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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隙-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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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大伙第二次看到刘平脸上这般安详发自内心的笑,第一次是在刘晚的喜宴上,他帮刘晚挡酒时候,也是这样的笑容。
新的一天,阳光穿透云雾,万道金光骤然射进黑暗的山洞,刘平抱着一个陈旧的陶罐,手腕的血一直蔓延到洞口,像那年喜宴红色的喜烛,又似乎他断腿后爬过的漫漫血路。
旭日初露,而地上的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清平乐·别来春半》 李煜
第三卷·完
第四卷 物是人非
第37章 仲夏
岑立前脚才踏进建康廷尉寺,林毅后脚就踏上汝南地界。
一盘剥了皮的荔枝盛在玉盘上,玉盘被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拖着,晶莹的果肉、上乘的精美玉器、粉嫩如柔荑的小手,看起来竟似一体。
明兰轩是悬瓠城达官贵人最爱关顾的酒楼,夜间灯火通明,门口男男女女络绎不绝,别致雅舍内弹琴欢呼酒杯碰撞声不绝于耳,众贵人子弟在此挥金如土,尽享人间极乐。
荔枝果肉滴落汁液,玉盘里的冰已经融化成水,那盘被美人托进来的荔枝还是一颗不减。
林毅把金樽送到唇边,第五次推开要来喂自己吃荔枝的女子,瞥了一眼屏风弹琴的剪影。放下空酒樽,元平候标准的礼貌性假笑并朝对面一人“抗议”道:“太守盛情款待,子游已领情并感激不尽。”
年近四十的张太守见元平候无心美人,挥了挥手,琴音戛然而止,一众元平候眼中的妖魔鬼怪徐徐退出,张闵道:“闵不知元平候大驾,有失远迎,实在是闵的罪过,不敢承元平候的感激之情。”
今日黄昏之时,张闵突然收到元平候已经到了汝南地界的消息,便马不停蹄地滚过去迎接这尊不好好在邑地收税跑到边疆赏景的大佛,这会才在明兰轩为元平候接风洗尘——用晚膳。
汝南去年被楚国所破,今年二月又被大梁收复,新任太守张德良,字闵,从建康奔赴汝南上任,这里是梁楚两国交接,羯、匈奴、梁人杂居之地,却是不怎么的太平,三天两头就有“造反”的小股势力要镇压,这等苦差事就落到张闵肩上,新任汝南太守想把破碎的汝南郡重新凝聚起来,却是困难重重麻烦不断。
被捅破肚子的林毅在山阴养了一个多月伤,勉强能下地行走了就颠着马车去建康,见了皇帝和丞相,省去了岑立匈奴太子的身份,一番“臣罪该万死”的无赖说辞说得忠心耿耿,他和刘丕行动也从未暴露岑立的身份,只说是找一位挚友,对于王病也只字不提,仗着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就此糊弄过去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在山阴养伤的一个多月里,岑立却是在汝南郡和莫空万等大臣相认群龙有首,而当他离开建康北上汝南去寻他时,岑立却是离开南下建康寻王病去,两人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擦肩而过了。
林毅笑道:“哪里哪里,太守海量不怪子游唐突就好。这里排场如此之大,实在让子游大开眼界,是张太守有心了。”
张闵再为林毅满上,笑道:“早就听闻元平候少年英雄,只可惜我在建康无甚大用,无缘一见,今日一见,犹如再见平威将军当年风貌啊。”
平威将军司马烨的名声如雷贯耳,可下场不好,林毅不知张闵是否意有所指,只好抬出惯用的自贬手段应对。“平威将军大破吴国为一统天下立下汗马功劳,又是七王之乱的头等功臣,子游自是不敢与平威将军相比。”
张闵继续响亮拍马屁,那架势竟是要把诸葛孔明夸成提刀杀敌的前锋士兵,“哪里哪里,元平候亦是人中龙凤,哎!人终于是来了,快请快请。”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甲胄的人大步流星踏入,腰间的剑鞘上还残留血迹,剑眉斜飞入鬓,细眼高鼻,黝黑的肤色,看起来还未过而立之年,迎面走来便让人被一种无形的压迫力包围,杀气腾腾的感觉。
“汝南北部尉韩王山,字匡。见过元平候。”
韩匡朝二人一一作揖行礼,分明是个十分优雅的动作,林毅还以为他就要拔剑杀人了。
在郡地都尉之职仅次于太守,和太守分治军和民,汝南是边郡,又是群魔乱舞杂居之地,混乱程度可想而知,不比内地郡只有一个都尉。这尊大佛架子比太守要大得多,一进来行礼就坐在太守左后边,惜字如金地对林毅道声“幸会”,然后就雕塑一样坐着,马屁一个不拍。
张闵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再敬了林毅一杯。酒过三巡,马屁拍够了,人已经都到齐了,林毅道:“子游前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不知张太守可否高抬贵手指教一二?”
