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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瞬华-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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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倌,客倌。」有人敲房门,原来是秋灿的琵琶声传到外头扰人清梦,他不以为意,抱着琵琶往外走。
今晚他没睡意,打开另找一处弹他的琵琶,继续吵人为乐,他睡不着也不让人好眠。一想起这种恶劣的事,秋灿就忍不住勾起嘴角,兴致勃勃。
夜气冷凉,穿透他单薄衣衫,坐在川畔望着黑黢黢的夜色将景物吞噬,四周寂寥无声,指尖挑动长弦,一手按捺,倾吐着过往思念。
平地生起一股青白烟尘,气氛吊诡,街边跑出一个长发披散的人,饶是眼力甚好的秋灿也一时看不是男是女,那人朝他奔跑过来,他起身站在上风处护着灯笼,来者并无杀气,他原地等候,须臾才看清那人面目。
「许荷?」秋灿被她狼狈的模样吓得惊呼。
「救我、救我的孩儿,求你,严桦,你一定要救我们!」许荷哭得凄惨,作势要扑到秋灿身上,秋灿本能提起灯笼往後退,一手护在前面朝她喊话:「有事好好讲,你先冷静下来。」
「呜呜呜……呜……」
秋灿把人带回客栈,原来许荷就住他隔壁较小的旅店。许荷夜里听见熟悉的曲子,想起秋灿曾经弹它哄自己入睡,鞋没穿、发没梳,一身狼狈就冲出来寻人。
他倒茶给许荷,许荷脸上的泪痕渐乾,情绪较为缓和,只是不停吸鼻子发颤,模样十分可怜,他不觉放轻语气问:「你是不是会冷?」
说完他跑去拿了件袍子帮她披好,许荷像是悲从中来,眼看又要掉泪,但又硬是忍下来,抹了抹眼角对他道谢。
「好了,怎麽回事?」秋灿纳闷的是他才离开不到一年,许荷怎麽有办法蹦出孩子?
许荷深吸口气,告诉秋灿自己原本就不是许荷,而是在京城长乐道上一座艺馆里的艺伎,名叫方璟嫣。
她和白梧习一样都是被安排到龙霜城潜伏的细作,他们一直想得到龙霜城的武功和其他秘密,然而他们在龙霜城并没找到任何武功秘笈,也挖掘不到任何足以憾动城主地位的机秘,因此他们的上位者相信这些秘密绝对暗藏在严泓之最看重、信赖的人手中,所以想把严桦所撰写的冷香集拿到手,一窥究竟。
秋灿闻言失笑,抚额道:「我想你们都白费心机啦。冷香集我翻过不下十几遍,只是关於龙霜莲和其他作物的栽植心得和观察纪录而已。内容普通,对花草没兴趣的人看了只会打瞌睡。对了,你说的孩子是……」
「他是遗腹子,不是我跟严泓之的孩子。」她对秋灿没有隐瞒这点,连找大夫联合拐骗严泓之的事都一五一十讲出来,只是当初计画太粗糙,事迹败露後反被严泓之威胁,就连方璟嫣的孩子也成了严泓之手里的人质。
「严泓之用我的孩儿威胁我把冷香集归还,否则就要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他才五岁,这麽小的孩子……」方璟嫣说着又开始哽咽起来,无力的靠在桌案啜泣。
秋灿听完这些还很平静的撑颊,问她:「你凭什麽认为我得帮你们母子?」
方璟嫣颤着纤弱的肩膀,哽咽道:「你确实没必要管我们,可我能求的只有你了。现在谁都不肯管我们,我们母子成了弃子,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没用的棋子就扔,就算用我的命换我的孩子,严泓之恐怕也不会理睬。对他来说,冷香集比一个孩子的命重要。」
