哥带来的随从,远处山林里传来几声年轻人的喝彩。
羽林军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叫来羽林左监:“帮我找匹马去。”
小伙子不知从哪家牵来一匹棕色好马,李怀安生出一丝紧张,手指蜷起又放开,接着一个翻身坐上马背。
他今日穿的衣裳是宽袍大袖,坐上去时差点压到袖子,身体往旁边一歪,几乎摔下去。狼狈地稳住身子后,他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各处骨头骤然活动开来,就像生锈的刀刚从鞘里抽出来那一下。
羽林左监在刚才下意识张开双手迈了一步,试图接住他。李怀安瞥了他一眼,笑道:“我去附近转转,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便双腿发力轻轻夹了一下马腹,连人带马瞬间窜出去,快得羽林军都没反应过来,即使回过神来也追不上,太上皇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林中。
许久没骑马,李怀安被颠得浑身不舒服,在阴雨天气疼痛的腿骨这会儿又开始疼起来。但他顾不得这些,衣袖被风兜满,风景在身侧转瞬即逝,耳畔除了风声就只有自己杂乱的呼吸,他心里从未如此畅快过。
他一口气骑到林中深处,停下来喘气。不远处就是那群年轻人打猎的声响,也不知是哪几家公子笑得如此放肆,鸟都被惊得乱飞。
李怀安正想过去瞧瞧,一声尖锐的呼啸突然略过耳边,不远处一棵树随即被一支羽箭插中。他下意识伏低身子,转头朝箭来的方向看去。
他看见了几个赤余人。
纵使李怀安已经想不起在北疆的所见所闻,但他仍记得在两军对峙的战场上看见的赤余人。
那些带着原始兽性的赤余国人,盔甲下面是粗糙又厚重的麻布衣服,束袖用兽皮做成,紧紧箍着手腕。稻草似的头发披散下来,有些年轻人还结几股小辫,垂在鬓边。他们的武器多数是重刀,高大结实的身体足以支撑他们挥着大刀左右劈砍。一刀下去,鲜血能溅得又远又密。见血越多,赤余人杀得越兴奋,他们仿佛生来就是为了战场而活。
那些人里也有弓箭手,他们的弯弓比中原人的更大,弦也更紧。拉满了弓,长箭一发必定破肉穿骨。
就像刚刚那一箭。
李怀安只看了一眼便转头拉动缰绳,双腿狠狠一夹,马嘶叫一声后飞速跑了起来。
来不及掉头去找羽林军,离得太远,他只能朝着围猎的方向奔去。然而身后也传来马蹄声,一点点逼近。
树林本就不适合驾马疾驰,李怀安紧紧握着缰绳,听着身后善骑射的赤余人越来越靠近。
长箭发出的呼啸如雨点一般从他周身飞过,他咬牙艰难伏在马背上,右边肩膀被箭尖扯出一道口子。
不远处的笑闹声还在持续着,他却好像怎么也到不了那里。
李怀安低骂了一声,放开声音大喊道:“李行微!”
群鸟乍起,那头似乎稍微安静下来。
“快过来!”
他用尽全部力气喊完这句话,嗓子生疼。话音刚落就听见马蹄声从左右包抄上来,他后颈一痛,随即坠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今天卡文,更得有点晚,我什么时候才能丝滑地写完一章QAQ
第9章
李怀安醒过来时浑身酸疼,骑马狂奔的结果就是他这把老骨头被颠得差点散架。双眼被蒙住,他感觉自己坐在一架马车上,背靠着车壁,动弹不得。
狭窄的空间内,双目视物不清,浑浊的空气窜进他肺腑里,又被沉沉呼出来。
这感觉太过熟悉。
他脑海里嗡地响起来,一些零散而短暂的记忆陡然凝在一起。
这段记忆同生辰夜那个一闪而过的片段一样,这次他终于明白过来那不是幻觉,而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
他记起来了,自己靠在昏暗的车厢里,身体被疼痛细细密密缠绕着。车外不知是何处,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浑浑噩噩过了很久很久。他心中只有一个强烈的愿望,他要回到魏国都城。
他甚至能清楚地体会到那股绝望感,日月光影透过厚厚的车帘变得模糊,来来回回换了几个轮回的明暗,他一概不知。身后是否有敌人穷追不舍,前方是否有他的故都故人,他也一概不知。
他唯一明确知道的,是他命不久矣。
李怀安一边忍受着记忆奔涌而来的痛苦,一边浑浑噩噩地想,原来他真的是从北疆逃回来的,逃得狼狈不堪,还差点死在半道上。
他被骂得没错,自己是逃回来的人质,是罪人。可他为什么要逃……李怀安再去想其他细节时,脑袋仿佛被一根悬着的针狠狠扎入,阻止他想起任何事情。
为什么要逃,为什么……他当初又为什么要去呢,堂堂一个皇帝说去就去了,从此连逃也是罪大恶极。
李怀安从回忆中猛得抽身,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上水面,嘶哑着大口喘气。
还没能缓过气来,车厢里突然响起另一个声音:“太上皇您没事吧?”
