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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斩山河-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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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我算是个什么东西。”任剑远琢磨着这句话,好像这句话是一个天大的难题,后来他直视着罗摩,一字一顿缓缓道:“我,任剑远,原名儿任雀儿,娼妓之子,七岁入双刀会,我无愧于老帮主所托,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百姓。”
  任剑远说话一顿,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厉声道:“今日,我要你狗命!”
  说着,任剑远整个人陡然一动,沧海剑瞬间出手。
  陆川柏躲在酒缸里,透着那个孔洞观察着外面,任剑远这是在送死。他拼命想要挣脱束缚。他想把任剑远拉走,但任剑远没有选择点穴而是选择下药,没人能挣脱出来。
  沧海剑裹挟着剑气,刺目的让人移不开眼,以气吞山河之势直透而下。霎时间,客栈内部桌椅板凳都剧烈晃动,剑气所到之处无坚不摧,木屑迸发,杯盏迸裂成碎瓷片。任剑远这一剑像是要劈开天地,劈开这祸乱不断的人间。
  罗摩实际上有些诧异,任剑远这一招已经有了大家风范,若是多练几年追上江为止也未尝不可。但是,这样的任剑远还是太嫩了,罗摩微微一笑。但是他刚要出手,就觉得不对劲起来,果然,下一刻,只听到轰地一声巨响,热浪滚滚而来,这小子竟然不惜跟他同归于尽,在这天禧楼地底下埋下无数火雷!
  一时间天地塌陷,碎石木轰然砸下。天地无情,管你是罗摩还是任剑远,全部都要葬身于此。
  陆川柏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的景象就是这样一幕,任剑远冲向罗摩,与此同时引爆了火雷,然后地面摇动,酒楼崩塌。
  天地陷入到了黑暗之中。
  半梦半醒的时候他听到了国师府兵过来挖人,他们把罗摩拖出去,发现罗摩肚子上中了一剑,沧海剑深深陷入到罗摩的腹部。罗摩身上还被炸得血肉模糊,不知道是死是活。
  陆川柏再一次睡去,他做梦了,梦里任剑远还是那幅贱兮兮的模样,总是叫他总旗总旗。奇怪的是,陆川柏第一次没有感觉到恼怒,反而宠溺的笑了笑。
  陆川柏醒了,此时天地间一片黑暗,他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自己真的在人间。
  陆川柏泡在酒缸里,但酒液太冷了,冷得他直打哆嗦。
  任剑远给他藏身的这个酒坛子绝对的安全,竟然丝毫没有破碎。他当日埋火雷的时候算好了距离,酒缸被一个横梁形成的斜角好好保护着。
  陆川柏推开了头顶压的重物,他环视着满目疮痍,此时已经半夜了,才想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川柏跌跌撞撞的走到废墟前,发疯了一样去挖人,他一个个掘开那些木头碎石。
  不对,不在这里。
  陆川柏失去了总旗的身份,像是一个孩子,他徒手去挖那些碎石块,一直到双手血肉模糊也不放手,挖了片刻,他手一顿,整个人如雷重击。
  他看到了一只耳朵,是任剑远的左耳,上面还带着那个金耳坠子。
  陆川柏的手抖了抖,他去摸了摸任剑远的左耳,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他想兴许是自己手上沾着的泥土和血污,他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手,血迹蹭在他的飞鱼服上,但他毫不在乎。陆川柏像是生怕把耳朵给碰碎了,他屏住呼吸,再去摸了摸,只摸到了一片冰冷。
  任剑远死了。
  没有了,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人眼巴巴的在北镇抚司等着自己出门,一遍又一遍的叫他总旗总旗,不论怎么赶都赶不掉。他会带自己去馄饨摊吃一碗并不怎么样的馄饨,一脸期待的问他好不好吃。他会在故意用断袖的事情来恶心自己,他会笑着请自己喝一杯雪。
  陆川柏心疼。
  陆川柏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酒打湿了,那是任剑远最喜欢的醉长风,直到现在陆川柏才知道任剑远一直喝的酒名叫醉长风。一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任剑远原名原来叫任雀儿,像是个小乞丐的名字。
  任剑远就像是一个怎么也解不开的谜,一个怎么也破不了的案子。但陆川柏还是觉得不够,他还没有了解他,任剑远怎么就死了呢?
  天冷了,京都一直在下雪,酒液结成冰渣把飞鱼服冻得硬邦邦的,扎在人身上应该是疼的,但陆川柏感觉不到疼。
  走在路上的时候会遇到部下和认识的人,他们一脸惊讶,道:“陆总旗,这是怎么了?”
