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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蘼-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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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去了紫金山、玄武湖、栖霞山‘‘‘‘‘‘‘‘‘旧地重游的感觉居然是糟糕之极的,那太多的各色旅游者和鳞次栉比的摊点使得原本清雅的景致变得商业化十足,印象中的美好已经是荡然无存了;最后,我怀着甜蜜而又酸楚的心情去了那个与阿风的第一个家———“四楼”的小木屋。它竟然还在那里!但是已经变成了主人家的鸽棚了,那些鸽子们“咕咕”地叫着,用非常警惕的眼神看着我这个陌生人,一付随时提防着我入侵它们的家。我哑然失笑之余,泪水却流淌了一脸。
我的故乡却越来越像是一个异乡了。这真是一个让人沮丧的印象!
但“过去”也不是完全了无印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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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一九九九年(7)
我怀着碰运气的心情去了叶佳以前工作的那个商场看了看,竟然发现它还在原来的位置立着!只不过,它在一群新式建筑物的包围中再也显不出以往那种气势了,而是像个迟暮的美女似的,落魄得如昨日黄花了。但它总算是还在那儿,也还是商场,这就令我感到了几许亲切了。
那叶佳呢?她还在这里吗?她和二哥怎么样了?‘‘‘‘‘‘‘‘‘‘我有太多的疑问,也有太多的关心,真希望叶佳还在,可以了却我这么多年的牵挂,我心底充满了重续友情的渴望。
这个商场的生意一看就大不如前了。货物倒也很是齐全,但还是没有几个顾客肯光临,到处都显得空荡荡的,找寻个人就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了。我先去服装专柜看了看,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又连着转了几个柜台,依然没有什么发现。我不由得觉得自己太过天真了,都这些年了叶佳怎么可能还一成不变呢?看看我自己罢,不是早就面目全非了么?
可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不经意地一瞥,却不偏不巧地看到了叶佳!她正靠在日用品柜台上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着。是她,我没有看错人!她还是穿着时下流行的服装,还是化着有些浓艳的妆,还是那么一付上班就懒洋洋的神气‘‘‘‘‘‘‘‘‘‘‘‘我激动了,这真是意外之喜!
我走近了叶佳。“你———”
“你需要些什么?”她发现了我,但显然并没有认出我是谁来。
“我———”我一时倒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大约销售量是和工资挂钩了的,叶佳非常热情。“这儿的东西都很不错的。”
看来,她是真的认不出我来了。我叹了一口气,只好摘下了墨镜。
“叶佳,是我。”
她愣了足足有两分钟的样子,这才不相信地直摇头。“白晓荼!”
“是我啊!你不认识了吗?”
“白晓荼,白晓荼‘‘‘‘‘‘‘‘‘”我似乎吓到了她,她不住口地重复着我的名字。
我微微有些奇怪了,就算是相遇得有点突然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反应吧,她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是说你已经‘‘‘‘‘‘‘‘‘‘‘‘”叶佳突然捂住了嘴,没有再说下去了,神色依然古怪。
“我是走了好几年了。”我代她说了下去。“可我现在回来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看了我好半天,仿佛在确定着些什么,她才说:“你等我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出了柜台,拉着一个负责人模样的妇女嘀咕了几句什么后,她对我招了招手。“走吧!我们去外面。”
我跟着她出了商场,来到了附近的一家小咖啡馆坐了下来。
这不是咖啡馆最好的营业时间,除了我们以外就别无客人了。原本这里是最适合谈话的地方,可当我和叶佳面对面地坐着,反而是无言以对了。
好久,叶佳才说:“你变了很多呢!”
“是吗?”我勉强地笑了一下。“你倒没有怎么变。”
她好奇地打量着我。“你结婚了吗?”
