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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湖水绿如蓝-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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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麽?”燕染问。
    “是醴泉,焱朝特产的一种泉水,天生具有酒香,是用来酿造酒液的圣品。”
    燕染闻言,这才让夏枯将坛子的封口撬开,果然,一股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燕染舀一捧尝了尝,淡中带著一缕甘甜,果然是泉水的滋味。
    

第34章
    一边上,小秋拿来了一口铜锅,燕染让他们将泉水舀了半锅在里面,又将六个箬叶包泡在水里,搁在炉灶上用文火烧。
    箬叶包里的仙人掌与其他材料在井水中浸泡了几日,本就已经有些发酵,此刻经由文火烹煮,立刻漫溢著浓郁的酒香。燕染又让人向水中投入茴香、花椒等香料,又亲自调整了一下口感,才停下来说道:“还要等两个时辰,酒汁就能出炉。等冷却後再与泉水进行勾兑,若是配比合理,自然能够得出理想的酒液。
    一听还要两个时辰,秋、夏二人的脸上都有些失望,正在这时候。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说道:“澹台公子,王爷请你去花厅,他把小郡主抱回来了。”
    听见“郡主”二字,燕染先是一愣,而後猛然明白了过来,立刻疾步出了膳房向花厅奔去。
    花厅里,李夕持坐在螺钿的红木靠椅上,低头看著怀里的藕荷色繈褓。不久後,深深的寂静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夕持抬头,正看见燕染苍白著脸色推门进来。
    “孩子……孩子……”他大口地喘息,眼睛在李夕持身上逡巡,最後定格在那藕荷色的繈褓上。
    “孩子……”他喃喃地呼唤,失魂落魄地走了过去。
    “嘘……”李夕持皱了眉头提醒他,“他还在睡觉。”
    燕染立刻放轻了脚步,慢慢走到李夕持身边。
    “让我……让我看看它……”他小声地央求著,眼睛不住地在繈褓上打转,却因为位置的原因,始终看不见孩子的小脸。
    李夕持的手臂僵硬了一会儿,终於微微放低了姿态,将繈褓送到燕染手上。燕染双手微微颤抖著,将那小小的繈褓接过来,紧紧地搂在怀里,如同获得了最珍贵的宝物。然後,他慢慢在椅子上坐下,掀开半掩住孩子小脸的薄薄纱布。
    这是一个女孩儿,生了一头淡淡、卷曲的短发,长长卷曲的睫毛,细白的肤色微微泛出粉红,五官都是细巧可爱,宛如一朵蔷薇花蕾。
    燕染双手捧著孩子,出神地、目不转睛地看著,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好像全世界的精华已经倾注在了他掌心这小小的生命中。
    李夕持似乎并不愿看见燕染如此专注的模样,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过去按住燕染的肩膀,悄声道:“孩子以後就留在王府了,你要抱她,有的是机会。”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终於做出了一个隐秘的决定,一个直到刚才他都有些犹豫、甚至想要反悔的决定。
    这个女孩,将真正的成为一个郡主,留在这座宅邸里。
    可是这个决定似乎还是下得太迟了。
    

第35章
    仿佛经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燕染才缓缓地把目光从怀里的小蔷薇花上移开。
    他似乎显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与亲生骨肉团聚的父亲,而是一个看见了尘埃落定,於是心如死灰的人。
    李夕持心头微震,正觉得有什麽不对劲的时候,忽然听见燕染开口道:“孩子的母亲现在一定很伤心,请王爷将他还回去。”
    李夕持吃了一惊,立刻反问:“你怎麽这麽说?难道她不是你的孩子?”
    燕染抬头看著他满脸的惊愕,只回答了一句话。
    “你忘了你曾经对我说过那是一个世子?”
    李夕持脑海中立刻只剩下一片空白。
    是自己太疏忽了麽?他真不记得自己曾经对燕染说过孩子的性别,更从未允许任何人再与燕染谈论孩子的问题。
    然而事实却摆在眼前。
    是自己忘记了曾经说过的话麽?怎麽会如此?
    生平头一次,李夕持觉得无力。
    虽然表面依旧是冷漠高傲的,但事实上自从梦笔轩的那一场鞭笞之後,自己的冷静早已失去,甚至变得比一般还要不如。
    现在又应该怎麽办?
