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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病治不了,也得治-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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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知道,父皇重视兄弟情义,可是人心隔肚皮,荔王是否重视同您的情义?”
“他心思大了。”皇帝给了一句回应。
太子:“不管荔王给儿臣扣什么罪,儿臣全部都认,甘愿受罚。只是他私养护卫队、划党结派、嫁祸淑嫔、又依靠爵位在刑部一手遮天,滥用私刑、勾结官员、严刑逼供胡乱证词,儿臣实在替父皇忧心。”
他一口气数落完,给荔王落了六项大罪。
条条拿出来,都是抄家流放的重罪!
最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的说:“如今刑部是个什么模样,一派阿谀奉承、不思正事!”
“我都有所耳闻。” 皇帝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又叹了口气,十分伤心道:“因为朕只有这么一个弟弟,许多事就不想追究……”
他可能是想到了淑嫔,才会突然如此伤心。
但是紧接着,被他强行忽略了那刺痛感受,继续道:
“可是朕,私心里还是想给他一个机会,看看他怎么说、怎么做。”
太子沉默不语。
“毕竟,他想杀的人不是你,就算,”皇帝停顿一下,道:“你十分重视宋太医,可他也不过是一个太医。”
“不错,宋太医人微言轻,不大起眼,可是,”太子转而道:“这次是小小太医,下次就是小小管家,然后就是区区侍卫长,甚至有可能是伺候您的大太监。”
“父皇都不追究吗?”太子问道:“您可想过,好端端的他要杀宋太医做什么?”
皇帝沉默,似乎是在考虑。
“宋太医医术高明,行走东宫先放在一旁,他日常负责的便是母后的身体,还有淑嫔的安康。”
说到‘淑嫔’的时候,皇帝显然一顿,显现出一丝落寞来。
太子话中所指皇后与淑嫔都是育有皇嗣的人,一个生养太子,另一个还怀着未出世的孩子就香消玉损,此事甚至还涉及太子本人。
皇帝越想眉头皱的越紧,脸色也慢慢沉下去。
他怔怔看了一眼太子。
就在此时,大太监通报:荔王来了。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太子心领神会,自觉走到了隔间中。
第37章
荔王离去,太子自隔间中出来。
跫音轻轻,却每一步都掩不住出鞘乌金刀厚重的锋芒。
刚刚经历了丧子丧妃、又将伤口再一次扒开暴露在外的皇帝,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儿子。
“坐。”
皇帝不等他行礼,就让人将椅子抬的离自己近了些。
太子不违拗的坐下。
沉沉喊了一声:“父皇。”
“都听到了?”皇帝问。
“听到了。”太子应道。
皇帝点点头。
他怔怔看着桌上两份奏表。
九五之尊满怀心事的叹了一声,“别怪朕不处置他。”
“等朕百年后,你登基,坐到这个位置,若是没有叔侄帮衬,孤身一人该当如何?”
太子立刻起身要跪。
皇上却扶在他肩膀上,将人按住了。
手下的肩膀健硕有力,马背上打下来的皇帝突然有些感慨。
他收回手,鼻音非常浓重的喊了他一声:“琛儿……”
太子从记事起,皇帝便没有如此叫过他。
未立东宫之前称李琛,册立太子之后,便只叫太子。
这称呼久未捡起,十分陌生。
太子一时未敢应答。
皇帝伸出手,先是拍了拍他的胳膊,认真仔细的看了看他的脸庞。
最后,攥了攥他的手。
太子差点僵住了,只觉得浑身像是没油的机器,微微一动“咯吱”作响。
“父皇老了。”
皇帝叹了一声。
唇角微微向下垂着,几日间仿佛老去十岁,一副垂暮老人的无力感。
太子垂着头,看着他微白发丝,铁石心肠叫火融化了,“不会。”
“父皇还未过六十六大寿,还是壮年。”
皇帝摇摇头。
不知想到什么,又笑了笑。
太子突然道:“虽然父皇呵斥皇叔,也勒令他反省,可儿臣心里还是不大放心。”
“莫急,莫急。”
皇帝笑容里头难得带着些温情。
他身体微微前倾,问道:
“之前问你,南下时间一再拖延,今日又半途而返,可还有别的事吗?”
