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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金玉其外-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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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夫人的陪房嬷嬷,情分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即便是叶岩柏也要给她几分颜面,此时发起火来,房里的丫头婆子们都紧紧闭上嘴,大气不敢出。
  小孩等她怒气消散一些,才叹道:“嬷嬷,你要怪就怪阿锦吧,都是我追问的,否则她们谁有胆子在我跟前嚼舌根。”
  安嬷嬷心里清楚,若是夏荷那妮子在,她绝对是敢的,但她发了这么一通火,也不是单单针对这件事,而是为了立规矩,小主子仁慈,她们却不能把府里的规矩不当规矩,平白给主子添麻烦。
  见小孩开了口,她便顺坡下,道:“小主子,是老奴僭越了,但老奴所言的每一句,都是为了小主子着想,否则老奴这一把年纪,去哪片乡下的庄子种地不好,何苦在小主子的屋里讨嫌呢。”
  叶重锦忙道:“嬷嬷若是去乡下种地,阿锦就追过去,反正嬷嬷一日都别想躲懒。”
  他如此一打趣,气氛倒是缓解了一些,安嬷嬷也露出了笑意,跟他说了几句体己话。
  正赶上夏荷取栗子回来,不等叶重锦追问,她便先开口道:“小主子,奴婢回来迟了,路上遇到若瑶小姐,她问我这栗子从何处买的,瞧着色泽好看,闻着也香,奴婢就给她指去厨房的路,耽搁了一些时间。”
  叶重锦早等得急了,闻言笑骂道:“你这丫头真是傻,拿了这么多,分给堂姐一些便是,哪里用得着特地指路,外院的路七拐八拐的,堂姐又不曾去过,迷了路怎么办。”
  夏荷把那一盒摆在桌上,嘟嘴道:“这怎么行,小主子自己都不够吃,哪能分给别人。”
  小孩掀开盖子,瞧着满满一盒的板栗,真的是无语了。合着在这妮子眼里,他就这么能吃?
  ========
  用完晚膳,叶重锦没回自己院子,直接去了他哥哥的墨园。
  安氏既然发下话,府里的下人自然不敢在他面前嚼舌根,想知道莫怀安出殡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问他哥哥。若他记得不错,前世国公夫人并未出这档子事,这辈子却发生了意外,思来想去,其中必有缘由。
  究竟是真的疯了,还是受不住打击,一时的胡闹。
  小孩坐在石凳上,轻轻晃着脚,白玉无瑕的两只小手托着腮,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乖巧模样。
  叶重晖没法拒绝,何况,他其实并不想拒绝。
  天色渐晚,月明星稀,正是说鬼故事吓小孩的好时机。
  叶重晖整了整面色,身着一袭白衣,端坐在凉亭内,好一个翩翩君子,眼里闪过一抹淡笑,缓缓开口。


第56章 惧佛
  却原来,那日叶家兄弟回府后; 国公夫人上官氏便在灵堂哭晕了过去; 随后被送回后院歇息。
  国公夫人溺爱长子,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今她白发人送黑发人,自然痛苦万分; 有此反应也不足为奇。
  越国公恨她教子无方,好好的嫡子; 被她教养成不学无术的废物; 如今人也没了,想起这些年折损在上官氏手里的其他血脉; 更是郁愤难平,没甚好脸色,只吩咐下人把夫人送回后院去,便不再理会。
  到出殡的时辰,棺木方抬出国公府,送丧的队伍直排到城门,忽然从侧门冲出一名白衣妇人,面目狰狞; 发丝凌乱,几个丫头婆子追在后面; 却是跟不上她的脚步。
  这名妇人不是旁人,正是国公府的女主人,上官氏。
  奴仆们认出这是府里的夫人; 不敢阻拦,上官氏一把揪住莫怀轩的衣领,眼里一片血红,嘶吼道:“是你害了我的安儿,是你这孽障!贱姬所出的贱种,也敢妄想与我安儿争夺家产,我早该把你这孽障,还有那个女人一起除了!一了百了!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早些下手,我的安儿也不会死!”
  她的神态哪还有贵妇人应有的涵养,如同鬼刹一般。
  十五六岁的少年只微微蹙眉,握着嫡母的手腕,低声道:“母亲,您累了,让下人扶您回屋歇息吧。”
  上官氏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将莫怀轩抵在棺木上,面上一片阴沉死气,有如恶鬼索命,低吼道:“孽障,你可听到了,我的安儿在唤你,他在唤你给他偿命,你这孽障,就去阴曹地府,给我的安儿当牛做马赔罪吧!”