    虽然身经百战,但是此时此刻,李夕持却想不出任何合适的说辞。
    “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燕染,你听我说,那孩子……”
    燕染被他紧紧抓住,却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只木然地将繈褓小心地放到桌上。
    “我就知道……就算你说那是一个郡主,我也还不死心的过来看…可你果然是骗我的……”他喃喃自语,“我只是无法置信……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让它忍饥挨饿,让它和我一起受冻,是我没保护好它……”
    燕染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後几乎就要成为一片哽咽。但他的脸上却没有泪水,仿佛早已流干。
    “不是你的错……燕染……不是你的错……”
    距离燕染仅一步之遥,李夕持却无力再去靠近。
    孩子其实在出生时就已经虚弱不堪,那日燕染遭到鞭挞,孩子生出之後便不会啼哭。当郑长吉抱著那个一团血污的小小躯体走出来的时候,李夕持的胸口仿佛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
    虽然他当即派人去宫内请太医,但是这个孩子依旧在几个时辰後就匆匆地 离开了人世。
    

第36章
    看著那小小的、孱弱的身体。李夕持生平第一次感到害怕。
    是他亲手扼杀了自己的骨肉,真正有罪的人,是他李夕持。
    自从孩子死去那天开始,李夕持便被这样一种前所未有的负罪感笼罩。
    最初的几个晚上,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个血淋淋的小东西就会出现在面前,蹒跚著脚步唤他‘爹亲’,然而只要李夕持伸手去抱,它就会变成一滩血污。
    虽然依旧在人前做出一如既往的高傲与冷酷,但这样的梦,已经让李夕持疲惫不堪。
    因此当燕染提出要见孩子一面的时候,他坚信,燕染更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
    事情到了最後,找一个替身似乎是无可奈何,却又唯一的办法了。而之所以选择女孩,是因为李夕持不能让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的孩子入宗祠,承封号──或者说他暗中还对将来有期待,期待著燕染能最终与自己和解。
    那麽他们或许还能够再生出一个,或者几个孩子来。并且让其中的一个,继承自己的封号。
    可是这美好的幻想,却因为自己缺失掉的一点记忆而陡然成为了泡影!
    眼前,燕染依旧在等待著他的解释。可李夕持却苍白了脸色,无法再将这个谎言圆满。
    “都过去了……孩子它已经,已经再入轮回了。”
    一片死寂中,他低声这样说道,像是在对燕染解释,又似乎是在安慰自己:“你如果愿意,我们还可以再、再生,这次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
    可是燕染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忽然变得异常安静,整个人深深地蜷进了靠椅里,额前几缕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表情。
    李夕持害怕燕染的安静,这比爆发出来的悲伤更令他感到无措。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燕染终於又幽幽地问道:“……你把他埋在哪里?我要去见他。”
    李夕持正要回答,忽然见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禀告道:“王、王爷……沈公子和郑长吉现在东厢里,郑长吉他还受了重伤!”
    这句话犹如一声闷雷,让花厅里的气氛更惊怖几分。
    听见沈赢秋出了事,李夕持立刻想要去看,却更无法放下燕染一个人在这里,他正两难之际,却没料到燕染竟会比他更快地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见状,李夕持急忙将繈褓交给小厮,三步并作两步跟在了燕染的身後。
    东厢房里,床上躺著昏迷不醒的郑长吉,一边立著神色慌张的郑老管家与沈赢秋。请的大夫迟迟不见,倒是涟王爷和燕染前後脚赶了来。
    

第37章
    郑老管家只知道自己的儿子前日里与王爷有些龃龉,此刻见了王爷赶来,心中顿时一阵忐忑。
    然而李夕持进了屋子,却对郑长吉连正眼也没有瞧一下,直接问沈赢秋道:“怎麽一回事?”
    将近月余不见,沈赢秋显得有些落拓,但肤色虽黑了一些,气色却是好的。他至今仍有些惊魂未定似的,一手扶桌子,低声说道:“二哥他在半路上找到了我,我们本来打算一起去找申玉。谁知却被‘他’发现了,一路追赶,二哥被‘他’的人打伤了,我们被逼才回来的。”
    “长吉……长吉……”
    燕染走到郑长吉的身边,轻唤著他的名字,可是郑长吉已经无法应答。
    他躺在床上,正陷入昏迷,一脸的灰败与衣服上斑驳交错的新旧血迹说明了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有人在路上追捕他们。那个人还对郑长吉下了毒手。而他们除了逃回王府躲藏起来之外,几乎没有别的去处。
    这样的权势,在焱朝还能有几个?
