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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山鬼泣-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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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不是他迂腐,古蜀出来的千金、公子自是与中原不同,在古蜀,无故直呼外人全名数次者,问律当斩。
  北冥晏心中已认定此地与薛骆迁一别,今后不知能否再见。这趟北山一来一往,少则数月,多则半年,期间会有何事他也全然不知,待回来,薛骆迁堂堂武林盟主,必不会屈身在一家小客栈之中,江湖之大,不知今生几时再见?
  “……”薛骆迁沉默着,慢慢站起来,学着北冥晏的姿势朝他还礼:“薛家不取表字,家中同辈称我骆迁。”
  后面这句话说得很自然,薛骆迁的意思也很明显,北冥晏不禁笑道:“薛家也不曾教你古蜀礼仪吧?”
  他忽然想起了薛骆迁的两个弟弟妹妹,薛骆邶自来熟,薛天籁女中豪杰,虽然薛骆迁没有表现出很多,可却能看出三兄妹的关系很好,这就又让他想起了谢凉。
  北冥家中兄弟五个,他与二弟北冥昱和算上谢凉则是五弟的北冥晨乃北冥念之子,父亲名叫苏行岳;三弟北冥易和谢凉是母亲的亲哥哥北冥祁的孩子,只不过谢凉脱离了家族,跟了母姓,从前的名字也一并同过往扔掉了。
  薛骆迁笑着摇摇头。
  一整个下午,他们就靠在石壁边上说话,有时候说北山上的奇花异草,有时候说岭南的小商小贩。薛骆迁话不多,北冥晏声音小,洞口有水滴滴答滴答地落在石头上,临近傍晚还下了一场小雨,雨停之后,薛骆迁见到一抹霓虹自洞口横跨而出,转头想告诉北冥晏,却见北冥晏不知何时耸拉着脑袋,闭眼睡着了。
  薛骆迁往他旁边挪了挪,轻轻揽过他的肩,让他的头枕着自己的肩膀睡。平日里北冥晏浅眠易惊醒,可薛骆迁在他身边,他睡得很沉。
  天清风雨,薛骆迁自小在岭南长大,青崇山也来过很多次,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这座山美不胜收,让他不愿下山去。
  北冥晏不知自己何时睡过去的,梦中他见到了小时候的阿云。
  扎着头巾,勒紧了腰带,手中拿着三叉戟,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自己前面。
  “阿晏,你快着点呀,”叶笑云回头,看到北冥晏还在摆弄手中的药粉,上前要拉他,北冥晏猛地闪开了:“别动!”
  叶笑云拍着额头道:“我的天,咱们就是上山捉个鱼吃,你带这些毒粉干什么?”
  “我娘说了,山上多蛇虫,还有猛虎啊。”
  “你娘你娘,你娘说什么都对行了吧?”叶笑云挥舞了一下手中的三叉戟,他爹的武器就这么被他偷出来玩,一会儿还要去插鱼吃:“我可跟你说啊,咱们明天就要回家去,独眼鱼可是只有岭南的才好吃!今日说什么我叶大侠都要吃到它们!!”
  “阿云这么喜欢吃,以后可以娶一个厨子,”北冥晏头也不抬,仔仔细细地撒药粉在沿路上。
  “当然!这就是我的终极梦想!”话音越来越远,北冥晏只看他撒欢的背影,自顾自地走着。
  这一年,是他们十二岁,临走前上山打鱼的事。北冥家与薛家正式定亲,昨日他才见了薛家姑娘,好像是叫什么天蓝……反正他也记不住,也不晓得定亲的真意是何,大概就是和另外一个人一起每天做□□吧。
  那姑娘武功不错,昨日在薛家演武场上,她同她的二哥比了一场,点到即止,十分精彩,尤其是她不羁自在的眼神。下场之后北冥晏就问师父:为什么我们不能练这种武功呢?
  他们世代制毒练毒试毒,要么就是研究暗器,要么就是习轻功,日复一日。
  师父说得话有些深奥,他没听懂,那就罢了。
  他还想起来,第一日到岭南时,他与阿云在流云山上打死了一只猛虎;第一日来薛家时,他见到的那个小男孩,长得很漂亮,躲在薛家主身后,偷偷瞧自己。
  “阿晏阿晏!”
  叶笑云从前面冲回来:“阿晏,阿晏,前面!前面……”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头巾都跑丢了,发丝凌乱着。北冥晏上前道:“怎么了?你摔倒了?受伤了?”
  “不是,是、是薛骆迁!”
