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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使承欢-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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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和仰着脖子,说:“先生说,规矩是对事不对人。父皇,你说我们这是吃礼宴呢、还是吃家宴呢?”
景帝竟然被自己儿子摆了一道,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说:“就你鬼灵精怪!”
萧和一笑,也不说话了,自己站到凳子上夹了个鸡腿放在自己碗里。想了一想,又给自家先生夹了一个。
景帝佯作生气,一扬眉,道:“怎么孤没有?”
“父皇往韶华宫赐了那么多东西,都没有给和儿一个。”萧和拄着饭碗,颇有怨念。
景帝脸色淡了下来,萧和继续委委屈屈地说:“和儿都看到了,有一头好大好大的小鹿,长得可好看了。”
景帝朝李承欢看了一眼,他表情一直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只是个瓷器,”景帝摸摸和儿的头,说,“你要是喜欢小鹿,父皇送你一只活的。”
萧和猛地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然而李承欢立刻就给他泼了盆冷水,说:“你别惯他。他吃准了我舍不得罚他,越来越调皮了,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
萧和急忙为自己辩解:“听的!先生的话,和儿都听的!和儿最乖了!”
“好,你最乖——”李承欢安抚了他,才转过头对景帝说,“这是虫草乌鸡汤。”说完,就再也没有别的话了。
景帝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这天晚上,韶华宫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景帝圣驾都没有出现。
东宫长生殿,李承欢都抱着萧和睡着了,结果景帝又让红叶把睡得砸吧嘴的和儿抱走了。
李承欢起身坐在床沿上,怒目看着不走寻常路,从房顶上下来的景帝。
他慢慢走到李承欢身边坐下,说:“你就这么狠心,把门都给我关得死死的?”
“睡觉自然要关门,不关难道还敞着门睡?”
景帝对他这阴阳怪气的话不置可否,一挥手放下帘子,轻手轻脚爬上了床:“我记得王公觳给你取了个名字,你是蜀氏的璜儿,那——是不是也是……我的凰儿?”
李承欢推了推他的胸膛:“凭什么你是凤,我是凰?”
景帝说:“不,你是凤,我是龙。承欢,你是我的妻,我也是你的妻,你是我的夫,我也是你的夫……”言罢,一夜深宫帐暖。
萧乾,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没有生气。我怎么可能跟你那些妃嫔生气呢?女人才跟她们争宠,而我,不是。
第78章 锡酒壶
章小公子章云旗新婚之后不久就回了军营,五月间,他托人给李承欢送来几件儿东西。
“公子,这东西是什么做的啊?”秀容一边转动着手上的酒壶,把它举到阳光下看,一边问。
李承欢着何大娘端了温水进来,把其他几件儿锡壶用温水清洗几遍,又用干布轻轻把它们擦干,说:“这是锡器,不同于金银铜铁,用锡做的物件儿啊……”
他掂了一掂手上的锡酒壶,秀容也跟着他的样子掂了一掂,又拍了一拍,锡酒壶发出轻轻的“啪啪”声。
李承欢继续说:“比一般的物件儿更轻,而且光泽鲜亮,易于保鲜。若是用来装茶叶,可使茶叶芳香鲜美。若是用来盛酒液,可使酒酿晶莹醇厚。”
他把锡器轻轻放下,语气平静,说:“以前蜀王宫里除了玉件儿,就属这种锡件儿最多,他们喜欢用锡酒壶来盛酒酿,甚至把这当成蜀王权的象征。除此之外,各地巫神庙里盛放祭酒的也是这种锡酒壶。大夏收复蜀地之后,很多锡件儿流入大夏,但咱们大夏人惯于使用瓷器,所以锡器大多被束之高阁,若非是在钟鸣鼎食之家的盛宴上,一般是看不到这些东西的。”
秀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喃喃道:“原来是富贵人家用的东西啊……”她慢慢转动着手上的锡酒壶看,锡器表面花纹繁复而清晰,一条一条,细如发丝,彼此纠缠盘绕,勾勒出一幅幅让人难以置信的精美图案。她不禁发出一声感叹:“真是太漂亮了,什么样的人才能雕刻出这么精美的纹路来呀……”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一样,说:“公子,你去西蜀的时候,怎么就不带几件儿回来呢?”