太子不答。
半晌,点了一下头。
皇帝也点了点头,也不问他原因,而是随意问道:“宋太医如何了?”
“……伤的挺重,短时间内,怕是不能拿东西了。”
“还有一事,”太子低着头,对着皇帝捧手请了个旨,“儿臣南下,想……带着宋太医去。”
皇帝看着他。
“带个随侍太医还要来请旨,太医院的院判做什么吃的?”
太子道:“院判脸被打烂了,太医院此时空空,学徒们都如惊弓之鸟一般,几日不曾入宫了。”
他还在想着找荔王的茬。
这下连皇帝都无话可说了。
“那依你看,淑嫔这事还查吗?”皇帝问。
“该查,”太子道:“儿臣已经命大理寺卿接手此案,想必很快会有眉目。”
皇帝想了想这号人,又看了看手底下的第二份奏表。
上头言辞犀利,句句有凭有据直指荔王罪状,丝毫不俱他皇亲国戚的身份,正是大理寺卿所写。
堪用,他同意的点了点头。
随侍太医一事,没有提,算是默认了。
太子犹豫了一下,“若是荔王趁儿臣不在,对您不利,那该如何?”
皇帝想了想,摇了一下头,“不会,朕心里有数。”
太子没有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因此不能体会这种兄弟手足的情义。
因此无话可说。
皇帝再次提起宋春景:“他也是嫌疑人之一,就这么叫你带走了,别人不知会如何说。”
太子神思飘忽一下。
心中七上八下像吊着只奶猫不停的喵喵叫,心里被搔的又痒又疼。
不知道宋春景现在醒了没有。
平日就怕冷怕热的娇气孱弱模样,此次受伤该怎么熬?
十指连心,该是多么要命的疼法?
“儿臣相信他,”太子信口道:“就像您相信皇叔一样,儿臣心里有数。”
皇帝心中“噢”了一声,明白了。
他当年结拜兄弟无数,全是一起上战场的过命交情。
设身处地一想,理解的点了一下头。
“你执意要带他,”皇帝松了口:“带就带吧,回头记得吩咐人去太医院记档。”
“是,谢父皇。”太子道。
如此,皇帝给太子一个面子,太子也给皇帝一个面子。
两两交换,算是暂时搁下不提。
言及此,他心中飘忽不定,想走人。
皇帝瞧他心不在焉的模样,交代道:“不管你有什么要紧事,今日务必启程南下,不可再继续拖延!”
“是。”
太子收回神思,起身告退。
最后,皇帝终于没忍住好奇心,问道:“你究竟,得了什么病?”
太子:“……”
“非要三天五日的找太医?”皇帝似乎非常疑惑,又不好明问。
太子这个时候才显出一点不同平常来。
羞、恼,似乎还有些腼腆。
他恳求道:“……父皇就,别问了吧。”
这番情景难得一见,更别提出现在此刻的太子身上了。
皇帝在内心咯噔一声。
心道:完了,真的是隐疾。
太子告退,刚出了宫门,那边守在书房外头的小太监已经到了寒翠宫。
不等皇后发问,便立刻一五一十的将书房内的对话说了出来。
连进书房前那句‘若是叫母后知道,今日就打断你的腿’这话也没丢下。
皇后听了并未生气,只随口笑道:“他敢打断你的腿,我就打断他的腿。”
打断是不可能真的打断的,连打一下都不大可能。
下太监心知肚明,却仍旧被她语气里重视的态度感动了,“能为娘娘效命,真是奴才的福气!”
说罢连磕两头,成芸上前将人扶起,给他衣袖里塞进去一把金瓜子。
小太监再次千恩万谢,叫成芸拥着退了出去。
片刻后,成芸匆匆回来,还未走到皇后身边,便抿了抿唇,叹了声气:“太子为了宋太医,也太莽撞了些,怎么在刑部里就杀了人,还伤了荔王,一不小心便会引得言官参奏、皇上斥责。”
“他当然不怕,奏也奏了,斥也斥了,皇上发了一顿怒气,太子还是太子。”皇后随意道。
她看了成芸一眼,“若是哪日你进了刑部受刑,本宫少不得也得鲁莽一回。”
成芸立刻抬高嘴角笑了,卷起袖子伸出手给她轻轻按头部,“奴婢当然知道,娘娘最疼奴婢了!”
