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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三弄撞四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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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都打起了哆嗦。
  太医很快来了,周镶抱着不息来到偏殿。太医快跑了两步,老人身体差,没几步便喘得慌,跌跌撞撞的扑过来,周镶拽着他的手,把他拉了起来。
  “你快看他,刚才还好着的,回去后说累,便醒不过来,还发烧了。”
  周镶神情激动,太医从未见过他这般,也许就连太子自己都不知道此刻他是什么样子?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太医凝神把脉,而后抬头,神情变幻莫测最后剩下尽数都是忧虑,他道:“殿下,赵公子他怕是之前染上的病又复发了,放干了血这法子只起一时之效,若是想要一直维持下去,就要时常这般作为。”
  周镶皱皱眉,说:“那就再去找几个人来,多找几个和他一样血的人养着给他换血不就好了。”
  这般残忍无道的事情他说的坦然自若,太医心里发寒,却不敢不从,只低声道:“微臣这就去办。”
  “那他现在可有什么法子醒过来?”
  “微臣开一贴药,服下后赵公子会好一些。”
  周镶点头,摆手道:“去办吧。”
  赵不息觉得很热,浑身都在发烫,可那感觉又似熟悉的。像是在万奈河时,就算是河水多冰冷,他也不觉得冷,他的身体像是在燃烧,被火焰包裹,就在即将成为灰烬时,一双手狠狠抱住了他。
  赵不息打了个哆嗦,他蜷缩在被子里,出了一身汗,衣服都湿了,难受地拉开衣衫。周镶靠在他身边,察觉到动静便醒了过来,他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视线清明时便看到赵不息半褪着衣服。周镶一愣,他伸手捏住赵不息乱动的手腕,“赵盼?你醒了吗?”
  赵不息的眼皮动了动,他咳嗽了几声,而后艰难地睁开了眼。视线晃晃撞撞,眼前的人浮出几个重影,他伸手去碰了碰,摸到了周镶的脸。
  光影成了一段暧昧的弧度,周镶低头,手捋过赵不息的长发,吻纠缠着一丝酒味。赵不息仰起头,眼泪像是割断了的白玉珠子,周镶听到呜咽,赵不息喊着“哥哥”,他肩膀微颤,嗅着赵不息身上潮湿的气息,慢慢抬起头,轻轻揩去不息眼角的泪。
  他眉间浮出浅川,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了。
  换血的事排在日程上却并不能及时做成,找人需要时间,且不能大张旗鼓,便需要更久。赵不息的身体逐渐变差,他自己已不在意,周镶却日渐暴躁,他每日都要在殿内发火,喝了酒醉醺醺趴在赵不息身边,小声嘀咕,“放心吧,不会让你死的。我是谁,这天下都是我的,赵盼,你不会有事的。”
  赵不息心里笑他,觉得他怎么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说的话做的事都很幼稚,他侧过头伸手覆在周镶泛红的脸颊上,他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他说:“可我不想活了。”
  他若真能死就好了。
  可非但不会死,他发觉自己脱力的身体逐渐恢复。一日又一日,直到春灭夏至,太子的人终于是找到了,而赵不息卧在塌上,听到了心里的声音。
  枯竭的微弱的剑客的声音,仿佛从很深很深的沟壑发出,缓慢地摇响了赵不息手中的铃。


第28章 
  周镶说等赵不息病好了就带他去放风筝,赵不息蜷在被子里,没应声。周镶走过去跪在塌边,他轻轻碰了碰赵不息的头发,长发落在掌间,周镶低声道:“我去一趟城外,你好好休息。”
  赵不息“嗯”了一声,而后周镶便走了。他听到门“吱呀”一声关上,赵不息侧卧着,他听到那脚步声渐远,缓缓吁了一口气。手撑着身体爬起来,他卷起月白色长袍下摆,赤着脚往外走。
  他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胃里如被火灼烧,浑身发冷,双眼泛着红,偏偏脸是煞白,若被人瞧见,怕是以为他是从烈狱里出来的厉鬼了。可他却不能管那么多,谢郴剑的声音好虚弱,他在殿内走动,此时此刻竟然是庆幸周镶不喜外人,所以此地才能让他如此畅通无阻。
  他嗅到谢郴剑的气息,虽然微弱,可却依旧让找到了。
  谢郴剑被周镶的人关在殿内地牢中,此处阴森冷僻,就连周镶自己都很少前来。他们把几乎放干了血的剑客丢在了其中,便不在看顾,任由其化为枯骨。
  可又有谁知道,剑客未死。
  他一直在等,每日都在心中唤着赵不息,在不见天日的黑牢里,在如同萤火之光般的希望里,他想着赵不息。
  “谢郴剑你在哪里?”
