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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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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齿青眉的少年,五官线条本就英气未满,那锐气雕刻最重的眼睛,在月光下含着清爽笑意,却也淡淡的得像是能化在习习晚风中一般。
  此时邱灵赋又犯了一个错误,他看着阿魄的眼睛,竟然放松了下来。
  握着邱灵赋安静得像是夜鸟的手,阿魄即使心中悸动,却也知此时不是贪求旖念的时候。
  任何的轻浮都将吓跑这睡在自己脚边的猫儿。
  阿魄低下头,以指尖为笔,麻痒的触动像是要暧昧地要把邱灵赋的掌纹记下一般。
  阿魄在他手心轻轻的写了几个字:桃花林后。
  邱灵赋一怔,惊醒一般,不管不顾就要把手抽回,可阿魄却死死不肯放,硬是接着写道:段惊蛰未为难我。
  阿魄写完了,再看那邱灵赋,只见他憋着脸,想怒未怒,似有一口气不知往哪撒。
  嘴角轻轻一抿,把那笑含在了心里。
  好一会儿,邱灵赋才把这心思放回在阿魄的话上,回头,目光落在了洞窟里落下的大小竹帘上。
  阿魄知他是懂了。
  邱灵赋眼中暗暗的,心中开始活络着理清思绪。
  若阿魄真曾以白家身份试探过段惊蛰,可段惊蛰却真的放了阿魄一马,再想着这一路上所遇的人一路却只盯着自己······对方显然是明白,白家尚存人者,无一人知晓他们想知道的东西。
  找邱心素这样不止不休,为何好端端的白家之后送到跟前,却能轻易放过。
  这么一来便耐人寻味,毕竟白家隐藏在如此之深的山崖上,也就只有自己人,能知晓得如此清楚。
  这地方一面宽敞平坦,临着广阔山外风光,站在此处领略仅有的乐趣时,你却不知道背后站着的是谁。
  而另一面是狭窄洞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通往下山唯一的险路。
  邱灵赋觉得这背后冷飕飕的。
  “你知道是谁么”邱灵赋问。
  阿魄摇头,他也不知。
  可阿魄又凑到他面前:“你不怕我骗你?”
  同样的话自己才说过,邱灵赋瞪他,站了起来,将衣上袖子上的灰尘拂去。
  阿魄也站起来,重新把他的手拽在手中,笑道:“我没骗你。”
  “我可不在乎你骗不骗我。”邱灵赋说道,另一只手便往阿魄手上劈去。
  阿魄眼疾手快,放开了手中被锢制的,可下一刻以掌把那劈来的手化去劲力,又顺势将那手腕握住。
  “太慢了,邱心素当年这套素心剑法可是江湖有名的变化莫测,你这一招一式都被敌人看在眼里,还未出招,别人已经想好了千百总对策。”阿魄从怀中掏出匕首,在邱灵赋腰间敲了一敲,发出与软剑碰击的铿声来,“不如让阿魄来陪小少爷练练。”
  不过是腰间的软剑与那匕首隔着布轻碰,随着这声响,气氛却暧昧起来。
  邱灵赋正想后退一步,却想着自己在这登徒子言行下步步退却,显得多么小娘子。
  便故作镇定:“主子要睡了,你想练自己练。”
  来这里一日,周围都是白家人,邱灵赋聪明地未提起那荒唐的胁迫契定,现在大家都睡了,倒是忽然涨起胆子来。
  这邱灵赋就是偷懒,还一副装腔作势,要气走人,这样便无人发现他的小心思。
  “那好,那阿魄伺候小少爷睡下。”
  邱灵赋差点没用目光把阿魄杀了,可阿魄那唇上一抹笑意却是清冽着,看不到半分调戏的意思。
  “那不必,有你在我睡着都会做噩梦。”他赶紧抽身要走。
  可他哪知道,这毫无防备的背影竟惹得阿魄生了恶胆,又鬼使神差伸出手来。
  把这想着不动声色逃离的猫儿逮住,往自己身上靠:“那便把剑练好了,做噩梦也能把鬼挡住······醒来时也能把我这卑劣心思挡住。”
  胸前被好足的力道击开,邱灵赋抽身而出,杀意十足,终于是舍得拔出了剑。
  阿魄踉跄了一下,把匕首在手中轻松玩转了一圈,嘴边挂着无奈的笑——也只有此方法能让他毫不犹豫竖起满身战意,要与自己好好比试比试了。
  刀剑相撞的声音实在吵闹,阿魄让邱灵赋跟着,去那通往外边的曲折洞道里。
  “这地方伸手便是石壁,你的匕首倒是开心,我的软剑却要难过了。”邱灵赋道。
  “你娘用软剑,可是在何处都能施展开,这剑的灵活可不只在身法上。”阿魄说着却是将邱灵赋引带稍微宽敞的一处,“狭窄之处,力道可运着好了,别伤了本身。”
  软兵器用不好,杀敌一千自损三百。
  邱灵赋看着这洞道,双手张开软剑都无法伸直。
  听阿魄小瞧,倒是鼓足了士气:“那便一试。”
  与近身优势的匕首相搏,面对着又是阿魄,却也不至于吃力,阿魄也是藏着几分实力,有心好好引导邱灵赋的。
  岂料这地方施展所受限制却大,邱灵赋使剑又阴狠霸道,不说能让阿魄伤一丝半毫,连干扰到阿魄也一点也不曾有过。
  那不断敲击在石壁上,脱落了石屑就罢了,软剑触及石墙,力道与软兵的走势却受到干扰。
  还真如阿魄那般,易伤本身。
  没过几招,身上便好几处衣服破了口子。
  邱灵赋从未知道自己的剑刃如此锋利!