皇后闭上眼:“身边伺候的人,尤其是贴身侍从,都得看顾好了,别人才肯为他效命,太子虽然是冲动了些,倒有情可原。”
成芸手下不停,十分同意的点了点头。
她又问:“娘娘,皇上就这样轻轻拿起轻轻放下,不追究荔王的事情了?”
“不是不追究,而是暂缓。”皇后缓缓道。
成芸微微侧头,仔细听着。
皇后挂着一丝不苟的笑,眼中神色善良若菩提垂眸,“荔王受了伤,虽然是小伤,他毕竟担着叔父名头,若是宣扬出去,也足够言官将不尊礼法、不孝不恭的罪名按到太子头上,不如让荔王回去反省思过,待到太子南下过了风头,再处置不迟。”
东宫。
春椒殿。
此次随太子南下,由尚书举荐的岑大夫,正在给宋春景包扎手上的伤口。
这老大夫仍旧是那一个。
此次出行,虽然还未到目的地,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归来后太子侧妃给的一盘银珠金锭。
因此分外精神。
可是他没想到,去而复返,这头一个病人,竟然不是太子。
而是太医。
他察言观色,心道这人身体亏成这个样,竟然是个大夫还是个太医吗?
现在太医院的门槛已经这么低了吗?
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反观宋春景。
他并没有出现太子担心的,类似于‘娇柔孱弱’的模样。
只垂着眼睫,盯着那手。
不一会儿,伤口被隐藏在棉纱布底下,看不到了。
他便看着岑大夫给他小心翼翼的包扎伤口。
医者的手都是分外灵活的。
一缠一绕,有条不絮,若是出了神,没一会儿就得眼花缭乱。
宋春景看了一会儿,眼中微微闪动。
如深夜中轻轻流转的凉风。
太子站在门口片刻。
乌达望了里头一眼,问道:“殿下怎么不进去?”
太子笔直站着,目视前方。
耳朵却听着里头的声响。
乌达对他一说话,打断了耳边的窸窸窣窣,他没好气的看了一眼乌达。
后者赶紧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
乌达撇了撇嘴。
“殿下,就这么放过荔王吗?”他非常气愤的问。
“嗯。”太子绷着脸,嘴角挑一个残酷至极的笑来,“慢慢找对,不急。”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乌达皱着眉,噘着嘴十分不爽道:“刚刚你不在,给宋太医处理伤口的时候,吓得的够呛。”
太子看着他,挑了挑眉。
“要把烂肉统统挖出来,然后一层一层的上药,好几个人按着那胳膊不叫他乱动,宋太医昏过去好几次。”
说着,他打了个寒颤,似乎不忍回想。
太子沉默不语,只扯了扯自己衣领,放进去些寒气。
乌达又伸头往里望了一眼,“嗯?”
太子看他。
乌达说:“好了。”
太子点了点头,转身一刻不停的走进去。
他视线锁在那手上,宋春景却将袖子落下,将雪白的纱布盖在了底下。
视线被阻隔,太子坐在他对面,张嘴未发声。
宋春景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的说:“多谢殿下。”
他头发有些湿,唇色也不似往常,有些苍白无力。
太子横刀立马般坐着,手紧紧扣在自己腿上,闻言露出一点局促来。
“我、”他问道:“疼吗?”
宋春景笑了笑。
太子问:“笑什么?”
“我若说不疼,殿下信吗?”宋春景道。
应当是没什么大问题了,都敢调侃当朝太子了。
当朝太子一点气都没生,见他精神尚可,反而松了口气。
“坐。”太子想伸手,迟疑着没有动。
突然面对面,他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想道歉也无从道起,想认错也无从认起。
深刻体验了一回什么叫近乡情怯。
宋春景却似乎并没有受影响,坐在椅子上,将受伤的手搁在身前,避免太低了受到压迫血液挤压伤口。
他身上还有鞭伤,因此坐的笔直,不敢有丝毫的含胸驼背,怕扯到伤口。
太子想着说辞,心底越来越浮躁。
宋春景却再一次轻轻的笑了。
太子更加憋屈。
“……你笑什么?”