    这时候被派去寻找大夫的仆人也跑了回来,神色慌张地回禀道:“早上宫里传了口谕,不让京城里的大夫接诊……”
    郑老管家一听,彻底没了主意。沈赢秋也铁青了脸色,沈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就要朝门外走。
    燕染急忙拉住他,问:“你要去哪里?”
    沈赢秋怒道:“去找他拼命!”
    “去找他?”李夕持忽然冷笑起来,“以前怕他怕到躲进王府里,现在倒是胆大了,愿意去送死了?”
    沈赢秋似是被他这一声冷笑惊醒,生生地煞住了脚步,回过头来时,眼中竟然已经含著热泪。
    他切切地说道:“涟王爷,从前没有告诉您为何避入王府,这是我沈赢秋之过。如今皇帝已将我逼得走投无路,只求王爷您救救郑长吉……”
    李夕持头一次见到沈赢秋低声下气的模样,心中既有怜惜,又隐隐间觉得不忿。
    “不是我不救。”他摇头,“就算我现在出面请来大夫,只要皇帝得到消息,一样会到这里来抓人,到时候连你也保不住了。”
    他说的话不无道理,沈赢秋浑身一阵发冷,却犹不甘心地追问:“可是……可是……”
    然而李夕持却以目光强令他掐灭这最後的一星希望。
    “我想办法并不是没有。”燕染突然开口,“不是有一个大夫每日来为我检查身体麽?时辰算来也就在这一阵子了,不如就请他为长吉看诊,若是到时候皇帝责问起来,也好有个理由。”
    他的这句话犹如黑暗中的一粒火星,令沈赢秋和郑老管家同时又抬起头来。而李夕持则立刻皱了眉头驳斥道:“皇帝岂是那麽容易就糊弄的?不要把你自己也牵扯进去。”
    “我不怕。”燕染摇头,“事已至此,我没什麽可以再失去。长吉是我的救命恩人,若非有他,恐怕也不会有今日的澹台燕染。”
    李夕持一时哑口无言,突然又想起了燕染的丧子之痛,心中一恸,便终於松口道:“那好……便听你的。”
    

第38章
    於是便遣了小厮去燕染居住的院子,不出多少功夫,大夫果然跟著来到了东厢房。一番诊断治疗之後,郑长吉的情形总算是稳定了下来,但根据大夫的描述,他不仅是身上受了很重的伤,脑部似乎也受过撞击,而根据沈赢秋的描述,那是郑长吉被人从马背上打下来的时候所造成的。
    脑中有淤血未除,这就是为什麽郑长吉至今昏迷不醒的原因。
    根据大夫的描述,就算是最乐观估计,郑长吉也需要等到一旬之後才会有苏醒的可能。但是看著此刻气色已经大有改善的儿子,郑老员外的心情也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李夕持随後下达命令,全府上下谁都不许说出郑长吉与沈赢秋的行踪。等到这一番忙碌下来,又已经是黄昏日落时刻了。
    大夫离开之後,沈赢秋便一直陪伴在郑长吉身边,虽然郑长吉始终不见有任何意识的反应,但似乎只要看著他平静的侧脸,沈赢秋就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而在距离他们两人更远的地方,有一个人也始终不曾走开。
    “你好像已经原谅郑长吉了。”李夕持依在花罩边上,看著沈赢秋有些单薄的背影,“是他愿意和你在一起了麽?”
    “他说愿意和我一起去找申玉,然後把事情向他坦白。”沈赢秋低声回答,“然後的事情,便由他们自己去了……”
    “那你怎麽办?”
    “我?”沈赢秋怔了怔,突然笑了一声,“我对郑长吉的感情,与他们的未来无关。但我还是要谢你,让我不至於到了申玉的面前,交不出郑长吉那个千古罪人来。”
    他的话语洒脱、率直,李夕持一时为之惊豔,随後又摇头道:“要谢就谢燕染,不是他出的主义,我可不想救那个郑长吉。”
    沈赢秋嘴角弯了一弯。
    “看得出王爷对燕染的态度,已经今非昔比。燕染是一个坚强、善良的人,他值得您的善待。”
    “这我已经知道了。”李夕持苦笑了一声,“只不过知道得有点迟了。你知道我和他的孩子的事麽?那孩子已经……不在了。”
    “天哪……”沈赢秋吃了一惊,“那燕染知道没有?”
