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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使承欢-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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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欢带他爬上一个高坡,给他指不远处的一条河流。“你看,就是那条河,岸上的桃花开得多好啊。我和元谨还有几个同窗,以前从私塾散学回来,最爱到那里面去摸鱼。只是不知道,现在那里面还有没有……”
“去拜会吴老夫子,我们难道就这样两手空空吗?”
李承欢的眼睛亮了一下,萧乾一笑,不等他开口就飞身而去。李承欢伸出手去,只来得及触到他的一片衣角——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心里骤然变得空落落的。
夏景帝亲自抓了鱼,拿篓子装起来提到吴老夫子家门前,然而老夫子连门都没有给他开。
老夫子的儿子,现在也是镇上一个私塾先生的小吴先生,开门出来对着萧乾和李承欢拱了拱手,说:“家父寒疾缠身,恕不能见人。”
是真的寒疾缠身,还是只是不愿意见他呢?
李承欢失神地点了点头,说:“那……请夫子务必保重身体……”
小吴先生点了点头,作谢道:“太傅的话,小民一定带到。”
“先生请留步!”李承欢出声叫住他,迟疑地问,“夫子……可有什么话给我?”
小吴先生看了看一旁的景帝,又对李承欢一揖礼,平静地说:“家父确有一言,”他直起身来,“说若是太傅不问,就不说,若是问起,就让我带到一句话。”
“什么?”
“一人之师,不教天下人。”说完,小吴先生就进了门。李承欢看着两扇木门在自己面前慢慢合上,兀自喃喃自语道:“一人之师……不教——天下人……”
一人之师,不教天下人。
良久,他提过萧乾手上的鱼篓,平静地说:“都这么久了,这鱼还活蹦乱跳的,也是难得。回去让周府的厨子煮了给和儿吃吧。”
“承欢……”萧乾只叫出他的名字,欲言又止。
李承欢抬起头来,对他露出一笑,说:“快走吧,别磨磨蹭蹭的了。”说着,当先迈出一步往回走去。
萧乾站在原地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儿,偏过头来对雪蹄青骢马叹了口气,说:“马儿马儿,你也是匹难得的良驹了。可惜你的主人偏偏惧马,而那个人明知如此,却还是将你送了来。”他一边说,一边替马解下了缰绳,“你就去寻一个识马的伯乐吧。我放了你,可是你的主人——我就要牢牢抓在手里,再也不放开了……”
雪蹄青骢马前蹄凌空腾起,长嘶一声,以潇洒而不羁的姿态,狂野地向远方奔去。
萧乾扔下缰绳,疾走几步追上了李承欢,牵起他的手。李承欢抿起唇浅浅一笑,什么都没说。但看前方,苍野茫茫,青翠无边,牵着相爱的人的手踏在清风里——还有什么,比得上这一刻呢?
萧乾偏头看看眼前的人,更握紧了那只手。管他什么江山、什么社稷,这一刻,山河万里,唯有你——风华无双——
第75章 君使承欢
周丞相先行,景帝一行人随后也回了京城。二百四十九年的三月,皇子萧和满三岁,景帝在宫中大摆筵席,君臣同乐。
萧和被李承欢抱在怀里,大眼睛一直不安分地滴溜溜转,后宫妃嫔们一个个都争着抢着要来抱他,他却一直只肯赖在自家先生怀里。
来参加宴会的人,从前大多只听闻太傅博学,如今一见到李承欢,才知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妙人。一举手一投足,皆让人移不开眼睛。
去年新晋的登科子弟里,有想借着这个机会跟当朝太傅套套近乎的,于是不断跑过来给李承欢敬酒。李承欢疲于应付,就叫人把萧和抱到贵妃那儿去,借着身体不适,自己寻了个僻静角落,坐着休息了。
户部章大人家的小公子章云旗今年也该十七了,而他随军驻守边疆,也已经半年有余了。
李承欢进宫做了皇子太傅之后,章小公子就参军到了东南一带,而这次回来,乃是奉父命成婚。
皇宫大宴上,父亲章大人一直有意无意带着他结交朝中权贵,他却兴致缺缺。自从李承欢抱着萧和过来了之后,他的眼睛就一直没有往别处看了。只是一直等到李承欢一个人在一旁坐下来,他才敢走过来。
李承欢揉了揉眉心,虽然没有喝多少酒,但似乎还是有点儿醉了。他感到有一个人影走到他面前来挡住了光亮,于是勉力睁开眼,往人影来处看去。
章小公子一直到李承欢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才心虚似的叫了一声:“先生……”
李承欢听到这个声音,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惊喜出声:“云旗?是你!”