“哎!”张闵一口大气喘出,很是嫌弃林毅这么见外,道:“指教不敢当,元平候有事尽管说,在这块地我还是说得上话的。”
林毅道出在心底重复无数次的话,“子游一位挚友约莫两个月前来到汝南,至今音信全无,子游担心他遭遇不测,便前来劳驾太守相助,万望太守成全子游这个不情之请。”
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况且他连岑立在哪里都不知道,只能依照那一点可怜的猜测和焦急的心漫无目的寻着,他当初在汝南买下岑立,现在是好笑地觉得他会出现在这里。岑立是匈奴太子,他是命中注定要回到平阳的,而北上的路有千千万万条,林毅也是在孤注一掷,自己残废了一个多月,万一他早已经走了或者根本不在这里,再往北就是他到达不了的楚国,若真如此,他们岂非就成永别?
十几天后,果真有岑立的消息。
林毅身份尊贵,今早刚从太守府出来,他来汝南已有十二天,加上在山阴养伤一个多月和中间紧赶慢赶又是去建康又是来汝南的时间,三月初二山阴城外的一切还历历在目,算起来他和岑立已经分开两个月又十日了。
仲夏,五月十二,日如星火,炙烤得悬瓠城如同滚烫的火炉,街上形形色色的人都是满头大汗。
刚从太守府出来的林毅,尊贵无比的元平候自然不用脚走路,坐在马车里也是闷得慌,葡萄荔枝都是现成的剥了皮冰过的,他用手拈了颗饱满多汁的荔枝吃,像个沙漠行走的旅人喝到一口甘泉。
等了将近半个月,太守的人终于有消息——有人在城门口看到疑似林毅提供的画像上的人。
岑立已经进入到悬瓠城了。
十几天都没有消息林毅就快要放弃在汝南继续逗留的打算,然而这消息来得及时,“活捉”岑立的念头又一下死灰复燃。
林毅从马车探出个头来,朝随行的一家仆道:“阿伯,你先回客栈,飞鸽传信叫阿无他们都回悬瓠城,拿着腰牌跟都尉的士兵一起找。”
那仆役应声去了,岑立朝前面驾车的车夫道:“改道百香楼。”
小北把一路走来从建康到汝南的地图整齐地折好,大到城外的哪里地势高低小到城里每一条街道,他跟着岑立一路画到汝南,宝贝地放进睡觉前都要看一眼的布囊里。
“来,先吃饭。”小东把一碗葱花面推到小北面前,“吃完饭要回去了,这大半个月大家都累惨了,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他们四人刚好凑一桌,所谓的“回去了”他们都心知肚明的回哪去,面馆人多眼杂,聪明老练的人都不会在这种地方说私事。
四人吸溜吃着面,其余五人坐在隔壁案边嘻嘻哈哈大口喝酒,另一边岑立端着热腾腾的面上了马车,宽敞的马车里摆着张案几,王病靠在角落里看车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听有人掀起竹帘的动静就转过头。
自从脸上多了道狰狞的伤疤,跟人说话时,即使别人再怎么强装没看见,那眼神到底是不一样了。有一次在路边吃饭,王病的脸把小二吓得连端上的菜都给打翻,从那以后岑立就不让他随便见人,或者说不准别人见他,连探个头出车窗外看一眼都要被岑立强硬的掰回来。
金车藏娇的岑立端了两碗葱花面,预备跟往常一样吃饭,可见王病碗都没端,到了嘴边的面又放进碗里,问道:“不合胃口?”
细碎的葱花浮在油汤上,金黄的面上卧了颗蛋,香味冲鼻。王病摇摇头,跟野谷葵菜相比这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哪里会嫌弃?