秋灿嘴巴动了动,始终没能替严泓之反驳什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方璟嫣也是,她就不幸在要面对的人是那个冷若冰霜的严泓之而已。
对严泓之而言,那本被秋灿说成无聊闲书的冷香集,似乎是真的比一个孩子的命重要得多,只因那是严桦的遗物。
死了的,能在严泓之心底化作永恒,而活着的反倒什麽都不是。
「我帮你。」秋灿不想再见严泓之,但他更不愿他为了弟弟的遗物再造杀业。虽说口头答应方璟嫣要帮忙,心里多少有点顾忌,他无法完全相信她的片面之词,只得先插手管事,从中摸索真相。
「如果你能帮我,就到城西程记油铺,冷香集恐怕就藏在那儿。」
秋灿心里半信半疑,先将方璟嫣打发之後,隔日天亮再到城西打探情形,表面装作外地客四处游览。
程记油铺生意普通,里头坐着打盹儿的老板穿的衣料不错,屋里挂了一堆鸟笼,秋灿想不透冷香集怎麽藏在这种小油铺,但已经打定主意入夜要来找书。
秋灿只瞅这麽几眼就吃着手里的画糖往人潮里走,顺势观赏路边角抵戏和杂耍表演,乐得咯咯发笑。
接连观察两晚才动手,月儿高挂时秋灿摸进油铺里找寻冷香集,每个箱子、柜子都找过,就剩油桶,他行窃向来不心软,拿出细刀给每个油桶开口,然後轻敲边缘,一发现声音有异就打开桶子看验,果真第一个开的桶里就有玄机,沉着一管封口的筒子。
他拿细刀挑出它,里头果然放着冷香集,才将书集藏到衣怀里,室内灯火骤亮,他环扫一周心忖有五个、不,六人,其中一个是油铺的胖老板。
「就知那婆娘找帮手来偷,杀了他。」胖老板下达指示,其他人连番上阵,却都在秋灿眼前滑倒摔跤。
秋灿扬起嘴角发出讨人厌的笑声,以家具为立足点飞到二楼,自檐下窗口溜走,书被牢牢塞在他腹围里,背後射来数十道冷光,他双手往後呈飞燕之姿从高处跃下,同时自袖里展开两柄银扇负於身後,宛如孔雀开屏一般阻绝暗器偷袭。
那是他个人自豪的银扇,自己花钱找材料炼铸,虽然拿起来并不算轻巧,但没有铅铁那样沉重。油铺的人或许擅於当打手,却不擅长追小偷,天下第一飞贼,秋灿当之无愧,区区一本旧书根本难不倒他。
「这也难怪严泓之自己不来取。」秋灿得意一笑,毕竟他最会挖掘东西,那种连自个儿鞋袜衣物摆哪儿都不清楚的家伙,又怎会找得到样子这麽普通的一本书。
走在无人的巷子里,抚摸无温的蓝色书封,虽然它对秋灿没有什麽作用,却是他唯一的弟弟的遗物。
「不该执着的,何苦强求。」秋灿释然笑叹,抬头望去,方璟嫣就现身在巷子彼端。
「哦,难道是我行窃失风,要不你怎麽晓得我走这儿?」
方璟嫣惴惴不安的解释:「我急着想救我儿子,我需要它,所以、所以好几晚偷偷看你去油铺。」
「难怪。」他觉得老有人跟着,但又不出现,原来是她。
「给我吧。」方璟嫣往前伸手,却见秋灿往後退开一步,脸上依旧保持笑容,她慌了。
「慢着。好像有些事你交代得不够清楚。」
「还有什麽?你要知道什麽?」
「油铺老板怎麽看都不像是背後操作人的家伙,你上头的人是谁?」
「他,唉,他跟我一样,只是想抢功。我们底下的人阋墙……控制我们的人据说是宫里的……我不清楚,每次的指示都透过不同方式传递,我真的不清楚。」
秋灿联想起杀人香,会不会裴大夫他们要下手的对象,就是方璟嫣听命的人或组织,这些他不得而知,但他并不是无偿做好事。
「对了,我要这个。」秋灿朝她伸右手,大姆指在食指跟中指磨擦着,露出贪财的嘴脸。
方璟嫣愣住,忽然拉高音量尖叫道:「严桦,你何苦逼我!」
「原来没钱啊。还有我不是严桦,你连我叫什麽都不知道,怎麽要我帮你?」
她哑口无言,两手在空中抓呀抓,收歛脾气才说:「我、我不知道你姓名。」
「我叫梦魔。」他掏书抛向方璟嫣,竟让人半路劫下,挡去方璟嫣身影的家伙一派悠然得像是出来散步的男子──严泓之。
