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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门神断-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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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宅院乃是青砖屋子,三间正屋带着两间右厢房,左边搭了葡萄架,正好位于新旧院子的中间,穿过葡萄架就是旧院子,中间并未砌墙。旧屋这边都是土墙茅顶,几番修葺过,倒是一间正屋是青砖盖的,不算特别旧,如今是范老爹住着。
新屋子是为娶亲盖的。
农家吝惜东西,何况是房屋,哪怕旧了也舍不得扒掉。
如今新屋子的三间正屋都被烧掉了,院墙倒塌,一地残垣。右边厢房的屋顶也烧掉了大半,大火将葡萄架烤死了半边,屋后的竹林也烧焦了一些。
穆清彦打量着青砖院子,他是盖过屋子的,扫一眼便知这些屋子大致得多少银两。这笔银子对于范家来说可是笔大数目,别说舍不舍得,只怕根本就拿不住来。
古时读书花销很大,不提旁的,单单书籍笔墨就价格不菲,范家为着供范立轩,缩衣节食紧紧巴巴,估计出嫁的两个姐姐还给了帮扶,所以,即便三年前范立轩能得到官府补助的银两廪米,范家也依旧盖不起青砖院子。
“这院子……”
穆林低声道:“我问过,不是佘家给出的钱。听说是范秀才问友人借的。”
当初穆清彦盖饭铺子后面的屋子,四间,又用青砖铺了地,加个院墙,杂七杂八的,用了三十两左右。如今范家这屋子一共五间,很宽敞,也得差不多的银子。
“谁借的?”
“府城的,姓裘,应该是裘家大公子,他们家是做蜜饯果点铺子的,买卖做的大,很是豪富。”有名有姓的人物,穆林知道不少。
“两人怎么认识的?”既然是商户,裘家大公子是没法走仕途的,范立轩却是读书人。
“这杏花村种杏子,还算有名。有一年裘家的货出了问题,各处打听,知道了杏花村,裘大公子亲自来收杏子,还出了高价。大约就是那时认识的。”穆林又想了想,补充道:“那裘家大公子据说很和善,交游广阔,也读过几年书。”
刚一进范家院子,便有人迎出来。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胡子半白,神色悲痛,一身圆领丝袍显示家境富足。他走得急,后头忙跟了个中年男人,伸手去搀扶他,两人眉眼有几分相似,应该是父子。
穆林道:“这是佘氏的父亲和长兄。”
那佘员外行到跟前,对着穆林就要跪:“穆捕爷,我女儿死的冤啊,你们可一定要查出凶犯,为我女儿报仇啊!”
“佘员外,快请起!”穆林忙把人扶住。
又有佘氏兄长佘进业在旁劝慰,总算把佘员外的情绪安抚住。
紧随其后,范立轩也出来了。
范老爹遭逢家中巨变,本就是强撑着,昨日又得知佘氏死的蹊跷,村中流言四起,顿时受不住刺激,病倒了。
范立轩本就清瘦,如今更是短短几日功夫又瘦了一截儿。大太阳底下,这范立轩一身白袍松松搭在身上,面色发白,胡子拉碴,眼眶发青,神情都有些木讷。只看他这模样,哪怕没有痛苦哀嚎,却让人感觉到沉重窒息的悲恸。
穆清彦顿时相信范立轩与佘氏夫妻情深。
痛哭可以伪装,但哀莫大于心死,却很难演出来。
村子里不少人观看,里正说了几句,人们渐渐散了。倒也不是别的,如今正是农忙的时候,果园里的果子要看守,田地里的稻田坎也要加筑,盛夏多雨,若不是先准备,一场暴雨下来,田坎都要被冲毁。
农家院子虽大,但没个遮挡,现今天气太热,不适合坐在院子里说话。范立轩这个摸样儿也不能待客,便有舅兄佘进业出面,因着众人到旧屋的堂屋坐了。
这边屋子虽旧,但打扫的干净,有个妇人给他们端来茶水。
穆林来过,认识,便低声与穆清彦道:“这是范立轩的堂嫂。”
范家唯一的女主人死了,老的病倒,男的失魂落魄,佘员外虽是岳父,到底是两姓两家,来了范家,还是该范家人招待主事。
