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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门神断-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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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冷的话再喝一杯。”闻寂雪嘴里说一杯,直接拿吃饭的碗给倒了小半碗。酒水流淌出来,一股醉人的香气弥漫在鼻尖。
  外面雪太大,能把车轮子淹没一半,马走得很吃力,两人只好继续留在庙里。
  他们虽带有木桶装水,但这冰天雪地不好取水,反正刚落的雪很干净,直接拨开上层,取中间的用就行。刚才闻寂雪出去取雪,穆清彦出门小解,一小会儿的功夫就冻得不行。又用雪搓手,手也红了,正凑在炉子边烘烤。
  闻寂雪回来见了,便哄他喝酒暖身。
  到底是有内力的人,闻寂雪穿的没他多,却一直手脚很暖,火力十足。
  “刚才就喝了两杯。”晚饭才吃完,他是喝了酒的,但刚才出去冷风一吹,好像热气儿就吹没了。倒也不觉得身上冷,手冷是真的。
  “不要紧,再喝一点儿。”闻寂雪劝他。
  穆清彦想了想,端起碗喝了两口,咽不下去了。又没个菜下酒,直愣愣的一口闷,他是不行。
  闻寂雪笑了两声,接过来一口气喝了。
  晚上睡觉时,闻寂雪脱得只剩里衣,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穆清彦只觉得靠着火炉似的,尤其是听着外头风雪呼啸,越发想赖在这人怀里不动弹。
  睡意朦胧间,闻寂雪却是开始不安分。
  “不行,太冷了。”穆清彦按住他的手,阻止他更进一步。这破庙里什么条件,能保暖睡一觉就不错了,两个大男人一折腾就要灌冷风,他可不受冻。
  闻寂雪把头埋在他脖颈间,不肯放弃的又啃又舔,身子缠在一起磨蹭。
  “……嗯、你、你行了啊!”穆清彦呼吸都快了几分。
  眼看着情势一发不可收拾,闻寂雪突然主动停了。
  他抬头朝外凝听片刻,皱眉不悦道:“有人来了!”
  “什么人?有几个?”对于闻寂雪的耳力,穆清彦还是很信服的。一面问,一面坐起来将棉衣裳穿好。
  “有六个,脚步很沉,身上有负重,都是男人。”闻寂雪快速穿好衣裳,把大氅裹到穆清彦身上,又道:“他们看到庙里火光了。可能是贩货的人,错估了天气。”
  倒也是,且不说别的,单单穆清彦他们,之前走了一两天,也只是远远看到村庄的影子。到处白茫茫一片,若是外出贩货的行商,不管出于节省费用还是赶时间,通常都不会随便耽搁,能多赶路就多赶路。
  这会儿时间其实并不算太晚,两人无事,睡得早。
  穆清彦抽了两根木柴把篝火架的旺起来,又把汤锅吊在上面,装满融化的雪水,等烧开了,放点儿茶叶,煮茶喝。随行带的小火炉,考虑到炭火有限,又要在庙里多停留两天,干脆把炉火熄了。
  这时,一行略显凌乱的脚步响停在庙门外。
  “请问、有人吗?雪太大,天又黑,我们几个是贩货的散帮,想在庙里歇歇脚,还请行个方便。”说话的人估摸着有三十来岁,姿态放的低,也透着点紧张。
  闻寂雪将门打开,扫了一眼:“进来吧。”
  这样一个荒野破庙,却出现闻寂雪这么个人物,外头几个贩货的汉子很意外,也越发拘谨,一面连连道谢,一面挑着货担子进来。庙不大,穆清彦两个占了最好的位置,又有马车占了地方,这些人把货挨着墙角叠放起来,重新把庙门合拢。
  “这些柴拿去,起个火堆。”穆清彦主动开口。
  这样大晚上,为着安全,他们也不可能出去找柴。天又这样冷,夜里若没个火堆,实在难熬,若病了冻了,大夫都找不到。更何况,庙里就这么大,穆清彦烤着火舒舒服服的,实在没法儿对这些搓手跺脚蜷蜷缩缩的人视若无睹。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领头的汉子迟疑了一下,到底是领了好意。天实在天冷,若不小心睡着了,更冷。
