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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山传-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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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道真道:“今日太晚了,先休息,等我安排一番天亮再出发。”
  景霁踌躇一番,见陈道真目光淡定从容,方点头道:“那好,我们天亮再走。”
  周武桐站起身摆手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打扰了,我还有事在身,来日有机会我们再叙。”
  景霁目送他离去,站在原处久久回不过神。
  良久,景霁才轻声道:“师父很疼我,从来都不曾苛责过我,可是我不想有一天他用命来疼我。”
  陈道真心中一紧,疾步上前将他抱在怀里,“不会的,你还有我,我不会让你师父出事。”
  景霁苦笑,他伸出手轻抚陈道真的脸颊,湿润的双眸中倒映出青年俊朗的五官,“没有了这个鬼尊,还会有下一个鬼尊,我爹娘,我师父,甚至是你,都因为我受到了牵累,只要我还活着,危机就不会停止。”
  陈道真抿着唇,声音几乎从牙缝里逼出,“你这是什么意思。”
  景霁脸色宁静如水,波澜不惊道:“我要亲手手刃鬼尊,震慑所有觊觎我性命的人,我不想继续躲躲藏藏掩饰身份,我要光明正大的告诉天下人,我就是沈家遗孤,而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我要他们见到我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陈道真蓦地松了口气,见他气势凛然的说完这番话就鼓起了腮帮子,气的胸膛起伏不定,不禁莞尔,浅笑着将他拥入怀中,轻抚他及腰的长发,柔声道:“好,我的景儿会成为天下闻名的大英雄,令那些歹人闻风丧胆不敢靠近。”
  景霁鼻子一酸,“我不想惶惶终日,我不想躲在你们的身后,我也想保护你们。”
  陈道真五脏六腑都在发疼,他清楚的知道沈傲凄惨的死状,他这一生都不会将这些向景霁提及,但只要一想到景儿有可能会赴沈傲的后尘,陈道真就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杀了,不管是黜邪崇正的正道,还是奸险狡诈的魔道,只要他们统统都死了,他的景儿就安全了。
  这样的想法一旦滋生,就魔怔般的在他心中扎了根,邪念破土而出肆虐的疯长。
  陈道真眼神浑浊,漆黑的瞳孔倏然收缩,望向远处的目光阴鸷而邪恶。
  景霁见他表情冷冽,眼神狰狞,不知所措的看着他道:“陈师兄?”
  陈道真倏然回神,敛容轻笑,“怎么了?”
  景霁揉了揉眼睛,见他笑盈盈的看着自己,神情并无异常,安心道:“我不怕死,但我身为羲山派弟子,纵使不能为师门带来荣耀,至少不能连累了师门,只要师父和羲山派没事,我就安心了。”
  陈道真打趣他道:“那我呢?”
  景霁腼腆的弯了弯眼睛:“你一直和我在一起,我们白头到老,好吗?”
  陈道真亲了亲他的鼻子,呢喃道:“唔,那你要听话些,不能总叫我担心。”
  景霁脸红红的靠进他胸膛。
  陈道真拥住他,脸色渐沉,他缓缓垂下眼掩去满眼的阴霾。
  

  ☆、第九十章

  羲山派的冬季并没有长明州这么寒冷,然而一场大雪过后温度骤降,漫山遍野皆是晶莹的雪白,这是数十年来最冷的一天。
  柳幕彦穿着一件单薄的紫色长袍,懒洋洋的坐在屋顶上看着月亮,他嘴角噙着一抹笑,细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笑意。
  周策持剑站在院子中,他扬起头看着柳幕彦的模样,他明明嘴角含笑,却令人觉得无比寂寥。那种沧桑感仿佛与生俱来,带着疲乏与凄凉。
  “他刚来的时候才半个月大,又小又软,一双大眼睛看得人心都化了,我刚抱起他他就抓着我的手指头往嘴里塞。我知道他身份特殊,那时候我总是担心会生意外,便一步不离的照料他,我不知道怎样才是对他好,便总想着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他,是我把他宠坏了,才让他这么大还不谙世事像个孩子似的。”
  周策鼻子一酸,“二师兄这样很好。”
  “我料到了这一天迟早会来,却始终没有把他培养成铮铮铁骨的男子汉,我总想着让他可以多一点欢快,到他知道身世的那一天可以少一点痛苦。”
  周策急切道:“师父,你应该让二师兄回来,若他知道您故意支开他与鬼尊决战,他一定会怨自己没有陪在您身边。”
  柳幕彦敛眸,晚风将他的衣袍吹起,乌黑的青丝凌乱地披散在身后。
  “师父,就算没有了鬼尊,二师兄的身份早晚也会传出去,到时候江湖上有的是人要他的命,你保护的了他一时,能保护他一世吗?”
