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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山河不夜天-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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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溱:“哦?哪两点。”
唐慎:“其一,师兄此刻不便出手,本就是万众瞩目,再一出手,只怕成为众矢之的。其二……或许王霄和梅胜泽得受些苦,才能让师兄得以脱身。虽然我至今没想通师兄打算怎么做,但我想,你自有定论。”
王溱轻轻一笑,他以筷指菜,道:“小师弟还想吃它们吗?”
唐慎无奈道:“哪里还有心情吃饭。”
王溱放了筷子:“那好,随我一同去书房,你为我研墨。”
唐慎双目一亮:王子丰终于要出手了?
他快步跟着对方进入书房,非常又耐心地给王溱研墨。只见王子丰慢条斯理地从书架上选了一张空白的折子,刚放到书案上,拿了一只羊毫笔悬在半空中,尚未落笔,就又停下。他打量二三,摇了摇头,又把这张折子放了回去,再拿了一张新的、更厚的折子。
王溱:“景则,为我研墨。”
唐慎伸长了脖子。
纤细的羊毫小笔迅速落下,一列列清雅俊逸的小楷在奏折上纷繁呈现。王溱写得极快,唐慎看起来也很顺畅。然而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就变了,他低呼道:“罪己书?!”
王溱轻快地笑了声,手中动作没停,还在快速写字。
他写得快,可他写的太多,足足写了半个时辰,看得唐慎都累了,为他手酸,他还没写完!
没亲眼见到前,唐慎这辈子都想不到,王子丰会写这样一封呕心沥血、剖腑诚心的罪己书,至少又万字之长!
一封奏折想写到万字,大多辞藻华丽,无病呻吟。可王子丰不同,他竟然能每一字都条理清晰,每一句都令人信服。看了这封罪己书的前半段,只让人觉得他竟然真是个这样彻头彻尾的庸臣、奸官。但看到后半段,又可见其无力挽回的悔过之心,自知罪孽深重、罄竹难书,于是不求宽恕,但求罢官回乡,愿皇帝息怒。
待到王溱再沾了墨水,要继续写下去,唐慎心疼道:“还没写完?”
王溱停了笔,抬头看他:“尚未收尾,小师弟是困了?”
唐慎:“不困。但是师兄,你这样做真的有用?圣上真会因为你这封……言真意切的罪己书,就饶了你的罪?”
王溱笑道:“自然不会。余潮生想状告我之事,乃是咱们陛下对臣子的底线。这封罪己书哪怕呈上去,我也最多落一个从轻发落。”
唐慎:“仅仅如此?”
王溱认真道:“仅仅如此。”
王子丰极其擅长揣测君心,连他都没有把握,那谁还能有把握?
唐慎担忧的同时,也更松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他之前私下派人去做的那些假证,如今看来并非白做。若真到了你时候,以他与王霄、梅胜泽等人的关系,就能顺理成章得顶罪,助师兄脱险。
写完这封厚厚的罪己书,王溱吹干墨汁,一回头,就看见唐慎心事重重的样子。
王溱走上前,道:“不必担忧。”
唐慎心道:我如何能不担忧?表面却说:“我自然是信任师兄的。”
王溱笑了:“看你这番表情,莫非又想着以你换我脱身?”
唐慎心中大惊,他没想到王溱一语点破他心里的想法,也没想到王溱居然会用这么欢快的语气说出来。
“师兄居然还笑得出来。”唐慎抿了嘴唇,不再说话。
“你可是觉得,我无法左右君心,此次是定然败了。但你可曾想过,我无法左右君心,有一人却可以。你又可曾想过,我确实无法左右君心,但是……我可以左右他人的心?”
唐慎:“他人?”
王溱目光凝聚,气定神闲地一笑,真诚感慨道:“与我相比,余宪之当真是个好官!”
开平三十六年八月廿一,西北来报,辽帝突然驾崩,辽国大乱。
辽国共有四位皇子,大皇子、四皇子早早被幽禁、贬谪,没有夺位的能力。三皇子耶律晗正在上京,守在辽帝龙榻前,辽帝驾崩,他便是代王。二皇子耶律舍哥却还在大同府,听说辽帝驾崩的噩耗,耶律舍哥目呲欲裂,一剑劈碎了桌案。
“他如何敢,他耶律晗如何敢!!!”