  热水什么的,穆清彦不缺,但没说要给。
  入口的东西不比别的,这些贩货走南北的人谨慎着呢,哪怕那点货物并不被他放在眼里,却是对方是否能过个好年的资本。


第277章 贩货汉子
  这六个贩货汉子,多是三十来岁,正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又有两个二十出头的,不比其他人,估摸出门少的缘故,总是好奇的朝穆清彦两个打量,但也没敢多看。
  这些人将火生起来,围着火堆取暖。迎着风雪走了一天,个个冻得脸通红,一双手更是龟裂,红红肿肿,一暖起来,特别痒。其他四个倒还好,就是两个年轻人冻的厉害,耐不住总去挠,越挠越痒。
  “别抓,抓破了就麻烦啦!”领头的汉子说了一声,从挑担里扯出个小麻袋,抓出一二十个芋头埋在火堆里烧。
  这些芋头个头儿很大,都赶上成人拳头那么大。不多时,火堆里就飘出芋头的香气,饥肠辘辘的几个人闻着味儿,更饿了。
  等芋头熟了,领头的汉子拣了两个大的拿过来,带着几分拘谨说道:“不是啥好东西,自家种的香芋,公子若不嫌弃就尝尝。”
  说来汉子是感激,若不是穆清彦给的干柴,他们也不可能抹黑出去找柴火,很可能就是忍着饿到天亮。
  穆清彦见状就知道,这些人必然家庭很困苦,以至于出门贩货,只能带着芋头做口粮。在南方某些穷苦之地,的确是会将芋头作为主食之一,但也不可能顿顿只吃这个。这六人本身在外出着大力气,却不敢多吃一口东西,可见家中日子窘迫。
  “倒是好长时间没吃过芋头,多谢。”穆清彦顺手抓了两把米丢在已经烧开的铁锅里,又给他一个竹筒充作碗:“把锅拿去,喝点儿热汤驱寒。”
  对方哪儿好意思要啊,连连摆手。
  闻寂雪脸上带笑,出口却不容置疑:“拿去吧,不过是两把米。”
  “……多谢公子。”汉子搓搓手,婉拒的话硬是给憋回去了。
  有了米汤喝,几个人都很高兴。
  因着这个,彼此生疏的气氛有所缓解,穆清彦跟他们闲聊了几句。
  原来这六人是一个村的,家在山里,只一两亩开荒的山地。山地贫瘠,哪怕再精心侍弄,出产也有限,一年到头又要交税,一家子要吃喝,单靠地根本不行。他们村附近的山也是大户人家的,挖个野菜可以,兔子野鸡什么的不准打。
  为了寻个活路,他们就三五成伙儿给人送货。
  好比这回,他们给一家茶行往北边送茶叶,把茶叶送到了,拿了工钱,便用这钱从北边贩些干果,如大枣、榛子、瓜子、板栗什么的,正值年下,这些东西很受欢迎。
  “你们送一趟货,多少钱?”
  “就是从月梁州城送到长福县,算不得多远,因着冬日里,这边雪大路难走,脚钱比平时要多些,走一趟,一人能有五六百钱。我们回程再贩些东西,到了月梁州转手,又能进一二百钱。再从月梁州贩些布料,到我们那小地方一卖,又是一笔。有了这些,也能让一家人过个富足年了。”大约是穆清彦两次给予善意帮助,对方说起这些倒是很坦然,其他人也是满眼喜色。
  穆清彦快速在心里算了算,当今官价,一两银子兑一千文。也就是说,这些从入冬开始连连倒腾,长途跋涉,勉强就是赚一两银子。
  从月梁州到长福县,单靠腿走,不算风雪阻路,也得七八天。何况他们送货,是推车前行,速度要更慢一些。还不算途中可能的意外,就这,一人才得五六百文,还是年底加价的情况,若平时,怕是有五百就不错了。
  再看他们倒腾的干果,那么大的麻袋,每人都沉甸甸的担子。一路风雪担回月梁州,盈利也不过一二百文。
  他们之所以满足而喜悦,不难理解。
  他们种的那点山地,交了地税,怕是一家子口粮都不够。相对的,能从外头赚到钱,已是很不容易了。
  一两银子在农家手里是很值钱的。
  穆清彦想到当初刚到穆家,那时穆家也穷,手里没什么现钱,可好歹吃饱穿暖,只不过欠着二十两外债,家中嫁娶困难。那时,家里想吃顿肉很奢侈,可若对比这几个贩货的汉子,穆家已是很好了。
  “月梁州下雪吗?”穆清彦想到南方很多地方冬天是不下雪的。
  “下的,下雪。不过,最多就两三场雪,雪很小,只薄薄一层,但是依旧很冷。”
  闻寂雪接话道:“那边虽然雪少,但山多雨多,阴天也多,冬天潮湿阴冷,也很不好过。”
  闻寂雪幼时回去过两次,一次是族里修坟祭祖,一次是送祖父灵柩回乡安葬,刚好都在冬天。