  “谁?”这名字耳熟得很。
  “就是薛家的那个,”叶笑云伸出手指指着树林深处:“薛骆迁,好厉害!英雄救美!”
  两个人赶过去看,只见七八个打扮似叶笑云方才那般的少年,一个个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吱哇乱叫,个个也都鼻青脸肿。
  北冥晏问叶笑云:“姑娘呢?有没有受伤?”
  “什么姑娘?”
  “你不是说英雄救美?”
  叶笑云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我,我说的是我!这几个小毛贼刚才……等等!噗哈哈哈,阿晏你不会是来看姑娘的吧?”
  这笑声非常魔性,惊起树林中的鸟儿乱飞走,原本都要消失在众人视线中的那个黑影也转过头来,朝叶笑云和北冥晏一撇。
  叶笑云冲他挥挥手道:“喂!薛骆迁!谢谢啦~”
  北冥晏定睛一看,才知那日怯生生躲在大人身后的小男孩就是薛骆迁。
  “阿云,你没事吧?”
  “没事啊,就是他们想抢我爹的叉子。倒是你,整日里想姑娘对不对?”叶笑云朝他眨眼:“想不到你是这样的阿晏,没事儿,我懂得。”
  “你懂什么呀?”北冥晏笑道:“人家救了你,要知道感恩。”
  “我说谢谢了啊,我……”
  他们自小就认识,三两句话能说明明白的事都能扯一天,待二人终于想起薛骆迁时,那抹黑衣身影早已不见了。这俩人心也很大,就说一会儿捉点鱼给他带过去不就得了,后来他们捉好了鱼在湖边的树林里烤着吃了,压根就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后来他们就回去了,临走时薛骆迁并没有来送,没心没肺的俩人早就忘了昨天的事,在那之后,他与薛骆迁十三年没再见过面。
  但在北冥晏的记忆中,他记得自己要走时,忽然很想见那个话都没说过的小男孩。
  洞外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声中北冥晏睁开眼,一袭白衣映入眼帘。
  他想起来了,十二岁那年,薛骆迁穿黑衣,他穿得,却是白。


第21章 靠近


第二十一章 。靠近
  他醒了。
  映入眼帘一袭白衣,自己正靠在薛骆迁的肩上。
  完了。
  这是北冥晏第一个冒出的念头。
  一定是自己没留意,睡着后靠过去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梦中自己随师父归家,岭南薛府被自己抛在身后,愈来愈远,直到模糊、消失。再睁眼,就是这样了。
  如何办?
  这是第二个。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头顶紧贴着薛骆迁的颈项,头上传来细微的呼吸声,薛骆迁没动,他也不敢动。
  要不要装作从他肩上滚下来,然后迷迷糊糊对付过去?
  这是第三个。
  想完这个他已打定了主意:就这样办,往前栽一下,剩下的全靠表演。
  洞外朦胧着小雨,他们坐的位置正好面对洞口,顶上垂下来的枝叶将原本就小的洞口又遮盖了一半。
  方才他们逃得急,从上面小坡直接滑下来,薛骆迁穿着一身白在洞口一钻沾了尘土,几片树叶随在发上,眉头都没皱下,却自然地转身为他拨开了枝条。
  北冥晏也不知道为何想起这些细节,靠在薛骆迁身上,出神地望着细雨,慢慢忘了计划。
  不知信任从何处来,熟悉从何处来,心中又缘何安稳与悸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雨势不退反增,声音愈来愈大,打在心上让人愈发不安。北冥晏忽然发觉薛骆迁的臂膀一直没有动过,维持着这个有些抬高的姿势,迁就他睡觉。他动了动,作势轻轻栽一下,原本只是预习,可这细微的动作还是让薛骆迁注意到,抬起右手搂住北冥晏的肩:“小心。”
  可我、我还没有滚下去……
  北冥晏屏住呼吸没回答。
  薛骆迁又道:“时辰未到。如果累,就再靠一会儿。”
  北冥晏想找一个洞将自己埋起来。
  合着薛骆迁不仅没有睡着,还知道他是醒着的!事已至此,总不能再赖着不起来,北冥晏抬起头来:“你……”脖子忽然别筋一疼,得,现下不仅脸红还皱着脸!一定很难看……他还是觉得再靠回去比较好……而且是对大家都好!
  薛骆迁抬手扶上他自己的脖子,按在后颈处示意道:“敲两下会好。”
  照做,低着头像个小孩子一样乖乖照做。
  “仰头。”
  “不疼了……”
  薛骆迁点头,静静看着他,北冥晏原本就觉得自己铁定脸红得遮不住,被他盯着看更觉发烫,整个脑袋都烫!