耶律舍哥提着剑就要冲出军帐,被耶律勤拦下。
耶律舍哥几欲流泪,都说天家无父子,可辽帝待他极好,耶律舍哥虽然也一心盼着辽帝死,但真听了这消息,他还是悲痛欲绝。“耶律大人,父皇昏迷不醒,可伤情早已稳定。怎会突然驾崩?怎么会!那耶律晗怎么敢弑父,怎么敢弑君!我定要斩了那畜生,让他不得好死!”
耶律勤高声道:“殿下!您不要冲动,您千万冷静,冷静啊!”
耶律舍哥泪流满面:“那个畜生啊!”
耶律勤:“殿下!”
许久后,耶律舍哥停下了脚步,将剑插回剑鞘。他浑身发抖,满脸通红,但他闭上眼睛,任由眼泪从眼角流下。良久,他再睁开眼,抬手摸了把眼泪,已经恢复往日冷静到残酷的模样。
“是……是舍哥冲动了。”
耶律勤松了口气,他道:“殿下,陛下驾崩已然不可挽回,但如今我们身在大同府,当务之急是赶回上京。十万黑狼军还剩六万,我们回了,耶律定随时可召回黑狼军。殿下,六万黑狼军……还是太多了。”
耶律舍哥目光一闪,他淡淡道:“确实多了些。”
耶律勤:“殿下觉得,多少才算合适?”
“父皇给我留下三万虎贲军,两万金甲军。黑狼军是我大辽的第一铁骑,各个可以一敌十……最多一万,一万黑狼军,足矣。”
幽州城外,西北大营。
苏温允急得面红耳赤,他怒道:“你就任由那余潮生抓人?这幽州不是你的地盘吗,他抓人,你就让他抓了?”
李景德硬着头皮道:“他抓的都是银引司的文官,本将军怎么管……”
苏温允骂道:“怎么管?废物!他派人去抓,你派兵去堵。现在是战时,管他什么文官武将,天高皇帝远,你懂不懂!”
李景德:“嘿,你怎么骂人!”
苏温允啐了一口:“骂的就是你这个蠢货!谁能想到,辽帝突然驾崩了。想夺回焦州三地多简单,这一仗定能夺回,但能守多久,就看这一仗打得怎么样了!要是黑狼军不灭,待辽国大局定下,新帝登基,他们随时可以再打回来。李景德,你还想和辽国再打个十年,打得边境百姓十室九空?!”
大宋,盛京。
余潮生刚从刑部大牢出来,秋老虎太热,他心口全是汗。刚走到尚书堂屋,一个官差焦急地从外头跑进来。
不知怎的,望着这官差因为奔跑而潮红的脸颊,余潮生心里咯噔一声,涌起不详的预感。
官差急急来报:“尚书大人,陛下宫中召见,请您急去。”
余潮生:“圣上是有何事?可传了口谕,怎的突然要本官进宫。”
官差:“并非只召见大人一人,还召了勤政殿的各位相公们。”
余潮生怔住:“发生了何事?”
官差:“辽帝驾崩了!”
第163章
辽帝驾崩; 皇帝迅速召集心腹; 于垂拱殿中商议国事。
辽帝已过天命之年; 因年少时征战沙场,落了一身伤,近年来一直缠绵病榻。但是谁都没想到; 辽帝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驾崩。
如果宋辽两国正是交战之际,辽帝驾崩,辽国突变; 这是大宋进攻辽国的大好时机。
赵辅急切地问道:“诸位爱卿; 尔等可有良策?”
左相徐毖行礼道:“如今两国交战,我大宋本就不落下风。臣以为; 大宋早已不是二十六年前的大宋,哪怕寻常与辽一战; 都未尝不可。当下正是辽国的多事之秋,更改乘胜追击。三地复土; 指日可待。”
赵辅又何尝不知,这是进攻辽国的大好时机。但徐毖将他心中的话说了出来,还说得如此肯定; 皇帝连道三声好; 欢畅地大笑起来。他站起身,走到自己这些臣子面前,高兴地说道:“我大宋如何在中原大地上立威,自此不惧恶辽,就看此一战了!”
