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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湖水绿如蓝-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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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後跟著从前和燕染一起的小厮小秋,还有一个约十三、四岁,皮肤黝黑的小男孩,两人都穿著干净利落的棉布蓝袍,小秋原先那张总是蒙著灰尘的脸也被洗得干干净净。
    而另一个孩子,燕染立刻就认出是百刖族人。
    李夕持径直走进外间的靠椅上坐了下来,而小秋和那个百刖少年则立刻将带来的被褥放在外间。
    “你叫什麽名字?从前住在哪里?” 燕染看著那个小孩的眼睛,温柔地问。
    那孩子似乎有点胆怯,却还是答道:“我叫夏枯,住在落阳泉边上的绿洲里。”
    听见了熟悉的地名,燕染的眼中随即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温柔。
    “郑长吉已经走了。”李夕持道,“以後就让他们来服侍你。”
    他正说著,小秋便已经捧著一盅补品走到燕染面前。
    “公子,请吃药。”
    他似乎把燕染当作是改变自己命运的人,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以及突如其来的尊敬──就像是仆人对於主子,而不再是面对一个真正的朋友。
    “你还是叫我燕染吧……”
    燕染伸手想将药盅接过,又微微摇头道:“我不是什麽公子,也不需要别人照顾。”
    小秋遭到了拒绝,一时间也不知要如何是好。唯有将请示的目光转回到主子身上。
    “这句话等你能自理之後再说。”
    李夕持挥手让小秋带著夏枯先退下,而自己则起身走进落地花罩中。顺手将鱼木的珠帘拉下,“哗喇喇”一片,顿时掩去罩内景象。
    燕染见他靠近,心中顿时紧张起来,但李夕持看起来异常地平静。他的的余光甚至还在室内逡巡了一阵,随即落在那盆被郑长吉搬进来的仙人掌上。
    “看来你很喜欢本王带来的仙人掌。”
    燕染同样将视线慢慢地转移到仙人掌上。
    “仙人掌不应该被摆放在室内,它不能离开阳光。”
    “哼……那就等你起床,再把它搬出去。”李夕持笑了一声,带著讽刺,“你甚至可以带著他们一起走出王府。”
    听到这一句话啊,燕染终於抬起头来。
    “为什麽放沈公子离开?”他问李夕持,“以你的能力,不可能找不到他。”
    “这一年来,你聪明了许多。”
    李夕持不由自主地凝视著燕染的眼睛,脸上却故意摆出毫不在乎的表情。
    “没错,是我下令不要去追赢秋。我虽然留了他将近一年,却也知道他迟早都会走掉。更何况现在知道他竟然喜欢过府里的下人……那就更没必要强留他。”
    燕染静默了一会儿,眉心悄悄地拧了起来,似乎想要做什麽辩驳,但还是忍住了。接著又问:“可你也同意郑长吉离开。”
    

第27章
    李夕持冷笑:“你认为本王应该让人把他的头取下来?我确实想过那麽做,可他父亲在先皇还是太子时就在这里做管家了,要下手可没这麽容易……”
    “长吉不是王府的下人。”燕染终於忍不住纠正他,“他只是自愿在王府当差……”
    “本王说是就是!”
    说话间李夕持竟变了脸色,他两步跨到床前一手撑住床罩,俯身道:“你刚才问我为什麽放他们一马,因为全天下能惹本王生气的人只有你澹台燕染一个!你凭什麽帮郑长吉说话?难道说你和赢秋一样对那他……”
    惊愕於自己的联想,他没有再继续下去,而是一手揪住了燕染的衣襟,另一只手则抄向燕染的後腰,就仿佛是要将他牢牢的禁锢起来。
    燕染这几天一直没有被惊扰过,突遭被李夕持这样一吓,当即唇色全无,两颊些微的红润也消失殆尽。
    李夕持这愕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将燕染放开。
    “以後不要再挑战本王的权威,否则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燕染被他摔回到床上,虽然不是什麽很高的距离,但腹部却还是隐约作疼。只是悄悄咬了咬嘴唇,李夕持就立刻瞪了眼睛,做势就要掀开被子察看他的伤口。
    燕染急忙一手按住了被子,浑身禁不住地颤抖起来。
    李夕持又想要去摸燕染的脸,同样被避开了。
    “你就这麽怕了我?” 李夕持有点不耐,他在床边坐下,上半身几乎就要贴在燕染胸前。
    然而这一次,燕染的目光却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他好像在看望著床顶,又像什麽都没有看。魂灵似乎已经游离出了躺在床上的躯壳。
    李夕持从未见过这样的燕染,心中不免紧张。於是按著他的肩膀轻轻摇晃,连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放柔道:“难道我们就不能暂时忘了身份,好好说一会儿话呢?像沙漠里那时一样……”
    燕染被他这样一晃,竟从嘴角中露出了一丝冷笑:“我从未甘心做俘虏,可你却忘不了自己是王爷。”
    李夕持愕然,心中怦然一动,按著燕染肩膀的手也松了。
    “那好……”他一手撑在燕染的枕边,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吧,你有什麽愿望,是离开这里还是放了你的族人?要我怎麽做你才不再把我当作王爷?”