章小公子在自家先生旁边坐下来,闷了一口酒。李承欢看着他的样子,微微一笑,平静下来,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他兴致不高地这样回答。李承欢借着宫灯的光好好打量了他一番,沉吟道:“长高了,也壮实了。”他停顿一下,说,“话也比以前少了。”
章小公子抬起头来看向李承欢,欲言又止。
李承欢于是淡淡一笑,没再勉强他硬要说出些什么。他执起酒壶慢慢给他倒了杯酒,章小公子于是就一直看着那酒壶里晶亮的酒液从壶嘴里流出,一条线似的,连到杯口。
李承欢假意把杯子端起来,凑到嘴边,章小公子见了,二话不说就夺了过去,自己一口闷了。
“你不胜酒力,别喝这么多。”
李承欢叹口气:“我不胜酒力,那你以为自己有多海量?”
章小公子确实是喝得有点儿醉了,顺势倒在李承欢身上,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狗一样。李承欢一边拍着他,一边问:“听说你是去了东南,怎么样,军中的日子,跟你想的一样吗?”
章小公子摇摇头,像个撒娇的孩子一样,说:“不一样。”李承欢慢慢拍着他,听得他说,“但比起在京城,我更喜欢待在军中。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先生,你教给我的东西,我一样都没记住。”
“先生也觉得……对不起先生的先生呢……”
这一绕口的话,让李承欢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萧和问他——先生的先生是谁?先生的先生的先生又是谁?他当初教他的,又是什么呢?那本起居注,已经留了好多张白页了。
“我教给你的东西,原本就不是要你记住。”
“可是如果都忘了,你不是白教了吗?”
“谁说白教了?”李承欢说,“现在的你,和三年前,能一样吗?”
章小公子无声地笑了一下,良久,才轻声嘟囔道:“先生,云旗没有长进,我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娶她……”
听到这话李承欢的手顿了一顿,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想明白之后,他又继续哄睡似的拍他。
“你觉得什么是该……什么又是不该?”
“若要娶她,就应该让她幸福,这就是应该,不然……就是不该……要娶,我也就娶她一个了……这世上我娘那样的苦命人,不该再多一个……”
章小公子就这么枕在李承欢腿上睡着了,李承欢看着他熟睡的样子,笑得凄凉:“谁说你不长进,至少,你比我……看得更明白。”
张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粗暴地把章小公子拎起来,他也没有醒,看来是真喝醉了。
李承欢站起身来,看到景帝立在一旁,脸色有些不好看,就慢慢走到他身边,小声说了一句:“他就是个孩子,你可别跟他较劲儿。”
那边章大人看到这边的动静,赶紧小跑了过来,哈腰道:“小儿莽撞,失礼、失礼了,还请太傅莫怪……莫怪……”
“章大人说的哪里话?”李承欢笑道,“我跟云旗师生一场,自然不会介意这等小事。”他偏头看了看景帝的脸色,故意说:“不过章大人,云旗既是要成亲,怎么我却连章府的一份帖子都没收到呢?”
“哦?章爱卿府里要办喜事?”景帝突然出声问。
“回皇上,正是小儿云旗要娶妻。”
李承欢插话问道:“这门亲事,结的是哪家小姐?”