虽然如今西蜀已经一分为二,在大夏的版图上,这个名字也已经渐渐结束它短暂的寿命,但人们习惯上还是称它为西蜀,在大夏灭蜀前后出生的几代人就更是如此。
李承欢一笑,顿了一顿,没有抬起头来,说:“锡器虽然精美,但大夏什么没有?你要是喜欢,赶明儿我们也去买些好看的回来,摆在屋里。”
直到如今,李承欢的蜀王室后裔身份也不为人所知,不久之前在蜀地发生的动乱,在很多人的印象里,都只是一场百年难遇的天灾。至多在那些世家大族的高门深处,被一次次摆出来高谈阔论的,还有因天灾而引起的人祸。
李承欢不知道百年之后的史书会怎么写,但至少景帝一朝,在关于西蜀的记载中,不会出现和他李承欢相关的半个字。萧乾用了最大的力量,把他藏在历史的重重帷幔之后,这就像他们之间可以被称之为爱情的那种东西一样,似乎不管朝代如何更替,都是见不得光的。
秀容抱着酒壶很是为难地锁紧眉头,李承欢抬起头看了看她,笑说:“其实这几件儿东西,不是从蜀地来的。”
“那是从哪儿来的?”秀容问。
“南边儿。”
“南边儿?”秀容疑惑。
“听说啊,就这个月月头儿的时候,自南边儿海上飘来了一条船,船上的人都说一通叽里咕噜的话,谁都听不懂。”这个时候,何大娘在旁边说,“后来才知道他们是从海的南边儿,一个叫什么……叫什么……”
“驰马国。”李承欢笑着说。
“诶——对!”何大娘和蔼地笑,说,“就是叫这个名儿,奇奇怪怪的。这些驰马国的人船上就有很多这种东西。现在在朱南和洋河,一件儿锡器,得卖好几十两银子。”
以前在大夏,锡器是有价无市,一来,是因为锡器本来就很少,除了蜀王室和各地巫神庙以外,平民百姓之家是用不得这种东西的。二来,制作锡器的工匠大多都为蜀王室所用,他们的技艺代代相传从不外露,能够制作锡器的人很少。这些锡器流入大夏以后,也很快就被当时的王公贵族、门阀世家收入囊中。驰马国的这些锡器,粗看虽然不错,但在内行人的眼里,雕刻工艺跟西蜀的锡器是比不得的。
李承欢说:“现在的几十两银子,只是虚价,大多是一些早闻锡器之名但没有见过真正的‘御用锡器’的人哄抬出来的。驰马国的人要在大夏做生意,朝廷不会不管,而一旦到了那时候,这些平民百姓都可以用的物件儿,价钱自然就会回落了。”
看来秀容是真喜欢这些东西,对这个驰马国也有异常浓厚的兴趣。李承欢干脆从他那些压箱底的发黄发旧的书里翻出两本儿来给了秀容。
这些书,都是陆陆续续从百禄镇搬过来的。当初李富贵变卖家产去江州找他姐,这些书都和其他不好卖的东西一样,原封不动地藏在地窖里。他原本也没有想到还会有再回来的一天,后来打开地窖的时候,父子两个都止不住热泪盈眶。地窖里的东西,让他们同时想起变故之前的李家。
第79章 东城区小院儿
李承欢拿了一个锡制的方盒子进宫,借着机会给萧和讲了讲驰马国的事儿。
李承欢想不到的是,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小小的萧和悄悄把这个来自海之南的异国记在心里。多年以后,被后世沿用至今的“南洋”一词,第一次,出现在夏文帝昭恩天下的圣旨里。
据说景帝最近常去韶华宫——东宫的宫女们爱在背后说些闲话,李承欢也就听到了。或许景帝说得没错,这些宫人,也太没规矩了。为此,他在东宫发了一次火,平时对宫人们平易近人的太傅,忽然冷起脸来教训人,胆子小的宫女们当场就止不住眼泪,低声啜泣起来。
没过多久,他就有了个好由头,可以常住宫外了。
李富贵来京城看自己这个儿子,觉得东城区的那个小院子实在不符合李承欢现在的身份。当初从鹿鸣山出来,找这个地方本来也是不想太引人注目,所以房子只是平民小院儿。如今,百禄镇的李家已经修缮了,当爹的住着比自己儿子还好的房子,又愧疚又心疼。
李富贵本来就是个商人,他现在不做生意了,却还有商人的头脑。决定要把这个小院儿翻修一遍之后,就提出自己亲自来做账房。在他看来,李承欢现在虽然做了太傅,但朝廷官员的俸禄并不多,每一笔钱,都是不能乱花的。