  好歹也是得到了邱心素的身传,何至于如此狼狈。这厢不服气,邱灵赋的招式便愈发急躁。
  一道剑痕又划开了自己上袖,这次狠的,还露出了白花花的胳膊。
  阿魄的目光扫了过来,竟然像是有实质一般,邱灵赋下意识收了剑捂住自己的胳膊。可捂住后又气自己这般作态,阿魄恐怕心中更要好好笑自己。
  “不练了。”邱灵赋把剑一收。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细节我得往回翻一翻,好多细节搞混了,因为这文曾经起笔写过三次,每次写了个几万字,都不太满意回炉重造。
  算了下,第一次写了十二万字,第二次快十万,第三次也有四五万。
  这说明一开始一定要好好构思清楚,不然不仅做太多无用功,还容易混淆自己的思路······
  第一个版本的画风,其实和《千钧一发》的画风很接近,是简单的无厘头风格。
  但是后来决定把逗人开心的任务交给温文好了,邱灵赋还是负责惹人生气吧,这样才能让阿魄有借口好好惩罚→.→


第12章 煽风(一)
  “那便歇一歇。”阿魄把匕首收了起来。
  “以后也不练了,要是真遇上了成千上百的敌人,我打不过也说不过,死了就死了。”对上别人倒是可心平气和说上几句气人的,对上阿魄,那便怎么爽快怎么说。又狼狈又痛快。
  从阿魄身边走过的那一刻,阿魄有力的胳膊便一把揪住邱灵赋,便把邱灵赋压在了凹凸不平的石壁上。
  纵使已经有所警惕,可依旧没来得及反抗,只好装作一副镇定的样子。
  一动不动凝视着邱灵赋眼中嚣张,阿魄嘴角的笑容早就荡然无存。
  久了才道:“别再说什么死不死的。”
  语气是温和的,便得以助长了邱灵赋的气焰。
  “我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这句话曾经也是对娘说过的,练武累,一路坎坷,除了战胜别人的成就感,邱灵赋一向不喜欢。
  倔强的眼神全然是无理取闹,阿魄不屑一笑:“如果你娘在你面前,你的剑只要再快一点便能将她从刀刃前救下,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么?”
  阿魄近距离地,看到邱灵赋的眼神闪烁了两下,像是细小的雨水滴近了眼睛里。
  可嘴角却越抿越紧,不肯妥协。
  阿魄把邱灵赋温暖的身体从自己的手中松开,匕首敲了敲他的软剑:“狭窄之处对角度更刁钻,空有力道没有用,继续。”
  即使不愿意承认,但跟着阿魄所说的去做,一个时辰后,在这洞里便是越来越顺——至少在这样狭窄的地方不必再伤到自己。
  可每当自己开始觉得得心应手,阿魄便提了速度,手里的匕首像是飞快穿梭的箭一般,使得邱灵赋不得不又全神贯注、吃力应付起来。
  这洞中练武之声持续到了子时才停下。
  此时邱灵赋已经是大汗涔涔,阿魄却衣服却只是渗出点点汗水,这般认真的比练起来,邱灵赋才瞧见两人真正的差距。
  “我去打个水,你洗一洗再睡。”两人走在洞道中,阿魄看着他馒满头汗水,像是浸透在了水里。
  “唔。”浑身的汗蒸腾得人难受,邱灵赋在淮安也未必有这般辛苦,邱心素只一招一式都会教,却不会对邱灵赋的练习多加管教。
  还是听邱小石唠叨听得厌烦,才愿意潦草练上一练。
  软兵易伤身,衣服上早就挂着好几个口子,无暇理会,此时大刺刺敞开,手上腿上,那里衣或是皮肤在一路昏黄烛光之下若隐若现。
  不是没有注意到练剑时阿魄走神的目光,可练到如此程度,邱灵赋身心俱疲,哪有心思再理会他。
  也不知这阿魄走着神,怎么还能对自己的攻势应付自如。
  “你这身衣服······”阿魄嗤笑,“难道得每次练了都得丢一套不成?”
