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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瞬华-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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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我看你也不像是会品香的人。」
    裴清和闻言微笑反问:「那麽,你看我像怎样的人?」
    「唔……貌不惊人,人如金雨,无风自香。」
    「桂花啊。是夸奖麽?」
    秋灿笑而不答,不想让裴清和太过得意。
    「但是你确实人如其名,有时淡漠,有时又不然。」
    裴清和还想再听他讲,秋灿忽地话锋一转,问他:「你有没有爱过人?」
    「没有。」裴清和语气很淡,就像对方问的是「你吃过饭没?」一样,不觉有此必要。
    秋灿问完搁下空杯,望着庭院树叶飘零,没有再讲什麽,裴清和有些好奇的问了句:「既然你爱他,为什麽要离开?」话里的他,指的是严泓之。
    「就是爱才要离开。」秋灿苦笑。「我永远都无法肯定他对我的感情里,是否包含对严桦的思念,而我面对他的时候,就一定会想起严桦。你可以试着想像,我爱这麽一个人就好像含进一口烧开的汤……它又香又浓,但烫得人满嘴疼。」
    「真是可怕的比喻。跟吞炭一样。」
    「不一样。谁没事想吞炭,我宁可吞金子。」
    「哦,有你的作风。」
    秋灿笑着瞟人,转头看向门口说:「好像有人上门。」
    「说不定是路过。」
    「我觉得不是。」秋灿起身走向门口,门是开着的,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说对方奇怪是因为秋灿一时无法辨别此人是男是女,看起来像女扮男装,但又好像不是。
    「玄草堂新请的杂役?在下有事找裴大夫。」就连声音也雌雄莫辨。
    「杂、杂役?」秋灿呆住,这人说话真不客气。
    裴清和歪头探,朝门外的人喊:「是商杪杪。紫月楼的护院。让他进来吧。」
    秋灿瞄了眼商杪杪,那人点头就侧身往里走,裴清和起身迎接,两个人什麽也没讲就走到後面房里谈事。
    「紫月楼,那不是酒楼?」秋灿两手抱胸,蹙眉打量,好奇得想凑过去偷听,但裴清和铁定会察觉,他只知道商杪杪没伤没病,八成是要谈什麽重要事情,因为裴清和看诊一般都在前头,很少这样神神秘秘。
    「一个男人叫什麽杪杪,娘腔,哼。」秋灿跑去拿了扫把,倒不是要扫地,而是假装扫地慢慢凑近房间,那两人安静得很,根本没听见声音,让他着实好奇。
    就在秋灿离房门还有三步距离时,门就被商杪杪打开,秋灿挺直腰杆招呼道:「我去泡茶,你们慢聊。」
    「不必麻烦,谈完了。我只是来传个话而已,告辞。」
    话一说完,商杪杪又迅速走离玄草堂,跟来时一样爽快。裴清和从里面慢慢踱出来,秋灿回头跟他说:「他人怎麽这样?」
    「你别介意,杪杪从小就这个性,他不是故意要这麽冷若冰霜,而是天生的。他今年腊月就满二十二岁,听说从来没笑过。」
    秋灿从这话大概知道商杪杪也是杀人香的成员之一,又听了这番话,叹道:「真可怜。」
    「还好,他自己不觉得有什麽。」
    「紫月楼的人找你,是有人又该死了不成?」
    裴清和浅笑,表情有些复杂的说:「是没有,只是他们在替我操心将来的事而已。」
    「将来的事是指……」
    「紫月楼是卖酒的酒楼,你知道的,那里的人脉广,说是想给我介绍一门亲事。杀人香该慢慢消失,大家都不想再管江湖事,我也不留恋腥风血雨的日子。」
    「那太好了。」秋灿先是愣了愣,忽然大声喊了起来。「这样往後你就不必再冒险,我替你高兴,真的。」
    「真的?」