  赵不息的声音骤然响起,像是黑暗里擦过的火花。
  剑客趴伏在地上,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枯瘦的手指扣着泥,他低声道:“我……我在这里。”
  赵不息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谢郴剑,那是个神仙人物,手持着剑斩杀死尸于无形。那是无悲无喜的一张面容,他从未在剑客脸上看到痛苦看到多余的神态,可此刻,在快要吞没一切的黑暗里,剑客蜷缩着,像是一团没有生气的死物。
  他白衣成了一片红,那是剑客快要流尽的血。
  赵不息大喘一口气,他几步上前把剑客抱在怀里。他双手打着哆嗦,叫着谢郴剑的名字。
  “谢郴剑,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赵不息茫然无措,他搂住谢郴剑的肩膀,剑客的眼皮动了动,昏暗的光线里,弥漫开的血腥味让赵不息的身体越来越热。他的眼泪落在谢郴剑的脸上,剑客的手突然抓住了赵不息的脖子,赵不息呼吸一滞,他呜咽一声,谢郴剑翻身覆在了他的身上。
  他低头,嘴唇抵在赵不息的耳边,“赵不息……”
  赵不息睁大眼,剑客闭着眼,他的鼻尖蹭过赵不息的脖颈,那里的肌肤柔软细腻。他像是很痛苦,神情变幻,他几乎要把嘴唇咬碎,声音从牙齿里挤出来,赵不息听他说:“快走。”
  赵不息身体一震,他与谢郴剑心意相通,是能感觉到他心中所想所欲。他深深吸气,双手捧着剑客的脸,赵不息轻声道:“你没死,太好了。”
  他仰起头,露出了脆弱的脖颈,血管在里头,鲜血也在里头。他扣住谢郴剑的后脑勺,往自己压了下去。
  血管被牙齿咬破,脖子几乎咬碎,他觉得疼,可当那一点鲜血从体内被吸干时,他心中的恐惧和害怕竟然都成了庆幸。谢郴剑没死,他还没死,赵不息的身体渐渐脱离,手顺着谢郴剑的肩膀垂下。他脸上是泪和鲜血,像是美梦破了。


第29章 
  谢郴剑听到了哭声,他愣住了,理智缓慢回笼,等反应过来时,他睁开眼看到了身下满身是血的赵不息。他的眼皮撑开,不敢置信地看着赵不息,放开了禁锢着赵不息的手,怀里的人发出虚弱的呻吟。
  “赵不息……”
  他喊着不息的名字,赵不息看着很累很累,但还是勉强睁开了眼,他甚至还咧开嘴,像是在安慰剑客,他说:“我没事,不要担心。”
  谢郴剑快要疯了,他抱起赵不息往外跑。那位小公子就在他怀里,生命力像是沙漏里的黄沙,快要流淌尽了。
  周镶从城外回来,他刚入殿便觉得有些异样。他还未卸下佩剑,手持着长剑,先去了赵不息住的地方。殿内无人,周镶喊了一声,转过身时,寒光乍现,他站着未动,嘴角高高勾起,利刃划破了他的脖子,血丝渗了出来。周镶的手指抵开剑端,他转过身,看着用剑指着自己的赵不息。
  他脸色如常,毫无一丝惊讶,只是笑看着赵不息,问他:“赵盼,你用剑对着我做什么?”
  赵不息抿着嘴,脸色如纸白,他靠近一寸,剑锋便划破一寸,周镶吃痛,皱了皱眉。便在这时,就听赵不息低声道:“是你,一切都是你。”
  周镶不语,赵不息仰头看他,手哆嗦着,他眼里含着泪,他朝太子吼道:“当初是你让我府中下人,说那些话的,那支冷箭也是你派人放的。你把我和谢郴剑劫走,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是你让我和哥哥生了嫌隙,一切都是你。”
  周镶微微撇开脖子,血痕从划口出流下来,他说:“你是怎么发现的?”
  赵不息不语,周镶翘着嘴角,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不会是发现了那个剑客吧?他没死?还把一切都告诉了你?”