“范家两个小姑娘呢?”新屋子那边不能住人,旧屋就这两三间,却没听到任何动静,说明小姑娘不在家。
“哦,范家出事时,佘氏让丫鬟带着两个小姑娘去佘家小住。前两日倒是回来过,但这家里这个样子……跟范家族里商议了,暂且把两个小姑娘安置在范立轩堂兄家,就在村里。”
古时规矩,女子虽不能摔盆打幡,但该尽的孝不能少。头七里烧纸守夜,披麻戴孝,这个得做。
“送女儿去佘家,是佘氏主动提的?”穆清彦有点意外。
“是,这个确认过了。最近天气越来越热,佘氏总说身上不好受,没功夫照管孩子。丫鬟虽是个帮手,可家里洗衣做饭打扫都要靠丫鬟一个,得空还要管管菜地,或是缝缝补补之类。范家还有田地,范老爹一直照管着地里的活儿。”
范立轩也是在家的。
穆林不提范立轩,穆清彦也不用问。
范立轩是个读书人,还是取得了功名了秀才公,能下地?能干家务?带孩子?别说外人如何看,他自己愿不愿意,单单是范家就不能答应。读书人何等矜贵,又是秀才了,将来要做官的,那些低贱的事如何做得?有那功夫,倒不如安安静静的多读读书。
范家田地,应该有范家族里帮衬,不可能只靠范老爹一个。
穆林又道:“范家失火是二十五的夜里,范立轩在二十三那天就离家了。往常范立轩每月便会离家几天,主要是去县城里跟人切磋文章,亦或者去府城找授业恩师指导功课,每次出门,多则十来天,少则四五天。”
这个时间不算长,毕竟交通不便,去县城就得大半天功夫,当天都赶不回去。若是去府城,路程中耗费的时间更久。
现今粗略来看,若说失火不是意外,那么凶犯针对的就是佘氏。
但是……
“这夫妻两个的情况了解清楚了吗?”相较来说,若要怀疑,肯定范立轩嫌疑更大。
不是别的,而是范立轩常在外行走,交际范围更广,容易惹来仇怨。佘氏却是妇人,有公爹要侍奉、女儿要照料,时代对女子的束缚,使得她活动范围很窄。佘氏接触最多的也就是杏花村的人,但邻里之间,或许有口角纷争,但闹到要放火杀人,着实罕见。
“佘氏的情况问的差不多,但范立轩这边……”穆林指指范立轩,那模样,对外界不闻不问,又是个秀才,不好用蛮横手段,着实不大好询问。
“先从周边的人询问吧,范立轩暂且放一放。”穆清彦也不清楚范立轩在这次的事情中是个什么角色。
尽管他因佘氏的事哀恸,却不能证明他无辜。
这世间至亲至爱相互伤害的例子并不少见。
第298章 佘氏的举动
早先留下的两个捕快正跟穆林汇报询问来的情况。
穆清彦则借着勘察失火现场,来到残破的屋子前。
今天是四月二十八,失火是在二十五的夜里——
农家晚饭吃得早,天刚一擦黑,厨房里碗筷都收拾好了。范家院子很大,屋子也多,平时人齐了不觉得,如今范立轩去了县城,两个女儿去了外祖家,家中剩下三个人,便觉很空荡。
厨房里只丫鬟碧桃,清洗了碗筷,收拾好厨房,便要烧热水以备洗漱。
厨房里有两口灶,一大一小,灶眼儿是相通的,大锅做饭时小锅也要添水,否则会把锅烧干烧坏。当然,农家这么设置也是为省事,小锅通常也会煮些东西,或是直接用热水,只需要借着一口灶的火就够用。
若是别家,小锅里的热水洗个手脸脚是足够用了,但碧桃每晚都要专用大锅烧一锅的水。
佘氏到底是乡绅家的小姐,吃穿上不讲,日常习惯便要讲究不少。如今天气渐热,每日都要热水沐浴,水少了不够用。
碧桃先给范老爹送了热水。
那范老爹自顾洗了,也不要碧桃收拾,自己把脏水倒了,将木盆靠墙放着。
刚要进屋,范老爹似想起什么,走到厨房门外问道:“萱儿娘可好些了?晚饭吃的如何?若是实在不好,别闷着不说,正经请大夫再来瞧瞧。”
碧桃忙出来回道:“娘子依旧恹恹的,晚饭只吃了几口,只说懒怠心烦。我说请大夫瞧瞧,娘子不让,说是之前药还没吃完,等吃完了再说。”
范老爹叹口气,回屋去了。
碧桃因着这番话,想到佘氏近来的状况,不由得也幽幽低叹。算起来,她是佘氏的陪嫁丫鬟,主仆自然亲密,但实际上,她现今在范家的位置也有些尴尬。
佘氏十六岁嫁入范家,那时碧桃十三岁,如今七年过去,碧桃已经二十岁了。
像她这样的陪嫁丫鬟,一般出路有两条,要么给姑爷做妾,要么往外聘。若要往外聘,早两年就该提,女子的花期不等人,如她这般做贴身丫鬟的,便是晚两年,最迟也不超过二十岁,否则就不好嫁了。