  “你、你何时醒了?”
  薛骆迁摇头:“没有睡,怕有人来。”
  只有他睡了。不知为何北冥晏想起了米虫:“那,你知道方才我……醒着?”说就说吧,豁出去,至少还能落个敢作敢当的名头。
  薛骆迁据实回答:“知道。”
  “我……”想解释,但又不知如何开口,薛骆迁一脸“有什么问题吗”的表情,好像对于他来说这不算什么。
  北冥晏一思衬,或许中原人不觉得这有什么,又或许江湖中人对此习以为常,可能……是兄弟之间很正常的事?他若是说了,那岂不是显得他很小气?斤斤计较?连这种小事都要解释一番?会不会让薛骆迁觉得他很烦?
  如果他已是见怪不怪,那……北冥晏不禁朝薛骆迁肩上看去,正要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下去,外边忽然嘈杂声不绝。
  二人皆是站了起来,贴着墙侧耳去听,声音由远及近,慢慢听清了:几个男声催促着快走,一叠声的女声哭哭啼啼,磨磨蹭蹭。
  薛骆迁对他比了个“别动”的手势,走到洞口从枝条错落中看去:正是谢凉手下那伙黑衣人,剩了十几个,正赶着一群十七八的少女往山下走,少女穿着采药衣,竹篓已不见,一个一个簇拥着,流着泪被推推搡搡着迫走。
  他们一群将近三十人,薛骆迁看了一圈,没有谢凉,自然也就见不到自己的逢山。
  一行人顺着不远处的小道下山,人语声又逐渐远去,薛骆迁转身刚要说话,就见北冥晏在自己身后,神情颇为担忧。
  这洞本就是天然形成,狭小不平,他这一回头猛然和北冥晏近距离面对面,若是平时他自然不会让人近身,可此刻不设防,倒是惊了一跳。
  北冥晏却没有什么反应,盯着他们远去的身影,皱眉道:“他们……”
  薛骆迁看了眼他手中的骨笛,那支笛子被他攥在手中,用力之大以至于骨节发白:“想必那尸匠就在附近。”
  “你的伤好些了吗?”
  “无妨。”方才盘膝聚气了两个时辰,已好的七七八八,只是剑不在手,多少心中有些踌躇:“下山?”
  北冥晏点头:“方才那些人想必是疯了,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百姓,我怕谢凉捉她们回去是要……”他神情急切,又与对峙谢凉时的急切不一样,薛骆迁看了他一会儿,才道:“好。你在一旁接应。”
  “你失了剑,不如……”
  “什么?”
  “……我知道,暗中偷袭不是正人君子之作为,可是你因我受了伤,逢山也……”他本要从怀中掏拿什么,却犹犹豫豫,说话支支吾吾。
  应该是□□和暗器吧。
  见状,薛骆迁道:“谁说不是正人君人的作为了?”
  北冥晏一愣,有些想法刚要冒出脑袋就被压下去:“好,跟着他们。”
  下山的路走得不顺利,这二人的轻功都极好,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少女们走得慢,又花了不少才下山。
  原本北冥晏一路担心谢凉找来了更多人封山,突破夺剑会麻烦一些。他已决定,若是封山了,自己必须拼尽全力让薛骆迁拿到剑,救下那些姑娘,即使与谢凉同归于尽,可万万没想到的却是顺利下了山,谢凉的人竟全部撤走了。
  北冥晏频频看向薛骆迁,想了好多套说辞,薛骆迁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们一路跟着谢凉的人来到客栈时,薛骆迁也终于想出了要说的话:“旁人用不好逢山,只会伤己内力。”
  北冥晏脱口接道:“只有你可以吗?”
  “不,”没想到薛骆迁否认,目光复杂道:“我也如此。”
  原本北冥晏还以为他们会如捉越姑娘一般,召尸匠故技重施,可万万没想到这十几人就带着这些姑娘住进了他们上山前的客栈中,天色已晚,就这么住下了,而姑娘们俱是一声不吭。
  “莫非是……夺魂?”
  趁着夜色,二人从房上翻进了客栈,对方一行数十人,住了十几间房,有几间开在了他们下午开好的一间房隔壁,房门未锁,寂静无声。
  薛骆迁摇头,沉声道:“不像。”夺魂之人如行尸走肉,可那些姑娘进客栈时还一个一个面带悲戚,将泣却惧。
  “他们恐怕是要明日再走,今夜先歇在这里。”
  北冥晏道:“为何现在不救?”