皇帝连夜下达诏令; 举全国之力,战仓促之辽。
余潮生从垂拱殿中回来后,却怔然地坐在刑部尚书堂屋中,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日落西山,天色擦黑,刑部官差悄悄进屋,询问他是否要点灯,余潮生才如梦方醒。他抬起头望着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衙内,过了许久,待那人又问了一遍,他才突然站起身,道:“不必了。”
老衙内不明所以,就见着尚书大人快步走出刑部衙门,仿若身后又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似的。
攻辽之事,迫在眉睫。
余潮生万万没想到,他从幽州带回王霄四人时,会遇见如今的局面。
那时,余潮生悄自打探幽州银引司的消息,竟让他发现王子丰将手伸到了西北大营,利用银引司,与武将们有所瓜葛。这真是天赐良机。他不给王子丰反应的机会,直接在临走时才抓了人回京,这样王子丰哪怕知晓了,也无力回天。
余潮生想过,王子丰与李景德等人勾结,一手把持朝堂大权。但他当时并不知道,王霄等人为西北大营做的事,是悄悄探入辽国,谋取情报。
如今王霄四人被关押在刑部大牢,该交代的事,已经交代清楚。
当棋盘上的所有棋子都徐徐落下,映入余潮生眼帘后,他终于看清了这一盘大棋。
早在三年前,皇帝派遣苏温允、唐慎一同去幽州,为的就是谋辽!他们借用银引司,将人安插到辽国。此事与银引司千缠万结,恐怕连皇帝自己心里都清楚,绝对瞒不过王子丰。但王子丰知道是一回事,他私下插手颇多,就是另一回事。
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他可以向皇帝告上一状,假装不知道谋辽之事,就状告王子丰自持权重,一手遮天。
一道高亢的打更吆喝声骤然响起,穿过厚厚的院墙,传到余潮生耳中。余潮生猛地回神,他一抬手心,只见掌心里全是湿冷的汗水。
已经三更了,快要上朝了。
余潮生一夜未眠,他熬得双眼发红,走到书桌后,拿起笔就要写一封弹劾王溱的奏折。但他的笔还未落下,就又停住。
次日,唐慎从勤政殿出来,刚走出门,抬头就与余潮生撞上。
唐慎微愣,他先行礼道:“下官见过刑部尚书大人。”
余潮生也有些发愣,他抬手道:“不必多礼。”
唐慎:“大人脸色不好,可是身体有恙?”
余潮生:“近日来公务繁忙,多谢唐大人关心。”
两人寒暄几句,各自离去。
唐慎回过头,只见余潮生迈步进了勤政殿,一路向左相堂屋而去。
大概是去找徐毖了。
唐慎目光暗了暗,转身离去。
余潮生来到左相堂屋,徐相正在翻看西北来的军情折子。见到余潮生来,他笑了笑,道:“宪之怎的来了,坐吧。今日可真是忙得很,如今辽帝驾崩,两国战事吃紧,每一封军情都至关紧要,不得不看。”
余潮生坐了下来,道:“西北战况如何?”
徐毖笑道:“那二皇子耶律舍哥带领黑狼军在大同府参战,辽帝却在这个时候死了,你说如何?他又要打仗,又要与弟弟争夺皇位。虽说不知具体如何,但想来辽国很快就会陷入一场内乱吧。”
余潮生垂头不语,内心极具挣扎。
见状,徐毖立刻明白自家学生这次是有事而来。他也不逼迫,而是缓缓说道:“宪之,你我师生多久了?”
余潮生:“学生高中榜眼后,有幸得恩师赏识,如今已有十八载。”
“每当你遇事不决时,便会以寡言相对。”
余潮生闻言愣住。
“瞧,就是你如今这番模样。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余潮生踌躇片刻,终是说道:“学生是为一桩事而来。学生去幽州前,先生曾说过,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上月我带了几个人回来,此事先生您也知晓。但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几人竟然是圣上安插在辽国的军情细作!”
徐毖喝茶的动作微顿,他放下杯盏,叹气道:“果然如此!我早有猜测,但始终不敢肯定。如今看来,此事是真。所以你是觉得,你抓了那几个人,会影响到两国战局?”