  他这般说着,竟然一把握住了那剑锋,步步逼近,他低头目光紧锁住赵不息的脸。赵不息心里慌乱,手中的剑便被周镶一把夺去,他的手被剑划伤,鲜血溢开,他说:“我这么做都是因为我爱你,赵盼我对你有情。”
  赵不息冷笑,他一把推开周镶,他指着周镶的脸,他整个人都似摇摇欲坠,他说:“你让我恶心。”
  赵不息丢开了剑,他最后看了周镶一眼,而后朝外跑。
  偌大的宫殿内,黑黢黢的像一个能把人吞没的洞窟。周镶站在阴影里,看着赵不息离去的背影,他突然喊道:“你们回不去了?你哥他已经成亲了。”
  赵不息的身体微震,没有停下。
  太子殿又空了,周镶随意擦去颈侧的血迹,狠狠踢开了脚边的椅凳。


第30章 
  赵不息回到侯府,却没有见到赵之烽,听府中下人说赵之烽是去城外了,已去了好几日,怕是一时间不可能赶回来。赵不息心神不宁,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在心里叫着剑客。谢郴剑应了一声,赵不息问他在何处。
  谢郴剑报了个地名,赵不息便说,能帮我去把我哥哥找回来吗?他就在城外,我想见他。
  谢郴剑沉默下去,赵不息又叫了他一声,他轻轻回答,好。
  赵不息在屋里等着,白日成了黑,剑客没有消息。
  他坐在床榻之上,门外来人,“小公子,该用晚膳了,夫人知道您回来了,特意下厨做了两个菜。”
  赵不息一愣,他像是刚刚想起来,“夫人”二字被他喃喃重复,他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又退了回去,他低声道:“你且等等,我换件衣服就出来。”
  他换了一身衣裳,月白衬他肤色。他拉开门,朝外走去。下人带他去赵之烽那边,桌上摆满了菜,他的嫂子穿了一件芙蓉色的裙装,挽起的发髻上点缀着几朵珠花。
  赵不息喊了一声嫂嫂,对方笑了笑,招呼他快坐下。
  饭菜看着让人很有胃口,赵不息却未动几下筷子,倒是周薇纤吃得多。赵不息多看了她一眼,周薇纤便朝他笑,对他说:“我这有了身子之后就吃得越发多,脸都是圆了一圈。”
  “身子?”
  赵不息呆了呆,便在这时,门被推开,赵之烽从外而入。
  赵不息站了起来,他喊了一声哥,刚想过去,却见周薇纤已快步上前,先一步走到了他哥身边。
  他脸色有些挂不住,握紧了拳头重新坐了下去。赵之烽见到他却是很激动,他走到赵不息身前,掌心覆在赵不息的肩头,整个人都在抖着,他说:“小盼,你……”
  赵不息推开了赵之烽的手,他仰起头看着他哥,低声道:“哥,我要恭喜你和嫂子,望嫂嫂腹中孩子平平安安生出来。”
  赵之烽一愣,赵不息已经撇开眼,他尝了一口菜,笑着说,“可真好吃啊。”
  这顿饭吃得不痛快,赵不息走在回去的路上,跌跌撞撞的样子像是喝了许多酒。
  突然背后有人喊,他扭头看到人,便缓缓站定,即便是心中有多烦躁,却还是规规矩矩叫了一声。
  周薇纤走到他跟前,夜色里,月光落下余晖,赵不息的脸就算是在这昏暗之中,也是美得惊人。周薇纤想起那听到的事,又看到眼前人,心里缓缓浮现一丝恶毒。
  她低声道:“小盼,如今我已和你哥哥成婚,不日后也会生子,倒是你,何时找一户人家啊?”
  赵不息摇头,“不息谢过稍稍,可男子安邦治国是首要,如今天下不平,我还不想成家。”
  周薇纤笑了,她说:“不息你志向伟大是好,可你哥哥却急了,他前些日子还在同我说,要给你找一门亲事。”
  “我哥?”
  周薇纤道:“你和你哥的事情,嫂子都是知道的,可你那是尚且年幼,之烽也一直都是一个人,你们两个在一起了,我也并不介意。而现在之烽有了我,便也不需要你了,对不对啊,小盼。”
  赵不息浑身冰冷,他睁大眼,呆看着眼前女子。赵夫人笑着,讽刺的笑,鄙夷的笑,那是赵夫人的目光,也是天下人的目光。
  赵不息后退,他像是逃一般离开,他发现自己在这府中已没有立身之处了,或者说,他在这皇城中已没了可以留下的理由。
  他对谢郴剑说,他想离开。
  那位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的剑客,自然是说,好。
  那一日,活死人突然来袭,城墙外是密密麻麻的行尸。
  周镶携禁军来到城墙上,林起予向他汇报军情。
  却在说到一半时,突然停了下来。周镶皱眉,“怎么不说下去了?”