“呃……回太傅的话,”章和图谨慎地说,“是下官小妹家的女儿。”
“亲上加亲,这是好事。”景帝说,“那孤明天就拟道旨,这婚——算是孤赐的了。”
章和图惶恐谢恩:“老臣替小儿谢圣上赐婚,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和这个小寿星,一天折腾下来也累了,李承欢着人去问的时候,他早已经在贵妃宫里睡着了。
“罢了,那就别吵他了,不然待会儿醒了又得闹一阵儿。”
他原打算自己回东宫,结果还没在宫道上走几步,就来了一架车辇横在面前。
小德子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行礼,说:“太傅,皇上让奴才们来接您。”
李承欢原以为他们是来接他回东宫的,也就没说什么,立即登车而去。车辇在宫墙间平稳地穿行,他有点儿醉了,浑身不爽利,也就靠在车里睡了过去。等到了地方,下来一看,才发现这里并不是东宫。
“皇上要我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是长生殿,萧乾的寝宫。
小德子低了头,恭谨道:“太傅,来都来了,就进去吧。皇上还在里面等您呢。”
李承欢转身走了两步,又顿住,不满地轻哼了一声,转回身走进了长生殿。
这里从来都是历朝历代皇家最隐秘而森严的地方,数不清的权谋算计在这里轮番上演,道不明的旖旎□□就藏在这闪烁的烛光之后,李承欢走进这里的时候,着实打了个寒颤。
这座宫殿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很多,他穿过一扇扇屏风,还是没有看到景帝。酒劲儿上来,头疼也开始犯起来,他也无心找了。抓住一扇屏风,倚靠着缓了一缓。
就在这个时候,屏风忽然一转,他一下子退开两步,差点儿没站稳。然而堪堪稳住身子之后,酒劲儿一冲上头,身子就控制不住往后倒,然而奇异的是,他并不担心自己会摔倒——那个人,总会接得住的。
“你到底在玩儿什么把戏?”
景帝把他搂在怀里,让李承欢靠在自己胸膛上,只轻声说了两个字:“你看。”
“嗯?”
李承欢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面前的屏风。刚才那块屏风已经转过一个面,原先不曾看到了,也看得清楚了。
“梧桐之树双止兮,凤凰于飞其上。灵均之子修美兮,吾芝兰以逑好。君圣质之章兮,愿配德与将?”
他一遍遍在他耳边念:“凤兮凤兮,四海求之。凰兮凰兮,愿长相厮?”
屏风上是秋宫的月明,湖心亭水,凤衔桂枝,凰与交颈而鸣。李承欢真觉得自己,已完全醉了。
“愿配德与君,愿……长相厮——”
景帝一把把他打横抱起,走向宫殿深处,帷幔深深。烛火无风而动,如同一只只跳动的眼睛,静静地注视这座宫殿千百年的是非情仇。长生殿长夜未央,凤求凰凰从凤栖。
景帝拿一条丝锦蒙住了李承欢的眼睛,他没有拒绝。这张床的穹顶高得让他心惊,看不到了,才能用每一寸肌肤去感受他的轻吻和抚摸。
“承欢,承欢……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把你绑在长生殿的龙床上,跟你在最深处结合。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你只能是属于我的,而不是——其他任何人!”
“啊——萧……萧乾……”
在这一刻,李承欢竟然还是分心了。他想起了邺镇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承欢、承欢,相知与君,随处承欢。
承欢,承欢——实为,君使承欢。
第76章 虫草和乌鸡
景帝下旨,为户部章和图章大人家的小公子赐婚。这门亲事,自然就要结得喜庆、气派。
京城各名门世家踏破了章府的门槛,章小公子亲自把昔日的恩师李承欢李太傅请上高座。携新婚娘子之手,行跪拜大礼。
婚宴结束以后,李承欢回了趟京城东城区的小院儿。
从百禄镇回来的时候,红叶先行送了秀容和何大娘回京城,而李承欢跟着萧乾一路上走走停停,磨蹭了几日,到京城之后就直接进了宫,还没来得及回来看一眼。
京城东城区这座小院儿没什么大的变化,李承欢回来的时候,如同以前很多次一样,何大娘正在院子里扫地,见到他回来就赶紧招呼他坐下,秀容从屋子里端出茶水,问他:“公子今日……还回宫吗?”
萧和一早就被秦太后宫里来的人抱去了,李承欢这才得空出来参加章府的喜宴,若非如此,他此行恐怕还得带着萧和,而萧和在,萧乾必然会派御林军跟着他们。如今萧和不在,他自然是落得清清静静一个人。
见他还在思索的样子,秀容就说:“前几日周丞相府里那个小满送了些东西过来,听说是买也买不到的,秀容想做给公子尝尝。”
李承欢这倒来了兴致:“元谨送来的?是什么?”