碧桃现今没说亲,却也没做妾。
在佘氏入门的第三年,那时已有了萱姐儿,佘氏提出让范立轩将碧桃收房。范立轩拒绝了,只说农家没那么多规矩,只愿夫妻两个相伴。佘氏自然高兴,对碧桃的安置,原本是佘氏母亲的提点,佘氏心中何尝愿意呢。如今见丈夫拒绝,且把话说得这般明白,自是觉得嫁对了人。
然而三年前,范立轩中了秀才,村中流言蜚语四起。
那年范家乃是双喜临门,不仅范立轩中秀才,且又得一女,偏偏是这个次女,将佘氏推到风口浪尖儿。佘氏入门几年,连生两胎,都是女孩儿,本就遭人说嘴。若是寻常农户,不过是说说,但范家有所不同,范立轩可是秀才,公认将来要做官的,又是范家唯一男丁,却迟迟没有儿子。
有那嫉妒亦或好事的,难免说佘氏不贤德,明明身边备着个丫鬟,却嫉妒不肯给收房。又传出些子虚乌有的话,不管是有心无心,对佘氏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佘氏不得不再次提及碧桃收房的事。
范立轩再次拒绝了,并说要给碧桃说亲,免得耽搁了她。
佘氏心里又是感动宽慰,又是苦涩为难。
当时范家族里长辈曾找过她,包括娘家爹娘,都跟她说过,为了子嗣计,将碧桃收房,她的名声也好听。又说,范立轩将来肯定要考举人进士,要做官,纳妾是早晚的事,与其来个陌生女人,不如先让碧桃把位置占了,好歹碧桃家人在佘家,不肯对她生二心。
佘氏也知道范老爹盼孙子,接连得了两个孙女,很是失望。范老爹却不好说纳妾的事儿,一是公公不好插手儿子儿媳妇房里事,二来佘家对范家有恩,范老爹张不开嘴,三来到底是农家出生,心里有那个想法,却也觉得纳妾这事儿不是他们家祖辈的做派。
也是在这种情况下,佘氏又有了身孕,这下子也离不得碧桃了。
到底胎儿没保住。
自从落胎,佘氏便一日日消瘦,病容难愈,心事重重。
碧桃不敢说对范立轩没想法,可这么些年也是瞧明白了,即便将来真要纳妾,范立轩也绝对不会选她。她如今也只盼着佘氏养好病,为自己寻个和善殷实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去。
碧桃将大锅里的热水舀到干净的木桶里,提着穿过葡萄架,进了正屋。
正房是一明两暗,中间做厅,东边做了范立轩书房,西边是卧房。
“娘子,热水提来了。”碧桃说着,推开房门进去。
这门上本是挂有竹帘,夏天热,用竹帘通气更凉快,何况外头还有一道房门,安全无虞。以前夏天就是用竹帘的,但自去年开始,佘氏定要将房门关紧,嫌竹帘不够隐秘。
在碧桃看来,近两年佘氏有些变了,例如竹帘这等事,都是小事,但就是透着古怪。
房中有道屏风,屏风后面有澡盆,碧桃把冷热水兑好,澡巾等物备好,便带上房门出去了。以前佘氏还要她擦背,现今也改了,洗澡根本不要她在屋里。且每回洗澡都能洗上小半时辰,水都凉了。
碧桃一开始少不得三五遍的催促,后来就干脆多备热水,让佘氏自己添水。
小半时辰后,屋内佘氏叫她,碧桃才进去收拾澡盆。
等碧桃忙完一切,躺到床上,又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右边有两间厢房,一间是萱姐儿住,一间碧桃带着小的芝姐儿。碧桃每日里忙个不停,着实累很得,两个小姑娘不在,她也轻省些。
躺在床上,不多会儿碧桃就睡熟了。
范老爹那边的灯早灭了,只佘氏卧房的窗上还亮着灯光。
佘氏洗完澡,没去睡觉,反倒穿戴的整整齐齐,从卧房举着灯出来。她去了书房,将灯搁在书桌上,铺开一张纸,研磨蘸笔,写下“夫君”二字,笔尖悬停,久久没再动弹,几滴眼泪却猝不及防洒落在纸上。
佘氏回过神,一把将纸张揉成一团,又重新再写,依旧只写了“夫君”二字……
佘氏伏案呜咽不停,她不敢大声,哭的压抑,但夜色极静,这哭声听得清晰。然而范家住的偏,范老爹在旧屋子,碧桃又睡得沉,无人察觉。
许久,佘氏再度铺开纸,这次写的很顺利,几乎是一气呵成。
——月英有愧,月英有亏,无颜见夫君,更无颜再苟活。望夫君珍重,好生抚养萱姐儿芝姐儿成人,替月英向爹娘尽孝,来日夫君高中,再娶一门贤惠好妻。月英绝笔!