  说说话,小半时辰就过去了,穆清彦有些犯困。
  “你去睡吧。”有外人,两人不好抱在一处,但收拾出来的“床”睡穆清彦一个还是挺宽松的。
  “雪停了吗?”穆清彦没推辞,躺好后把大氅裹在身上。
  “嗯,没下了。”闻寂雪要把自己的大氅也给他盖。
  穆清彦拦了:“不用,你把火堆移过来一点儿就行。”
  到底是过夜,闻寂雪不裹点儿保暖大衣裳他可不放心。
  穆清彦是被庙里的动静闹醒的。
  闻寂雪好似没睡一样,正拨着火堆,火堆依旧烧得很旺,上面的铁锅里正咕嘟咕嘟煮着白米粥,米香阵阵飘散出来,唤醒空了一夜的胃。早起倒也不是只喝粥,他们买了包子,天冷,就是冻包子。削几根竹片纵横卡在铁锅上端,把包子放进去,米粥煮好,包子也热好了。
  挨着庙门那边,六个贩货郎已经吃过烧香芋,收拾好了东西,正要离开。
  “公子注意些,我要开门啦。”因着庙就是一间,庙门一开,冷风直接朝里灌,人在里面是避不开的,所以领头的汉子就提醒了一句。
  穆清彦将大氅裹在身上,又有闻寂雪为他挡风,当寒风从门外吹进来,火苗摇曳,他并没感觉到多冷。
  年轻人打了个喷嚏,忍不住抱怨:“二叔,这鬼天气冻死了!”
  “走走就暖和了。”答话的正是领头的汉子,六个人就数他辈分最高。
  之前只说是一个村的,如今看来,还是同族。
  闻寂雪起身去关门。
  穆清彦朝外看了两眼,天才蒙蒙亮,那一行六人越走越远,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六人只是闷头赶路,并不说话,免得张口喝冷风,何况也费体力。
  雪虽停了,但太深,穆清彦和闻寂雪在庙里待了三天才又上路。
  这三天也没干等,闻寂雪到附近林子里打猎,大东西没有,倒是兔子野鸡捉了几只。吃了几天野味,带的米面也消耗的差不多,临行前将最后一把干粉煮了,装了一桶干净雪水,重新燃了炉子。
  雪开始融化,因着雪厚,一天半天化不完,正好赶路。
  古时不比现代,哪怕官道上来往车辆也不多,顶多几道车辙印,雪不会被压实,自然也不算滑。闻寂雪马车赶的稳,速度不算快,又走了两天,抵达一座小县城。
  在县城里停歇了一夜,补足食物炭火。
  从这儿去月梁州,还要经过数个村镇、一个县城。如今没继续下雪,县城周边的道路简单清过雪,但雪堆在路两旁,之前融化的雪水往路上流淌,又是车来人往的,泞泥不堪,车轮尤其容易打滑。
  想要路面好走,要么等太阳晒干,要么等下一场雪,时间都很难估算。
  冬天出行,遇到这种情况很正常。
  两人不打算在这儿耽搁,将车轮子拿皮毛裹一裹,简单做点防护,再走得慢一点儿,也就差不多了。据说再往前路况就会好转,靠近月梁州那边雪很小,倒是落了场雨,不大,湿冷湿冷的。
  初六,两人终于到了月梁州。
  月梁州城是座颇有历史的古城,一路颠簸着过来,两人着实疲累,便决定在城中修整两日。闻寂雪虽没怎么回来,但这里安置的有人,他要先联系一下,有些东西也要准备。
  清早,两人到街面上吃早饭。
  寻了家老店吃米线,又有水晶虾饺,滋味儿十分地道。
  “老何啊,旁边老孙怎么没开门?我还想吃他家的糯米卷子呢,再陪着一碗天就汤圆儿,实在是美。”有客人问话,听着是熟客。
  老何就是米线店的老板,四十来岁,正煮米粉呢。
  见有人问,说道:“前两天的事儿没听说么?有人吃了他家的糯米卷子,出事了。哎哟,虽说官府没锁他,可事情没弄明白之前,他哪儿还敢开店呀,别人也不敢吃他家东西啊。”
  “怎么回事?没听说啊。”这人还真不知道。
  “就是常在街面上晃悠的李大兴,前天被人发现死在家里,嘴唇乌青,毒死的啊,官府还说是砒霜。砒霜这东西多厉害啊,沾了就死。据说那李大兴尸身边上有半个没吃完的糯米卷子,又有人说,看到他从老孙家出来,手里拿了两个糯米卷子,一边儿吃一边走回了家。
  虽说李大兴总是在街面儿上白吃白喝,但老孙犯不着为这点事去杀人,更何况他又没买过砒霜。为了不受罪,孙家往衙门打点了不少银子,就在昨天的时候,说是找到凶犯了,是长柳镇那边的几个乡下汉子,好像常给商家运货做脚夫。”


第278章 县令席庸
  “哟,投毒杀人啊,这李大兴做什么了?”