  “不必再说,为师已经决定了,交于你事情安排妥当了吗?”柳幕彦飞身而下,翩然落于院中,掀起满地白雪飞扬。
  周策沉声道:“已经安排妥当,只是仍没有师祖的消息。”上一次他奉命前去请师祖回来,也是无功而返,师祖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六年不见踪影。
  周策嘴上不说,心里却已经不抱希望。
  在师祖将掌门之位传于柳幕彦之时,江湖中人便已然心照不宣。
  周策心中亦然,但见柳幕彦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道:“师祖应有自己的计划,臻儿和子宵他们回来了吗?”
  周策表情一滞,低声道:“小师弟和柏水师弟刚才已经到了,大师兄他。。。。。。”
  柳幕彦微微蹙起眉,侧过身面色复杂的望着月缺。
  “许是路上耽搁了,师父,你知道大师兄这个人最仗义热心,遇到不平之事总要帮人一把,说不定现在已经快到羲山了。”周策焦急道,“师父你别担心,大师兄会及时回来的。”
  柳幕彦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脸色疲惫道:“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周策犹豫地看着柳幕彦,脚步踌躇。
  柳幕彦轻笑:“怎么了,策儿莫要担心,师父好得很,区区鬼尊为师还不放在心上。”
  周策不知柳幕彦这些话几分真几分假,但大抵是想安慰自己,周策不愿柳幕彦多忧心,只能浅笑着道:“师父早些休息,徒儿先回去了。”
  周策匆匆离去,等回了自己的院子,隐忍着的怒气才全数爆发,他一掌打向落满皑皑白雪的梨花书,雪花飘满他的肩头。
  “师父有难四个字还不能让你第一时间回来吗?”周策眼眶发红,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发着狠。
  一名年轻弟子慌张的跑了过来,急匆匆道:“三师兄,师伯和师伯母闹起来了,师伯母把钰宝师弟打了,脸上挠的都是红印子,要不要告诉师父?”
  又是那泼妇!这几年来她就没安生过,如今住进了羲山派,更是给了她机会了,不闹个翻天覆地不罢休!
  周策气闷道:“先别告诉师父,我先去看看。”
  周策赶到的时候苏方氏正坐在地上撒泼,哭得脂粉全花了,一双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
  苏方氏长相秀美,以前端着架子有几分端庄大方的气质,当年她尚且忌惮着苏启胜,虽称不上以夫为天,但到底相敬如宾,自从六年前与苏启胜闹翻之后,这几年两人感情越发寡淡,如今苏方氏闹起来是毫无顾忌,与乡野泼妇无异,半点不要脸面。
  苏方氏因为苏铃铃的事情闹过无数次,皆无疾而终,久而久之心思反而沉淀了下来,如今家眷全数住进了羲山派,苏方氏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一住下便寻了关押苏铃铃的地方过去,吵着闹着要见她女儿。
  守门的是这几年新进的弟子,对苏铃铃一事只是一知半解,拦着苏方氏不让进也是守了本分,并无半点过失。
  那弟子见苏方氏愁眉锁眼的叙说着思女之苦,悲从中来于心不忍,正两难间就见苏钰宝匆匆而来。 
  苏钰宝去小院看望苏方氏,却被周大娘告知苏方氏来了这里,苏钰宝便连忙向这里赶了过来。
  那守门的弟子与苏钰宝相识,正想和他打招呼,就见刚才还楚楚可怜的苏方氏突然竖起眼睛,一巴掌扇向苏钰宝,打了一巴掌还不够,拳脚接二连三的往苏钰宝身上招呼。
  那弟子虽比苏钰宝进门晚,按规矩要喊他一声师兄,但他年纪比苏钰宝大几岁,往常见苏钰宝闷不吭声模样乖巧,便时常与他亲近,如今见苏方氏张牙舞爪的打向他,心中顿时大怒,对苏方氏的印象一落千丈。
  苏钰宝抿着唇一闪不闪的任她出气,等那弟子上前分开两人将他护在身后,小孩儿眼里才渗出了泪花。
  苏方氏见状气极,破口大骂道:“你这小畜生还有脸哭,你姐姐在里面受苦,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莫大的罪过都受了,我不过打你两下,你就装出这种模样是给谁看?”