“笑殿下。”
宋春景道:“殿下挨骂了。”
确实是挨骂了。
太子看了乌达一眼,乌达将眼神飞快的移开,自觉站到了门外。
宋春景不看他二人互动,转而打量起春椒殿中的摆设。
琉璃花瓶里插着娇黄色的迎春花,瓶身通透,枝干青绿隐隐约约透出来。
像害羞的女人,披着纱衣。
窗边摆一个小桌子,桌子旁边一个靠椅,里头是厚厚的坐垫。
桌角是滕编的笔架,新奇有趣。
片刻后,太子看他心情不错
伸出脚勾了勾他小腿,宋春景下意识往旁边一躲,那点触碰一触即分。
他转过头来,谨慎道:“殿下请注意分寸。”
“还有更没分寸的,”太子朝着他笑道:“你试试吗?”
宋春景修眉皱起,无法奈何的盯着他。
太子怕将他真的惹恼,便“嗳”了一声,问别的事,“说实话,淑嫔那事,有你掺和了没有?”
宋春景还是皱着眉看着他。
“问你呢。”太子又用脚尖点了他腿一下。
宋春景又靠后躲了躲,硬邦邦道:“没有。”
太子嗤笑一声,“宋春景,我信吗?”
他饶有兴趣道:“若是你真没掺和,母后会派人去刑部打点吗?”
宋春景盯了他一会儿,转开目光。
“下官清清白白,无话可说。信不信全由殿下。”
意思是:爱信不信。
他闭上嘴,一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表情。
太子自讨个没趣儿,摸了摸自己挺直坚硬的鼻梁。
自余光观察了一下因为受伤而有些萎靡的人,看他似乎并未有太大改变。
该是什么冷淡模样,还是什么冷淡模样。
太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半寸。
“嗳,”他再次张口,缓缓问道:“……疼吗?”
宋春景抬头看他,微微一动,眼中的万花筒便转来转去,积水被阳光照射的璀璨模样。
“有点。”他垂下眼睫,盯着自己裹着厚厚的手说。
闻言太子更加坐立不安。
他指尖磋磨两次,才伸了出去,轻轻摸了摸那雪白绷带。
宋春景往后一躲,太子赶紧收回手,“我、我弄疼你了?”
宋春景沉默不语,垂下的眼皮掩盖住双眸神色,因此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子低头一看他,宋春景飞快一眨眼,毁去了上一瞬间的表情,转而盯着窗外看。
窗外枝头残叶冻掉,又发出新的花苞,苍老的树干曲折、强壮、布满年轮的痕迹。
窗台上也非常有意思,零碎撒着几片树叶与落花瓣。
定睛一看才认出来,是薄玉片制作,染上了颜色与纹路,栩栩如生。
只一个窗边便费尽了心思。
随意一瞥别处,也无一不是精巧细致。
处处透着巧心与情趣。
下一刻,太子将那薄玉片捏到手里,递到了他眼前,“看这个呢?”
他举着手晃了晃。
宋春景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太子将东西搁在他手里,抬了抬下巴,“送你了。”
他有心调节气氛,朝着宋春景那边靠近了些,问道:“听说你当年曾经为了救我扎过自己十三个窟窿眼儿,是真的吗?”
“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太子饶有兴致的盯着他。
宋春景面带悔色。
他先是将玉片还到太子手中,推辞道:“无功不受禄。”
随后清了清嗓子,真诚忏悔:“我情急之下假借太子威名,希望殿下不要介意。”
交互间二人之间手指一触即分,太子感受了一下那触碰之间的黏连,然后搓了搓带着熟悉温度的玉片。
他将小小物件翻来覆去揣摩许多遍。
“不成,”他说:“我有点介意。”
第38章
宋春景眼神非常深刻的看了他一眼。
太子说:“这样吧,我南下缺一位随侍太医,你点个头,我就不计较这事了,怎么样?”
他说完,未等宋春景回答,自己就想到了之前他说过的觉得二人身份不‘平等’一事。
立刻就换了一种语气和另一种说法:“太医院现在人手急缺,实在找不着旁人了,委屈宋太医随我奔波一趟,成吗?”