  “李大兴就是个无赖,仗着跟李四爷同姓,硬是拐七拐八攀扯上关系,在这街面上东家西家的占便宜,大家看在李四爷的面儿上,多是忍了。谁知那李大兴是个不知足的,居然干起讹人的勾当。四天前,他盯住了个外地人,故意抱着花瓶子撞上去,瓶子摔了,他扯着人不让走,非说瓶子是祖传的,让人赔钱。”
  客人忍不住插话:“这不明摆着就是讹人嘛!”
  “嘿,谁不知道啊。他就专盯那些外地人,明显看着有钱有权有些身份的,他都不去招惹。他这回选的就是个乡下汉子,以为十拿九稳,谁知对方不认账,一叫嚷,从旁边店里出来好几个壮汉,这李大兴立马怂了,脚底抹油溜了。”
  “那这后来……”
  “后来啊,据说是他咽不下气这口气,觉得丢了颜面,便找了几个相熟的,要教训教训那几个。考虑到对方人多,他们瞅中一个落单的,将人打了一顿,结果没掌握好分寸,出手重了,满脑袋的血,抬去医馆,大夫说再晚来一会儿就没救了。另几个汉子找来,个个气红了眼,还说过要报仇的话。”
  “真要报复,倒也说得过去,可跟老孙家的糯米卷子有什么关系?几个外乡人能在老孙家投毒?”更何况,那么精准的让李大兴吃到有毒的糯米卷子,可不容易啊 。
  “衙门办案,那谁知道。”嘴里这么说,脸上表情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自古便有“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的俗话,更何况,本地县官行事风评如何,都是大伙儿心知肚明的。然而事情不落在自己身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唯恐祸从口出。
  穆清彦从头听到尾,看向闻寂雪:“是那几个人?”
  大致特征上吻合,没有亲眼目睹,也只是个猜测。
  不过,长柳镇,正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雪家祖籍便在长柳镇下的雪家村。
  当年雪家被诛九族,虽说因出嫁从夫,不牵连出嫁女,可实际上,雪家出这么大的事,那些姻亲故旧也不可能安然无恙。娶了雪家姑娘的,厚道些的,或和离、或送到庙里,狠毒的些的,让人自缢、病逝,甚至所出子女都不能活。
  当年雪家一族倾覆,出嫁女也多因此而死。雪家村并非全都是雪姓族人,也有外姓,雪家出事后受了波及,被迫背井离乡,另寻活路。
  曾经因出了两位大将军而闻名的雪家村,早已是座荒村。
  出了米线店,两人在茶楼里坐坐,打听到了更具体的情况,也知晓了“凶犯”信息。据说一共抓了六个人,其中一个脑袋还带着伤。六个人同姓,是兄弟、叔侄,家在长柳镇下的荒坡村。
  又说这六个常在城里做脚夫,给商家运货,勤恳能干,风评不错。之前才给茶行送了茶,还贩了批干果回来,转手后攒了点本钱,又跟布庄买了一匹布,正打算回乡呢。
  “都对上了,是那六个人。”穆清彦没想到曾在庙中相遇的六人,竟会惹上人命官司。尽管尚未亲口去询问,但本能就觉得不对,毕竟是连不了解内情的看客都会质疑的事,为何当地官府这般快的就锁拿了人?
  昏官么?
  闻寂雪却道:“你可知荒坡村是什么地方?”