为着这事儿,李承欢这段时间便经常理所当然住在宫外,萧和想自家先生,吵着闹着要出宫和先生住。李承欢无奈,只得约个时间,和秀容一起去接萧和。
这一阵子,朝廷忙于驰马国商船在大夏的商贸之事,景帝政事繁忙,很难抽空来东宫看一眼,对于李承欢要带萧和去宫外住,也什么都没说。
也就是在这一天,李承欢听到一件让他久久陷于震惊之中的事儿。
大汗重臣呼河托谋权篡位,拓尔跋后院起火,被自己最信任的部下摆了一道,现在已经被逼得逃进西北大漠,走投无路了。
其时,李承欢正坐在京城街边的一个凉茶摊子里,听邻桌的好事者说起这件事。
原本让宫里人把萧和送到李承欢家就行了,但这小孩儿还非要先生带他逛一逛京城。天子脚下的这座城池,身为皇子,他却从来没有好好儿看过。
所以,众人商议之后决定让李承欢到宫门外去接萧和,带他在京城里玩玩儿,再回东城区的家。
皇宫东宫门已经近在眼前,萧和由红叶带出来,以后的几天,红叶也将一直跟在他们身边,保护皇子的安危。
一路上,萧和兴致很高,对什么东西都要多看两眼,不停地缠着李承欢问问题。但他却发现,自家先生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就心不在焉的,好几次叫他他都没有反应,渐渐地就安静下来。
众人回了小院儿,这里首先要扩建,所以原来的屋子布局都还在,除了近处工匠干活儿的吆喝声和哐啷叮当的敲打声,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李承欢做太傅这么久,但他本人久居东宫,只教书不理政,皇子萧和又还太小,跟朝堂之事牵扯不大,所以他们一直在权力这个漩涡之中过得异常风平浪静。
李承欢名声虽盛,但没有多少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工匠们也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谦和有礼的主人家,就是当朝太傅,更不知道那个长得粉嫩嫩胖嘟嘟、经常跟主人家撒娇的孩子就是皇子萧和。
工匠们露天摆几双碗筷就能吃饭,言行不拘一格,这一类人对于萧和来说,是很陌生的。其中有个年轻一点儿的小伙子,是工头的儿子,喜欢逗弄萧和。秀容看他们玩儿得高兴,就给萧和拿了一张小板凳出来,摆在那些工匠吃饭的地方。萧和就坐在小板凳上,瞪大眼睛,端着个碗听一帮汉子天南海北地乱扯,时不时低下头,安静地往嘴里刨一口饭。
正当这时,小院儿门外停下一顶轿子,王武帼在翠袖的搀扶下走下来,听到里面一阵汉子们豪放的笑声。
第80章 陆悠悠
工匠们和这个官家小姐模样的人保持着距离,只远远打望,但不敢走近,怕冒犯了佳人。王武帼招呼萧和过去,奈何小皇子不给面子,坐在板凳上没有挪动。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谁,自然也就不与她亲近。
秀容走出来,看到王武帼,也没有给她什么好脸色。但王大宫自然有她让自己不尴尬的法子,她让翠袖从轿子里抱了一坛酒进来,给工匠们一一满上。汉子们喝得畅快,秀容终于还是把她请进了屋。
王武帼又见到了李承欢。她心里仍然为当初“拜师礼”的事情过意不去,后来虽然也经常给这边送东西,但李承欢和秀容都表现冷漠。这回见面,李承欢仍然不见得对她有多热络,但却已经能够以礼待她了。
他们之间确实疏远了很多,但坐在一起,说得多了,也能心平气和地谈些话。
王武帼问起李承欢到蜀地之后的所见所闻,李承欢随意谈了些。
“我倒是一直想去那个地方,但一直没有机会。”她说,“再过几年,蜀地也就不是原来的蜀地了,我恐怕,是看不到你说的那些风土人情了。”
秀容进来给他们添了茶,走的时候,翠袖说:“秀容姑娘,我来帮你吧。”
秀容看向李承欢,他没什么表示,她便说:“那好,随我来吧。”
翠袖走后,屋子里就只剩下李承欢和王武帼两个人。这个时候,王武帼才开口问他:“皇上最近……不常去东宫?”