  那人又看陆川柏没有回答,道:“快拿件干净衣裳来。”
  陆川柏攘开他,道:“滚。”
  那人大约是认识陆川柏的父亲,他还想再说,却被陆川柏冰冷的目光吓住了,“滚。”陆川柏又重复道。
  陆川柏在京都走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儿,他路过了馄饨铺,老板娘被他吓了一跳,抖抖索索的端了一碗馄饨上来。
  陆川柏被蒸腾而来的热气扑了一脸,透过蒸汽他还记得任剑远的样子,任剑远总是托着腮看着他,像是一个总是在打坏主意的小狐狸。现在,他的小狐狸死了。
  馄饨太烫了,烫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他只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
  陆川柏走了很久,终于走到了太子府。
  任剑远没有做完的事,他来。


第136章 活路
  周衡在寻找一条活路; 他要逼宫; 但不能像是燕王一样草率; 他只有一次机会,成王败寇就只看这一次; 他必须小心谨慎。
  周衡的面前是京都的舆图; 他和胡以侃在商议如何绕过楼天道攻下皇城。天子受命于天,楼天道的权势来自于永乐帝; 铲除了永乐帝楼天道将没有立身之本,这是唯一破局的方法。
  他们孤注一掷; 没有人能确定是否成功; 前路一片茫然。
  太子府近几日很忙,站在太子这一边的大臣齐聚于此; 寻找可以铲除楼天道的方法。但人也不是很多,毕竟这是真要跟楼天道明目张胆作对,留下的大臣大多都是三品以下的小官。右相陈怀宏没有来; 却派了陈婠婠前来。
  陈婠婠是这个屋内唯一的女人; 却没有丝毫不自在的地方,她坐在周衡身侧的时候很引人注目; 他们只要坐在一起就像是一对璧人。
  丞相府那边没法出兵,但陈婠婠却借助了自家姨娘的力量; 武林上会来一支百人小队; 人虽少但功夫都不弱。陈婠婠在京都有自己的部署,京都大街小巷都有陈婠婠的“眼睛”,大小事她都清楚; 有时候会给周衡带来不一样的思路。
  但这些零零碎碎的力量汇聚在一起还是不够,和楼天道相比差的太远。
  就在周衡一筹莫展的时候,陆川柏来了。
  陆川柏一路闯进太子府,小厮还在通报他就闯进了太子的书房,当时周衡书房里的人都被陆川柏的样子吓到了。
  周衡看到了陆川柏的狼狈样子,陆川柏身上的飞鱼服沾满了血污泥土和冰渣,冰渣在温暖的太子府开始融化,雪泥一点点的从他身上跌落下来,认识陆川柏这么多年,还未见过他这样。
  周衡从陆川柏的表情中明白了双刀会全军覆没的结局。
  周衡亲自把陆川柏扶起来,对下人道:“拿条毯子。”
  陆川柏却打掉周衡的手,对太子爷谈不上尊重,陆川柏抬起头,声音哑得厉害,道:“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一旁的小厮正要给陆总旗毯子,却被周衡拦住了,周衡听闻这句指责眉头都没抖一下。周衡亲自接过干净的毯子,他接近陆川柏的时候,对方朝后躲了一下,眼底还有点厌恶。在陆川柏眼里这是一个颇有心计的男人,如果这一切都是周衡的策划也能说得通。
  周衡并不恼怒,世人怕他才好。周衡站了一会儿,直到陆川柏又问:“我跟任剑远是不是你的一颗棋?”陆川柏想着任剑远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忘了我吧,我最后一次接近你是因为太子啊陆总旗。
  周衡平静的注视着陆川柏,道:“我跟他说过,如果他能说动你,是大功一件。”
  周衡继续道:“你们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周衡说的是实话,他原本以为陆川柏若是真的爱上了任剑远,说不定真可以为他所用,只不过没想到任剑远会出事。
  陆川柏深吸一口气,他变得茫然失措起来,任剑远对他到底有没有情?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周衡把毯子递给他,他吩咐小厮让他们带陆总旗去厢房歇息。
  小厮来请人,陆川柏纹丝不动,两条腿像是两个树桩一样死死扎根在地上,他抬起头,对周衡道:“太子爷,我有没有机会再选一次?”
  陆川柏想起周衡曾经两次邀他加入自己的阵营,让他选对路把握时机,但当时自己都拒绝了。如今想起来,如果他早日加入太子这边,任剑远是不是可以活?