“你要下车?”岑立放下完好的葱花面,眼神中没有半点不耐烦。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汝南,中途很少住店休息,又逢夏季,连太子殿下都晒黑了不少,却单单王病还是白嫩得跟块豆腐似的。
王病摇摇头,来的路上岑立已经都跟他说了后来在山阴发生的事以及赵国大臣莫空万安排小东四兄弟跟随他南下的一切事情,王病心里很清楚他即将要到达一个匈奴窝里,到底还是有几分忐忑不安,毕竟身份特殊还有小北前科,怕他给岑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也不知岑立要如何跟那莫空万解释自己的身份,低声道:“不如你把我送到附近客栈,我不走,你有事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岑立的脸一下子就拉长了。
第38章 暗流(1)
“也不要太远,你派个人跟着我,我反正也不出门,你随时都可以找到我……”王病看他的脸部变化声音已经小到只有自己听得见:“这样大家都省事些…”
岑立骤然低喝一声:“王晴!”
在王病看来他们只认识了两个多月,相处的时间却不长,岑立这人火气不小也常发牢骚,但是从没对他说过什么重话。王病愣住,不知道自己触了哪片逆鳞,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被他一句话喝得不敢看他,眼睛转来转去最后停在那碗面上,窘迫地只能吃面,直想把脸也埋进碗里。
“你吃,听着,我们胡人打仗有利则进无利则退,完全不把逃跑当成耻辱,不比你们梁人前仆后继舍生取义要正义得多,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让人听不懂的话,你继续吃。”王病听岑立的语气已经变回惯常的平淡疏离,顿了一下想把碗放下,岑立又道:“你亲口答应跟着我的,就一辈子都要跟紧的,是不能让我一刻看不到你的那种跟紧。”
王病停止吸溜吃面,露出一只眼来看他,
“……你不准失信于我。”
岑立把他从廷尉牢狱救出来,在第二次清醒过来许诺跟着他,也确实一路跟到了汝南,甚至为了这个守住这个承诺自毁容貌也没有后悔。
强大如岑立,在山阴被人追杀都不曾害怕,王病一直觉得只有别人瞻仰着无所不能的神明一样求他的份,而这句话,王病竟莫名奇妙听出几分害怕和乞求的意味。
王病觉得自己是疯了。
面吃完了,空碗放在案上,王病接过岑立递过来的布擦嘴,沉默了很久才道:“那你怎么交代……”
岑立有时候很不喜欢王病心里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但他知道王病是出于为他考虑的好心,这在他看来其实很简单的事嘛,于是他很爽快地说道:“解释什么?我是君,他们是臣,要是连我身边的人都要给他们探个究竟,就让他们再去找一个太子。好了你闭嘴,我要吃面。”
吃个饭都事多,面都要冷了,岑立几乎是把面倒进嘴里的,吃完就拿碗下车。
王病继续看着车窗外的路人发呆,悬瓠城负山面淮,汝水自东流过悬瓠城北,使城形若垂瓠,悬瓠城这个地名就是以地形起名的,光听地名就知道是个水路发达的城,且汝南郡隶属吴国,作战地理位置极其重要,北上洛阳南下则是旧吴,武帝时期灭亡吴国统一九州,把郡治移到悬瓠城,当时汝南郡的繁华程度不亚于建康,人多的地方就应该是充满欢声笑语热闹非凡的,然而就王病观察到现在,路过的人都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空气充斥着一股让人透不过气的压抑和诡异。
半年经历两次大战,人们自己把繁华的大地践踏得千疮百孔。
等所有人吃完面了,岑立又回到马车里,对车夫道:“去祁府。”
祁府坐落在悬瓠城风景秀丽的玉竹巷,太守张府也在附近,溜几个弯的距离。
岑立先从马车下来,王病谢绝他伸过来的手,扶稳斗笠,跳下马车,抬头看祁府匾额像个历经沧桑的老人安静挂着,还有门口那对威严的石狮子,转身跟着岑立进府。
无人迎接。