    秋灿用力点头,开心拍裴清和肩膀笑说:「从以前我就觉得,凭什麽别人能过平凡安稳的日子,我们这样的人就不行?你瞧,还是会有转机嘛,这不是大喜的事情嘛!我、我帮忙,你的婚事我来帮忙操办!」
    裴清和失笑,拨开他的手说:「你比我还兴奋,好像是你娶媳妇儿。」
    「哈哈哈哈──吃喜酒吃喜酒。」
    「可是得先忙完一些事。」裴清和吐气,背对秋灿讲:「先把以前叛逃的余党,还有对杀人香穷追不舍的宿敌一次抹煞才行。所有人近日就会到京师集结,我也要离开,快的话一个月就好。」
    「咦,什麽啊。」秋灿垮下脸,果然有些幸福得付出代价。
    裴清和转身拍了拍秋灿的肩说:「我不在的期间,玄草堂交给你了。」
    「我……」秋灿吸了口气,握拳问他:「我不能跟去麽?」
    裴清和微笑摇头,没有给任何解释。
    是夜,秋灿赌气之下吃了太多东西,裴清和劝也不听,结果辗转难眠,跑了三次茅厕,回房时裴清和拿了点药油要他解开衣裳涂一些,秋灿不想跟自己身体过不去,乖乖脱了上衣躺好。
    药油的味道很清香,闻起来微凉,裴清和让他闻了一点,先帮他按手上的穴位,给他枕头靠着,秋灿整个人软趴趴的任由他摆弄,掐到痛处习惯忍住,裴清和看不过去告诉他:「痛就出声,憋着对身体不好。」
    「我闹肚子,你四处乱按什麽啊?」
    「还敢说。你作息混乱,饮食无度,现在是年轻还看不出毛病,将来等你老了就晓得。」
    「裴大夫,你这麽罗嗦,我怕将来你媳妇儿受不了。」
    裴清和屈起食指敲他额头,轻斥:「多事。躺好。」
    秋灿张大嘴巴打呵欠,躺平开始享受有人按摩,裴清和抓他的脚ㄚ又推又捏,几次他都差点笑出来,结果忍不住噗哧笑骂:「够了没啊,痒死了。」
    「你的脚还算乾净。」
    「哼,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洁身自爱。」
    裴清和勾起嘴角,轻叹:「唉,平时要你多读点书……这话说出去可会让人误会。」
    「我讲错什麽啦?」
    「呵嗯。」裴清和并不纠正秋灿,算是有些坏心肠,偶尔秋灿出错能让他开怀,这人虽然沧桑过,但仍有像孩子般单纯的部分。尽管这些与他无关,他却不想改变秋灿这一点,只要秋灿还在他这儿,他想尽可能的放任秋灿,反正把人惯坏也莫过於此而已。
    「怎麽停啦?」秋灿睁开眼看他,摸肚皮问:「我肚皮凉,结束的话我要穿衣服了。」
    「穿着吧。」裴清和主动帮他把衣襟拉好,单薄的布料盖在身上松垮垮的,他将掌心贴到秋灿肚皮轻轻画圆,说:「睡吧。」
    秋灿跟裴清和混得熟了,没什麽好客气,闭上眼让裴清和按肚子,他是困了,加上裴清和的掌温,他觉得浑身都舒坦,这人要暗度内力,他不会不好意思,因为他们是朋友嘛。
    只是有时秋灿还是会有点迷惑,他是没交过朋友,可是一般朋友之间会好到这种程度麽?不光是裴清和对他很好,他对裴清和也在意得很。
    「真舒服。」秋灿模糊低喃,渐入梦乡。
    裴清和撑颊侧卧在他身边,一手徐徐推揉他的腹部,直到他睡着才停下来,帮人盖好棉被。这一晚裴清和没有睡熟,陷在和秋灿相同的疑问里,他们是一见如故才会要好成这样,还是好过了头……
    「难得今晚我醒着,而你睡了。」裴清和说着,隔空弹指熄了桌上灯火。
    裴清和浅眠,还是做了一个梦,梦见秋灿坐在屋顶弹琵琶,他站在後院仰望秋灿的侧影,弦音彷佛融入夜气,渗透到皮肤里,薄冷凄迷。
    「夜如何其?夜未央。月下一别,生死茫茫。动如参商,天各一方。
    夜如何其?夜未艾。所思寄梦,向死而生。无酒自醉,乐而忘觞。」
    「寄情於曲,太过缥缈虚幻。」
    秋灿低头对裴清和说:「有什麽办法,想见的人不在。」
    「你弟?」
    「还有……」
    裴清和看秋灿望向弦月有些愁闷的样子,那是在思慕着某人,这与他无关,但他实在不喜欢秋灿这样子,不喜欢秋灿唱这麽悲伤无奈的歌。
    「你就这样喜欢做梦?」
    「以前喜欢。因为梦里什麽都好,现实没有的,梦里都能找到。裴大夫,爱一个人太痛苦,到底是人人都这样,还是我自找罪受?是不是因为我喜欢上的人……本来就不属於我……」