    李夕持点头。
    沈赢秋随即明白过来:“那你是担心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
    虽然很想说一句“明知故问”,但是此刻的李夕持已经没有心情再做那些多余的事情。
    “如果是我,我早就找机会杀掉你。”沈赢秋毫不客气的坦诚道,“但是燕染比我心软,我想你若是真心待他,他总有一天还是会被你感动的。”
    这话虽然古怪,但总算是让李夕持胸中燃起了一点希望。
    “我是真心对待他的。”他这样答道。
    “真心?”沈赢秋冷笑了一声,“王爷的真心和我说的真心不一样。你是真心愧疚於害死了亲生骨肉吧?因此才会对燕染加倍补偿,不是这样的麽?”
    李夕持被他说得愣了一下,似乎在心中寻思。这犹豫的样子反倒让沈赢秋著急起来:“该不会真的被我说中了吧?”
    “我不知道……”
    李夕持依旧是难得的一脸恍惚,慢慢地摇头道:“我送东西给燕染,让他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难道不够表达我的真心麽?”
    沈赢秋听了他的这番话,脸上终於露出一片了然。
    “燕染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孩子。”他道,“你认为你能把他的孩子好端端的送回来麽?”
    

第39章
    李夕持摇头:“就在刚才,我抱了一个百刖的孩子给他,说是我和他的孩子。却反而被他戳穿,知道了孩子的死讯……”
    沈赢秋叹道:“正是如此,难道说王爷还有比孩子更好的馈赠,能让燕染从失去骨肉的痛苦中解放出来麽?”
    李夕持一时语塞。
    沈赢秋又道:“能让他消弭丧子之痛的,只会是另一个孩子的降生。你或许应该放手。让燕染离开王府,去寻找一个真正心爱的人,然後无论对方是男是女,只要一旦诞下属於燕染的新的孩儿,那过去的痛苦总有一天会消退。”
    “不行!”李夕持立即大声反对道,“燕染哪里都不能去,他要是敢爱上别人,我就……”
    他说了一半,似乎惊讶於脑海中浮现的血腥念头,猛然收回了声音。
    而沈赢秋却笑了起来:“你想怎麽样?杀了他?然後呢?抱著他和孩子的尸体到坟墓里团圆?”
    听见这种不祥的讽刺,李夕持顿时瞪圆了眼睛,面前人若不是沈赢秋,只怕他早就已经发作起来。
    然而沈赢秋却是不怕他的,又继续说道:“其实我说的话一点也不矛盾。你若能成为燕染第二个小孩的父亲,便能将燕染永远留在身边。我想以王爷的心智,应该还记得百刖人怀胎的前提罢?”
    李夕持一愣,心中悠悠地浮现出书本上所见的那一句话来。
    “百刖怀胎,情之所至。”
    “情之所至……”他喃喃地反复这一句话,“要让燕染爱上我,像以前那样。”
    “爱情不是靠巧取豪夺而来。”沈赢秋道,“尤其是对燕染,过刚易折。王爷,这世上唯一能够换来爱情的东西,还是爱情。就不知道王爷舍不舍得拿去和燕染的交换呢?”
    李夕持生在贵胄之门,那里听过这种论调?一时之间只觉得突兀,然而仔细是说起来,又仿佛明白了什麽道理,忽然沈默了。
    燕染很久都没有感觉到如今天一般的疲劳。整个下午,他似乎都站在郑长吉的病榻边,直到傍晚,沈赢秋死活将他赶去休息,可他回到了自己屋子里,一颗心却还是辗转忐忑,为了郑长吉而感到担忧,更为了孩子感到疼痛……
    其实在很久以前,燕染就隐约感觉到孩子已经不在了。
    郑长吉的缄默,李夕持的威胁,无论哪一样,都是在尝试著切断著他与孩子之间的联系。
    更不用说那长时间的鞭笞与折磨之下,又怎麽还会有奇迹发生?