余潮生不说话。
徐毖:“糊涂!若那四人真如此重要,李景德会允许你抓他们走?周太师会允许?哪怕是当今圣上,都不可能准许你做这等事!他们或许重要,但并非关键,没有他们,未必不女行,只是可能会影响一二罢了。”
余潮生:“……学生知错。但是若学生真的在如今告王子丰一状,朝中大臣很难猜测不出圣上在西北的布局。”
徐毖猛然明白了自家学生的意图,他静静地望着余潮生。
“宪之啊,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
余潮生呆立许久。
当日,幽州军报八百里加急,快马加鞭地送到盛京。
同一日,尚书左仆射兼银引司指挥使王子丰请求面圣,向皇帝要回被刑部尚书余潮生扣押的四人。
皇帝察觉到其中的暗流涌动,他笑着问王溱:“子丰呀,这四人便那般重要?”
王溱恭敬道:“回陛下的话,臣为银引司指挥使,银引司的任何事,瞒不过臣。臣以为,这四人,确实较为重要,尤其是如今,格外重要。”
皇帝轻轻笑了笑,随意下了道旨意,要余潮生查明案情后,速速放人。
这便是皇帝。
赵辅明知王溱晓得自己在西北的部署,但是他要的是王溱晓得,而不是王溱插手。若是他真想王溱去做这件事,当初大可不必派苏温允和唐慎去。派唐慎去,是给了王溱一个得势的机会。只派唐慎却只字不告知王溱,却也是一个浓烈的警告。
晚上修仙时,赵辅心情舒畅,倍感得意。
他来了兴致,半夜登上虚极楼,望着城中的盛京风貌,对贴身太监季福道:“朕虽只居一隅,但这天下,都在朕的手中啊!”
季福赔笑道:“神陆九州,皆是陛下的。”
赵辅摇摇头:“这土地上的人,也都是朕的。”
徐毖?王诠?陈凌海?耿少云?
王溱,苏温允,余潮生,唐慎……
哪怕是那自以为最懂他的纪翁集,谁不是被他玩弄在鼓掌中!
季福自然不懂皇帝的意思,可是他活了六十年,他曾还是个小太监的时候就听管事公公说过,人老了都会骄傲自矜。这世上人无完人,谁都无法永远当聪明人,或许永远当个蠢人,至死才会知晓,蠢才是永远的聪明。
赵辅满以为自己牢牢拿捏住了王溱和余潮生。
若是王溱真插手谋辽之事,余潮生定然会参他一本。否则,王溱定不会饶了余潮生,他会借着邢州案,让余潮生就此难以翻身。
然而这世上,最难莫测的便是人心。
八月廿七,余潮生刚入刑部衙门,就有官差送来一封请柬。
余潮生打开一看,默然许久。
当日下了衙,他来到千里楼。千里楼四楼的雅间早已被人包下,仆从引路,余潮生推门进入雅间时,就见王子丰站在窗边,正眺望远方。
余潮生作揖行礼:“下官余潮生,见过左仆射大人。”
王溱转过头,目露喜色:“余大人。”他大步走上前,笑道:“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余潮生坐下,两人开始用饭。
千里楼是景王府的产业,多有朝廷官员在此集聚,所以四楼的雅间各个清幽僻静,还有小门可以出入,不怕被他人撞见。
两人吃完饭后,开始寒暄。说的大多是朝廷的事,最近西北战事吃紧,于是说着说着余潮生便发现,他们说的几乎都是幽州的事。
可王溱突然转口:“余大人可知晓,你刚进来时,我在看何处?”
余潮生刚进门时王溱确实在凭栏远望,不知看哪儿。
余潮生:“下官不知。”
王溱笑了:“你随我来。”
两人来到窗边,王溱推开窗户,指了其中一处:“余大人可觉得哪里很眼熟?”
余潮生年愈不惑,如今又是黄昏,光线昏暗,他一时没看清。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醒悟道:“那里是琼林苑?”
王溱:“正是琼林苑。”他露出回忆的神色:“每逢三年一度的殿试,圣上亲点三甲。一甲三人信马游街后,当夜,所有进士便会在琼林苑参加那场一生只有一次的琼林宴!如今想来,那一夜已是十八年前的事了吧。”
余潮生又怎能不心生感慨:“都说人生大喜,便是金榜题名时。”
王溱:“我记得余大人在琼林宴上,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
余潮生抬头看向王溱,他目光疑惑,可不知怎的,头脑却无比的清明。他早已不记得十八年前自己说过什么话,但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王子丰接下来会和他说什么。而这句话,又会如何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王溱真诚地望着他,语气温缓,笑道:“圣上问一甲三人,为何入京进考,苦读十年。余大人当时太过实诚,是如此回答陛下的,令子丰记忆犹新,恍如昨日。你说,你并非苦读十年,你已苦读二十载。至于为何进考当官,余大人说……”
余潮生接着他的话道:“学子之苦读,大也有寻求为何苦读这一缘由罢了。”
王溱微微笑道:“是。那如今十八载过去,余大人可有找到那缘由?”