我犹豫了一下,拿不准该不该说实话。但最终还是决定不说什么的好,只是点了点头。我发现,这几年的时间已经让我们不再是无话不谈了,中间似乎有一堵墙隔在那里,虽然它看不见,但确实是存在着的。
“你呢?”我也问。其实心里已经是有了答案的,叶佳一望即知是已婚者了。但就是不知道她的丈夫是不是二哥了。
“结了。”她简单地说。既没有提何时结的婚,也没有提“那一位”的任何情况。
我想问,可又不知道该怎样问得出口,只好埋头搅着咖啡。
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弥漫着。
“我有个四岁的儿子了。”叶佳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愣了愣,随即就明白了过来。她这是在告诉我,她并没有和二哥结婚。那么,这样说来当年那场战争是江云仪胜利了,那个孩子最终是消失了。我忍不住有几分怅然若失了,我原本以为叶佳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多少还是会让二哥顾全她的,谁知结果和那些冷酷的世事是一样的。看来,人的感情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不可靠啊!“爱情能够战胜一切”实在是再虚无飘渺不过的神话了。
“你有小孩了吗?”叶佳问。
我强笑了一下。“还没有。”
她看了看我的服饰,又问:“他———不是阿风吧?”
“不是。”
“哦。”她了然地。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
我竭力寻找着合适的话题,可怎么也找不到。我感觉得出来叶佳也是如此,或许她比我还要尴尬几分,因为她一直在低着头喝着咖啡,极力避免和我的目光有所接触。
这和我想象中的重逢完全是不一样的。曾经是那么要好的朋友怎么竟然无话可谈了呢?时间,就那样的可怕吗?让人与人之间变得这样的陌生而疏远了。
突然之间,我害怕起来。我和家人的见面又是怎么一种情形呢?会是更难堪吗?
叶佳看了几次表,显得有些焦躁的样子。
“怎么?”我只好主动问了。“你还有事?”
“我还得去接孩子放学。”
“那———”
“那,我就先走了。”她立刻接口,同时站起了身。
她拿出钱包准备买单,我急忙阻止。“不用了!不用了!我还要坐一会儿的。”
她也没有再做坚持,收起了钱包,说了一声“再见了”就匆匆忙忙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这才猛然发现她并没有问过我住在哪里,也没有告诉过我她的地址。很明显的,叶佳是没有想与我再有什么联系的意思了。这说明了她并不关心我这几年来的遭遇,她对我的一切都不感兴趣,甚至就连普通人一般的好奇心也是不具备的,更不要谈什么友谊了。
怎么会是这样呢?我想不明白。叶佳怎么说也是我过去生活中相当重要的人啊!我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多多少少和她是有着关联的,但我对她早已经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只怀有一份关切的友情,兴冲冲的来找寻她,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没想到换来的竟是这样一次相逢!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情,失望也就份外的沉重了。
难道说现代社会里人与人之间就只剩下冷漠了吗?甚至是曾经那么要好的朋友,也成了熟悉的陌生人。这真是可怕得让人寒彻心扉!
这次不如人意的相会所带给我的影响无异于是一次挫败了,使我接着几天精神都是颓丧不振、心情沉重的,那原本满怀与亲人相见的希望和喜悦在一点一点地消逝着,我开始变得十分胆怯起来,我在南京城里一天又一天地闲逛着,脚步机械地走过了一段马路又一段马路,心里不是没有目的地的,却怎么也鼓不起勇气向那个方向走去。
如此度过了好几天,我终于蓄攒了足够的勇气,决定踏上那条回家的路了。
当我再度踏上那条回家的林荫马路时,我欣喜地发现它还是那个模样,树木还是那些树木,清幽幽的味道还是清幽幽的在散发着‘‘‘‘‘‘‘‘曾经,我在这条道路上来来回回地走过多少次啊,它就像是一个熟人或亲人一般的让我感到无比的亲切。在那最后的一次时,我是怀着怎样一种绝望、痛苦和被遗弃的心情仓皇出逃在这条路上,那一切还深印在我的心间的。可今天,我又走在这里,心中的感受依旧是强烈的,依然是有着几分惧怕的,但更多的是期待和兴奋了。我仿佛听见那每一根树枝、每一片树叶都在对我说着:“欢迎回家!欢迎回家!”