何大娘进屋去拿了一个盒子出来,盒子打开,里面铺着的一层红绸上只躺着几根似虫似草的东西。
“那个小满也不说这是什么,只说是大补之物。我就去药堂问了一下,大夫说这叫虫草,价比黄金,既可入药也可入食,还教了我用乌鸡炖汤,说是可以益气补血。在百禄镇的时候秀容听姐姐说公子在蜀地大病了一场,回来后也没见好好调养,所以……”
李承欢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拂袖站起身,说:“那我就不回宫了,在家好好儿歇几天。”他走到门口,回过头来问,“诶——秀容,先前你给我的那种香囊还能再绣一个吗?惯闻了那种香味,不小心弄丢了以后,觉都没以前睡得好了。”
“我再给公子绣一个!”秀容笑着说,“那待会儿我跟大娘出去买只乌鸡回来,晚上就能喝到虫草乌鸡汤了!”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早点儿回来。”
“诶——”
景帝在清心殿批完奏折,快到正午的时候,坤和宫里的人来了。
萧和在坤和宫陪皇奶奶用午膳,贵妃也在,而除了贵妃,还有一个去年新晋为妃的甄妃。
皇宫里已经难得的平静很久了,又或者是因为游历蜀地久未在宫里,所以景帝直到看到甄妃,才想起来去岁发生在泮丘园的宫女雪樊一案。那件案子之后,他下旨杖毙了一个洛嫔,而赐了甄嫔韶华宫,晋封为妃。
甄妃为人,在他的印象里,也是个心思单纯的姑娘,这点儿跟和儿的母妃静妃很像。只是静妃更温和娴静些,而这甄妃但或许和儿也不知道自己的母妃生前是怎样一个人,所以对这位甄妃没有特别亲近。
景帝很多次去东宫,若是恰巧碰到萧和在吃饭,往往就是赖在李承欢怀里。但在这里,他就更像李承欢教导的那样了,规规矩矩坐在皇奶奶身边。
萧和人小,又矮,所以他的凳子是特意加高了的,坐上去之后脚不沾地。景帝来了,他跳下来给自家父皇行了礼之后,还要人抱才能重新坐上去。
景帝坐下之后,摸了摸萧和的头,宠溺地说:“太傅也没亏了你,怎么你就是长不高呢?”
“皇上说笑了,”贵妃在一边说,“和儿才三岁,这么小的孩子能有多高?”
萧和听到自家父皇说自己矮,嘟着小嘴儿不太高兴。也不等其他人了,拿了筷子就开始往盘子里戳。
这种时候往往是荷塘姑姑跟在萧和身边,见此情景脸色都变了一变。但自己不过是个下人,这个时候也不敢插话。所以甄妃说话的时候,她几乎是提了颗心在嗓子眼儿。
“和儿怎么不等皇上就自己先动筷了呢?”
和儿抬起头来,天真地对景帝说:“父皇,和儿不能先吃吗?为什么在这里和在东宫不一样?”
景帝沉吟了一会儿,拿起筷子夹了朵萧和爱吃的蘑菇放进他碗里,说:“和儿想吃就吃,喜欢吃什么,父皇给你夹。”
“和儿小是小,但也不能一点儿规矩也没有啊。”甄妃又说,“李太傅也太惯着和儿了。”
桌子上寂静了片刻,景帝渐渐把筷子放下。这个时候,秦太后开口说了一句:“这只是个寻常家宴,也就不必纠结于礼法规制了。”
景帝这才重新拿起筷子。甄妃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面有难色,吃饭的时候一直小心翼翼的。
吃完饭和儿在坤和宫里玩儿,景帝在一旁看着,甄妃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到景帝身边行了个礼。
“皇上……”
“若孤没记错的话,你北方陆家也是诗书名门。”
“啊?”甄妃像是有点儿惶恐的样子,赶紧低了头,说,“是,陆家祖上多出幕僚政客,历朝历代天子门下,都有我陆家的人。”
“那为何孤从你身上看不到一点儿名门闺秀的影子呢?”
甄妃吓得一下子又跪下了,语无伦次道:“我——啊,不!妾身……妾身知错,妾身有罪,请皇上责罚!”
景帝脸上没什么表示,低头看了看她,说:“你错在哪儿,有罪在哪儿?”
甄妃抬脸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了,说:“妾身……说错话了?”这话说得,倒好像是在问他。
小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儿,景帝一个眼色过去,他就立刻止住笑,正了色。
“你确实说错话了。不过孤在意的不是这个。”景帝说,“你既是诗书名家出来的,那便作一首诗出来吧。我晚上去看。”
景帝走了,小德子狐疑地看了一眼儿这个甄妃,然后赶紧跟了上去。一旁甄妃的侍女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这是雪樊出事儿后,景帝当初指给她的。侍女一脸的兴奋,说:“娘娘你听到了吗?皇上说晚上要去咱们韶华宫!”