  说着十根细长的手指,紧紧扣在莫怀轩的脖颈上,如同丝丝缕缕的藤蔓缠上细弱的绿植,勒得极紧,少年白皙的面容快速涨红,嗓子里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这变故实在太快,今日在场的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府里的下人连忙上前救人,国公府素来以正房为尊,何况上官氏身份尊贵,又有皇家撑腰,谁敢对她动粗,一时竟没有拉扯得开。
  越国公却毫不客气,上前把上官氏拽开,直接将人摔在地上,拳头握得死紧,嫡子出殡的日子,这疯女人竟做出如此丢脸之事,国公府日后如何在京城立足,他又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他强忍住怒气,回过头对下人们嘶吼道:“你们这群酒囊饭袋,还不把这夫人送回屋,难道要等二公子被害了才动手吗!”
  下人们唯唯诺诺,请上官氏回屋。
  上官氏被人扶起,形容狼狈,眼神呆滞,忽然眼里迸发出疯狂的色彩,锋利的指甲指向越国公,凄厉喊叫道:“原来……原来你们是一伙的,我的安儿,就是被你和那个贱人联手害死的!莫禄荣,你不是人,你是畜生,禽兽不如的东西!”
  越国公却是再也听不下去,一脚把管事踹倒在地,骂道:“还不把这疯女人关起来,要让她胡言乱语到什么时候。”
  管事连滚带爬地起身,也顾不得她的身份,这等诛心话都说出口了,夫人怕是真的疯了,指使下人堵住她的嘴,把张牙舞爪要跟越国公索命的女人带回府上。
  越国公面色青白一片,看向莫怀轩,疲惫地问:“如何,可有大碍。”
  莫怀轩道:“儿子没事,为免耽误兄长落土的时辰,还是尽快出发为好。”
  越国公点点头,眼里只余下一片凄凉,长子虽然不成器,到底是他一手养大的,那疯婆子却说出杀子的诛心之论,怎能不叫人心寒。好在老天爷见怜,给莫家留下了一丝血脉。
  他拍拍莫怀轩的手,嗓音发颤,道:“日后,国公府,就靠咱们父子撑着了。”
  莫怀轩垂下眼睫,恰到好处地掩去眸中的讽刺,道:“儿子必不负父亲期望。”
  唢呐哀乐已经停止,只有白色纸片在风中飘洒,国公府门前这场闹剧,算是让全京城的人看了笑话。
  ========
  流言飞语总有夸大的成分,而叶重晖则是在夸大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一丝想象力。
  “却说那日,国公夫人忽然大笑,露出血色獠牙,青面如鬼,伸出三尺长的舌头,掐着莫怀轩的脖子,言曰,还我儿子的命来,你去下面给他作伴,她话音才落,忽然狂风大作,漫天风尘,从棺木里传出一阵阵敲打声,一声,又一声,隐约听到有人在说……”
  夜里微风拂过,叶重锦背后窜起一阵寒气,蓦地站起身,在凉亭里转了两圈,道:“哥哥,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
  叶重晖抿了口茶水,淡道:“府里都是这么传的,听说是从外面听来的。”
  小孩坐到他边上,问:“这等胡话,哥哥不会真的信了吧?”
  叶重晖侧过脸,被那双清亮的眼眸瞧得有些心虚,面上仍是没甚表情,淡淡道:“阿锦,这种事,宁可信其有。”
  他说得极认真,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抬起,指尖触碰到弟弟浓密的眼睫,惹得那羽翼轻颤,叶重锦一爪子将他的手拍落,他也不恼,反而勾起一抹浅笑,问:“阿锦怕了么。”
  小孩拧眉瞪他,道:“怕甚,不过是你瞎编乱造的,早知道就不来问你了。”
  叶重晖一手把玩翡翠杯盏,叹道:“母亲不让说,就是怕吓着你,你偏要问,我也没法子。”
  “……”
  叶重锦踢了踢脚,道:“哥哥,我以前听人所,越是坏的人,死后越有可能作恶,善良的人死后都是直接转世投胎的。”
  叶重晖挑眉,却听他道:“所以你说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阿锦又不认识莫怀安,怎么知道他是坏人?”