  林起予呆呆地看着那一段,惊惧道:“殿下,是……是小盼,是小盼站在那里。”
  周镶一震,随即扭头看去,便见到了站在城墙上的赵不息。
  周薇纤有了身子这事他是知道的,那女子的手段他是知道,用了药迷住了赵之烽,而后暗结珠胎。
  周镶猜想过赵不息的反应,本以为只会是哭几场,却未曾想过竟会是如此。
  他大喊着赵不息的名字,而后狂奔而去,他离近了些,赵不息转身看他。
  他们互相对视,赵不息问他,“如今这局面你可满意?”
  周镶低声道:“你先下来。”
  赵不息摇头,墙外是亡魂是死尸是赵不息日日夜夜的梦魇,却也比城内这个周镶要强上一百倍。
  他在周镶的注视下,爬上了墙头,他摇摇欲坠,偏偏那风更大了。周镶惊恐万分看着他,伸出手大喊着,“赵盼你要做什么?快下来。”
  赵不息摇头,他厌恶地看着周镶,“我、受、够、了。”
  他只留下四个字,而后单脚微微抬起,整个人像是一片枯叶辗转飘零,他于周镶的视线中消失了,他跳了下去。
  赵之烽是在当夜知道此事的,连夜入宫,身上配剑都未卸下,横冲入太子殿,挥开长剑直指周镶,赵之烽一字一句问:“小盼呢?”
  周镶挥退要上来护驾的侍卫,他拿着酒壶,仰起头看着赵之烽,笑容惨淡,他说:“死了,他从城墙上跳下去,下面都是活死人,大概是被吃干净了吧。”
  “混账!”赵之烽怒目而视,一拳打在他周镶脸上。周镶的脸撇向一侧,他不作丝毫反抗,闭上眼,睫毛无助颤抖,而后落下了泪。


第31章 
  活死人扎堆围在城墙外,城里的人惶惶不安,那种惶恐维持了整整三日,却没想到死尸竟就这样散去。
  竹林外,万奈河之上,一叶小舟在河面摇晃,河底下尽数都是死尸,却没有一只上前攻击。剑客穿着一身白衣,看着是新换的,赵不息趴在船头,瞧了他几眼,问:“你这衣服哪里来的?”
  谢郴剑说:“和人借的。”
  赵不息没说话,视线也没挪开,剑客顿了顿,又说:“问人要的。”
  赵不息笑了笑,谢郴剑把船桨放开,走到了赵不息身旁坐下。小舟摇晃了一下,赵不息下意识拉住谢郴剑的衣袖,就听剑客低声道:“衣服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
  赵不息想不到谢郴剑还有这面,他翘起了嘴角,说:“你穿白色挺好看的。”
  谢郴剑眉毛微动,赵不息换了个姿势,他侧过身后背蜷曲,整个人像是依偎在了剑客怀里。三日过去,他的情绪已好了些,当日剑客在城墙外接住了他,赵不息只与他说了一句,我没有家了,便晕厥了过去。醒来后也是痴痴傻傻,谢郴剑担心他会一直如此,但没想到赵不息恢复的比他想得快。
  “我们还有多久靠岸?”
  “并不会很久。”谢郴剑用手碰了一下他的脸颊,他说:“我们去平南,那边没有人能来管我们。”
  赵不息闭上眼,小船摇晃,他的心倒是平静下来。剑客能够感觉到他的情绪,他把脸又凑近了些,他们离得好近,赵不息说:“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谢郴剑听了便道:“我陪着你。”
  剑客伸手搂住了赵不息,掌心压在他消瘦的后背上,几节骨头摸得清清楚楚,他心里酸楚,又听赵不息轻声呢喃,“幸好还有你。”
  有风吹来,水面是涟漪,赵不息睡不着,他往剑客怀里去,两个人像是成了一人,他们是这世上最孤独的,可却也有人陪伴。谢郴剑把赵不息揉得更紧了。
  小船离岸,到了平南,如预料之中满地死尸,但见到他们都似碰到了瘟神,全部藏匿了起来。林中一下子干净,谢郴剑与赵不息往前走,前面是座空荡荡的城,城墙之上的字迹破败不清。谢郴剑仰起头,对赵不息说等一下,他便双脚点地轻轻一跃,飞上城墙,一手握住栏杆,一手持剑,在墙上刻上两字“不息”。
  他下来之后,走到赵不息身前,对他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赵不息的眼眶湿润了,他用力地擦着眼睛,手被剑客轻轻拉住。他仰起头,看着谢郴剑,剑客揩去他眼角的泪,低声道:“赵不息,这世上的一切有好有坏,你只要记得所有的好就行。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往后的日子我与你同在。”


第32章 
  一座空城,赵不息从城东逛到城西,当初这座城应该也是繁华热闹的,各色酒楼客栈赌坊都有,只不过如今都空了。赵不息把看到的尸体都给埋了,一座座孤坟,立在了城后的荒地里。
  赵不息站在墓地前,风变大了,裹着青草气息卷起他的长发,谢郴剑走到他身后,低声道:“回去吧。”
  赵不息仰起头,谢郴剑伸手替他揩去眼角旁的泪。赵不息突然笑了,他拉住谢郴剑的手,说:“回去了。”
  夜像是能把人吃了,死尸已经退去,周镶站在城墙之上看着楼下黑暗。他提着酒壶,一手捂着胸口,狂风作乱了他的衣衫,他仰起头望向没有月色的夜。
  如今的这一切得来太过轻易了,荣华富贵权势滔天,他所要的只要轻轻动动手指便能得到。他曾以为赵不息也是如此,他略施小计,赵不息便与赵之烽决裂,他心安理得拥有着赵不息,就算是阴谋败露,他也未曾害怕的。
  “赵盼!”