这封绝笔信并不长,但并未讲明具体事情,却可看出佘氏的真实情绪。
用镇尺将绝笔信压在桌上,佘氏举了灯返回卧房。
卧房有张圆桌,铺着素雅的桌布,搁着一张茶盘。碧桃临睡前送来一壶热茶,以备佘氏夜间口渴。佘氏取了只茶杯,倒了一杯,是白开水,夜间的茶水都不放茶叶,怕影响睡眠。
水还热着,佘氏走到梳妆台前,打开妆奁小抽屉,摸出个包裹的绢帕,打开看时,里头是块似木非木、好似药材的东西,约莫有半钱。
佘氏把这东西丢在茶杯里,端坐那儿,静静的盯视。
不知过了多久,茶水变了色,佘氏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全都喝了下去,最后拈起那块不知名的药材,仰起脖子放入口中用力吞咽。大概很难受,佘氏想吐,却死命捂住口,又忙倒了茶水,连灌了两杯。
她躺到了床上,把自己的衣裳头发整理好,盖好被子,闭上眼。
没多大会儿,她一个起身趴在床边,大口呕吐出秽物。她捂着心口,面色发白,呼吸也急促,仰面倒在床上,痛苦的满脸眼泪。一开始她还在床上翻转,很快就不动了,间或的抽搐表明她还活着。
桌上的灯烛已烧到尽头,仅剩一点残蜡,那根蜡芯却挺长,烧着烧着竟掉了下去。桌上铺着桌布,遇火就烧了起来……
火势渐渐变大,桌子离床不远,很快就烧到床帐,火苗窜的飞快。
佘氏哪里还能在意到外界变化,人虽是未死,却也离死不远。
佘氏的床是陪嫁来的架子床,火苗一窜起来,床架子就成了个火笼子。床上又是被子枕头等物,全都是极好烧的东西,很快把佘氏整个人吞没……
佘氏的确没有喊叫,是在昏厥中被烧死的。
本来她该是服毒自尽,但不知什么缘故,将吞服的药吐了大半,可能因此减轻了药物的分量,延迟了死亡时间,亦或者减缓了毒性。因为不知她服用的到底是什么药,不知毒性有多烈,但失火的确是个意外,最终佘氏也的确因火而亡。
当火势席卷正房三间屋子,范老爹似乎是起夜,发现窗外格外亮堂。惊奇下出来一看,这才发现新屋子失火,喊叫了起来。
对于佘氏来说,一切都太迟了。
第299章 范家堂嫂
穆清彦 不由得蹙眉,范家的一些异常、佘氏尸体的疑点,令他们都以为这场火可能是人为,怎知还是意外失火。倒是佘氏,趁着范立轩去县城,将两个女儿送到娘家,乃是故意为之。再看她偷偷藏下的毒药,寻死之心早已有之。
回忆起那封绝笔信,再结合佘氏在范家的处境,第一个猜测方向便是佘氏连生两女,又落胎伤了身,从而愧疚自责,可能外界压力也很大,一时钻了牛角尖。
他想起朱寒之妻佟氏的死。
不过,佟氏愧疚只是其次,主要是伤了身可能再也无法生育,朱寒对她百般好,她却觉无法回报,积累之下才情绪崩溃。
佘氏跟佟氏处境不一样,佘氏哪怕连生两女,但她才二十三岁,与范立轩夫妻关系和睦,继续怀胎,生子还是有很大机会。再者,如今距离佘氏生下次女已有三年,当时佘氏虽受了议论,但有范立轩支撑,她便熬过来了,还顺利怀了第三胎。也就是第三胎没能顺利生产,自此后便落了病根儿,一直缠绵病榻不见痊愈。
莫非症结在第三胎?