  叶重锦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五殿下偷偷跟我说过,几年前宫里的那次中秋宴,推他下水的人,就是莫怀安。”
  叶重晖颔首,他记性好,那日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若不是莫怀轩及时跳湖救人,如今深受圣上宠爱的五殿下,早在当年,已经在沐芳湖里化作一缕孤魂了。
  除了这件事,他还想起了一件更久远的事。
  他记得年幼时,莫怀安和莫怀轩两兄弟的关系其实不错,都是不知事的孩童,谁知道嫡庶是什么,年纪相仿,便喜欢在一起玩。有次太后寿诞,他随父母入宫拜寿,在皇宫的一角遇到莫家两兄弟。
  如今,他已经想不起缘由,只记得他与莫怀安起了争执,闹得很凶,那两兄弟联起手来揍了他一顿,都是小孩,打起架来没有技巧可言,全靠拳头,他双拳难敌四手,被揍得很惨。
  那时,莫怀安嘲笑他:“谁让你没有弟弟,活该被打。”
  望着那对兄弟,叶重晖生平第一次,产生了类似于羡慕的情绪。
  他是叶氏嫡系子孙,自小天赋极高,即便是严苛的祖父,也从他身上挑不出半点不好,任何他想要的,都能轻易得到,以至于,他很早就失去了胜负欲。
  然而那次,罕见地激起了他的不甘。
  ——为什么我没有弟弟?
  他就是怀着这样的想法,迎来了叶重锦。那个安睡在襁褓里的小娃娃,父亲说,那是他的弟弟。
  对年幼的叶重晖而言,这孩子就像是上天给予他的补偿,最美好的馈赠。
  偏过头,叶重锦正趴在桌上郁闷,长而密的睫毛轻颤,眼底闪过流光,似揉碎的星屑。
  他抚上小孩微凉的发丝,以极正直的口吻,道:“阿锦若是不敢回屋,不妨留在哥哥这里睡,左右我床大,睡两个人也不嫌挤。”
  叶重锦睨他一眼,道:“是有些怕,但也不至于不敢回屋,再说,我还有大猫。”
  “大猫?”
  说起那只小家伙,小孩忍不住咧唇一笑,眼睛亮得出奇,道:“就是小白虎,我给它取了名。”
  叶重晖蓦地指尖用力,险些没把那翡翠玉盏捏碎,却是夸赞道:“这名字,取得不错。”
  正如那位太子殿下,明明是头禽兽,偏在他弟弟面前扮作乖巧的猫,又粘人,又爱装可怜,为的就是博取同情,实乃厚颜无耻之典范。
  叶重锦不知道他的腹诽,倒是有些开心,安嬷嬷整日念叨,说他拿这种名字糟践老虎,如今他哥哥也说好,下次安嬷嬷再说,他就有话来反驳。
  他一口饮下面前的茶水,糟蹋了叶重晖一杯好茶,笑道:“话也问完了,我回屋睡觉去,哥哥也早些睡。”他扔下杯子就往外亭外走,夜晚风凉,刚下台阶,春意便为他披上一件薄衫。
  叶重晖目送他离去,叹口气,国公府的事他其实知道,不过那些内宅阴私,他实在不愿拿来玷污弟弟。
  国公夫人忽然发癫,不是偶然,该是有人推波助澜。至于那人是谁,尚不好定论。
  但如今外面的人谈论的,不是国公夫人为何发疯,而是她口中那些话究竟是真是假。
  无论真假,莫家与上官家,已生嫌隙。
  =======
  眼看天凉快起来,安氏听安嬷嬷的劝,带两个儿子去金光寺上香,顺带洗洗晦气。
  难得的机会,叶云哲和叶若瑶两姐弟也跟着一道出府透透气。
  安氏与叶明坤的夫人,并叶若瑶三个女人共乘一车,剩下三个男孩乘另一辆马车。
  金光寺位于城南,三水河畔。风光宜人,平时香火也旺盛,京中贵妇贵女若要上香,祈求姻缘子嗣,晋升乃至福寿,都是来此处。
  到了地方,寺前一块巨大的大理石石碑伫立,上书:三水河。石碑旁边是一排垂柳,湖水微漾,甚是灵秀。
  叶云哲纳罕道:“三水……这是什么怪名字?”
  叶重晖道:“三水,是指城西明月湖,城北望澜湖,还有城东的绿湖,此三处湖水都是由此河引流过去,乃三水之源,故称之为三水河。”
  叶云哲听罢,觉得这湖水越发灵秀,道:“谢重晖堂弟解疑,说来惭愧,我来京城两月有余,竟没好好瞧过此地风光,这三水,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的。”
  “只有明月湖有些意思,旁的,不过尔尔。明月湖旁有一座望月楼,堂兄若想看湖水风光,便去那楼上坐坐,也不必去顶楼,三楼靠窗处,便能瞧到个大概。”
  叶云哲受教,又是一番道谢。
  叶重锦脸色微白,叶重晖方才所说的望月楼,便是他前世丧命之处。
  他总想着人既然死了,纠结前世死因并无意义,何况前世希望他死的人太多,纠结起来,怕是要没完没了。可如今听人提起望月楼,还是有些不大自在。
  这种不自在,在前往大殿的途中越发明显,不过几十层石阶,他却走得很吃力,腿脚发软,脚步虚浮。叶重晖蹙起眉,道:“阿锦不常走阶梯,许是不习惯,不如哥哥背你上去?”