  那弟子沉下脸来,冷漠道:“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在羲山派地界岂可造次?”
  苏方氏不与他理论,只追着苏钰宝打,像是要把所有的怒气全部发泄出来一般,整个人似癫若狂。
  这里闹出了动静,很快便惊动了他人,苏启胜闻讯而来,见苏方氏对着两人拳脚相加,不禁大怒,上前掀开了她,气极道:“你发什么疯?”
  那弟子是苏启胜的亲传弟子,不敢对苏方氏动手,脸上也被刮了几下,尖锐的指甲留下的印子疼得他龇牙咧嘴,等他一回头却见苏钰宝脸上满是抓痕,眼角甚至被抠出了血,差一点就伤了眼睛。
  他心里又气又急,但见苏启胜与苏方氏已经吵了起来,不敢再添油加醋,只拉着苏钰宝躲远了些。
  苏钰宝抬起头看着他,小声道:“谢谢茗青师弟。”
  那叫茗青的弟子苦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么乖巧懂事的小孩儿却是爹不疼娘不爱,或许苏启胜表达爱意的方式更为厚重,但要这么小的孩子体谅他的苦心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但即便是这样,苏钰宝依旧保持恭孝纯良的性格,实为难得。
  看着疯疯癫癫的苏方氏,苏启胜如今是有理说不清,他疲惫的扶着额头,斑白的鬓角令他看上去十分苍老。
  苏方氏阴冷的看着苏启胜,像是看着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敌人,她冷笑道:“苏启胜你给我记着,等铃铃出来了,你别想再认这个女儿!”她说完便拎着裙子施施然离去,表情凝重而怨怼。
  苏启胜吐出一口浊气,他是真的拿苏方氏没有办法,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她自己想不明白,总不能一掌了结了她吧。
  周策赶来的时候,苏方氏已经离去。
  苏启胜看着苏钰宝脸上的伤痕,怒其不争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你娘发疯你不会避开她吗?”
  苏钰宝抿着唇不说话,半晌才倔强的说道:“可是她是我娘啊。”
  苏启胜眼眶发红,眼神复杂的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一言不发的离去。
  茗青看着周策招呼道:“周师兄。”
  周策对着茗青点头示意,随即看向苏钰宝道:“走吧,我带你去上点药。”
  苏钰宝低着脑袋,无精打采的点了点头。
  周策翻出一瓶药膏,抹在他脸上受伤的地方。
  苏钰宝嘶的一声倒了口凉气,疼的龇牙咧嘴。
  周策骂道:“活该。”
  苏钰宝扁了扁嘴,眼眶红红的望着周策。
  周策瞄他一眼,悠悠道:“想说什么就说。”
  “我姐姐她。。。。。。”苏钰宝小声道,“真的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吗?”
  周策拿起一块干净的手帕擦了擦手,眼皮都不抬一下,凉凉道:“你想我回答你什么?回答你苏铃铃其实罪不至此,那么你娘思女心切,才会方寸大乱?行了吧,你无非是想我安慰你一番,好为你娘的所作所为找个借口罢了。”
  苏钰宝身体颤了颤,眼眶里泛起氤氲的湿气。
  他如今不过是十多岁的孩子,模样还没有张开,看上去瘦瘦弱弱的十分可怜。周策于心不忍,缓了缓语气道:“有句话你听过没,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你偏偏什么都忍着,说不定师伯母以为你有心跟她作对,我教你,以后她再骂你打你,你就嚎啕大哭给她看,你是师伯母肚子里出来的,她能真的一点不心疼吗?”