  邱灵赋的奢侈浪费,自己可是见识过的。
  “不扔也罢。”邱灵赋话里平静,“要不还得继续穿上,让你与我过招时继续心不在焉,没准哪一天便能把你杀了。”
  “我心不在焉可不止方才一次。”阿魄眼底流转着色泽,邱灵赋可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又多么香艳,让阿魄想到了别处,“上一次你便能杀了我。”
  想起两人之间唯一一次半是强迫的鱼水之欢,邱灵赋心中羞怒,低声道:“闭嘴。”
  若提起此事真让邱灵赋万般羞辱,他又为何真要来找自己?
  “与你一道······我很痛快。”阿魄终究是忍不住,不愿隐瞒自己心中所想,想把此芥蒂提上明面来说。
  可从提到这事,邱灵赋便觉得这石洞里的脚步声便显得突兀起来,仿佛不说点话,这空气便稀薄得厉害。
  “对你下毒,我也很痛快。”邱灵赋知道如何惹阿魄生气。
  阿魄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喜欢你便总想与你交欢,你厌恶我便总想对我下毒,这便是我们现在能走在一道的原因么?”
  这句话这般长,邱灵赋却只听到一个“我喜欢你便总想与你交换”,阿魄念出来的语气淡如水,却一直在邱灵赋耳边不休不饶。
  听到的一瞬间就像是看着一粒种子落入土里,只觉得羞耻的情-欲在湿润的土壤中绵绵躁动,奇异地让自己的一切束手束脚,无法适从。光是这般轻轻的种子,就能把邱灵赋心里整片大地都硌得难受。
  侵犯之感也如期而来,却因初始那番异样,而有些茫然。
  邱灵赋加快了脚步,走到前边去,语气恶劣:“快去打水,我要洗澡了。”
  事后想起,听这般无耻的话,自己居然没抽剑杀他两下,邱灵赋又翻来覆去,悔了肠子。
  在山上居住的几日,与白家几位商谈对策时,邱灵赋暗地里便偷偷猜测着这里的谁回事叛徒。
  无聊时便被阿魄叫去练剑,几日下来,在那处狭小的洞壁中运起剑气势已经是随心,不再像是初始那般觉得无从施展。
  有时两人在那平地上比试,柳婆婆便会在旁边冷嘲热讽:“这剑法还比不上邱心素当年十六岁的时候,还想凭这柄剑救邱心素?哼,白日做梦,怕是去了拖累邱心素罢······”
  阿魄避开了邱灵赋气势如虹的一剑,又轻而易举到其身后,顺势近身,轻轻击中了他的背部:“旁人惹怒你的方法多着,你还一一应招了不成?”