    静默,长时间的静默。
    就在李夕持几乎就要再度丧失耐心的时候,燕染忽然又将目光转移到了他身上。
    “我……”他一字一句的答道:“我想看我的孩子。”
    

第28章
    那一天,燕染提出了自己的愿望,但李夕持却没有做出回应。
    这种结局似乎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高傲如李夕持,绝不可能真正做出任何妥协,而燕染心中似乎也已经不再暗含期待。
    那个小小的孩子,与自己的缘分或许不过一年。或许他此刻正在京城的某处美丽宅院中健康成长著,李夕持会给满足他的所有需要,让他这一生过得富足而幸福……
    这一个多月以来,燕染已经无数次地使用这种想象麻痹自己。然而与此同时,另有另一个更真实、更具可能的声音也始终在他脑中回荡,从来不曾消失。
    不知不觉中,时间又过了两旬,待到後花园里的碧桃初绽时候,燕染已可以下地行走。
    因他的坚持,小秋与夏枯已不再称他为“公子”。李夕持虽然已经很有段时间再没有来过这里,但偶尔还会“良心大发”差人送一点点心之类的东西过来。燕染也不再拒绝,每样得来的东西都会与秋、夏两人分了。
    郑长吉离开之後,又有一位大夫每天负责探视燕染的病情,直到他被允许走出户外的那一天,燕染终於看见了那些被李夕持从大漠带回来的仙人掌。
    长宽各占十五丈的院子里,除去用来走路的廊下一带,其余的地方全部堆满了金色、白色的沙土。十余株青黄色的仙人掌就生长在这片沙土上,它们之中,大的有碗口粗细,一人多高,小的却可以装进盆子里随时带走。而且这些仙人掌靠近根部的地方还用麻绳一圈圈的包裹起来,就好像害怕仙人掌也会冷似的。显然并不是李夕持口中“无人打理”。
    若是不去看四周建筑上的雕梁画栋、银粉琉璃,燕染真会以为自己是回到了大漠之中。
    空气中浸透著仙人掌的清香,燕染深深地吸了一口,心中某一个地方忽然明亮起来。
    “最近燕染在做些什麽?”
    将手上最後一封函件往桌上一扔,李夕持头也不抬地询问著身边侍立的小厮。
    “公子今日心情很好。”小秋恭恭敬敬地禀报,“新大夫已经同意让他到外面散布,於是就看见了那一院子的仙人掌。”
    “哦?”李夕持顿时有了一点兴趣,抬起头来,“他什麽反应?”
    小秋答道:“公子他让我搬了椅子到廊上,他就对著那些仙人掌坐了一个下午。”
    李夕持怒道:“他这个是发呆,你怎麽说他心情好?”
    小秋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补充:“後、後来,公子叫我问厨房讨了花椒、箬竹、簸箩、纱布、清水和一把刀子……”
    李夕持心中一愣,脸色顿时阴沈下来,问道:“我不是吩咐你们不许给他任何利器麽!”
    小秋连连点头:“是的王爷,我没敢把刀子给公子。可公子後来说没刀子也可以,只要去给他找一块锐利的瓦片也成……”
    李夕持愈发疑惑道:“他要这些东西做什麽?”
    小秋什麽也说不出,只能一个劲儿地摇头。
    李夕持挥了挥手道:“此事我知道了,你只需记得,无论如何不能将那锐器给他便是,其余的事,我会亲自处理。”
    

第29章
    第二日辰时末,李夕持便往燕染居处而来,他没有带随从,脚步也刻意地放轻了,因此才走近院门,便听见了说话声。
    “小秋。”燕染问道,“花椒、箬竹、簸箩和刀子那些东西准备好了麽?”