那———,人呢?会欢迎我吗?父亲看到我会说些什么?哥哥们又会如何表情?江云仪呢?我不停地猜度着。而我自己,到底是只偷偷地看上几眼呢?还是直接就走进去请求什么?又该怎样去解释我目前的景况呢?‘‘‘‘‘‘‘‘‘‘‘‘那些具体的细节我还是没有想清楚,但既然已经快到了,我怎么着也是要回家的罢。我这样想着,心跳得厉害起来,脚步也慢了下来,我几乎失去了再往前走的勇气。
终于,目的地到了。我停下了脚步,满怀着羞怯和兴奋之情抬起头来向前望过去。然而,出现在我面前的不是我意料中的庭院,却是一栋正在修建中的商场与一片叮叮当当的嘈杂声!
面对着这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我目瞪口呆了。
父亲呢?哥哥呢?“母亲”呢?小楼呢?花圃呢?荼蘼架呢?我急切地用目光寻找着那些熟悉的形象,可一次又一次地,我失败了。
我茫然四顾,一阵又一阵的失望席卷了我的心,但同时也不免有些松弛的感觉,不用立刻面对料想中的尴尬,多少还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可是,我又该如何去找寻呢?南京城是那样的大啊!
我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长的时间,总之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了。
“你是外地人吗?”一个戴着红袖套的老太太走了过来。
“哦。”我应道,并很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她,担心这会是某个认识我的人。看过之后,我放下心来,这完全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她不会知道我是谁的。
“你要找的是谁?”她睁大眼睛看着我,问:“是原来的住户吗?”
我点头,随便说了一个过去住在这里的老邻居的名字,并不敢提起白家来。
“他们啊!”老太太露出一付了然的样子。“我知道的,才搬走了两个月呀。”
“都搬到哪里去了呢?”
“新建的小区呗。”
说完,她用不着我再问就拿出纸和笔来写下了那个地址,还附上了一张简易的地形图。
“并不是很难找的。”她热心地。
我谢过她,又装出很不经意的样子问:“这儿原来是有一家姓白的吧?”
“你是说那个白家?”老太太神秘兮兮的。“他们家可不得了呢。”
我心里一紧。“他们怎么了?”
老太太来了兴趣,开始叽叽呱呱地说了起来。我因此而得知了:父亲已经退休了;江云仪还在工作着;大哥身在英伦挣英镑去了;二哥如今是在某大学里作副教授,有个三岁的女儿‘‘‘‘‘‘‘‘‘‘‘‘听上去所有的人都还平安,也生活得很不错,我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可这样的家庭也不是十全十美的。”她带着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怎么?”我直觉会听到与我有关的故事了。
“听说,他们家的女儿被人拐走啦!”
“拐走了?”
“是啊!”老太太压低了声音。“都好几年了呢,他们家总是瞒着不说,可是你想啊,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么不见了,瞒得住吗?这事儿终究是让人知道了的。”
我对自己的故事无法评头论足,只好沉默着。
“没想到啊!他们白家也有那种事情,亏得他们还自以为是什么书香门第,见了我们这些人一付很了不起的样子,还不是就那么一回事儿。”老太太喋喋不休地感慨着,语气中的不屑的成份明显很多。
我默默地听着,可以想象得出因为自己的出走,带给白家的是怎样一种耻辱!深深的内疚之情令我脸色发白了。
“那———”我鼓足了勇气问:“他们那个女儿怎么了?他们怎么对人解释的呢?”
“说是死在外面了。”
“死了?”我喃喃地重复。“死了?谁说的?”
“当然是他们白家说的了。”老太太叹着气。“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被男人骗走了,能有什么好结果了?死了倒也干净,你说是不是?”
突然,我明白叶佳为什么看到我有那样强烈的反应了。原来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死了好,死了好‘‘‘‘‘‘‘‘‘‘”我喃喃道。血液开始变得冷冰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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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一九九九年(8)
“他们家的那个老爷子倒是真的很伤心呢!”她摇着头,却又不肯一下子把话讲完,明显在等着我问下去。
父亲?我的心悬了起来。“他‘‘‘‘‘‘‘‘他‘‘‘‘‘‘‘‘‘怎么了?”
“中了一次风,老命去了半条。这不是儿女造的孽吗?”
“中风!”我失声惊呼了。“严重吗?严重吗?”