    裴清和收回目光,月色淡薄洒落他一身,好像周身越来越冷。
    「不是你的错。」裴清和说:「你们谁也不属於谁,这事无法强求,何苦执着。你还活着,能有别的选择。」
    *  *  *
    「裴大夫。」秋灿拍裴清和的脸颊,又喊道:「裴大夫,你醒醒。」
    裴清和眉心起结,不情愿的睁开眼睛,看见秋灿有点狐疑又担心的注视自己,开口问他:「怎麽了?」嗓子竟然有点沙哑,这才过一夜,怎麽会这样。
    「你是不是感染风寒?样子不寻常,你脑袋都发热了。」秋灿说完把被子又拉高了些,对他说:「我去厨房把煮好的药端来,顺便打水给你抹脸,等我。」
    秋灿一溜烟就跑不见,裴清和望着床架顶端发了会儿呆,而後失笑。
    「多少年了。」他已经不晓得有多久没生病,不像忧思成疾,更不是累倒的,难道是日子过得太好,要把多年来的份一并发作,看来这场病不会让他好过。
    少顷,秋灿就把药端来,裴清和问他煮什麽,秋灿指着房里书架说是参照平常抄的药方抓的、煮的,裴清和一向都会整理各种医药帖,有看诊时纪录的,也有煮药采集时记下的,而且条目分明的整理好。
    并不是裴清和有什麽目标,着实是之前日子太无聊,这些事就成了他闲暇打发时间的兴趣之一。只不过裴清和颇为意外,因为秋灿平常看起来吊儿郎当,对什麽都心不在焉的模样,原来也是默默观察他的日常琐事,要不然怎麽一下子就找到那些书册。
    裴清和额头被放了块降温的毛巾,秋灿特地拿出夏天用的蔺草枕换上,免得他越躺越热,然後端起药一口一口喂,裴清和配合的坐起来,靠着床张口喝药,对於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早有预料。
    「来,裴大夫,我喂你,啊……」
    裴清和就知道秋灿逮到机会笑他,平静的张口,秋灿不死心,再度出声:「啊……」
    「啊。」裴清和拗不过这人,只得乖乖发出声音,嗓子沙哑,他自己都觉得格外性感,要是在外头用这嗓子给女人看诊,玄草堂的生意不知道能好几成。胡思乱想之余,药也喝了半碗,这才发现秋灿喂药一副愉悦的嘴脸,他忍不住问:「我病了,你很高兴?」
    经人一提,秋灿才发现自己原来嘴角一直往颊上勾,好像真的在幸灾乐祸,他愣了下,辩解道:「不是。我是觉得,没想到传说中的杀人香,原来会生病啊。」
    「我是人,又不是鬼神。」裴清和轻咳,秋灿一手绕到他背後轻拍顺气,动作十分温柔。
    「开玩笑的。你别激动,喉咙疼不疼?要不你看再开什麽药,我去给你抓药。」
    「纸笔。」
    裴清和并不激动,只是秋灿爱在嘴上占便宜,这点幼稚得像孩子。他写好药方,在旁边提醒了熬煮的火侯,把微温的半碗药喝光。
    秋灿收了药方还不走,而是从房间平日放点心的柜子里,拿了一个用木盒装的水糖,再拿出早先从厨房取的葡萄,拿竹签裹好之後跑到床边作势要喂人。
    「来,吃了不苦,啊。」
    「怎麽有葡萄?」
    「跟外国商人买的。」
    「又乱花钱。」
    「不是花你的钱。啊……」
    裴清和一脸淡漠的睨着他,说:「我不怕吃苦。」
    秋灿皱眉,把裹了水糖的葡萄凑到他嘴唇间,坚持道:「有我在,谁让你吃苦。来吧,啊……」
    「唉。」裴清和只得张口含住那甜食,秋灿才肯罢休,扶他躺好再去抓药。
    一躺进温暖的被窝,人的意志跟着软弱,裴清和闭眸冥思,过去多少个昼夜里他艰苦熬过,有几次躲过凶猛的禽兽爪牙,同门给予的训练有时比要杀的目标还致命,谁都不会惯着他、宠着他,因为每一次的松懈都可能是最後一次。
    为了逃避幼年创伤,裴清和沉溺在常人难忍的生活里,有时站着也能睡,有时只能喝水度日,就好像伤口结痂时,为了止痒,忍不住就想挠破它,一遍又一遍折磨自己。
    秋灿并不晓得他的过去,但偶尔他觉得秋灿好像什麽都知道,知道他的压抑,知道他想藏起来的东西,知道他自己都不知该怎样面对的事物。
    因为秋灿是飞贼,是梦魔,擅於窥视人心麽?