    小秋犹豫道:“其他的东西我已拿来了,可是刀子……”
    燕染沈默了一会儿,又说:“那帮我捡一块锋利点的石头可以麽?”
    “……这个,王爷他──”小秋依旧吞吞吐吐。
    “我知道了。”燕染并没有再为难小秋,他缓缓地走了几步,又问:“夏枯,你能帮我把屋子里的那个海棠花瓶来过来麽?”
    夏枯没有回答,李夕持可以听出他的脚步声立刻蹿进了屋里。
    李夕持走近院子里,立在屏门後,没过多久,他就看见那个百刖族的小孩喜滋滋地抱著屋子里一个大红海棠花瓶出来,交到燕染手上。
    燕染刚得了花瓶,下一个瞬间竟松手将它打碎在地上,薄胎的瓷片立刻碎裂成千片锋利的刃尖。李夕持心中一惊,正要上去干预,却看见夏枯俯身捡起一块,交到燕染手里,同时用稚嫩的声音催促道:“燕染,快点、快点开始吧!”
    回应著少年的期盼,燕染的脸上也绽放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
    “好的。”
    这一瞬间,萦绕在李夕持心中的怀疑烟消云散。
    他躲在屏门後面,看见春日的暖阳擦过琉璃金瓦,投射在燕染身上。阳光温柔地抚摸著燕染细柔的、栗色的长发,也为他苍白的肌肤镀上一层健康的红晕。
    燕染低头看著那只长到他胸前高度的少年,仿佛是在看著自己的孩子──那是满满的爱护和宠溺。
    李夕持的心突然揪紧了。因为他从未见过燕染如此美丽的一面,带著伤痕却依旧坚强的美丽,令他移不开眼睛。
    而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廊下的那三个人依旧在计划著接下去的行动。
    “小秋,麻烦你去提两桶温水。”燕染接下来分配,“夏枯和我一起去割仙人掌肉。”
    李夕持闻言心头一愣,随即听见小秋也不解道:“这是要做什麽呢?”
    燕染轻轻地笑了笑,答道:“是要拿仙人掌酿酒,这是我们故乡的一种特产,这里可是尝不到的。”
    如同划亮一道火石,李夕持心中终於也一片明朗。
    虽然时间已过去将近两年,但他始终不曾忘记大漠里清冽的醴酒。在银丝一般的月光下,燕染将那个镶嵌著绿松石的铜瓶递到他的手上。
    

第30章
    那时铜瓶中的酒液并不多,回到京城後不久便见了底。李夕持也曾品尝过进贡来的仙人掌酒,却总是与记忆中的不太吻合。随後杂事渐渐多了,他也就暂时放下了这一个心念,但还是无意识地将铜瓶收藏在书房里。
    然而不久之後,燕染在扫除时见到了铜瓶,并沾了一点儿残留的酒液在唇上,因为受到了腹中孩子的排斥,随即就痛得蜷缩起来。
    ──以上的这些,是李夕持不久前才逐渐推测出的片断。在燕染生产後,他才後知後觉地翻阅有关书籍,才知道百刖生子竟是如此危险的事情;胎儿对寄身的父体有巨大影响……每翻过一页,他对燕染身上曾经背负过的巨大痛苦就有一层更加深入的了解。
    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甚至做过恶梦。
    他梦见自己与燕染对调了身份。梦见孩子进入了自己腹中。那些书籍上所描写的种种痛苦一时之间在他体内鲜活再现,再加上雪天的寒冷、劳作的辛苦、甚至是皮肉的鞭笞……
    等到卯时鸡鸣,他才从恶梦中醒来。而醒过之後唯一的一个感觉就是:做不到。
    他做不到像燕染那样坚强,能够在那样的逆境中顽强生存,始终未曾向任何人低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燕染比他更强。
    “来了来了……”
    李夕持还躲在屏门後面出神,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哟喝。他回过神来,正见小秋提著两木桶的温水快步走到廊下。而这时候,燕染和夏枯已经走到院子里最粗壮的一根仙人掌边上,用碎的瓷片在上面刻出一道约有三寸长段的横向小口。
    口子一开,院子里便忽然飘起了一阵清香,切口处随即溢出透明、粘稠状的仙人掌汁液。
    燕染接过夏枯递过来的坛子,将汁液收集起来,然後捏著瓷片的手微微往下用力,便将约六寸来长的仙人掌连皮带肉撕了下来。一边对正看得出神的小秋说道:“只要顺著表皮的脉络切割,仙人掌就死不了。”
    这时夏枯却小声喊道:“公子,你的手……”
    燕染循著他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手上已扎了几根半寸来长的硬刺。
    “没事。”他摇了摇头,“很久没做这活儿了,不熟练也是自然的。等会儿挑出来就好了。”
    “那麽,接下来要做什麽呢?”