我的过激反应显然引起了她的某种警惕,她又看了看我。“你———和白家是什么关系?”
我竭力镇定了一下。“哪有什么关系呢?只是听我的亲戚提到过的,有些好奇罢了。”
“哦。”她释然了。“可不是吗?这种事情在他们那样的人家并不多见啊!”
我勉强点着头。我已经被所听到的关于父亲的情况狠狠地打中了,自己的“死亡”固然令我有一种被摒弃的心酸,但是父亲的中风,则更加的心如刀割了。
那个老太太还要唠叨些什么,但我已经没有心情听得下去了。我的整个心都被惊愕、苦恼和内疚所笼罩着,我僵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才好。
因为我毫无反应,老太太也觉得无趣起来,又讪笑着扯了几句什么闲话就忙匆匆地去维持交通什么的了,只剩下我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发呆。
以我的本意是马上就要去看看父亲的,可是我实在是勇气殆尽了。父亲的病,不用多作猜测也能知道是因我而起的,他还不过才六十多一点啊,本来是不应该得这样的病的,都是我!都是我!这都是我害的!叫我还有什么颜面去面对他啊?我真不敢去了。
在心里苦苦地挣扎了许久,我只有决定先回酒店再做决断了。
一回到房间,我就把自己投掷到床上,用被单蒙住了全身,任凭泪水在脸上纵横。可心中的痛苦还是有增无减,强烈的愧疚令我不得丝毫的安宁。我真后悔没有让苏强一起来,有他在的话,至少我还会得到几分安慰,尽管,他并不是了解那些情况,但只要靠在他的肩膀上我也会感到好受一些的了。可是现在‘‘‘‘‘‘‘‘‘啊!我还有那些“香烟”能帮助我摆脱这痛苦织成的罗网呀!我一想到这一点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抖抖索索地,我拿出临走时向宋莲要的一包“香烟”来,急忙点燃,迫不及待地深深吸了起来。
一支不够,就又来一支‘‘‘‘‘‘‘‘‘‘终于,我开始感受到了它们的作用:我的头越来越轻‘‘‘‘‘‘‘眼前只有绚丽的色彩‘‘‘‘‘‘‘‘‘心里再也没有了苦痛‘‘‘‘‘‘‘‘‘‘我沉入了一个美妙的梦境里。
一切烦心的事情、悲伤的事情,明天再说吧!我现在是安宁了‘‘‘‘‘‘‘‘‘
第二天,我没有去那个小区;第三天,我还是没有去;第四天,我依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越是拖延下去就越是提不起去的勇气来。仿佛这样子延长着就可以减轻我许多负罪感,我只要不去立刻面对什么就可以当作什么地还没有发生似的了。我就在这种惧怕和自欺欺人的心态里靠着那些“香烟”的作用生活了好几天,不肯迈出酒店,甚至是房间一步。
直到苏强来了电话。
“晓荼,你办完事情了吗?”他的声音有些疑虑。
“还没有。”
“你———”他迟疑了一下。“不会不回来了吧?”
只这一句话,就让我感受到了某种被需要的安慰。在这世上,还有那么一个人在想着我,在在乎着我啊!良久,我都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是不是真的就想住在那里了?”苏强又问。“如果你真想那样,就‘‘‘‘‘‘‘‘”
“不,不!”我忙说:“我再过几天就回去了。”
明显地,苏强在电话那边松了一口气。
感动之余,我也明白自己势必是要有所行动的了,总不能老是这样拖下去的。思前想后了一番,最后我就决定只去不露痕迹的探望一下父亲,我是不能让他们知道我这个“死人”又重新出现的,否则这无疑对父亲又是一重打击。
我特地选择了星期天去那个小区,这样我在人来人往中也不至于太引人注目,而且,以中国人的习惯来说我亦极有可能看到二哥一家。我希望如此,如果能一次就见到所有的家人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因为,我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够再踏上这片土地了!相见恐怕真的是无期了!