  穆清彦听他口气异常。
  “我跟你提过,雪家村当初是个大村子,一大半都是雪家同族,还有十来户是外姓。雪家事后,这些人都离开了村子。其中有七户在荒坡村安家,他们都姓郑。”闻寂雪停顿片刻,又道:“虽说这些人不姓雪,又为避嫌离开了雪家村,但他们的户籍信息在官府都是特别备注了的。好比这回的事,若他几个是无辜的,便极有可能是官府拿他们顶罪,用以快速结案,好成全自己的政绩。再没有比他们更适合的替罪羊,呵,只因曾跟雪家同村,如今便是低人一等,下九流都比他们高贵。”
  由郑家推测其他离村人家,多半境况不好,到如今,不知还活着几人。
  这已然是变相的“连坐”。
  县官如此胆大妄为,也是瞅准了郑家几个户籍特殊,哪怕时隔多年,雪家到底是叛国罪诛了九族,谁敢轻易沾染?只怕要被他倒打一耙。想来这么处事也不是头一回,漏洞百出,半点不遮掩。
  月梁州是散州,隶属于府,知州是从五品。
  尽管是州城内发生的案子,但照律例规矩,由县衙经办。
  审理此案的正是桂宁县,县令姓席,已在桂宁县做官五六年。在此之前,他却在田余县做了六年县令。桂宁县和田余县,正好是月梁州下辖的两个县,而正常情况下,官员三年一任,也就是说,这位席县令不仅两番连任,且盘踞在月梁州长达十一二年。
  闻寂雪既然在月梁州有所安排,对于这位席县令自然也知晓一二。
  “这个席县令名叫席庸,没什么做官的才能,惯会阿谀逢迎、欺上瞒下。他本身出身寻常,倒是结了门好亲。他女儿嫁给吏部员外郎吴家的嫡子,此子出生时身体就不好,常吃药,导致身形肥胖、脾气暴躁,很难说上相宜的亲事。席庸知道后,主动上去攀亲。
  席家女儿容颜清丽,颇具诗才,席庸早有算计,将女儿寄养在京城亲戚家,费尽心机为她出名。彼时那席庸年近四十,好不容易中了榜末,正愁出路,见吴家可做谋划,自然不会放过。吴家虽瞧不上席庸,但吴家嫡子瞧中了席家女儿。”
  “一个员外郎,这般大的能耐?”穆清彦知道京官与外官不同,但若仅仅是吏部员外郎,可没那么大力量庇护席庸。
  “姻亲裙带罢了。吴家小女是荣郡王庶妃,不上玉牒的摆件儿,如今有子傍身,倒也能在荣郡王跟前说上话。不过,上面侧妃死死压着她,对方家世好,丽贵妃也要给几分颜面。估摸着为弥补,所以荣郡王给吴家一些好处,吴家自然也能惠及席庸。”
  竟跟荣郡王扯上了关系。
  说起来,皇帝儿子虽多,但真正显露资本的也就七八个,其他的都不成气候。原本荣郡王也算后力强劲,可惜万霞县一事,丽贵妃一脉元气大伤。
  原本对席庸并未多在意,此时却变得敏感。
  席庸从田余县调任到桂宁县,扎根在月梁州不走,定然是故意为之。只是这个故意,是单纯为一己私利,还是跟雪家村有关?
  关系到闻寂雪,穆清彦也多疑起来。
  “这回的事你想怎么处理?”他问闻寂雪。
  闻寂雪已有想法:“先去桂宁县,会一会这个席庸!”
  至于荒坡村的几个人,因着已在年底,哪怕被定论,案子也要层层上报,年前是不可能最终判决的。
  临走前,穆清彦去了一趟李大兴家。
  李大兴家在城南,家里爹娘没了,兄长娶亲分家,他分得两间屋、半间厨房。在原来院子中间砌了一堵墙,一家成两分,各开一道门,彼此互不相干。李大兴从小好吃懒做、性子也奸猾,跟兄长关系不好,分家后也很少来往,他将近三十岁,也没个媳妇,因此,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以前他只在街坊邻里间占便宜,后来攀上李四爷,城南这一片都有他的身影。
  提到李四爷,名下有牙行、车行,收拢了一帮散众,占据着城南,颇有财势,凡在这儿找活儿的、做生意的,都不敢得罪他。再者,李四爷办事公正,也不肆意欺压人,瞧着和和气气,给人的观感不错。
  这一点,从之前米线店老板提到李四爷时的口气就看得出来。
  李四爷跟李大兴虽都是姓李,但并没有亲戚关系,八竿子也打不着。若要细究李大兴是如何攀上李四爷的,最可靠的说法是李四爷的狗丢了,李大兴给找到的。此后又主动凑上去奉承,李四爷大约觉得他还算机灵,便让下边人关照他一二。
  穆清彦和闻寂雪刚从一个街角转过,迎面几只大狗狂奔过来,“汪汪汪”叫的凶狠,个个快半人高,骨架高大,牙齿锋利,吼叫起来分外狰狞。在其后,有两个年轻男人扯着狗绳子,气喘吁吁,一直在喊“祖宗慢点儿,慢点儿”。
  闻寂雪拉着穆清彦避让,冷眼看几只大狗和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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