秋灿看清那人面貌,登时往後退步,缩了下脖子。
「好久不见。」严泓之话音平静不带任何情绪。「迟早要物归原主,我就代她收下。」
「还我儿来!」方璟嫣失控跑向严泓之,秋灿嘴里那句「别乱来」还没喊出口,严泓之已经一掌拍在她心口,害她吐血飞到几尺外的街道上,瘫着不动了。
秋灿惊愕看着这一幕,两手垂在身侧瞪着她,久久无语。
「她没死,虽然差不多了。」
「为……什麽……」
「嗯?」
「她根本无法威胁你,你何以下此毒手?」
「谁教她骗我。」严泓之说得理所当然,让秋灿觉得每吸进一口空气都是冰冷的,冷到肺腑生寒、刺痛。
秋灿绷紧精神,想起自己曾经骗过他。
「你怕我?」
「谁怕你。」
「可你看起来很紧张。」
「我憋尿。」
严泓之直直盯着他,步步近逼,问他:「为什麽帮这女人?」
秋灿这才想起刚开始的想法,反过来问:「你能不能放了她儿子,也放了她?他们对你来说根本没用了。」
「可以,但我不想。」
「别再假藉我弟的名义四处造孽了!你还想怎样,所有人被你耍得团团转,姓严的你想怎样?你没有慈悲心,不觉得她们母子可怜?」
「没有。」严泓之想也不想的答道:「为什麽要对无关紧要的人慈悲,凭什麽?何况这只是他们自找的,太弱小被利用,不够强大到主宰自己的命运,我从来没逼他们来龙霜城。你一个盗贼,何时会把慈悲心挂在嘴边?」
严泓之注视他的眼神隐含怨怼,像是报复,他回头要再在方璟嫣身上补上致命的一击,秋灿身法如燕翻到他面前,跑去护着无力动弹的女人。
「我想让她没有痛苦的走,你这样只是让她更痛苦。」
「不会让你杀了她的。你答应过拿回冷香集就放她儿子,说话要算数。」
严泓之挑眉低哼道:「为什麽?」
「因为你是龙霜城的城主。」
「凭你一个小贼坏不了龙霜城的名声。」
严泓之一掌拍在秋灿肩上,暗施内力,秋灿吃痛蹙眉,霸道凶猛的内力狂涌,侵犯入体,和他体内的真气冲撞相抗,秋灿还没能想清楚自己是为何坚持不让,只觉得这一步若退了,有人就要万劫不复。
原来他还是会心软的,姑且不论方璟嫣是怎样的人,此刻他只知道有个母亲拼死想救回孩子,虽然是个遗腹子,至少那孩子还能有个娘亲疼,不要像他一样什麽也没有。
「不要……你、就,咳……放过她们吧。是我不该骗你,是我……咕呃、噗──」秋灿喷血软倒,跪地前两手越过方璟嫣身上,硬是要护着她。
严泓之看着秋灿愚昧的行迳,一时没再出手相逼,半晌才无奈低道:「人都昏了,却还是不肯退让。秋灿,你的脾气还是这麽倔,没有变过。这点跟严桦一模一样,从来就不让我省心。」
* * *
秋灿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秋桦跟在一旁做同样的事,他们在比赛谁画得圆最漂亮,秋灿投机取巧用了从父亲那儿学来的方法,拿一条绳子固定一端做轴画圆。
兄弟为了争这种事吵嘴,秋桦开始哭,秋灿为了哄他,就在秋桦画的圆圈里放满了花朵,想尽办法哄弟弟。
就连秋灿都忘了有这段往事,而往事只能在梦里追忆。人的感情时常有矛盾,想不想得通透其实都是那样,他很爱护秋桦,因为喜欢这个弟弟,所以老想逗着他玩,把人惹哭之後又得想办法安抚。
「把日月里填满花草,不哭了哦。这些都是你的,以後我有什麽好东西都放在圆圈里给你,你别哭了。」
不知道是出於什麽道理,当时秋灿认为圈起的范围受到保障,他要把自己喜爱的东西都放在里头,当作是礼物送给重要的人。
後来怎麽会以为那是弟弟发明的游戏,他自己也不清楚,时间会令记忆模糊,把许多事物都蚀平,这让他感到害怕,爹娘的样子已经记不得,会不会连弟弟的事都给忘记……
他会开始遗忘,那麽又有谁会记得他,连这麽重要的人事物都会记不起来,能留在心里的莫非只有伤痛?