天色有些阴郁,正如我的心情。一路上,期翼和恐惧交混在心头让我的全身都一直在颤抖个不停,像是正在患着某种疾病一般了。
到了那个小区的大门口,我拿出准备好了的一副大墨镜戴上,选中了一个看上去面目慈和、见多识广的老太太,我就走上前去向她打听白家住在哪一幢楼里。
“白家?哪一户白家呢?”她起初有一点疑惑。
等我把大致的情况说明以后,她立刻就恍然了。“你是说他们家呀,就住在第五栋的一楼里,拐个弯就到了,很好找的。”
“一楼?”
“是啊!他们家白老师是中过风的,行动不怎么方便,就只好住一楼了。”
她的解释更加证实了我没有问错地方,也让我更加心酸了。唉!父亲‘‘‘‘‘‘‘‘‘‘‘
“要不要我带你去?”她又热心地问。
“哦,谢谢您了!”我急忙婉言拒绝了。“我自己能找到的,就不麻烦您了。”
正如老太太所言的那样,白家的确很容易找到。可我却不容易看得到白家的人,因为我终归不能堂而皇之地去敲门进入吧。我只能等待,等待着他们自己出来给我一个见面的机会了。
我张望着,看到正对着我的那个阳台上摆放着许多的花卉,有文竹、月季、兰花、茉莉‘‘‘‘‘‘‘‘我心里不禁一动,直觉告诉我:那就是白家!
我定定地盯着那个阳台,似乎已经嗅到了那股“家”的味道,看着,看着,我一阵冲动就几乎按耐不住要去敲门了。
正在这个时候,那阳台的门忽然就自己开了,从屋里走出了一个人来。
那是一个显得很苍老的男人,大概有七十来岁的样子,他一直低着头在摆弄着一盆兰花,我看不清楚他的脸,但那身宽大的休闲服穿在他瘦削的身体上像是挂在一个稻草人身上似的,空荡荡、轻飘飘的,这样的身材是我不熟识的。这会是谁呢?我粗略一看觉得很是陌生。看来,我是认错了地方,这并不是白家,白家是没有这么一个人的。
当我正要转过头去继续张望时,那个老人抬起了头来,在亮光中,他的五官暴露无遗了。那眼睛、那眉毛、那嘴角‘‘‘‘‘‘‘‘‘‘这样一来,我认出他是谁了。天啊!他竟然就是父亲!我紧紧地咬住嘴唇才不至于失声尖叫出来,我那曾经多么温文儒雅、风度翩翩的父亲,怎么竟成了这般形容枯槁的模样了呢?
是我!是我!这都是因为我!
我看着他的肩膀那样萎靡不振地低垂着,脸色是那样的苍白,浑身上下都有着那样一股昏昏然的神气,我竟然再也找不到往日那些气质来了。这一切,都像是一把刀在狠狠地割着我的心!泪水疯狂地涌了出来,在墨镜后面恣意流淌着,但依然不能减少我心中的一丝伤痛之情,反而更加是痛彻心肺、痛入骨髓了。
父亲弯下腰来,很吃力地拿起花洒壶准备浇花,大约是壶里的水太多了的缘故,他一时间没有拿得起来,连带着身子也往下沉了沉,同时叫出了声来:“哎哟!哎哟!”
我忍不住向他走过去了几步,但还是竭力停住了脚步。我这样突然的走过去,是会吓坏他的。
他做了一次努力想要改变姿势,可还是无法直起腰来。接着,他又动了几下,终于用手扶着腰站直了,但脸色已经变得更加苍白了,明显的,他正在经受着一种什么疼痛,他靠在阳台的栏围上,还是不敢轻易动弹一下的样子。
我离父亲最多就只有十米远的模样,可我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这一切,满怀着剧烈的内疚和痛苦,我浑身颤抖个不停,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我,只能看着、看着、看着‘‘‘‘‘‘‘‘以及,任凭自己的心在滴着血!
“爸爸!爸爸呵!”我无声地喊着。“爸爸!”
父亲是听不见我的呼唤,他继续在忍受着他自己的苦恼。“云仪,云仪!”他在喊。
不一会儿,阳台的门再一次开了,江云仪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走开了几步,有些畏缩的看着她。她依然是那样一付庄重、严肃的气派,那额头及眉眼还保留着她心灵上严厉苛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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