这嗓音有些熟悉,他反应过来,是杨闵。对方的嗓音平静而柔和,又问了他一句:”您说要逃回哪儿?“
李怀安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呼吸,只是心跳还很快。
“我刚才说过话吗?”
杨闵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是:“您一直在说要逃回去。”
他刚才根本没意识到车厢里还有他人,也不知道杨闵竟然以旁观者的姿态看着他发疯,默不作声。
李怀安沉默片刻,不愿意向他透露任何事,反而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李行微呢?”
杨闵似乎也不在意李怀安究竟要逃回哪儿,顺着他转移话题,回答得很冷静:“当时我们都听见了您的呼声,我先来找您,恭睿王和其他人一起回去找羽林军了。”
李怀安一时无言,双手被反捆在身后,他挣了挣,绳结绑得十分牢固,毫无逃脱的可能。他斜靠在车厢上,听着车轱辘在路面滚过的声音,不像是坑坑洼洼的山路。马车两侧还有另外的马蹄声,想来是那几个赤余人。
“我们走了多久?”
“约莫一刻钟。”
他在头痛之余突然觉得奇怪:“你怎么也被绑了?”
“起初顺着马蹄印记找,半道上遇见了赤余人,就被捆到这车上。”也不知是不是性格使然,杨闵似乎永远都是波澜不惊的模样,让李怀安有些拿不准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还想再问,后方逐渐传来不小的动静,有许多人乘马而来,其间还有甲胄与兵器相碰撞之声。
羽林军赶到了。
车帘突然被撩开,走进来一个人,一言不发。李怀安听见长刀出鞘的声音,脚步声朝自己逼近。
看来那群赤余人不只是想把他绑走,连杀他都毫不犹豫。
他被缚在身后的手指不自觉蜷起,什么都看不见,却倏然笑道:“怎么,觉得自己逃不掉,所以干脆连活口也不留了?”
赤余人没接话,冰凉的刀口贴上了他颈间。李怀安呼吸一滞,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拖延时间,黑暗之中却感受到身旁一阵劲风,随着一声闷哼,刀被狠狠撞开。
赤余人未来得及再动作,羽林军已经追上来了。
他松了一口气,听见外边一阵兵荒马乱,车内的赤余人被利器击中,是兵器没入血肉的声音。
有人靠过来帮他解绳,身上没了束缚,他抬手将眼前的布条扯开。正解着绑的是羽林左监,赤余人就倒在他脚边,头向下趴着,背上竖着一把刀,只露出刀柄和一半刀身,有鲜血不断从身下冒出来。
李怀安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视线猝不及防撞上一旁的杨闵。他双眼被黑布蒙着,同样被五花大绑,左手臂的衣袖上竟然渗出一团血。
他脱口而出问道:“刚刚你用手替我挡的?”