  阿魄说完,柳婆婆又接着不依不饶:“哼,这破功夫还想杀阿魄?方才那一招这样狠,倒是比你娘歹毒。”
  肖十六在一旁一直笑:“别说了柳婆婆,待会邱灵赋闲下来可是要气死你。”
  柳婆婆当做未闻,走近了两人,年轻时便是瘦瘦小小,如今老了佝偻着背,更是又矮又小的一个小老太。
  “老太太我还想再领略一番素心剑法!让我来!”在山中久居多日,除了教穆融,还极少有过别的乐趣。
  与阿魄练剑,这伙看热闹的闲着没事也要与邱灵赋比试,邱灵赋每日都累得精疲力尽,每夜在那阴凉简陋的山洞中,一沾脑袋便能睡着,醒来头脑沉沉,浑身像是散架了一般,有气无力。
  好在没住几日,便要下山了。
  白家欲将计就计,若孔雀滨真要到厚土设计邱心素,那便利用白家对白雪岭厚土的了解,让孔雀滨彻底打个败仗。
  阿魄以白家大事为由,恳请所有人一同下山去,柳婆婆百般不愿意,可最终还是拗不过。
  “你是怕这地形险峻,那叛徒轻易便害了其他人。”
  又是朝夕相处的故人,要是哪天掀开帘子,一把刀朝着你刺去,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阿魄收拾着东西,不知为何,似有些高兴。
  “你笑什么?”邱灵赋奇怪。
  “开心便笑,难过便哭,哪有为什么。”阿魄把邱灵赋的东西收拾好,眼神直勾勾看了一眼,便提了东西出去。
  连夜下崇云山,竟然比上来更难。
  拖着本就酸痛的身子,这一路下山,膝盖直发软。
  在天亮之前翻了城墙,一伙人找个偏僻的客栈住下,第二日去打听一番,不过在山中几日,白家这迷失宝藏之事已被重新翻起传得沸沸扬扬。
  果然如邱灵赋所料,这孔雀滨,怕是真要引人入白雪岭,再设一个热热闹闹的局。
  “现在是七月,不知孔雀滨是想在什么时候进入白雪岭。”阿魄从外边回来,带着一身热气便进了邱灵赋的房间,“若是入了十一月,大雪封山,怕是会徒生变故。”
  “这有何难?那便抽他几鞭子,让他快马加鞭。”邱灵赋说得容易。
  阿魄挑眉看来,邱灵赋意识到什么,忽然闭了嘴。
  两日后,阿魄给几人分别指派了任务,徐老伯与柳婆婆先去白雪岭探看地形,好设计对策,穆融与肖十六去联系沈骁如,以商讨向谁寻求帮助。
  “你呢?”肖十六眼睛在阿魄与邱灵赋之间转悠;这人怎么忽然神神秘秘的,给大家的话也不说清楚,非要分开来说。
  “我与邱灵赋有别的任务在身。”阿魄笑道。
  几人乔装打扮后,便分别作别上了路,只有阿魄与邱灵赋暂且留在崇云城。
  “崇云城最大的酒楼名为云酒香,去那里的都是些达官贵人,喜欢琴瑟相伴把酒言欢,不爱说书的俗话。”阿魄看邱灵赋听得漫不经心,“不如去些小酒馆,那都是些喜欢听热闹的百姓。”
  邱灵赋从窗上往下看去,路上熙熙攘攘,灯火霓虹。整个人无精打采。
  阿魄看了眼那窗外,心里了然:“有什么不快的,不如与我说说?”
  邱灵赋懒懒散散:“这崇云城我还未了解过,要去哪个小酒馆说话,得先游玩一圈,了解当地人喜好,说起来才能事半功倍。省得做多无用事,浪费口舌。”
  阿魄暗里偷笑:“我知道了,你是想出去玩。”
  邱灵赋面不红心不跳,声音干净:“这叫踩点。且若白家人中真有叛徒,那我们的所做所为岂不是被暗里盯梢?这也算是迷惑迷惑敌人。”
  借口倒是找得好,成双成对的。
  邱灵赋柔软的发丝垂在衣服上,一缕缕像是在勾撩自己走过去,整个人盯着楼下街市看得出神,如此没有防备之态,像是非要引出阿魄埋在心底的恶劣心思来。
  此时只有两人,阿魄也不刻意压制心中这股冲劲。
  一把把那人拥住,口中也要好好惊吓那人:“你是想把时间拖到入冬,大雪封山后,好把孔雀滨两兄弟困住,让你得以斩草除根是么?”
  邱灵赋身子僵着,一动不动,半天才急喘了几下,紧着嗓子:“不是······”
  “若大雪封山,白雪岭与外边隔绝,里边发生何事,死了几人······再传出去的消息,便是经过生者悉心编造的。白家冤屈便只能埋在这层层雪下,越盖越深。”阿魄的声音敲在邱灵赋的耳膜上,邱灵赋觉得浑身燥热,不安地挣了挣。
  邱灵赋的反应看在阿魄眼里,他盯着邱灵赋泛红的耳根,忽地笑道:“杀段家两兄弟算什么报仇?若白家洗清了罪名,孔雀滨人人喊打,这不是你想要的么?如湘水宫那般。”
  手中针一亮,正要往阿魄不老实的双手扎去,阿魄却早就反应过来,飞旋着潇洒落在别处,任是那邱灵赋拼了劲也追不着,像个气人的无赖。
  想来自己曾经捉弄那邻里街坊,别人看着自己,也是这幅模样罢。
  明明耳根红着,可神色却嫌恶着:“要是再碰我······难道你不在乎沈骁如的性命么?”
  阿魄看着他,对此威胁像是不以为然:“我自然在乎。”
  这听着不知为何,邱灵赋却更是恼怒,话里还多凌人了几分:“那便不要碰我!”
  说着便走了出去。
  阿魄问道:“你去哪?”