    “仙人掌还不够。”燕染答道,“我要再找五颗,收集起来才行。”
    说著,只是随便地将扎了刺的手在柱子上擦了一擦,就要亲自去挑选下一颗仙人掌。
    “让我来吧,让我来!”
    小秋惟恐他的手化脓感染,急著想将瓷片抢下。可燕染却也十分执拗,两人正在争执,却听屏门後面传来一声男人的咳嗽声。
    

第31章
    “谁?谁在那里?”廊下三人同时警惕起来。
    可谁也没有料到,主动现身的人竟然会是李夕持。
    “王爷!”小秋和夏枯不由自主地弯下腰,而燕染则定在了原地。
    李夕持三两步来到了他们面前,皱著眉头去看燕染手上的瓷片,明知故问道:“为什麽不用刀?”
    他这一问,小秋立刻“啊”地想要辩解,未脱口的话却被李夕持一眼瞪了回去。
    燕染当然知道他葫芦里买的什麽药,也懒得与他纠缠,便淡淡地答道:“王爷如果有刀带来,那就更好。”
    听他话里没有赶人的意思,李夕持心头不由得一动,虽然依旧板著脸,却爽快地点头道:“本王自然有刀带来。”
    说著,从怀里取出了一把镂雕了螭虬的精致短剑。
    燕染一看那短剑,眼皮便猛地一跳。这不正是李夕持曾经赠送与他,後来又偷偷收回的“信物”?李夕持怎麽还能如此大方地拿到他眼前!
    他一动不动地盯著那把短剑,像是凝视著一个宿敌,胸中那股好不容易平息的郁结愤懑在这一刻又统统地抬起头来。
    然而李夕持接下来又拿出了一另外一把剑。
    另一把一模一样的剑。
    同样的质地、同样的装饰,只是後来这一把更显得颀长些。两把剑放在一起,除去长短略有区别之外,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的。
    “这……”心头一震,燕染忍不住脱口而出,“怎麽有两把……”
    李夕持心中好笑,故意歪解道:“你认为,以本王的财力连两把一模一样的剑也铸不起?”顿了顿,又正经解释道:“这是中原特有的对剑,长的是雄剑,短的是雌剑,我从前在大漠给你的是雌剑,这次派人去大漠,顺便也把它早了回来。而你在书房里看见的是雄剑,一直都在我身边。”
    燕染怔怔地听著他解释,忽然觉得眼底一阵发热,便不由自主地合上眼帘。而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李夕持已经将雌剑重新交到了他面前,但燕染没有伸手去接。
    “你……不怕我拿这把剑杀了你?”他问道。
    “不怕,你杀不了我。”李夕持自负地回答道,“而且我现在相信你不会用它来轻生。”说著,他便将雌剑放在一边,要去拿走燕染手里的瓷片。
    在指尖交接的一瞬间,燕染的心里头打了一个哆嗦,竟主动松开手,李夕持立刻将瓷片抢了过来。
    

第32章
    小秋怕他们再起龃龉,立刻大著胆子插话道:“燕……公子,我们接下来要做什麽?”
    手心的空洞令燕染恍然若失,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答道:“我们去剥掉仙人掌的皮。”
    说著,便领著夏枯走回檐廊下那两桶温水边上。将刚取下的仙人掌连皮带肉泡进水中,一边解释道:“用温水浸泡之後,仙人掌的皮就能够很快地刮下来。”
    夏枯半信半疑,立刻用瓷片去水里刮那仙人掌,果然连皮带刺轻松地分离了。
    “好玩麽?”燕染笑著问。
    夏枯连连点头。
    这时候李夕持也走了过来,手里拿著满满一捧的仙人掌肉递到燕染面前。
    “给,我的手段比你要高竿许多吧?”
    或许是习武之能力使然,李夕持的动作确实迅速,而且他切下来的仙人掌全都只有肥厚的青肉,并不见半点的皮刺。
    “王爷不愧是王爷,真厉害!”