    当天正午,商杪杪再度来访,秋灿应门时问他:「又来谈事?他恐怕不方便。」
    商杪杪手里拎了用红绳绑在一起的酒坛回答:「不是,事谈完,这回是送酒来的。裴哥怎麽了?」
    秋灿带商杪杪到後面探望裴清和,商杪杪一见裴清和少有防备的睡相,好像细微的哼了声,又面无表情的告诉秋灿说:「酒找个不晒日头的地方收好,我走了。」
    送走客人後,秋灿回房里给裴清和换毛巾,自言自语道:「好像听他哼了一声,什麽意思?」
    「是在看我笑话吧。」裴清和开口解答。
    「什麽?那是他在笑的声音?」
    「可能吧。难得看我笑话,他回紫月楼说不定会讲出去。」
    「你不是说他不笑的?」
    「杪杪他是不会笑,难道你看见他脸上有笑容了?」
    「是没有。就是有点轻蔑的哼了一声。」秋灿觉得这些人各个都古怪,但是人就是这样,相识之前大家都很正常,熟了以後慢慢就不正常,其实只是因为多了点信赖,逐渐让人看到自己藏起来的面貌吧。
    「谢谢。」
    「谢什麽。」秋灿捏他脸颊,噙笑道:「快点好起来。」
    「书架後头有东西给你。」
    「是什麽?」秋灿两天没打扫房间,多了什麽也不晓得。
    「你一看就知道。」
    秋灿轻笑,把裴清和的手放进棉被里,告诉他:「好,一会儿我去看。你安心睡吧,我会守在这儿,好好休息。不会暗算你的,暗算你的话我下辈子当猴子。」
    裴清和确实疲倦得受不了,许是对秋灿真正卸下心防,一下子就沉睡入梦。
    秋灿安静的看了裴清和好一会儿,享受到照顾人的满足感,果然有些乐趣是孤独一人无法尝到的,虽然有不少麻烦,但并不讨厌。他用食指戳了戳裴清和额头,发现这人竟真的睡死,好笑的哼了两声,接着走到书架後头看看裴清和要给他什麽,不会是一根扫把要他打扫吧?
    「唔……这是……」靠在书架後头的,是一把琵琶,枕着紫檀底座,外头阳光温柔洒进室里,照亮它一身,他一眼就知道这是紫檀直甲的上品,就连上头的鹿颈至转手的部分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材。
    这样工艺精细、品相不凡的琵琶,怕是皇宫里也不常见,如今就有一把出现在这狭小微乱的旧屋宅里,秋灿先是感动莫名,随即浮现诸多疑惑,不由得转头望向床上那人,心道:「近墨者黑,难不成你也学我夜里当飞贼,还飞进了名门贵胄的高檐里?」
    怪不得秋灿要这样怀疑,裴清和生活简朴,说难听就是有点太穷酸,怎样都不像是会拥有这样琵琶的人。
    对秋灿而言,这把琵琶的出现着实是惊喜,但又是为什麽?秋灿自认对裴清和有些了解,可是这情况让他摸不着头绪,难道是想学上回他平安扣一样,反将回来?
    

第13章 拾参
    长风万里送秋雁,裴清和这一走不知是否赶得上年节回来,秋灿压根不信商杪杪他们说的一月为期,但还是假装安份的留守丰姜。
    临行前替裴清和做了些止饥的小团子带上路,裴清和前脚刚走,秋灿後头就跟上,一点也没有愧疚感。本来嘛,人人到玄草堂都是找裴大夫,哪会要他一个打杂学徒看病,那还不如走远一点到另一处找大夫。
    秋灿给玄草堂挂上休息的告示,收拾几件衣服就走,悄悄跟裴清和他们上京去。和裴清和同行的只有商杪杪,秋灿不熟悉杀人香彼此联络通信的方式,他猜想少人行动是为了便利。
    过了一座山头,天也快黑了,秋灿开始觉得无趣,一个闪神跟丢他们,懊恼道:「算了,反正上京後总能遇上,遇不上我就玩一个月再回来。」
    话才讲完,背後刷过一阵冷风,竟有人不着痕迹近身,秋灿吓出一身冷汗,即刻亮出袖里细长小刀回身攻击,对方竖起钢刀挡格,这一看才发现是商杪杪。
    「你干什麽?」商杪杪不冷不热的问他,秋灿转头喘气,觉得还有一人就站在他身後。
    「就知道你没这麽安份。」此刻站秋灿背後的人,不看也听得出是裴清和,那嗓子还有点沙哑。
    「敢跟踪杀人香,是不是想死?」商杪杪这话说得平淡无起伏,听不出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秋灿的冷汗没停过,转头朝裴清和投以求救的目光。
    裴清和无奈的哼气踱近,用带了皮革手套的手拨开钢刀说:「别闹他了。」