  周衡没有立马回答这个问题,他绕回在桌案前,坐到椅子上,身边都是他的家臣。周衡刚才愿意给陆川柏一条毯子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任剑远死了,他得照顾陆川柏。但如今他是站在太子的立场上,片刻之后周衡道:“你要是为了任剑远你就走吧,我不需要你。”
  周衡的话一出,胡以侃和陆川柏全然愣住,锦衣卫是周衡觊觎许久的势力,陆家掌握着京都全城的城防,如果陆川柏愿意追随周衡,等于是周衡打入兵部和锦衣卫的一颗暗桩,这样一个人周衡竟然会拒绝。
  胡以侃不懂感情但周衡懂,如果陆川柏只是为了情,那今日他为了情可以追随他,明日就可以为了情而背叛他。陆川柏认不清自己对任剑远的感情,如今他这幅样子究竟是不是因为任剑远之死给他太多触动?
  陆川柏用毛毯把自己紧紧裹住,像是一尊雕塑一样静静思考着,周衡没有打扰他,给他时间慢慢想。
  陆川柏想了很久,大多数的时候还是在想任剑远,记忆里的任剑远如此鲜活。陆川柏能想到很多事,他想到任剑远说的那句愚忠,他想到了任剑远在天禧楼说的那句要一个天下太平国泰民安。
  陆川柏的眼睛慢慢闭上,他依然无法马上从任剑远的死亡中挣脱出来,片刻之后,陆川柏才缓缓道:“为了天下正道。”陆川柏变得跟任剑远越来越像。
  周衡闻言道:“给陆总旗加把椅子。”
  陆川柏拒绝了去换衣服,他想给任剑远报仇,迫不及待想要让自己干点什么,好让他忘记那只冰冷的耳朵。他就这样裹着毯子不伦不类的加入了,周衡的计划是要夜袭皇城,而陆川柏的父亲是兵部尚书,自己是锦衣卫总旗,整个京都对城防最了解的人绝对非陆家莫属,陆家祖上甚至参与过皇城修建。
  京都有一条密道,当年西夏余孽在京都闹事,企图巅峰大周朝,锦衣卫为了抓捕犯人而修建了这条密道。最初只是修在皇城外,而在十年前皇城扩建,涵盖了一小段密道,新建的丹凤门可以直通含元殿。这条路荒废已久,已经很少有人能够记得还有这样一条密道。
  但陆川柏记得,他小时候就经常在密道里玩,这条路恰恰是他最熟悉的一条路。
  有这样一条密道,成功的可能又增添了几分,再加上在陆川柏的指引,锦衣卫将会给周衡开路,今日陆川柏投靠他周衡,绝对是如虎添翼。陆川柏问道:“几成把握?”
  胡以侃一时沉默,周衡倒是坦荡荡答道:“五成。”
  陆川柏皱了皱眉,他们调动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价也只有五成把握。陆川柏环视了一圈发现坐在周衡身边的是陈婠婠,书房里没有伏城的身影,问道:“伏城不去?”伏城一人可抵挡百人。
  周衡摇了摇头,道:“只有我。”伏城如今的状态不太适合参与这件事,他也不想再让伏城去冒险了。
  周衡靠在椅背上,他没有表面上看去那么有把握,道:“你怕吗陆总旗?”
  陆川柏摇了摇头,有一半的可能总比没有更好。
  “很好。”周衡道:“拜托陆总旗一件事,守住太子府。”
  陆川柏愣了,听周衡的意思,周衡要离开太子府几天,道:“你要干什么?”