然而甄妃这时却不见有多高兴。一旁贵妃走上来,拉过她的手,说:“恭喜妹妹了,看来……皇上挺喜欢你的。”
“皇上……喜欢我吗?”
贵妃拿手帕擦了擦嘴角,笑说:“皇上一向就喜欢妹妹这样心思单纯的,只是,你也太莽撞了一点儿。皇上宠和儿,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事,你不止指责和儿没有礼数,还敢说是太傅没把他教好。也亏得是我们圣上,不然你这条小命儿啊,”贵妃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早就没了!”
一直待贵妃远去,甄妃才弯腰拍了拍裙子,随口说了一句:“回宫吧。”
第77章 游龙戏凤
景帝一连三日夜宿韶华宫,秦太后差人给景帝送了壶酒过去。这天上完朝一到清心殿,景帝就看到这壶酒被摆在摆放奏章的龙案上。
招来小德子,问这是什么酒。小德子说:“回皇上,带酒过来的苏嬷嬷说,这是人参虫草酒。皇上日理万机,政务繁忙,容易疲劳,这酒正是补气解乏的佳品。”
“甄妃也会喝酒,把酒带上,摆驾韶华宫吧。”
小德子一边应是,一边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自家皇上了。
虫草确实是个好东西,李承欢在蜀地的时候就听说过,只是一直不得见。周元谨送来的一共也没有几根儿,这东西长在深山里,只有有经验的采药人才能挖到,物稀而贵。周元谨也是他人所赠,自己没有留多少,多的都给了李承欢。他后来跑了京城好几家大药堂,虫草的品质都没有周元谨送的那几根儿好。
虽然杀鸡的时候出了点儿麻烦,但虫草乌鸡汤做出来确实美味。原本在鹿鸣山的时候,秀容就经常帮着何大娘下厨房,搬到京城之后更是如此,所以厨艺深得何大娘真传。李承欢一不小心吃多了点儿,感觉补过头了,整天精神十足,非得去城里走几圈儿。于是他就借着这个劲儿,跑了京城几家大药堂,又陪秀容重新买了香草香料。香囊缝好之后,他就挂着它回宫了。
景帝下午的时候到东宫,厨子们早已经杀好了鸡,李承欢正亲自站在灶前忙活。
“父皇父皇——”和儿迈动着小短腿跑来,兴奋地叫道,“先生杀了鸡,要给我们做好吃的!”
景帝来到厨房,厨子们都知趣地退避了。李承欢拿了根勺儿,自己尝了一小口汤,砸吧砸吧嘴,觉得有点儿淡了,就又加了点儿盐。他刚回头想让厨子替他把把关,就看到了景帝。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放下勺子,然后拿过手边的碟子,用布包着汤罐的双耳要把它端到碟子上。景帝连忙跑过去截下他手中的罐子,平稳地放在碟子上,又叫了人进来把晚膳布置好,然后拉李承欢出了厨房。
和儿见了自家太傅要扑上来,李承欢看自己一身的狼狈样儿,也就没有抱他。
“这种事情交给厨房就行了,你凑什么热闹!”
景帝一边用轻微的责怪口吻说,一边替他擦去脸上油烟的污渍。李承欢看了和儿一眼,然后退开了两步。
和儿仰头看了看自家先生和父皇,忽然又大叫着往厨房跑去了。“我要吃鸡,我要吃鸡——”
沿途宫女们听了就笑,景帝叹了口气,说:“你这东宫,确实是太没规矩了。”
李承欢自己抬手擦了擦脸,这一擦又把衣袖弄脏了,于是只好停住。他说:“规矩他们都知道,只是这东宫这么冷清,要是都死守规矩,那得多憋闷。”
“知道了。”景帝叹口气,说,“走吧,让我尝尝,你都做了些什么。”
席间和儿一直等到景帝动筷才拿起筷子,景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咦?这倒学乖了?”
萧和仰着脖子,说:“先生说,规矩是对事不对人。父皇,你说我们这是吃礼宴呢、还是吃家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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