  苏钰宝收住了眼泪,愣愣的看着他。
  “你别整天像个小大人似的,想哭就哭,想闹就闹,活泼一点。”
  “可是我爹。。。。。。师父说让我稳重一点。”苏钰宝苦巴着脸,愁眉深锁。
  周策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就属你最听话。”
  苏钰宝捂着脑门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周策把药膏扔给他道:“回去自己记得擦药。”
  “哦。。。。。。对了,景师兄什么时候回来?”苏钰宝收起药膏,随口问道。
  周策一怔,“问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让我活泼一点吗?我想和景师兄一起玩闹。”
  周策酸溜溜道:“你们倒是都喜欢他,放心,他会回来的。”
  苏钰宝腼腆的笑了笑,看向周策的眼神带着几分孺慕与感激,“谢谢周师兄。”
  周策掸了掸肩上的雪花,呼吸沉重而压抑。
  

  ☆、第九十一章

  晨色微亮,朝霞弥漫天边,带来一抹清晨的明媚。
  空气中犹然带着一丝夜色的微凉,雾气氤氲着发梢,无端升腾起隐隐的伤感。
  赵裴染神色凝重,“师兄,你真的考虑好了?要杀鬼尊还有很多办法,硬碰硬只能两败俱伤。”
  陈道真道:“时不待我,已经没有时间了,你按照我说的去做,万事小心。”
  酒鬼头闷声不吭的看着陈道真。
  陈道真叮嘱他道:“酒鬼头,你听裴染吩咐,休要胡闹坏事。”
  “我不听。”酒鬼头猛地摇头,一脸肥肉跟着抖动起来,“他又不是我师父,我凭什么听他的?”
  陈道真冷下脸来,沉声道:“怎么,你当我此番是去送死的?现在就想反了天了?”
  酒鬼头闷声闷气道:“知道了,我听他的就是了,师父你小心啊,打不过就跑,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陈道真无奈的摇了摇头。
  酒鬼头看着景霁道:“景兄弟,你怎么不说话呢?”
  景霁抿了抿唇,言辞恳切道:“谢谢你们。”
  有些事情景霁嘴上不说,但是他心里清楚,这些年来酒鬼头和赵裴染为了他没有少费心。
  酒鬼头见不得这种哀怨的场面,连忙嚷嚷道:“谢我干什么?要谢就谢我师父。”
  景霁摇了摇头,道:“我和他不用说谢谢。”
  陈道真眼神越发柔和。
  酒鬼头悠悠的叹气,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真真是天生一对。
  赵裴染笑道:“时间不早了,上路吧,师兄、小景,一路顺风。”
  陈道真与景霁翻身上马,朝着南面出发。
  两人出了长明州的城门,原本郁郁葱葱的草地被冰雪覆盖,树木银装素裹,天地间一片雪白。
  一个穿着一身麻布衣服的老人躺在一块大石头上,轻轻地打着鼾。
  陈道真微微蹙眉,扯住缰绳停了下来。
  景霁已经跳下了马,朝着那老人走了过去。
  “老人家,你睡着了吗?”
  老人掀开眼皮,淡淡的“唔”了一声。
  景霁挠挠脸,“老人家,你不冷吗?”
  老人没有说话,呼吸声绵长而悠远。
  景霁从包袱里翻出他娘亲手做的棉袄换上,将原本身上的棉袄盖在了老人身上,“老人家,前面就是长明州了,你去那里吧。”
  “陈师兄,给他点银子吧,好吗?”
  陈道真扯了扯嘴角:“让他去无极宗住吧。”
  老人抬了抬眼皮,“不去,无极宗里尽是吃里扒外的不孝子,我去那里干什么?”
  景霁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一把将自己的棉袄掀了回来,气呼呼道:“不去拉倒,随你冻死在这里!”
  老人冷冷一笑,不作应答。
  景霁瞪他一眼,犹豫片刻依然扔下了棉袄,方转身朝着马儿走去。
  老人突然睁开眼,跳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冷笑道:“小子,你和我打一架,赢了我就让你过去。”
  陈道真眉峰轻敛。
  老人瞥他一眼道:“这件事用不着你管,你站远点。”
  景霁疑惑的看着那老人,踌躇道:“老人家,你是不是。。。。。。老糊涂认错人了?”