  “增加胜算。”周衡道。
  起义军统领何世荣坚决不松口,他最后的条件是一定要面谈,他是一个地痞流氓出身,他知道要谈生意要见到人的面,一个谋臣胡以侃不够,他要见太子。
  周衡此去危机重重,一旦何世荣要扣下太子爷,那将会出大问题。陆川柏皱了皱眉,但周衡必须要去。如果有起义军的帮助,里应外合两边加起来,胜算可以增加到七成。终结楼天道的统治想要天下太平,周衡必须以身犯险。
  然而相比较和何世荣会面,周衡更担心太子府的安危,尤其有点担心伏城。自己一走,京都将会彻底沦为楼天道的天下。伏城虽然恢复了武功,但是他没有恢复精神,他一口精神气就像是死了,周衡百般努力都无济于事。
  周衡只是跟伏城说自己要离开三日,让他等自己回来。伏城没有说话,两人都不想把场面搞得太不舍。
  周衡走了,陆川柏接管了太子府。这时候陆川柏才知道太子府到底容纳了多少人,儒生和侠客一起在太子府避难,填满了三个院子,差不多近乎两百人。
  陆川柏觉得有点可笑起来,他当日竟然让任剑远跟他一起走,如果任剑远想活,他可以在太子府活的好好的。任剑远是要拼死为自己双刀会的兄弟复仇,双刀会全军覆没他一人苟活到了地底下都无颜面见老帮主。
  陆川柏在后院巡视的时候遇到了伏城,伏城一个人坐在门廊前,他盘腿而坐,腰间戴着一个酒葫芦,天气冷了,但他也没有加衣。陆川柏不懂伏城是怎么了,他见过伏城的本事,而伏城像是一下子没了任何精神,他似乎真的想这样慢慢变成一个普通人。
  陆川柏知道伏城和任剑远是好友,伏城比起自己更懂任剑远,他走到伏城身边悄然坐下来。
  伏城没有看他,两人默默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陆川柏顺着伏城的目光向外眺望,天上挂着一轮惨白的月亮,月牙尖尖的,颜色惨淡看的有点不太真切。
  陆川柏不懂伏城为什么要看这轮月亮。
  最后是伏城道:“任剑远说如果你来太子府,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提到任剑远,陆川柏的心又是猛地一个哆嗦,小狐狸太鲜明了,让人想忘也忘不掉。这是一个锦囊,陆川柏不明所以的接过来,他猜测了许久里面会是什么,按照任剑远的性格,放个巫毒小人来捉弄他都有可能。
  陆川柏打开锦囊,里面滚出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陆川柏看了一会儿,才看清那是一个金耳坠。
  金耳坠一共一对,任剑远平日只戴一只,是想把另外一只留给他的爱人。陆川柏突然想起了那句话,我天生命贱,要金压一压。
  “他……”想起任剑远,陆川柏的声音难以控制的变得凄怆,道:“什么时候给你的?”
  伏城目视前方,假装没有看到陆川柏失态的样子,道:“第一次吃馄饨的时候。”那夜吃了馄饨喝了酒,伏城和任剑远喝酒闲聊,任剑远递给了伏城,说如果有一天陆川柏出现在太子府,帮他把这个东西给陆总旗。
  一滴泪砸在陆川柏的手背上,很快就被风雪浸染变得冷冰冰的,陆家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却哭得像个傻小子。
  任剑远一直在等陆川柏,等他走上一条正确的道路。
  原来,对方这么早就开始了,而自己这么笨,竟然一无所知。
  伏城递给他一个酒葫芦,陆川柏差点脱口而出自己不喝酒。而此时陆川柏例外了,他沉默的接过酒葫芦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直冲到胃里,有股灼烧的痛苦。喝酒这么难受,为什么任剑远这么喜欢喝?
  “醉长风。”伏城道,“他最喜欢喝的酒。”
  陆川柏又喝了一口,这次好了一些,身体也开始有点暖意。酒是又苦又辣的,但这样好像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
  陆川柏一直猜不透任剑远,如今慢慢了解这人,知道了他爱的酒,知道了他的抱负,知道了他的心意,甚至继承了他的遗志,可惜已经太晚了。
  “天下会好吗?”陆川柏喝了一口酒,问道。
  “会好的。”伏城头也没回,答道:“你要相信太子。”


第137章 金铃刺杀
  皇城; 长春宫; 十二月廿二; 入夜。
  长春宫是皇后的寝宫,如今住着楼贵妃; 据说封后大典在年后就会举行。到时候楼贵妃就变成了楼皇后; 成了后宫真正的主人。
  长春宫光宫娥就有百来个,给楼贵妃梳头的就有四个人; 伺候她穿衣服的有十个。楼贵妃脾气不好,对宫娥们随手打骂; 有时候活生生的小姑娘进去; 出来的就是一具尸体。