  他突然大吼一声,手中酒壶朝城外摔去,听不到任何回应。周镶呆呆地看着这片黑黢黢的深壑,心像是被人撕扯开,他站不稳,身体晃了几下,整个人都跌了下来,却不是城下。
  他仰面躺着,冰冷的石板让他逐渐明白,这世上一切并非皆是由他掌控,他犯下的事,终究要付出代价。如今的代价便是,赵不息永远离开了他。
  赵不息说,他受够了。
  周镶躺在地上像是一具尸体,他也受够了这样的自己,他抱住自己的头,身体蜷曲,畏缩成了一团。
  ……
  夜里,赵不息和谢郴剑睡在收拾出来的空房里,一张大木床,上头是层层叠叠的床幔,赵不息说这是女子闺房,谢郴剑便要离开,赵不息笑着拉住他,“别走了,就在这凑合一夜吧。”
  躺下后,两人先是无言,隔了片刻,是赵不息先说的话,他的声音在房中响起,很轻很软,“这里以前很漂亮,小时候哥哥出远门,回来时就会拉着我的手,对我说当地的风景。他说,他最喜欢的其实还是这里,水土好,长出来的米粒都比别的地方香。”
  谢郴剑侧过头去看他,昏暗的光线描绘着赵不息的轮廓,赵不息半阖着眼,眼角微微泛红,他低声道:“我以后再也听不到哥哥的声音了。”
  谢郴剑怔怔地看着,他此前以为,爱是这世上最累赘的事。身为剑客,心中有了爱便也有了软肋,那会让他犹豫不决,会让他畏手畏脚。可爱也让他渐渐像了个人,说来甚是讽刺,当他感染了瘟疫,停了心跳后,才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活人,一个明白爱知道悲的活人。
  他把赵不息搂在怀里,那么深的夜,那么空的城,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个陋室。
  谢郴剑像是第一次碰剑,小心翼翼地捧着赵不息的脸,他低下头,在赵不息的视线里,他成了一段蓝色的翻着浪的海水,他往赵不息淹没。
  谢郴剑的手指冰凉,他说:“赵不息,不要再去想那些,日后的每一天和我在一起。”
  他轻轻碰着赵不息的眼角,低头吻着他的额头。
  赵不息的睫毛颤抖,谢郴剑抬起他的下巴,生涩地啄了一下赵不息的唇。


第33章 
  赵不息觉得自己的人生像是被分割成了两半,孱弱却快乐的侯府生活,他每日围着哥哥打转,像是赵之烽养的犬。小时候父亲对他不甚管教,大部分时间都是哥哥管着他教着他,他学会说话后喊的第一个字就是“哥”。
  赵之烽对于他来说,就是他人生的启明灯,一颗永远不会黯淡的引路星。而现在,他的人生没了,一直追随着星空的小舟停了下来,他站在遥遥无边的另一端,看着渐行渐远的赵之烽,他知道,赵之烽从未改变过,变了的是他赵不息。
  谢郴剑的吻像是花瓣落地,他小心翼翼的摸索试探,赵不息由他捧在怀里,半趴在谢郴剑的身上,一滴眼泪砸在了剑客的脸上。
  “可以吗?”谢郴剑轻声询问,赵不息睁开眼,他能够感觉到谢郴剑心里的欲/望,就算他表现的再如何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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