杨闵那双锐利的眼被遮住,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完全是一个温和的俊俏公子,此时正笑得波澜不惊:“是。”
此人当真修为了得,别说一眼看穿在想什么,李怀安连他真正的情绪都无法辨明。
他看了一眼杨闵,什么也没说,扶着羽林左监递过来的胳膊走出了马车。挨着地面的一瞬间差点倒下去,眼前景象在他眼前打转,他不得不把羽林左监握紧一些。
年轻人空着手,手里的刀这会儿还插在那个倒下的赤余人身上,他迟疑着说了一句:“太上皇,发生这样的事要不要赶紧回京啊。”
李怀安顿了一下,被阳光刺得虚起眼睛:“李越这小子还挺有先见之明……”
他艰难数了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四具北疆人的尸体。
不远处突然有个活物,李行微跟团脏毛球似的跑过来,狐裘上的绒毛随他跑动一摆一摆的,上面沾了不少灰。
“太上皇!您没事吧!”他还没跑近就看见了李怀安肩上的口子,大呼小叫。
太上皇一看见这个堂弟就更头疼了,烦的。可李行微脸上又是实打实的担心,甚至还有些慌乱。
他骂人的话收了回去,无奈道:“你能不能先闭会儿嘴,我实在是头晕……”
声音越来越小,说完整个人直接一软,失去了意识。
羽林左监眼疾手快接住太上皇,被结结实实晕倒的人吓得手足无措,他看向恭睿王问道:“该怎么办啊?”
李行微也被吓到了,咽了下口水,突然往自己手臂上狠狠一拍,才算反应过来,吼道:“怎么办?赶紧送回行宫啊!”
这里就只有一架马车,李行微和左监把人艰难抬上去,刚把人连拖带抗弄进车厢,才发现杨闵还坐在里面。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李行微难得没话痨,左监也不敢在几个大人物面前放肆,嘴巴闭得严严实实。
倒是杨闵开口道:“恭睿王,劳烦松个绑。”
“好。”李行微把太上皇安顿好之后,凑过去低着头帮人解绳子,也没将他眼睛上的黑布拿下来。
一团麻绳落地,杨闵活动活动手腕,取下布条后起身往车外走去,擦肩而过时转头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光线不明,瞧不清他的眼神,只觉得有股冷意。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太上皇被送至行宫时已经烧得滚烫,没有随从御医,只能从管州城里请来一位大夫。
大夫自然知道能在皇家行宫里住的肯定不是什么小人物,因此诊过脉后支支吾吾不肯说。
李行微着急得要死:“你倒是说啊,怎么一回事!”
“说……说,贵人病得太久,身子骨虚。”
“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身体不好,诶我说你这老头,到底会不会医术?”
恭睿王开始挽袖子,挽完左边大夫终于肯说实话了,战战兢兢的:“底子不错,可是怎么看都已经病了好多年,以前还没治过,病根子太深……”
宫女内侍趁李怀安昏迷又进了寝殿,全候在一旁。听了大夫这话都有些不安,其中一位内侍站了出来,低眉顺眼道:“禀恭睿王,陛下吩咐过了,圣躬金贵,凡事都得用最好的,想来这诊病也容不得旁人胡诌。”
李行微皱着眉听他说完,终于明白这意思。这群宫人有什么好不安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嘛,瞒得这么辛苦,是不想让他们这些旁人知道,还是不想让太上皇知道。
凭他从小和堂哥一起长大,他几乎敢确定,李怀安不知道自己身体如此糟糕。又喝酒又骑马的,哪儿像个病人能干出来的事。
但他怕李越找自己麻烦,这次本来就是他劝着太上皇出门,能不能逃过一劫还难说呢,他可不想再罪加一等了。
“行行行。”他转过身道,“老头,想办法把高热退下来,再多开点补药备着。”
“诶!”
大夫识趣地没多说话,本本分分开了方,便领着几个下人去城里取药了。
恭睿王在房里和宫女内侍面面相觑好一会儿,终是不耐烦道:“你们怎么就跟防贼似的,本王是吃人的妖怪吗!”