「啊。」秋灿撑开眼皮,吸入寒凉空气,想起身又难受得倒回床里,严泓之察觉动静走来,温热的掌心抚上他脸颊。
「乖乖躺好,别乱动。你受了内伤。」
「还不是因为你。」秋灿讲完想起方璟嫣,立刻又问:「她呢?」
「死了。」
「什麽?咳咳、咳!」
「骗你的。这麽禁不起惊吓。」严泓之轻拍他胸口,秋灿拨开他的手背过身侧躺,相当恼火的样子。
「我把她交给保生堂的大夫医治,救不救得活就不好说,不信的话你之後可以去问。但是现在你得养伤,这两天都不能下床。」
秋灿闷声轻咳,暂且相信严泓之的话,静下来平稳心绪。过了很久房里都没动静,他翻身躺平,发现严泓之就坐在床边看他,讷讷问:「这是哪儿?」
「城南的客栈。」
「离开龙霜城跑这麽远没关系麽?就为了那本书?」
严泓之凝视着他,沉默不语,一点都没有回答的意思,好像在想些什麽,秋灿又要开口说话,他抢先说:「为什麽为那女人做到这种地步,就不怕自己小命不保?」
秋灿闭眼叹道:「那时我不怕,我想再怎麽讲你不至於为了她杀我。可现在我就怕了。」
「这是何故?」
「现在我觉得你会为了自己杀我。要是我威胁到你的话……」
「你有什麽能威胁我的?」
「没有麽?」秋灿笑了声,眯眼觑他,说:「原来我在你心里不过尔尔。看来是我多心,太一厢情愿了。我以为你会对我动了真情,从而觉得我会变成你的弱点,为了消除罣碍,你会杀我。如此看来我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哈。」
严泓之的提问断了秋灿的思绪,秋灿想不起原先想讲什麽,想不起来就不重要,忘了吧。
「你觉得不好笑?」秋灿问他。
「哪里好笑了。」
「以前的你再怎样都会卖我面子,勾勾嘴角的。」
「就是那样宠坏你,你才胆敢对我撒谎。」严泓之语气没有太多情绪,秋灿以为他会更阴郁沉闷,但也只不过是跟以前一样冷冰冰的,不苟言笑而已。
「谢谢你手下留情。严城主,你会放了小孩是不?」
「留着也没用,他想走随时能走。」
「听说孩子才五岁,你让他走去哪儿?」
严泓之眉宇有细微变化,好像略微不满的说:「要我放人的是你,要我收留人的也是你,究竟是谁耍着谁。」
秋灿心虚闭嘴,气氛僵冷,这时房外有人敲门,严泓之走开了一会儿。从床这里听不清门口的谈话,秋灿只捕捉到几个字眼,严泓之回头他就问:「那个人说什麽王爷跟布局的,你跟皇族的人有往来?」
「嗯。」严泓之大概觉得这事没什麽好瞒,闲聊般的说下去。
「不是你想的有所勾结,几代以前我们就有往来,龙霜城的女人曾嫁为皇妃,靖王派系曾於龙霜城有恩。如今朝中势力复杂,我与靖王较为亲近,一来维持长久缔结的情谊,二来便於交换情报。白总管是细作的事我早就知情,只是将计就计先留着而已,那女人也是如此。尔虞我诈,早就习惯了。」
听起来严泓之上京找冷香集似乎只是顺便,这些解释只是满足秋灿好奇心,说穿了与他无关,他听完又阖眼休息,蓦地唇间多了一道温热的气息,他讶异睁眼,呆愣望着严泓之犹然英俊的面容。
「我不是严桦。」这是秋灿压下惊慌後的第一句话,惹来严泓之薄责而又不舍的眼神。
「谁说你是,我知道你是谁。」
「你才不……」秋灿又被堵住嘴巴,两手抵住严泓之胸口,迟疑了下才施力推开。
严泓之还把手撑在秋灿身边不肯退开,轻声问他:「是不是气我打伤你?」
秋灿说不出原因,只是越来越紧张,两手抓着棉被床单挤不出话,他之前摆明要和这人分开,那个谎言的意思不是很明显如此麽?
都怪严泓之的态度不把那些当回事,害他一时乱无头绪。
「还是你……」严泓之本是要问秋灿这些日子又跟谁好在一块儿,但他晓得这种话伤感情,再说他不在乎,就算秋灿身边多了谁,他都有法子把对方铲除,於是把疑问吞回去,改口哄道:「我不吵你,安心睡吧。醒来的时候再喝药。」
喝药?秋灿不耐烦的闭眼哼气,又是药,让他想起裴大夫那家伙,想到自己被抛下就觉得有股怨气,内心莫名不舒坦。
「秋灿?」严泓之才要离开,秋灿随後要下床穿鞋,他不解的唤了声,秋灿好像没听见似的。
「不必劳烦你。这点内伤没什麽,我自己能走。」秋灿套好鞋子,拿起叠在一旁的外袍套上,肩颈和腰上被凌空弹中穴道,浑身乏力的往後倾倒,落在严泓之怀里。
「你!」秋灿瞪着他,只听他附在耳际低语:「你以为我这麽简单又让你走?」
秋灿不知哪根筋扯坏,竟答道:「其实我跟五岁孩童差不多,留着没用的,但好就好在你放了我,我哪儿都能安生。」
「无论如何你都不愿待在龙霜城,因为怕想念严桦而伤心,离开这麽久还淡忘不了麽?」
「你就忘得了?」
严泓之沉下脸告诉他:「在龙霜城的时候,我以为没了你也只是过得跟从前一样,只少了严桦。失去严桦之後我硬是挨住,但不想连你都失去。」
「你放屁!严桦是你害死的!」秋灿在他怀里怒吼,手脚难以施为,便张口啃他胸口,胡乱嘶咬。
他对严泓之的感情一直是这麽混乱矛盾的,又爱又恨,巴不得能亲口咬死这人,吞之入腹。
他恨严泓之害死弟弟,更恨自己对严泓之动心,之前手脚自由都奈何不了严泓之,此刻光凭一张嘴又能拿对方怎麽办?