王病以为会有人像士兵打战前点兵那种严阵以待的阵势,迎接他们远归的太子殿下,然而一进府,只有一个佝偻老者,开门的估计也是他。王病仔细想从他脸上辨别是汉是匈,可惜他皱巴黝黑的老脸实在没什么情报可读,也就放弃了。
“他叫阿吉,哑巴,匈奴人。”岑立注意王病一直盯着阿吉看,解释道,“我爹身边的大宦官。当初在街上就是他认出我的。”
说来好笑得很,岑立离开山阴时,本没想着去找王病,他稀里糊涂捡回的命宝贝得不行,屠牙死后,他发誓不会再孤身入狼口,以前所有全当大醉迷梦一场,他醒了。他也不知道要去哪,没有家没有国,无知无觉往北走到汝南郡,阿吉在大街上看到他抢了个路人的钱袋,一下就认出他。
有了阿吉和莫万空在汝南郡的势力,他才知道有人一直在跟踪他,或者说是找他,两个月顺藤摸瓜,他才知道是王病——那个廷尉牢狱里生死不明的人。
“嗯。”王病点点头,亦步亦趋跟在岑立后面,紧张得指尖颤抖,面对上万的匈奴军他都没有怕过,现在竟有了要退却的想法。
王病一路都在观察这个巨大又豪华程度不亚于琅琊王氏的府邸,山水楼阁,烟雾缭绕,别有洞天。幸亏王病记忆力不差,一般人给这么在迷宫里一样的地方弯弯绕绕早就迷路了。
王病感觉阿吉总算是绕无趣了,把他们带到偏房,早有人站在房门口,看起来是等候已久。
远远看见岑立几人,那个中年男子低着头小碎步跑来,一揖,“天佑大赵,殿下总算是平安归来。”
天的权利最大,上天有权利授命于皇帝,命皇帝要替天行道造福百姓,所以皇帝也称天子,上天的儿子,天子只能有一个,且天子在人间权利最大,而天子一旦欢淫无度无才无德不遵天命,天有权利收回成命,这就叫革命。
这是梁人一套观念,本来跟低等的匈奴人是不沾边的,然逐鹿中原的各英雄好汉无一不想争正统当天子,所以这也学着梁人嚷嚷,你嚷我嚷的就把梁人的制度也学了去,只不过匈奴入中原的时间连五年都不到,学也只学个样,其中的精髓还是没来及学。
只要给他们时间学习,王病相信匈奴可以融入梁人之中,大伙都可以一视同仁。
岑立很有王者风范地扶起莫空万,“接风洗尘之类的事情就不用做了,你把大家都叫来,我有事要说。”
“是。”莫空万耐不住心里的好奇,偷偷撇了岑立身后的人一眼,大白天见了鬼地惊呼出声。
那是王病熟悉的常人的惊讶恐惧的表情,这个表情没有多余的例如小北之前恶毒骇人的成分,王病也就放心了。
岑立并没有指责莫空万的无礼,冷冷道:“快去。”
莫万空又被这杀气腾腾的一声吓得不轻,大热天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屁滚尿流地告退了。
王病莞尔,心想:这太子当得挺有威严的啊。
于是王病就被安排坐在主位——的左边,跟着太子殿下一起傲视群雄,他脑子里还在转悠着“我在这里干嘛”以及“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之类的想法,但是事情就确确实实发生了。
莫万空和四个差不多年纪的人坐在宾客席上,王病发现他们座位次序不合礼法,也没戳破。
莫万空道:“昨天就接到殿下进城的消息,本想派人去接,可惜也没有个身份对等的人去接,料想殿下也是不在意的。”
没有可以和太子殿下平起平坐的人就不用去接?就算不在城门接在府邸门口又当如何?王病嘴角抽搐:这个编谎话的水平跟岑立相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岑立不知道是心大还是真傻,摆了摆手示意无所谓,“这点小事就不用在这里说了,我叫大家来其实是想知道最近城里的情况。”
莫万空足足楞了几个呼吸后才道:“有线人说太守最近在明轩招待贵客,那贵客来头可不小,到现在我们也没弄清楚他的身份。”
岑立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感觉事情不简单,“怎么会没弄清楚他的身份?里面的头牌不是我们的人吗?太守难道去明兰轩都不听曲?”
“头一次去他是点了头牌,那人谨慎得很,说了几句不要紧的话后就把头牌赶走了,我们什么消息都没偷听到,张闵那臭石头脾气,都要对那人礼让三分,很是客气。料想是尊大佛。还有……”
岑立额头青筋突突地跳,“定要查清楚那人的身份!还有别的事吗?”