  安氏道:“不可胡闹,拜佛讲究‘心诚’二字,岂有旁人代劳的道理,你替阿锦走了这石阶,可还要替阿锦受了那福气。”言罢看向小儿子,温声道:“阿锦若是累了,咱们就歇歇再走,可好?”
  那边叶云哲与叶若瑶也看向这边,面露担忧。
  叶重锦摇摇头,笑道:“不累,大约如哥哥所言,不常走阶梯,不习惯了。”
  安氏无奈,牵着儿子的小手,一步一步带他走上大殿。
  还未踏过那道红香木门槛,叶重锦心里便有些发慌,一抬头,一座金身佛像在大殿正中央,那佛像本该是带着一丝悲悯的笑意,可叶重锦却像眼花了似的,觉得那佛像的表情,忽然之间严厉起来,再看,还是先前的悲悯笑意,如此循环往复,他手心开始冒汗。
  与其说是心慌,不如说是心虚,他猛地挣脱安氏的手,凭着本能往后跑。
  他不是叶重锦,他本该死了,却占了别人的身子活下来了。佛祖是不是察觉到了,所以要收了他?
  “阿锦!”
  “阿锦弟弟……”
  谁在身后唤他,他不想管,他只想逃。脚下一滑,却是踩空了阶梯。
  没有预想的疼痛,直接撞入一个胸膛,那胸膛太过坚硬,以至于鼻尖都撞疼了,他揉着受伤的鼻子,眼眸里不自觉盈起一层水汽,这是生理反应,并非他所能控制的。
  透过朦胧的泪眼,正瞧见某人带笑的,深不可测的黑眸。
  这孩子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猫,不慎闯入了别人的地盘,被恶意驱赶,慌不择路地逃进了猎人的怀里。
  顾琛抬手拭去他额上的细汗,问:“怎么了?”
  小孩咬着唇,不肯开口。顾琛抬眸瞧了眼香火缭绕的金身佛像,一阵心疼蓦地钻入心房。
  他的阿锦是一只借尸还魂的小鬼,被寺庙里的佛气给赶出来了。


第57章 安抚
  安氏等人追上,瞧见小孩被人抱在怀里; 先是一愣; 待看清来人的相貌,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顾琛淡淡扫了一眼; 略过叶重晖,朝立在正中央的安氏微微一点头; 安氏受宠若惊,连忙福身还礼; 却是不敢问安; 太子殿下身着素衣,显然不想暴露身份; 她还没傻到在熙熙攘攘的金光寺门前揭太子的底。
  叶若瑶与叶云哲是见过他的,只知道他是某位皇子,具体身份却是不清楚的,只是在相府住得久了,少不得听到一些流言,例如小公子院子里养的那只小白虎,据说宫里的太子也养了一只,这等稀罕物; 总不会家家都有,难保不是同一只。
  虽然福宁院的人嘴巴紧; 消息传不出去,但外面的人又不瞎不聋,便是不知内情; 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眼前这位,无疑是圣上的四皇子,大邱的太子殿下。
  这姐弟两忙朝自己的母亲使眼色,叶夫人很是机警,见状便道:“弟妹,我先带瑶儿和云哲进去求签,重锦侄儿往日养在后院,不曾见过这许多人,许是吓着了,你好生安慰安慰他。”
  安氏连忙道:“好,嫂子且先去罢。”
  等他们离去,安氏踌躇着不敢上前,她虽然想要回儿子,却慑于顾琛的威势不敢开口。
  叶重晖却是寒声道:“怎么回回出府都能碰着贵人,有人往我相府安插了探子不成。”
  安氏一惊,忙呵斥:“晖儿,不得无礼。”
  顾琛早习惯了他的冷嘲热讽,只勾唇一笑,意味深长道:“是命定的缘分,也未可知。”
  叶重晖脸上的寒霜又加了一层。
  被他揽在怀里的小孩却是微微一怔,命定……么?