  “若是她们中了毒,谁能解?”薛骆迁道:“你的解药只有一颗了。”
  “我……”从前这种药,要多少他便能做多少。
  薛骆迁的眼神在他的双手上扫过:“明日一路跟着他们,说不定还可找到贼窝。”
  这话有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使那些少女闭了口,敢惧不敢言,都不会是好事,此时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
  北冥晏点点头,瞧着还是不放心,薛骆迁又道:“一会儿回房间我会给骆邶修书一封,叫他派人来紧盯,这里是岭南,薛家在此绝不会吃亏,且对方带着的都是大活人。”
  “倘若真是要将他们做骨笛,用人之前,也必须好吃好喝养着她们。”
  他言辞诚恳无比,句句解释清清楚楚,神情安慰,说到后面教北冥晏觉得难为了他,一个劲儿的点头,同他一起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们来时就没想过会留宿,此刻只有这间房堆积着带来的一车衣物,北冥晏伸手推门,心中又开始胡思乱想:他们已被谢凉手下见过,此刻若再开一间房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可现下只有……他兀自出了神,身后的薛骆迁忽然扳过他的肩膀将他推到了房门上!
  就那么电光火石的一瞬,一把匕首就已悄无声息地攀上了薛骆迁的细长的脖子上,刀刃锋利刮出了丝丝血迹,那一招虽出其不意,可薛骆迁都能推开北冥晏,自己应是能躲得开,却没有闪躲。
  匕首的手柄处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红花,北冥晏站得极近,月光朦胧中认出了它:“阿云!”
  对方冷冷道:“关门。”却就是叶笑云的声音,少年音里透着寒气,北冥晏以为他没认出是他们:“阿云!放下匕首,是骆迁!”
  薛骆迁关了门。被人拿匕首刺着脖子,血都出来了,听到这话竟还淡淡笑了一下。
  叶笑云将他逼退到门上,厉声道:“薛骆迁!你答应过我什么!”这话是叶笑云的声音,可语气中听出来的,是充满暴怒的情绪。


第22章 再见再别


第二十二章 。再见再别
  “阿云!有话好好说,你这是为何?”
  对峙中的两个人却好似没听到一样,互相对视着:一个满脸怒容,一个冷漠如冰。
  薛骆迁语气淡淡道:“我并没有食言。”
  叶笑云冷笑一声:“没有?”他还待再说什么,北冥晏抓住他的腕子:“阿云!骆迁他已因我受伤,你还要伤他?放下!”叶笑云察觉他是真的用了力气,模糊中看不清脸,却能从语气中听出一丝强硬。
  自打三年分别重逢半月以来,叶笑云是第一次见到北冥晏不温软细语,不客客气气,不和事佬的样子,这样子有几分像从前。他不知北冥晏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何事,因这段时间他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中原都回不得。
  登时眼睛一亮,撤了匕首,此时身后忽然亮起了微弱柔和的光,萧衍站在桌子旁一手烛台、一手火折子:“黑灯瞎火,诸位真是雅兴。”
  叶笑云上下仔细打量北冥晏:除了仪态有些凌乱之外,没有外伤,又抓起他的手搭脉,确认也无内伤,一颗心放在肚子里,脾气就上来了。
  北冥晏瞧他伸手点自己脑门儿,就知道他是真的气到了,忙给薛骆迁使了个眼色,冲叶笑云赔笑道:“阿云,你瞧,我这不是没事吗?”
  叶笑云抱臂冷然道:“确实没事,我看你乐不思蜀,都不愿回来了吧?”他瞟了一眼薛骆迁,似乎对他还有遗恨,对方却旁若无人地走到桌边坐下:“笔墨。”
  萧衍:“……”
  北冥晏拉他到窗边,推开窗,月光照耀下的叶笑云不住翻着白眼,他也全然不在意:“今日之事确不是我们耽误了,我遇见了谢凉。”
  叶笑云皱眉道:“他?他干什么?”
  “问我要玉散谱。”
  “老东西会给你?”
  “师父……家主托人带给我了。”
  这可真是奇事了。北冥晏从前是天之骄子,他祖母的家传玉散谱给他就给了,反正北冥家早晚都是他的,可今时不同往日,听萧衍说他解决了一批北冥家主派来暗杀北冥晏的杀手,叶笑云小时候大半时间都和北冥晏混(赖)在一起,对那老东西的手段很熟悉,打死也不相信!
  “托谁?”不会是嫁祸吧,让废人老大北冥晏和叛逃老四谢凉相杀,一石二鸟?