严泓之抱紧秋灿,听到秋灿闷在怀里愤恨哀伤的叫喊:「你该死,如果你真心爱严桦应该跟他一起死,跟他一起……一起去……」
「我死了便去寻他。可我现在只想要你,秋灿。」
第14章 拾肆
一艘轻舟静静漂在浓雾弥漫的湖中央,舟上一名男子架竿钓鱼,身边放了一把长剑。忽闻水声,杀气随风而至,四周水面飞出两名泅水埋伏的黑衣人,男子抓起钓竿挥扫。
被钓线钩住的黑衣人用前臂贴附的锐利钢片削断鱼线後落水,另一个黑衣人踏到船头将男子弹飞,同时发招攻击,隔空以掌风连击目标,钓客在空中翻了几圈痛叫,坠落时已将长剑出鞘,钓竿被射进水中,却是虚发,而黑衣杀手已藉船身翻覆隐遁水中。
剑刺穿船底,跳出水的黑衣人手持两把钢刀,光影交错,朦胧月光下像是一朵盛放的白莲,男子被虚幻刀影迷惑而中伤,背後瞬间多了另一名黑衣人拿了一条钢索俐落圈起男子颈脖,一收一放,颈骨应声断裂,扬手又撒出漫天白灰,湖面登时成了一片火海,将船与亡者烧成灰烬。
二名杀手仅靠钓客抛掷的长竿立足,悠然突破火海,像是炼狱里现身的两只恶鬼,悄然消失於浓雾里,上岸後脚不落地,在树林间穿梭,片刻不停留的奔到城内知名的妓馆,在预先留下的厢房里换上光鲜打扮,还换了张假脸皮,一个男扮女装,一个手执折扇扮成贵公子。
男扮女装的那个在同伴面前刻意於眼尾点了小痣,说:「让你睹物思人。」
「哈哈,你点错边,是右眼下。」
两人若无其事出门应酬,人们见他俩便唤一声萧公子与凤楼花魁,用别的身份在京城活动。
下楼时,扮作女人的商杪杪以内力传音入秘问:「你不担心自己新雇的杂役在京里惹事?」
裴清和亦回传道:「他聪明得很,也不单是个打杂的,会有分寸。有内力说这等无聊事,不如留意眼前正经事。」
「哼,只希望这是靖王最後一次趋使我们行动。要不是看在过去他们一系曾庇护杀人香先人的恩情,我才不想跟皇族人沾边。」
杀戮是否会有完结的一日,裴清和自己都怀疑,尽管他们进行的事相当顺利,他心里还是有点旁徨不安,有时他会浮现令自己发笑的想法──是不是太久没见到秋灿那家伙了。
同样位在城南的客栈里,秋灿被点穴昏睡,醒来又被喂药,因为一直没能去到外头,秋灿搞不清楚自己在这房里过了两晚还是三晚,乾脆放松心情养伤。
严泓之并非一直待在房里,但秋灿知道房门外以及窗外都有人看守。逃开还是会被追回,秋灿觉得严泓之不是爱他至深,许是心有不甘吧。
毕竟像严桦一样乖乖留在龙霜城,总有一天历史会重演,秋灿这般思量,有了另一个念头。乾脆就把感情耗尽,让严泓之对他生厌算了。
「酒!」秋灿大喊。「我不要喝药了,想喝酒啊!」
他只是为了发泄而乱喊一气,门外立刻有人送酒进来,说是去年冬藏的酒,秋灿一闻气味便知道这是好酒,开封就口品尝,送酒的很快退出去,没多久严泓之就出现,还调侃道:「喝这麽急,就不怕酒里有毒?」
「这麽好的酒拿来下药,哼,暴殄天物!」秋灿舔过唇间的酒液,拍拍胸脯说:「我已经好了七七八八,看样子你还是不想我走,是不是对我旧情未了?」
严泓之歛起目光踱近,秋灿觉得他那表情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他站在秋灿面前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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