余潮生深深地看了王子丰一眼,他弯腰作揖:“宪之此生,不及王大人。”
王溱骤然动容,他也同样回以一礼,再开口时,字字真切,发自内心。
“余大人诚凛高洁,今日,王子丰心悦诚服。”
第164章
虽说无法将梅胜泽、王霄从刑部大牢中救出; 唐慎依旧亲自去了一趟刑部; 只可惜还未见到人; 便被刑部官员拦下。
“唐大人,刑部大牢中关押的皆是要犯、案犯,若无尚书大人或大理寺卿的手令; 本官是不能为你开门的。”刑部左侍郎冲他笑道。
唐慎来之前就知道这一趟可能见不到人,他望着这国字脸的刑部左侍郎,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对方也不敢怠慢; 立刻回了一礼。
唐慎:“同朝为官; 高大人应当也有许多同窗好友。梅灵甫、王岱岳皆与我同榜,乃是挚友。本官的心; 大人应当明白。若这二人真犯了大错,那绝不可姑息。但都是大宋的官员;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能随意践踏。”
言下之意; 希望这高大人多多照拂,切莫严刑拷打。
刑部左侍郎心道:你就算这么说了,该打的; 咱们肯定还是会打的。而且这都已经打过了; 梅胜泽、王霄两个书生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这种苦,早就交代了一些事,都写在案牍里送去尚书大人的桌子上了。
表面上,他笑道:“自然; 请唐大人莫要担忧。”
唐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拂袖离去。
辽帝驾崩后,赵辅立即派兵前往西北增援,想趁着辽国内乱之际,一举大败辽国。西北战事吃紧,日日都有军情快马加鞭地送来盛京。就连唐璜、姚三都感觉到整个盛京城中的紧张氛围,用晚饭时,唐璜好奇地问道:“哥,是不是又打胜仗了?”
唐慎:“你都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他们都这么说。辽国皇帝驾崩了,辽国那群人正抢着当皇帝呢,哪里有空去管打仗的事。所以咱们打了好几场胜仗,都快把那些辽人打疯了,这次说不定能直接攻下辽国!”
唐慎无奈道:“叫你别老听这些街头巷尾乱传的谣言,打胜仗是真,但攻下辽国?我就问你,攻下辽国后,我们要那辽国作甚?辽人是游牧民族,遍地草原,只有几座大城池。攻下辽国后,辽人只用拔了帐篷,就可消匿在莽莽草原中。而我宋人还要去寻觅他们?去管理这片大草原?往后或许可以,如今却是无能为力了。”
唐璜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乡野小姑娘,听了唐慎的话,她恍然大悟。但她抓住重点:“所以,我们真打了胜仗?”
唐慎笑道:“是,真打了胜仗。”
唐璜止不住地笑起来。
连唐璜这样一个长袖善舞的商贾都察觉到了宋辽两国如今的局势,且由衷地为其欣喜。朝堂之上,每每到上早朝时,赵辅那欢悦的心情已然藏不住,跳跃于飞起的眉梢和眼角间。
武将汇报完了西北军情,赵辅声音轻缓:“诸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紫宸殿中,武将们说完了事,眼睛一瞥,就看向左边那群文官。
文官队列的最前端,左相徐毖双手捧着玉笏,微微垂首望着殿中金砖,悄然不语。而他的身后,其他几位相公也蓦自看地。徐毖那张老谋深算的脸被玉笏遮了大半,连赵辅都看不出他此刻心中所想。
足足等了一刻钟,并无官员出来说话。
赵辅抬手道:“那便退朝吧。”
大太监季福拉长了嗓子,高声道:“退朝。”
徐毖依旧低头看着地面,然而他的余光始终死死盯着左后侧的方向。高台上,皇帝摆驾离去,待到他离开,徐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看向站在自己身后两个位子上的余潮生。
余潮生被这倏然射来的视线震慑住,头皮一麻,嘴唇微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徐毖不曾言语,按着百官退朝的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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