    「就是,干什麽吓人。」秋灿咋舌,默默退到裴清和身边。
    「你想怎样?」裴清和扫了眼他带着的行囊,连琵琶都抱来,真像出游玩乐。
    「我一个人在玄草堂无聊。带上我吧,说不定我能帮忙。」
    商杪杪收起钢刀扫了眼裴清和,像在说:「你招惹的,自己解决。」
    裴清和打趣的说:「我以为你是担心我安危才来,原来是因为无聊啊。」
    「都有啦。我无聊,也担心你。」秋灿对上裴清和的眼睛,有点不自在的改口说:「是担心你们。」
    「又不是小孩,有什麽好担心。」商杪杪在旁边说了句,被裴清和摆手挥开,退到更远的地方去,他走到一棵杉树後头,面无表情的探头打量那二人。
    秋灿有点尴尬的说:「那个杪杪怎麽这样?古怪又阴沉,是不是吃你醋啊?」
    「呵。」裴清和失笑,扫了眼杉树後说:「哪有可能,他习惯这样观察人,别理他。秋灿,你还是回去吧,明年过年,丰姜放烟火之前我一定回去。」
    「果然会超过一个月吧!」秋灿抗议道:「不行,我也要上京。」
    「这不关你的事,你再涉入,难保将来有什麽麻烦缠身。」裴清和严肃起来,开始威胁他。
    秋灿知道对方开始不高兴,放低姿态说:「我可以上京玩,你们办你们的事,我玩我的。」
    「好,这一路就这样吧。你跟我就当不认识,你玩你的。今晚在山脚旅店休息,你也不要跟我们说话。」
    「啧。」秋灿瞪他,用眼神骂他薄情,但裴清和丝毫没有退让。「好啦好啦,你们也别管我。我要去京城的酒楼,玩个昏天暗地。」
    裴清和眼底掠过一抹笑意,淡然道:「随你。杪杪,走了。」
    就这样,秋灿还是厚颜跟着他们,但是离得很远,住店也不同房,後来裴清和他们自己先走一步,秋灿没能跟紧,但还是执意到京城。
    京城肥羊多,秋灿顺手牵羊,一路不乏盘缠,甫入城就住进最有名的大客栈。吃饱喝足开始参观,客栈前有条河,他抱着琵琶坐在所住的高楼对河弹唱,指上套着惯用的金属片,没有词随意哼唱。
    虽然才拥有这把琵琶不久,却好像已经相熟多年,弦调得恰如其分,音色顺耳,好像在和他对话一般。想起当时问裴清和是怎麽弄到这把琵琶,裴清和只说动用了一点关系,杀人香的势力渗透得又深又广,想弄到这把琵琶是有点难度,但算不上困难。
    这说词秋灿尚可接受,只是问起裴清和为何要送这麽贵重的礼给他,裴清和的态度就显得有些模糊暧昧。
    「因为是知音。」裴清和说完立刻收回视线,秋灿忍不住反驳:「弹得比我好的人多得是,你随便送一把就得了。知音,你觉得我很懂你,还是你够了解我?」
    那时裴清和假装咳嗽,咳着咳着就背过身不再搭理秋灿的追问,秋灿也觉得有礼就收、有钱就拿,问这麽多做什麽?可是他就是好奇,他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在乎裴清和的想法。
    然而,裴清和这人就是如此,他不肯讲的,用任何手段都逼不出来。秋灿知道这不是闷,而是裴清和太懒,懒得想、懒得管,尤其是解决一个问题会再生出另一个新的来,裴清和索性就摆着放了。
    以前秋灿曾对裴清和讲过:「你的个性很单纯,脾气还算好,就是有些事情上太多矛盾,真不像是大夫。简单迅速的回答我的疑问不就好了?」
    「有些事自己想比较好。」裴清和开始打太极。「何况,事缓则圆,急不得的事,你就慢慢想。」
    慢慢的,对,裴清和就喜欢慢慢的来,不急於一时的事,他喜欢慢慢处理,甚至放着等它自个儿变化。有时真快把秋灿的耐心都磨光了。秋灿发现裴清和好像很喜欢看他忙乱的样子,於是他也学着沉淀心情,不让裴清和看笑话。
    「还是太难了。」秋灿停下演奏,望着风在川面掀起波纹,把月影灯火都撩皱。一个人天生的性格是模仿不来的,就好像当初他可以扮严桦,可是骨子里依然相差十万八千里,就算反应和言行能够控制,心却是不同的。
    若是严桦,自然会留在龙霜城,可他是秋灿,并不归属於该处。
    「客倌,客倌。」有人敲房门,原来是秋灿的琵琶声传到外头扰人清梦,他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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