穆清彦见范立轩堂嫂独自在厨房,便走了进去。
“穆公子,可要什么?”范家堂嫂似在走神,见有人进来,很是拘束,又连忙招呼。
“我只是有件事想问一问。佘氏掉的胎是男是女?”佘氏怀胎五六个月时掉了,这本就不寻常,那时胎儿都稳当了,轻易不会出事。再者,五六个月,也能看出胎儿性别了。
“这……”范家堂嫂看他一眼,长叹了一口气,很是伤感:“是个男胎,着实可惜了。”
“都五六个月了,怎么会出事?”
“谁知道呢。我瞧着她胎像不错,气色也好,她又不需要干活儿,吃得也好,不知多让人羡慕。她脾气也挺好,我们两家近,又是至亲,常来往,我就跟她说别总坐着,多动动,生产时省力。
她也是生过两个的了,凡事都晓得,常在院子里走走,就是不大往村里去。村子里路面不平整,养得牲畜又多,自然脏些,她穿着那样好看的绣鞋,如何下得去脚?再者说,她到底是乡绅家的小姐,总觉得挺着肚子出门不好看。虽说讲究,但也不碍什么,她人好,又大方,有人就肯跟她来往,常有嫂子媳妇们闲了去寻她说话做针线的。”
说着抹了眼泪:“我这堂弟媳妇着实是个很好的人,怎么老天就这么不开眼啊。也怨我,若不是我总唠叨,她也不会失脚给摔了。”
穆清彦朝范家院子扫了一眼,又问:“这院中很是平坦,她怎么就摔了?”
在盖新房时,新旧两边的院子都夯实过,地面非常平整。且为了下雨天好走,还用青砖铺了十字不道,新旧屋门前都有条小路,都通往厨房。步道边缘也没花牙子,和夯实的地面相接,仅仅只有半寸落差。
莫非佘氏不小心给绊了?
却听范家堂嫂说道:“不是在院中摔的。那天家里来客了,二堂叔去邻村买肉,碧桃带着两个小侄女去我家玩,顺带给我送几尺绢布。月英是个有心的,有一回听说我家小杏儿羡慕绢布好看,特意给送来几尺裁衣裳。
月英是个妇人,有怀着身孕,那客人不好让她劳累,立轩便领着客人去果园那边转转。月英在家也没闲着,要想着做什么菜待客。正是秋天,各家各户都有菜园子,瓜果丰富,她家园子里还种有几棵羊角豆,捡嫩的摘了炒菜,新鲜又好吃。
摘个羊角豆,又不需要弯腰,又不重,就在园子边儿上,几步路罢了,她拎着篮子就去了。谁知怎么就摔了,她说是没看清路,踩了块石头,结果这么一摔,把个成型的男胎给摔掉了。
这下子,不止她哭成个累人,我那二堂叔也是一脸灰色,家里头一两个月都沉闷着。许是因为这个,月英自觉是她的过失,落了心病,本就落胎伤了身,没能养好,时而轻时而重的,拖到现在也没好。”
如今说起这件事,范家堂嫂还是满口的惋惜。
可想而知,当初佘氏意外落胎,家内家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压抑出心病并不难理解。
不过,当初来客,范立轩夫妻俩郑重招待也罢了,居然劳动得范老爹亲自去买肉。
“那客人是什么人?怎么让范老伯亲自去买肉?”跑腿的事儿,按理小辈去做就行了。
范家堂嫂道:“也不怪我二堂叔重视,来的可是贵客。立轩本来提出要去买肉的,二堂叔拦了,他跟客人也不知说啥,相互坐着也尴尬。反正去邻村也没多少路,正好又有牛车,坐着就去了。那客人是府城来的贵人,立轩他们家盖新房,就是对方借的银子,我们村果园每年出的果子,也是对方来收,给的价钱不低。”
“府城的裘家大公子?”穆清彦想起来了,穆林刚才提过。
“对,就是裘大公子,他跟立轩关系好,每年来收果子都住在立轩家,立轩在府城读书,住处也是裘大公子给找的。”范家堂嫂对裘大公子印象极佳。
若照这么说,范立轩跟裘大公子必然不是寻常朋友,而是关系很亲近的了。
府城裘家他并不了解,更遑论裘家大公子是何等样人了。
心头一动,他顺口一问:“范家出事,裘大公子可来了?”
范家堂嫂摇头:“不曾,来的都是立轩在县城的朋友。想来府城离的远,对方不知道呢。再说立轩……唉,他现在那个样子,根本想不到要往外报丧,县城的朋友是离得近听说了,否则谁知道啊。”
倒也在情理之中。
穆清彦心里转着念头,不期然看到范家堂嫂欲言又止。
“范嫂子想问什么?”穆清彦主动开口,主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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