  那双湿润的眼眸里闪过一抹茫然之色,顾琛正好瞥见,心里又是一痛,他手臂微微用力,用全然保护的姿态将小孩护在怀中,道:“此处人来人往的,阿锦看了害怕,不如去后院禅房歇息,我与这寺庙的住持空尘大师有些交情,讨要两杯茶水应该不难。”
  安氏原本对他的身份有所忌惮,见他考虑如此周全,忙真心诚意道:“如此,就有劳阁下了。”
  叶重锦却猛地揪紧他的衣袖,脸色发白,他不想跨入这间寺庙,哪怕一步。
  顾琛捏了捏他软绵的小手,凑到他耳边,嗓音低沉,带着安抚的意味:“有孤在,阿锦怕什么?”
  叶重锦低垂眉眼,望着自己的手,躺在顾琛宽大的手掌中,被他珍而重之地握紧,这画面,让他心神一松。
  顾琛轻轻一笑,抬眸看了眼大殿内的佛像,刹那间,黑眸中闪过极深重的戾气。低喃道:“不过是一只泥塑的金身菩萨,也敢猖狂,惹恼了孤,也不过是毁寺杀僧的下场。”
  神没了信仰的子民,便不再是神,佛没了供奉的香火,自然也只是个泥塑的人偶。胆敢驱赶他的阿锦,他便将这漫天神佛,尽皆逐出中原九州,大邱王朝的国土之上,再无佛寺,再无僧人。
  “你……”
  顾琛朝他展颜一笑,又恢复了无害的模样,牵着小孩的手,一步一步踏入大殿。
  原先所有的心慌,好似在一刹那消弭殆尽,叶重锦抬起头,再看那尊金身佛像,也不似先前那般可怖,正如顾琛所言,不过是一尊泥塑的金身菩萨,脸上始终带着悲悯慈悲的笑容,根本不会改变。
  是他瞧错了。因为心虚,所以害怕。
  安氏见儿子并无大碍,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朝佛祖谢恩:“谢佛祖庇佑我儿,信女感怀在心。”
  叶重晖在立在原地,打量了一眼大殿内的佛像,眼里划过困惑。这金光寺到底有何不同寻常之处。
  =========
  大殿后的偏门是通往后院的,几名小僧人见着顾琛,好似早已熟识,念了声阿弥陀佛,便领着他们往禅房去。
  金光寺香火旺盛,内里的布置自然不俗,亭台水榭,桃林溪水,景观皆是一流。
  叶重锦忍不住四处张望,很是有些新奇。
  顾琛见他恢复过来,低笑着打趣道:“难道孤的阿锦是妖精变幻的,所以害怕佛寺?”
  他这就叫哪壶不开提哪壶,叶重锦心里刚存起来的感激,瞬间就被羞恼所取代。小孩轻哼道:“阿锦若是妖精,太子殿下又当如何,派个得道高僧收了我么?”
  灵动的眉眼,精致的面庞,一颦一笑都叫人舍不得挪开眼,顾琛暗道,这不是妖精是什么,这才几岁就惹得人人都挂心,长大了可不就是祸国殃民的妖精。
  他道:“若阿锦是妖精,孤便亲自收了,才不留给别人。”
  这人惯是没脸没皮,叶重锦气闷,懒得理会他,回过头寻自己母亲与兄长,却见早已没了人影。
  “我母亲和哥哥呢?”
  顾琛道:“许是被人拦下了,空尘大师的禅房,不是谁都能进的。”
  他说的理所当然,叶重锦这才发觉中了圈套,用力挣了挣,然而两人的力气天差地别,哪里能挣得开,小孩气得想伸爪子挠他。
  “你想怎样?”
  “孤只是想与阿锦单独相处片刻,不会很久,可好?”
  叶重锦偏过头去,这人不曾给他拒绝的机会,何必假惺惺地询问。
  顾琛弯下身,对上他明亮的眸子,轻声道:“前次在国公府,孤那时伤势未好,为了出宫见你花费了许多力气,却只匆匆说了几句话,叫孤如何甘心。”
  不提那件事还好,提起来,他心里头又有些不舒服,叶重锦沉默片刻,却是微微一笑,问:“我表姐好看吗?”
  顾琛眼里闪过不悦,道:“马马虎虎罢了。”
  马马虎虎你瞧得那么起劲,男人,都是口是心非。
  叶重锦挣不开他的手,索性坐在一旁的雕花栏杆上,后面是一泉池水,顾琛立在一旁,用手臂护着他身后,怕他掉下去。
  “你觉得她好看?”顾琛问。
  叶重锦道:“自然好看,再过个几年,还会更好看。”若是不好看,能被你纳入后宫,还封了妃位么。
  顾琛越发郁闷,良久,却是冷笑一声,道:“再好看也与阿锦无关。”
  “……”叶重锦微微一愣,“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等安灵薇到了年纪,孤就给她赐个好人家,你再喜欢,她也进不了叶家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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