李承欢看似漫不经心地说:“皇宫里比东宫好的地方那么多,他干嘛非要去那儿?”
说完,李承欢自己也苦笑了一下,连他都从自己这话里听出了酸味儿,这让他感到很悲伤。不是悲伤于这句话,而仅仅是悲伤于这话里他不想承认的情绪。
他抬头看看王武帼,眼神里终于露出温暖的色彩,轻轻叹口气,说:“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他顿一顿,说,“我心里清楚,甄妃温柔、善良、谦和,就像以前的静妃,他喜欢她,再正常不过了。”
“你是怎么会觉得甄妃温柔、善良、谦和的?”王武帼显得很惊奇,又有点儿气愤,“这几个词可跟她一点儿都沾不上边儿。”
李承欢觉得自己有一点儿茫然无措,他仔仔细细回想自己印象当中和甄妃的每一次见面,但也只记得她刚刚入主韶华宫的时候开的那个赏诗会。
“你说那个赏诗会?”王武帼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说,“甄妃出身北方陆家,诗书名门,按理说是应该精通诗词歌赋。但她却是个例外。”
王武帼放下手中的茶杯,随口赞了一句:“这杯子挺好。”王家也是富商之家,李承欢自然不会以为她会少见这些东西,这句称赞,也不会是敷衍——章小公子送来的这批东西,即使是在驰马国那些商人手里,没有一个满意的价钱,也是拿不下来的。
她继续说:“我早在入宫之前,就听说过她的一些事儿。”
李承欢适时地表现出自己的好奇:“哦?”
“甄妃闺名‘悠悠’——”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王武帼有意说得很慢,听起来,她像是在念一首诗。她说:“她是陆家最小的女儿,上面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大哥陆冠离现在是白臧州知州。”
白臧虽地处西北蛮荒之地,缺水少粮,农事不兴,但因为靠近西北大漠,是军事重地,民风剽悍。陆冠离以文人之才领一州大权,把白臧治理得井井有条。这些李承欢都曾有所耳闻,但从来没有把陆冠离和宫里那个甄妃联系在一起。
“陆冠离为人恃才傲物,是陆家现在最受瞩目的人。”说到这里,她看向李承欢,不知不觉放低声音,说:“我听说当初陆冠离入仕的时候,就自荐为相,只是皇上一直把相位给周丞相留着,所以没有答应他。陆冠离因此觉得皇上委屈了他,在吏部吊儿郎当当了小半年清闲官儿,后来才被皇上指派到白臧。白臧荒凉,他这才老实了,放手施展自己的理政之才。他在白臧当官当得得心应手,才再没有提要封相的事儿。所以,要说真正手段厉害的,还得属咱们皇上。”
“真正的明君,不一定拥才在身,但一定懂得如何驭才在手。”李承欢说,“这很像他。”
在李承欢面前说景帝如何如何,也实在是有些多余了。王武帼一边想,一边说:“她姐姐陆素,也是北方三州有名的才女,而百艺之中,犹善术理。”
李承欢略感惊奇,整个大夏朝,女子之中善于术理的,可谓少之又少。
“她曾经在神机先生门下受教过一段时间。不过她很早就嫁人了。”
王武帼这最后一句话,看似说得莫名其妙,但李承欢自然能够明白其中的含义。这个“很早”,恐怕远在景帝选妃之前,否则如今顶着“甄妃”这个名号的,就不是现在的陆悠悠,而会是陆家的二女陆素了。
李承欢心里一直有一个坎儿,他不愿意去多想萧乾和他那些女人的事儿。但这个时候却第一次意识到,或许他在深宫安塌之际,也从来没有真正安心过。这个时候,他是这么的心疼他。然而心疼他的同时,又不愿意心疼他。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王武帼抬眼瞅了瞅他的表情,意味深长地说:“后宫的那些女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可是这个陆悠悠,却像个例外。”
第81章 旧伞
在王武帼的描述中,陆悠悠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大哥和二姐都很惯着她,陆家虽然家规严格,但对于这个小小姐从来没有什么约束,以至于她一点儿都没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甄妃看上去心思单纯,为人也大大咧咧,有时甚至不知礼数,常常因为莽撞冲动而得罪后宫各位娘娘。