  这与北冥晏起初想法一致,可:“骆迁。”
  叶笑云没反应过来,他觉得至少也得姓北冥吧:“哪个骆迁?”
  昏暗中北冥晏往薛骆迁的那边看了一眼,叶笑云从小修得就是暗地里的速度活儿,眼尖得很,一下子就瞧见了,不可思议道:“你说薛骆迁?”再看北冥晏连忙低下头去的样子,还用问吗?
  每次提薛骆迁,他这好兄弟就是另外一副样子。
  北冥家的老东西派人杀自个儿大孙子,又将象征北冥家家主之位的家传谱给一个外人,还千里迢迢送给自个儿大孙子?叶笑云喃喃道:“一家子怪人。”
  “阿云,又胡说!”
  叶笑云冲他吐舌头,北冥晏笑道:“不生气了?”
  “您老可请好吧,我哪敢得罪您。不过……薛骆迁当真因你受了伤?谁能伤得他?我方才见他没戴佩剑,他的逢山呢?”天下多少习武之人,都不会不知道逢山剑。
  “谢凉拿去了。此事话长,稍等我们一起说,”北冥晏看薛骆迁还在写信,悄声问道:“骆迁答应你何事?”
  一个又一个重击。前一个是逢山从薛骆迁手中丢失,后一个是方才就觉疑惑的:“骆迁?”
  叶笑云睨着北冥晏,后者仗着天色昏暗,当没听到,叶笑云也懒得计较了。
  他这一路上为担心北冥晏安危搅得肚子疼了好久,搞得他头脑混涨,做事冲动,淡淡道:“叫得真亲。没什么,不过一点儿小小的赌约罢了。”他点到即止,北冥晏还想再问,萧衍的声音冷冷响起:“完了?”问的是薛骆迁,他方才一直站在桌边给薛骆迁磨墨。
  叶笑云忽然一个闪身不知怎么就到了萧衍身边,握起萧衍的手,嘟起嘴吹呀吹:“哎呀我的萧萧,手疼不疼?疼不疼?”然后瞪着眼睛对薛骆迁:“薛骆迁!你……”
  拿着信去给北冥晏过目的薛骆迁道:“只是磨墨。”
  萧衍不用看都是满脸黑线:“马后炮。”然后补了一句:“滚。”
  言简意赅,北冥晏将今日之事大体概括着说了一番,有两处含混带过:一是洞中的时间;二是怀中藏起的骨笛。
  因他对骨笛失魂落魄才会导致防不胜防,间接害了薛骆迁,可他直接就将骨笛一事不说了,叶笑云却没有追究“薛骆迁为何突然这么废”的问题,薛骆迁也一言不发,北冥晏便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
  在听到逢山被谢凉拿走时,叶笑云捂着肚子捶桌笑道:“你也有今日!”四年前的武林大会他可是被打得有些惨,虽然一切情有可原,可他还是忍不住在心中记薛骆迁一笔,更何况这个要啥有啥的人要来抢他的阿晏了!嘤嘤嘤……
  “那老东西给你那玩意儿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薛骆迁拿着茶杯仔细转动,摇头道:“只说托我转交。”
  “转交谁?”
  在场的三人中就连北冥晏都忍不住想白眼一个给叶笑云,叶笑云却穷追不舍,似乎真的不知道:“转交给谁给谁?”他那点儿小心思,萧衍第一个识破,不过是想知道关系有所进展的两个人,如何互相称呼罢了。薛骆迁继续转茶杯,不搭理。
  “阿云,自然是我。”
  “你是谁?啊不,”叶笑云对着薛骆迁:“他是谁?”本就是脱口而出的话,叶笑云自个儿倒是愣了愣,眯起眼睛道:“行,你就撑着。”看你能撑到几时,“那你的逢山怎么办?”
  “他拿了剑,却不封山寻人,可见剑比人重要。”萧衍嘲笑道。
  北冥晏却也是这个观点:“是剑比玉散谱重要。我听说谢凉离开家中后投靠了碧血宗,若今日是碧血宗指使,或许对碧血宗来说,剑更重要。且对方的来历不浅,应该也擅毒。”不然谢凉怎会不顾自己的毒?
  叶笑云沉吟道:“或许看重的,是剑背后的薛家。”
  他们这边重点围绕逢山讨论,可剑的主人看上去一点儿也心疼和着急,仍是一派淡然:“也许与碧血宗无关。”谢凉明明了毒,又将他们逼在山上,却撤了人,现在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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