  长春宫的宫娥们一个个都心惊胆战,生怕一个错处被楼贵妃找到了; 就是要赐死的大罪。长春宫是宫娥们最不愿意来的地方,一听要去长春宫当差小姑娘们都吓得直哆嗦,好像不是要去伺候娘娘; 是要去地狱伺候阎王。
  一个小宫娥低着头慢慢走着; 她不小心撞到了桌子,上面的花瓶差点掉下来。一旁的老嬷嬷已经张大嘴巴; 但她没叫出声,在长春宫不能发出声音; 现在楼贵妃正在沐浴; 要是被这花瓶吵醒了,楼贵妃不知道又要发什么疯,上次她就把一个吵醒自己的宫娥拉出去杖毙。
  楼贵妃一边听着宫娥的惨叫声一边道:“你不就是喜欢叫吗?你现在叫个痛快。”
  那一天小宫娥的惨叫声盘旋在长春宫上; 吓得好几个宫娥连着做了一个月的噩梦。
  老嬷嬷心凉了半截,觉得像是伺候着一个妖精,等会儿妖精就苏醒了。眼看着花瓶就要砸在地上了,就被一双手稳稳的接住了。
  小宫娥抱着花瓶,老嬷嬷朝她竖着手指,让她千万要小心。小宫娥就轻轻把花瓶放回原处,果然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老嬷嬷看了一会儿这个小宫娥,发现自己没见过她。不过这也正常,长春宫里的宫娥进进出出,一个月走三批人,每天都有新来的小姑娘。
  楼贵妃不喜欢年纪大的宫娥,整个长春宫也就只有老嬷嬷一个人管事。老嬷嬷面见楼贵妃的时候必须要低头,因为楼贵妃看着她脸上的皱纹会生厌。相反,楼贵妃顶爱那些年轻的小宫娥,皮肤娇嫩的更好。
  老嬷嬷的目光在小宫娥身上扫了两遍,最后决定把这小宫娥推进火坑,悄声在她耳边道:“你进去伺候贵妃沐浴。”说完她看了一眼帘子后的楼贵妃,楼贵妃躺在木桶里,只留了一个影子。这是一个诱‘惑而美丽的身影,但老嬷嬷看不出丝毫的美,她把小宫娥交代好之后就走了。
  金铃没有想到这样容易就混进来了,不过瞧着老嬷嬷刚才的样子,里面活像是有妖魔鬼怪。
  金铃对于危险很敏锐,直觉告诉她应该马上离开这里,但是一想到贺琰她又走不了。
  那夜在路上拦住他们的马车是熟人,姐姐说她有办法救贺琰,而救人的办法就在楼贵妃身上。
  楼贵妃脖子上常年戴着一颗硕大的宝珠,即使洗澡也不曾摘下来。姐姐说这颗珠子名叫还阳明珠,只要人还有半口活气都能救回来,贺琰的倒春寒有救了。
  金铃本来要跟贺琰走,但此时改了主意,她想先去一趟皇宫,她没告诉伏城,她知道伏城最近在因为什么事情而忧心,不用再为了自己分心了。伏城和周衡已经为她做了太多事,自己不能再麻烦他们。
  金铃心想着不过是偷个东西而已。
  金铃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心头上的不安,她掀开帘子,低头走进来,然后安安静静的垂手立在一旁。
  楼贵妃泡在水池里,她只留了一个丰腴的背影,兴许是察觉到有人走进来了,她才一转头。金铃看了楼贵妃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她一下子明白了那句从此君王不早朝。
  楼贵妃长得很媚,但这种媚法跟苏媚娘不一样,苏媚娘的媚是凡人的媚,是市井人间修炼成人的一只狐狸精。但楼贵妃不一样,她十指不沾阳春水,从头到尾每一个地方都堪称完美,她并没有长着一双媚眼,五官平平合在一起去能称得上是一个尤物。金铃隔着雾气都能看出她藏在水里丰腴的身段。
  楼贵妃沐浴时头发用一支金步摇松松垮垮的插着,让金铃想起在学堂时先生的那句云鬓花颜金步摇。
  “过来。”楼贵妃唤道。
  金铃如梦初醒,觉得这女人身上有股蛊惑人心的能力。金铃缓慢的走过去,然后想了想觉得按照规矩应该在池边跪下来。
  楼贵妃双手撑着水池,把自己上半身撑出水面,露出一对丰满的胸脯。楼贵妃在看着金铃。
  金铃低垂着头,生怕楼贵妃能这样一眼直接望进自己的心里,看出自己的来意。
  楼贵妃用指尖挑起金铃的下巴,让金铃抬起脸来,楼贵妃看到金铃之后突然笑了笑,这是一张年轻健康充满朝气的脸。
  “新来的?”楼贵妃舔了舔嘴唇。
  金铃嗯了一声,她没有直视楼贵妃的眼睛,而是情不自禁的被她脖子上的珠子吸引。那珠子有人眼珠那么大,就这样搁在楼贵妃深深的锁骨上,在水雾中散发着流光溢彩的光。
  楼贵妃顺着金铃的目光望过来,道:“想要?”楼贵妃的声音说不出的悦耳,金铃情不自禁的就抬起头看着楼贵妃的眼睛。
  楼贵妃勾了一个笑,道:“喜欢就送你了。”
  金铃有点不可置信,她睁大眼睛,她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喜悦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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