“最近城里一些我们得罪不起的势力手底下都有一张画像,我们废了很大劲才得到一张,上面就画着……殿下您。”
王病呼吸一滞。
此时大佛林毅正从马车上下来,有人自觉为他撑了把伞遮阳,
前面就是间酒楼,名叫百香楼,实则是个挂羊头卖猪肉的地,出入的都是些高干子弟,酒不是好酒,但里面不定期有举行奴隶拍卖会,奴隶之中属匈奴人最多。
当初他就是在这里买下岑立的。
如果岑立真的回到悬瓠城,那百香楼一定是他必来的地方,可能不是为了复仇,而是这里面是悬瓠城胡人奴隶最多的地方,林毅要在这里守株待兔。
作者有话要说:
林毅回来了~
感谢阅读~鞠躬~~
第39章 暗流(2)
与醉地东倒西歪的人擦肩而过,林毅第二次踏入百香楼,楼如其名,扑面而来的香味惹得人一身无力,恨不得就地沉醉。
那香里掺杂了会上瘾的毒药,名叫无欢,是朝廷严令禁止在民间使用的毒之一,被人用特殊秘方加工成香味,林毅每次踏入都会想作呕。
林毅才走了两步,很快就有几个满脸胭脂一身无欢味的女子迎上来,几双手在林毅身上摸来摸去,娇柔造作的声音让人骨头都酥了。
“这位公子,里面请。”
“这位公子长得真俊,真英雄也。”
“来来来,酒都备好了,就在天字号上房里呢。”
亏得林毅不动如山,要在平时那几个□□早就灰飞烟灭了。林毅任由她们的手放肆着,面无表情不发一言上了楼,被那群女子带到雅间,推开门,雅间里没有待宰羔羊的□□,而是一个男子正在斟酒。
几个□□放开林毅,朝那背影盈盈一福,□□退出后把门给带上。解脱后的林毅脸色很是难看,就算来过这里,跟那人熟得不能再熟,他还是很不喜欢这样的安排。
“元平候大驾光临,可还喜欢在下的欢迎仪式?”
“不喜。”
“那你还来找我?”
“裕和王殿下。”
“哎!好说好说。”
短暂的对话,之后是死一般的沉默。
林毅已经入席,看着对面醉眼朦胧的裕和王,眉头紧皱成个结,摇摇头。
“子游,才过去半年你就又来找我了,比我当初说的还要快呢…”陈澈云低头斟酒,小声嘀咕:“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来了。”
后面一句林毅没有听清,接过陈澈云的酒,一口灌了下去。
裕和王陈瞻,字澈云。是当今陛下的十弟,被武帝封汝南王,有兵有权,却一心沉迷史籍诗歌文学,安羲年间七王造反,汝南这个战略要地先后被七位地方王轮流打劫,去年十二月又被楚国攻破,直到今年二月才又收归大梁版图,陈澈云从汝南王变成裕和王,兵权也一并被收了回去,彻彻底底是个挂牌的王了。
酒是佳酿,林毅咂舌品尝,放下金樽,刚要说话,陈澈云已经爬上案几,使出一个虎扑的动作,双手死抓着林毅肩膀不放,看似陈澈云是要把林毅拆骨吞肉,可肩上却是一点都不痛,充其量只是陈澈云把上半身的重量都交付在林毅肩上。
“你跟我哥混得倒是好啊,堂堂元平候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你当初在汝南是怎么答应我的!后来又是怎么做的!你怎么还有脸来见我!去找陛下啊!去找他啊!来我这里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
林毅任由他晃着双肩,案上的佳酿已经被打翻了。林毅想:可惜了那美酒。
安羲六年二月,失去洛阳长安的梁国已经是风雨飘摇大厦将倾。十二月,崇延入主平阳,很快又挥师南下汝南,一举攻破汝南郡。元平候当时也在汝南,见大势已去,带着在百香楼买来的奴隶回了山阴。
在那之前两人在汝南王府做好和汝南郡共存亡的决心,谁料第二天,林毅就不告而别,悬瓠城也随之告破,陈澈云灰头土脸被手下护送出来,他执意要到建康拿林毅问罪,没想到林毅早他一步离开建康,林毅无官职,皇帝也不知他的去向。
一到建康,他才知道陈淮已经在筹集粮草打算收复汝南郡,后来皇帝让他做了元帅,一直以命换命地打到今年二月才收回汝南郡。
这收复汝南的两个月时间,林毅就像突然人间蒸发,陈澈云本来放弃了找他,现在他却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陈澈云大有一股不死不休之势,声音跟身躯都在颤地厉害,哽咽道:“你我本是莫逆之交,你却背叛了我……你说,你现在又要来骗我什么!你说啊……”
林毅握着陈澈云的手腕,想把那双焊在肩上的手拿下来,林毅已经在他手腕上抓出两个红印子,那双手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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