    一边上小秋已经机灵地开始巴结,但燕染却只抬头看了一眼,就又皱了眉头道:“王爷恐怕是从我切开的口子一直向里割的,那样虽然不会遇到皮刺,却伤到了植物的筋骨,只能算是涸泽而渔、焚林而猎的下策。”
    他话说得直白,可李夕持竟也没有动气,只是笑道:“好一个‘涸泽而渔、焚林而猎’,真是识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若有心,我倒肯帮你去捐个翰林院的官儿做做。”
    燕染怎麽听不出其中的揶揄?他也懒得去回答,只是让小秋接过那些仙人掌肉。李夕持也不走开去,将衣袍一甩,直接坐在廊里,要看燕染接下来怎麽做。
    燕染得了仙人掌肉,将它们一起放进温水里浸泡、洗涤,然後捞出来在簸箩里晾干。最後再将仙人掌肉与豆子、芝麻、花椒等东西包裹在箬竹里,用绳子捆扎好了,做成五、六个类似粽叶的包裹,交到小秋手上。
    “小秋,你领著夏枯去打一桶井水,然後将这几个东西吊在水桶里,剩下的事情我们过三天再做了。”
    小秋依言拿了竹包,一边就要去牵夏枯的手。而夏枯却意犹未尽地问道:“三天後,我们就有酒喝了麽?”
    “是的。”燕染揉了揉他的发旋,温柔地笑道:“很快就会有的。”
    他仅是淡淡一笑,却如同细细的光线,照得身边的人油然而生一股暖意。李夕持坐在一旁,也不禁觉得心中平和,心情也愈发舒畅了。
    他曾经暗中期望的真正生活,或许已经离此不远。
    

第33章
    小秋领著夏枯去打井水,院子里顿时只剩下燕染与李夕持两人。虽然彼此相距不到一丈的距离,燕染却只当李夕持不存在似的,一个人就要弯腰去收拾那些用过的簸箩、器具。
    “把东西放下,我来!”
    忍不住的人自然还是李夕持,他站起来按住燕染的肩膀,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则生平第一次拿起了下人用的工具。他虽然养尊处优,但这点小事却也不至於出什麽纰漏,很快将东西收拾妥当,又走回到燕染面前。
    但燕染默不作声,甚至连正眼都不去看他。
    可是李夕持此时此刻的脑海里,著了魔一般依旧全都是燕染的笑容。
    於是他又板起了脸,硬邦邦地命令道:“笑一下。”
    燕染依旧不去理会他。
    李夕持又皱著眉头重复了一遍:“你现在对著我笑一下,我会给你相应的回报。”
    或许是这个要求太过古怪。终於引得燕染的肩膀抖了一抖。
    “如果我对你笑,你会怎麽回报我?”燕染问道,“能带孩子来见我麽?”
    他的声音带著颤抖,深处隐约还带著一丝尚未泯灭的期待。
    李夕持心中一怔,想要张口拒绝,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那个“不”字。
    这一刻他眼前所浮现的,是燕染对於夏枯的那个笑容,是燕染抚摸著夏枯的头发,温柔甚至慈爱的样子。那是燕染的本能,是作为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不知不觉中的真情流露。
    一时间五味杂陈,李夕持竟不由自主地答道:“能……”
    此话一出,连他自己都暗暗吃了一惊,也正因为这一声允诺,燕染终於抬起头来。
    “好……”
    他深吸一口气,沈默片刻,而後慢慢地牵动嘴角。
    愉悦的心情忽然在这一刻化为了灰烬。李夕持一语不发地伸出手,郑重地抹去了那随著笑容而出现在燕染脸上的、止不住的泪水。
    距离李夕持做出允诺之後又过了两日,便是燕染向夏枯所说的、仙人掌酒正式作好的时候了。
    这天一早,李夕持便立刻了王府不知往什麽地方去了。卯时初,燕染便起身出了院子,与小秋、夏枯两人一起取出在井水里浸泡了三天的箬竹包,然後往膳房去。
    到了膳房, 已经有几个早起的仆人在等候。一见了燕染,立刻从厨里拿出一两个坛子。
    “王爷吩咐了,如果公子是要酿酒的话,就请使用这个。”
    “这是什麽?”燕染问。
    “是醴泉,焱朝特产的一种泉水,天生具有酒香,是用来酿造酒液的圣品。”
    燕染闻言,这才让夏枯将坛子的封口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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