宫人自然是不敢跟他吵架,房间内又只得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大眼小眼把太上皇盯着。
太上皇在床榻上安静躺着,高烧昏睡中还做了一连串断断续续的梦。
梦里那架马车终于走到头,停了下来。他艰难地伸手扒开帘子,看见了魏国国都那巍峨的城门。绝望的心境乍然生出逢生的希望,有士兵过来检查,他在身侧摸了摸,把那块摩挲了一路的玉玺用尽全身力气从缝隙里抛了出去。
他颓然向后一靠,近乎失去意识,耗着生命等人接他,却也想不清楚是等谁。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急促的马蹄声,有人朝这边走过来。车帘被掀开一条缝,晨光照进来,他恢复了片刻的清醒,睁开眼便对上一双青年人炽热的视线。
他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人是李越,自己的侄子,如今的皇帝。李怀安离开时他才十六岁,现在却已经长成他不认识的人了。
梦境到这里变得模糊,如同墨滴坠入清水晕开的一团墨雾,世间万物都散开来,过了片刻又凝聚成一个新的场景。
李怀安躺在凝华殿的床榻上,明明周遭是熟悉的环境,自己却不像自己了。他觉得自己的意识乱成一团,一部分心有悲戚,一部分又满腔怒火,还有零碎的一些部分全装着恐惧。
他起身坐在床边,身上穿着亵衣。缓缓伸出双手,低下头看,露出的一截手腕白得近乎透明,然而上面却有好几道长长的疤痕。最显眼的是左手内侧的一个烙印,比铜钱币大上一圈,也是圆圆的,上面的花纹繁复扭曲。
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来,发疯一般在屋里糟蹋东西。新摆放的花瓶又被他一挥在地,摔成碎片。新挂上去的珠帘也被他发狂般扯下来,长长短短的珠串散落一地。
宫人推门进来了,他也终于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他掀开炭炉的盖,拿起一旁夹火炭用的铁钳,朝着冲过来的宫人们大吼:“滚!”
一边吼还一边用光着的脚踹桌案板凳,上面的东西咣当倒了一片。趁着人们躲避,他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毫不迟疑地对准手腕上的烙印戳去。
白烟冒起的一瞬间,他余光里瞥见了冲进来的李越。
*
圣上收到管州传来的急报,皱着眉头看完,静默片刻之后把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丞相齐恪刚好前来觐见,抬眼瞧了瞧皇帝。不知为何又被惹怒了,可自己带来的也不算好消息。
“启禀陛下,走漏消息之人已被查出。”
李越许久没答,魂不守舍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个字:“谁?”
“城门校尉黄贲的一个手下。”
前两日李越让沈穆清去查,把之前抓到的那人关在天牢里,却没料到他在牢中自戕而亡。齐格主动揽下这差事,又从黄贲入手开始查,终于查出有人故意将太上皇逃回京城一事泄露出去。
然而一个城门小吏哪儿有这么大胆子和皇室对着干,说背后没人谋划谁信呢。
圣上冷冷问道:“黄贲审了吗?”
“审了,但他一口咬定不是自己指使,臣去仔仔细细查了他背景及近日行踪,没有发现问题。”
李越心里都是方才急报上的消息,皇叔遇刺,这会儿正在行宫里躺着,高烧不止。京城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好,管州又出现赤余人的身影。
圣上在御书房中来回踱步,齐恪揣着手安静地想了一会儿,忽然道:“这奏折可是管州来的急报?出事了吗?”
李越没回答他,停下脚步沉声道:“你着人伪造一份赤余国的诏书,就说他们亲自把太上皇送了回来,以求两国之好。写好之后多抄几份,贴在京城各处,给百姓看一看。”
齐恪应了下来,笑了笑,皇帝早该这么做的。
他还是问道:“可陛下不怕赤余国翻脸否认吗?”
“要翻脸早就告知天下了,一个月了都不吭声,谁还管他们怎么想。”李越脸上露出一点嘲讽的笑,片刻后又沉下脸往外走,“你先帮忙看着点,朕去管州接太上皇回来。”
齐恪猜出来一些,看小皇帝这反应,八成又是太上皇出事了,与李越擦肩时问道:“谁做的,赤余人?”
圣上停住脚步,侧身冷笑道:“长成谁的样子就是谁做的吗?你猜猜,到底是赤余人贼心不死,还是另外哪个狼崽子活腻了。”
说完便阔步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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