这话已经给了十成的面子,宋春景却仍旧摇了摇头。
太子说:“到底为什么?”
“皇后娘娘……”
“别提皇后,”太子打断他,“说实话,我不打你。”
宋春景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迟疑间一垂眸。
太子表情立刻就不对劲了,沉沉道:“又想什么搪塞人的鬼话?”
宋春景一愣。
过后,低头莫名一笑,“殿下双眼如焗。”
这就是实打实的揶揄了。
太子被噎了个正着,看在他是伤患的份上,没有计较。
宋春景自己张开口,“我也是为师的人,不是孑然一身,凡事也得考虑着我那小徒弟点,他正是要学东西的关键时期,若是我走了他怎么办,一起带着吗?”
“你那小徒弟,”太子清笑一声,“你关了多少天,你那小徒弟人呢?”
将军府的花园护理的非常精心。
一到春天里,每夜飞速拔高,花苞一个接一个的吹大。
侍弄的仆人勤恳浇水松土,一日不敢懈。
这跟小少爷喜欢摆弄花花草草有很大关系。
将军府的小少爷,宋春景的小徒弟,沈欢,哭了几天。
眼睛肿的像核桃一般。
一大早起来,洗干净脸,由将军牵着去宋府。
到了门口,沈欢停下脚步,哑巴了几天,终于开了口:“爹,你在这处等我。”
将军半蹲下身,掏出自己抓着冰袋的手,给他捂了捂红肿的眼睛。
“欢,真不用爹跟进去?”
沈欢闭着眼,由他捂着,摇了摇头。
感觉手不凉了,身子靠后歪了歪身体,将军会意,把手放下来。
天上乌云缓缓为晨光让路。
光明一寸寸吞噬着地上昨夜留下的黑暗。
晨光撒到二人身上,将军眯了眯眼,最后一次问道:“真不学了?”
沈欢点点头。
又成了不爱说话的小哑巴模样。
将军不再多问,起身,轻轻往前推了他一把,“去吧。”
沈欢扭头望他,他又道:“爹不走,在这里等你出来。”
沈欢低下头,深深吸了两口气,敲了敲宋府的大门。
小厮拉开一条缝隙,见到是他,将门拉开一扇,“您师徒二人可巧,走了个前后脚。”
沈欢一愣,问道:“师父也是才回来吗?”
小厮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四周,无人。
往前半步,悄声说道:“太子殿下也跟着来了,听说求咱们宋大人当随侍太医,宋大人以你为借口脱不开身,给推了。”
沈欢望着脚下门槛,突觉腿脚重于千金。
无论如何迈不开脚步。
小厮提醒道:“您、进来吗?”
沈欢回头望了将军一眼,将军察觉到,朝他咧着嘴一笑。
沈欢回了无比难看的一笑,艰难迈了进去。
太子与宋春景正在会客厅里说话。
宋春景十分无奈道:“殿下,若是再不启程,皇上又该叫你去骂个痛快了。”
太子不怎么在意的“唔”了一声,显然是小时候没少挨骂,被骂皮实了。
他转而问道:“你那小徒弟呢?”
宋春景说:“我不在家,回将军府住了几天,今日就回来了。”
“什么芝麻胆儿,”太子哼笑一声,“没人偎着还睡不着觉了吗。”
宋春景皱着眉看着他。
太子坐正了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沈欢站在门外转角处,听了只言片语。
头重脚轻,心如秤砣。
里头对话稍歇,他终于鼓起勇气敲了敲门扉。
里头宋春景道:“进。”
沈欢推开门,端着手进去,跪在了地上磕了个头,“师父。”
虽然垂着头,却仍然能感受到投到自己身上的两道目光。
归来的沈欢不同以往,心思重的要溢出来。
宋春景将受伤的手举在身前,“起来。”
沈欢起身,拘谨异常。
宋春景以为他害怕太子,便说,“回来了。”
沈欢点点头,“师父。”
他喊了一声,眼睛里立刻蓄满了眼泪。
宋春景:“回自己房间去。”
沈欢深深吸了两大口气,才将眼泪憋回去。
他踌躇着、低着头、抿着唇。
似乎有话要说。
宋春景看了他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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