  “不是去说书么。”
  阿魄悄悄跟着那道背影走了出去,拐了几个道,却看那邱灵赋直奔的地方······竟是那花红酒绿、莺声燕语的青楼。


第13章 煽风(二)
  他早该知道,这人只要没被逼到份上,就算是有事必须去做,也得先满足对吃喝享乐的贪求,才舍得动身。
  若不是自小便沉迷于这种衣食无忧之上的乐趣,又怎么会生得这样恶劣自私的性子——承受不了疼痛和挫折,又对他人的痛苦和爱无情漠视。
  那青楼里传来的男男女女的嬉闹之声,路边方圆六七丈听得清清楚楚,带小孩的人都把孩子拉得远远的,过路的没几个不朝那稀奇地瞧上几眼。
  邱灵赋走到那门口,步子没有一丝犹豫,很快就被簇拥而来的香粉美人拥住。
  阿魄盯着他,等那人完全埋没在千娇百媚的身影之中,他立刻像是与自己赌气,坚决背过身走了。
  可这每走一步,心中便沉鸦一分。
  心里很明白这份压在心头的阴沉从何而来——他与邱灵赋最大的区别便是对自己的心思了如指掌。
  邱灵赋对女人的天生喜爱,与出入青楼的其他男人有别——与妓-女玩耍嬉闹,大肆捉弄她们暗里厌恶却不敢明说的嫖…客。
  他在淮安早已见识过。
  在青楼之外的地方,无论是与男人或是女人,邱灵赋未必能够玩闹得这样开心。毕竟这人喜爱挥霍着别人对他的好意,久了,邻里街坊避他远他,哪还愿意与他一道?
  那些避他远他的行为,在他心里又像是从没有留过痕迹似的······只是非要把人捉弄得更狠了,不得不与他一道玩耍。
  如此往复,那青楼便才是个好去处——自小常在花雨叶生活,与世俗框条之外的女人打交道,可比与男人擅长许多。
  纵使知道这般那般缘由,可想到这楼中与淫…欲脱不了干系的声色犬马,心中便险恶自私地不能忍受,握紧了拳头也不知该往谁砸去!像是小孩子被夺去了喜爱的东西,便只能大哭大闹,只能向空气发泄伤心。
  阿魄在这阴暗之处,看那青楼的灯光,融融一片。
  苏无相教导阿魄三人,身在沟渠鼠巷,纵览极卑极微,方可心正眼明。
  自此教导之后,看过的卑微都是他人的苦,而自己的苦好似从来看不到,也从来无知觉。
  可此时便像是身处自己的沟渠鼠巷,看到了自己的极卑极微。
  正明的并非心眼,而是属于自己的、却被邱灵赋惹起的人的贪欲。
  一到这花天酒地的青楼,邱灵赋就浑身痛快。
  听着女子温柔的娇声细语,又被温柔香软地簇拥着,像是季节又回到了那百花齐放的春日里,整个人活了过来。
  以往邱灵赋都是穿得体面,大老远便被当做贵客对待。在淮安的小春楼更是常客,多金嘴甜有趣,比那些肥头大耳满脸淫欲的客人也更讨姑娘们喜欢,见着都是笑面相迎。
  这次穿着布衣来到陌生之地,这人的热情怎么看也缺了几分。
  邱灵赋刚被阿魄烦得忧心,此时怎么也嫌这热闹不够,懂行地从怀里便拿了点银子,老鸨果然喜笑颜开,姑娘们也高兴,嬉闹着拥着便进了房间里。
  “你们愿意陪那些烂醉的疯子,也不愿陪我。”邱灵赋坐在那舒服的软榻上,生着闷气也不知是真是假。
  “怎么会!”身旁女子看邱灵赋是个好说话的,又没有像别的客人那般一坐下便动手动脚,便也试着开起玩笑来,“公子比那些油头满面的生得好,是女子都得多看几分。”
  这说着,其他三个女子都或是爽朗或是含羞地笑了起来,这青楼之外的女人,哪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接上邱灵赋这样直白话。
  这笑赏心悦目,邱灵赋心里开心,又多掏出了一些钱来,姑娘们眼睛一下子亮了,一人拿了一些好好地收了起来,喜上眉梢。
  唱着玩着又吃喝了一会儿,几个人皆是高了兴致,那些青楼女子也都大致懂了这邱灵赋是个什么玩法,可都觉得稀奇——哪有男人来这里,不猴急着扒衣服摸手亲嘴的,给这么多银子非要听嫖客的糗事。
  “这崇云往北走个不远,有个白云岭,岭下山谷叫做厚土,你们知道那么?”邱灵赋喝了些酒,说起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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