    燕染一点点地回想,心中越来越冷,冷到连表情都几乎要为之而冻结了。
    如果是在两个月之前,他觉得自己应该会伤心哭泣,将自己对於孩子的爱怜与心疼尽数发泄出来。然而现在,他只觉得欲哭无泪,胸中缠绵、郁结著的痛是细密而令人窒息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不知不觉中,他扶在门框上的手指开始痉挛,指甲用力地、似乎要掐进硬木之中。可还没有等他察觉出痛苦,就有一只大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想要发泄的话,打我就好了。”
    李夕持不知什麽时候已经走到他身後。
    “是我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我罢,不要拿身体出气。”
    燕染像是被他吓了一跳,立刻将手抽了回来,整个人又向後缩了一缩,努力要隔开与李夕持之间的距离。
    李夕持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也再不急躁。反而反手将门掩上了,低声说道:“孩子的事情,还有我们的从前,今天晚上我想要和你好好的谈一谈。”
    燕染依旧垂著眼帘不去看他,但一点注意已经暗中流转,落在了李夕持身上。
    男人掩了门,然後坐到了另一边的椅子上,轻叹一口气,然後开口道:“从这一刻开始,我对你而言,不再是什麽焱朝的涟王,而是漠儿的另一个父亲。”顿了一顿,他又解释道:“漠儿就是我们的孩子,因为我们是在大漠里的时候有的他,所以我便将他取了这个名字。”
    

第40章
    他兀自说了这一通,燕染依旧不愿去理睬,只有在听见“漠儿”这个名字的时候,才很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
    李夕持接著说道:“其实我也真的很喜欢那段在大漠上的时光。那时我把你抢回来,以为也能将那种愉悦随之带回,那个时候我其实爱的不是你……”
    “你爱的当然不是我。”
    听到这句话,燕染终於有了一点反应,“你爱的始终只有你自己。”
    “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李夕持深深地看著他的眼睛,“现在我真的爱你。燕染,我带著敬佩、愧疚的爱你。”
    不意从李夕持的口中听见如此深沈的告白,燕染心中微震,忽然又沈默起来。而李夕持也无意於让他即刻原谅自己,因此没有再继续多做纠缠,而是突然又转了话题。
    “燕染,你问过我把漠儿带到哪里去了是麽?”他问,“现在还想知道麽?”
    “在哪里?”事关骨肉,燕染立刻抬起头来。
    李夕持答道:“焱朝有一种说法,如果把夭折的孩子放进长辈的阴宅,那麽它的魂魄在三年之内就不会去投胎转世,只要在这三年里,家族里有人怀孕,它就会投胎去那人腹内,然後再次降生。”
    燕染闻言,似信而非信,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却误解了李夕持的用意。
    “难道……你把孩子送去你们的皇陵?”他失声道,“你竟然要他连投胎去做你们李家的人!那是我的孩子!是我的!你怎麽能…………”
    “我没有送他去皇陵!”李夕持急忙辩解,“王陵和皇陵是不一样的。我在紫屏山已经修好了自己的王陵。孩子被我放在那里,那是我一个人的阴宅,所以那孩子在三年内,依旧还会降生成我的骨肉……”
    “可那是我的孩子……”燕染依旧重复著同一句话,“你把它还给我……还给我……”
    “那也会是你的孩子。”李夕持顺势将疲弱的燕染拉入怀里,“李夕持这一辈子,从此只有你一个,爱你一个。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让你以百刖王子的身份成为我的妻子我会去向皇兄请求,废了百刖人的奴籍,让他们返回故乡,如果你能够在三年之内原谅我,那孩子依旧会是你的,是我们的……”
    李夕持激动地说出这一番话,其中描绘的某一点,似乎触动了燕染的感情。他於是抬起头来,轻声问道:“你真的愿意放所有的百刖人回去大漠?”
    李夕持郑重地点头。
    “愿意。”
    燕染的双睫抖了抖,眼中顿时有了一点光芒。
    “那麽……”他同样郑重地说,“我也要回大漠去。”
    李夕持满腔难能的柔情顿时如同淋上一盆冰水,而脸上的表情也凝滞住了。
    “可是燕染……”他喃喃地开口,“你不要我们的孩子了麽?”
    燕染抬头,嘴角却翘,却是用言语无法说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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