泮丘园女尸一案,甄妃的侍女雪樊被洛嫔所害,这件事,在当时被视为后宫争宠的一大丑闻。甄妃入主韶华宫以后,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景帝对甄妃宠爱有加,但时间一长,却发现景帝还是原来的那个景帝,不见对谁特别宠爱,一段时间喜欢这个,一段时间又喜欢那个。直到最近,圣宠才又落到甄妃身上。
“不过你说的她善饮酒,这倒是不错。”王武帼说,“陆悠悠是个酒罐子,三个千杯不醉的大汉都喝不过她。”
李承欢已经记不太清了,那次赏诗会,他也仿佛醉了,但他确实曾经看到过那样一双眼睛,那么温柔地注视着醉倒在桂花酒的芳香中的一切。
王武帼离开不久,下午的时候,天上飘来黑云,下起小雨。如此,工事暂罢,工匠们也回去了,小院儿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李承欢撑了一把伞,说要出去买几卷纸回来,给萧和练字。秀容送他到门口,看了看淋漓的小雨,说:“就不能明天再去吗?这雨一时半会儿恐怕停不了。”
李承欢坚持要去,她又说:“那让红叶去也行啊。”
“文房四宝,我比你们都懂。”
说完,李承欢撑着伞走进了雨中。秀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到萧和在屋子门背后露出小半个身子看着这边,于是露齿一笑,跑回去把他抱起来。
“和儿不要担心,先生很快就回来了。我们去屋子里等好不好?”
李承欢知道买东西只是个借口,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需要这个借口。
他慢慢走在青石板路上,零零碎碎地想到很多人、很多事,想到景帝,想到静妃,想到拓尔跋,想到王公觳,想到邺镇,想到甄妃,想到他自己。
他想起他和景帝在秋宫的初遇,在鹿鸣山的重逢,然后不可避免地想到拓尔跋,想到那片他曾经到过的草原。
拓尔跋会被人篡了位,简直像是开玩笑一样。可是……他遭这种道儿,不是第一次了。
真是狼王狂妄,不长记性吗?明明已经被最信任的人算计过一次,为什么还会栽在这上面?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卖伞的地方,小伙计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他:“公子不进来看看么?刚到的一批新伞,上好的油纸料,伞骨也是难得的好竹子。”
李承欢仰头看了看店铺的牌匾,他看到了几个字,但仿佛已经不认识它们了。
小伙计犹犹豫豫,又说:“公子,我看你的这把伞已经很旧了,要不要……换一把新的?”
换一把新的?也好。
李承欢在心里这么想着,拾级而上,走进店里。
这个时候天光昏暗,店里点起了灯笼,柜台上放着两盏油灯,仅有的几个客人都凑在柜台前,其中有一个在跟老板讨价还价,但两方的声音都很小,似乎怕惊扰了这个雨天的寂静。
刚才的小伙计站在他旁边,犹犹豫豫没有说话。李承欢略弯了一下嘴角,说:“我随便看看,小哥招呼其他客人便好。”
小伙计如释重负,跟他客气了两句话之后,就去旁边招呼一个女客了。李承欢看到那个女子的背影,她衣着华丽,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但身边却没有跟着下人。
他并不深思这种事情,只看了一眼,便转开了,重新把目光投放到靠着墙壁挂着的一排排新制成的油纸伞上。他发现京城的伞商竟然很能把握天下大势,伞面上的图案跟他家里那些锡制品上的花纹很像,都是驰马国特有的异域风格。
仅因为这个,他掏钱买了一把最便宜的,夹在手里慢慢往外走去。回头看时,那位女客早已经不见了。
陆悠悠买了伞,一路抱着往那边等着的那个人跑去,等到了近前,才停下来,微微喘着气。
景帝把伞往她头上移了一点儿,说:“买了伞怎么不撑?非要淋雨才舒服?”
陆悠悠看着他,说:“其实买了伞我就后悔了,我还是……想和你撑一把伞。”
景帝一笑,揉了揉她的头,然而这个动作做到一半儿,就突然顿住了。巷子尽头有人影闪过,但他没有看到那是谁。一种突然泛上心头的心虚让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面对陆悠悠疑惑的眼睛,说:“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
第82章 晴雨阁
李承欢在纵深的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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