  老人哈哈大笑:“有趣有趣,你放心,我年纪虽大但脑子还灵光,没有认错人,打的就是你。”
  “那你为什么要打我?”
  “我儿子被一本武功秘籍拐跑了,我就剩一个大胖孙子了,可如今我那乖孙要被你拐跑了,你说我打不打你?”
  陈道真哑然失笑。
  景霁眨眨眼:“你孙子是谁?”
  老人指着陈道真道:“就是骑在马上那大傻子!”
  景霁怔忪在原地,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陈道真翻身下马,走到景霁身前替他拢了拢衣领,笑道:“爷爷,你饶了他吧,景儿年纪还小不懂事。”
  “这跟懂不懂事没有关系。”陈绍夫摆摆手,“要做我陈家的人,必须武功高强,别的一概不论。”
  “那就打吧。”景霁嘿嘿笑了笑,喊了声“爷爷”。
  陈绍夫大笑起来,指着景霁道:“你这小东西倒是从善如流,好,你既然叫我一声爷爷,那么我自然不能欺负狠了你,这样,我让你一只手,你看如何?”
  景霁拿出天蚕玉,笑眯眯道:“谢谢您老手下留情。”
  “天蚕玉!”陈绍夫眼睛一亮,“能否借我一看。”
  景霁双手捧着天蚕玉奉上。
  陈绍夫捋了捋胡子,并没有用手去接,只俯下头眯起眼仔细的查看。
  墨绿色的长箫晶莹剔透,里面镶嵌着点点的暗红色血迹,血色与墨绿色融为一体交错相汇,天蚕玉通体浑然天成散发着温和的光泽。
  “这柄天蚕玉我曾在老祖手中见过,虽然称不上神兵利器,但坚韧无比,比起一般的刀剑更适合防身。”陈绍夫看着景霁,见他轻巧灵秀,明眸皓齿,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端的是钟灵毓秀。
  陈绍夫大笑起来:“不打了不打了。”
  “怎么不打了?”景霁用天蚕玉挽了个剑花,疑惑的看着他。
  陈绍夫捋着长须道:“老祖将天蚕玉赠与你,说明你配得上它,能配得上天蚕玉的人自然也配得上我的乖孙!”
  景霁笑道:“那可不一定,师祖偏疼我罢了。”
  “你倒是老实。”陈绍夫道,“你若想切磋,等你们从羲山回来,我与你打个够,到时候我将毕生绝学皆传给你,还怕你武艺不精吗?”
  景霁莞尔一笑,跪下道:“谢谢爷爷。”
  陈绍夫扶他起来,又拍了拍陈道真的肩膀,朗声道:“你给我记住,我教你武功不是为了让你以德服人的,遇到看不顺眼的人就给我狠狠地打,打到他们求饶,打到他们服气!还有那叫鬼尊的人,你给也好好教训教训他,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会点鸡毛蒜皮的武功就敢嚣张,这江湖岂是他一手遮天的地方?”
  陈道真笑道:“知道了,爷爷你放心吧。”
  “嗯。”陈绍夫叹了口气,谆谆道:“乖孙你记住,真正的高手皆藏于山野之间,像鬼尊这种的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不必怕他。”
  陈道真颔首。
  陈绍夫挥挥手:“去吧,无极宗我自会料理,小东西,你照顾好我乖孙,知道吗?”
  “知道知道。”景霁忙不迭的点头,“我会好好照顾陈师兄,爷爷放心。”
  陈道真笑而不语,与景霁一同翻身上马,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
  两人赶了一天的路程,在天黑之前到达了下一个城镇。
  陈道真找了一间客栈落脚,景霁跟在他身后问道:“不继续赶路吗?”
  “放心,我心里有数。”
  店小二连忙跑出来招呼客人,陈道真将马绳交给他,带着景霁走进大堂。
  “掌柜的,住店。”陈道真放下一锭银子,“将饭菜送进房里。”
  掌柜眼睛一亮,连忙收起银子,热情的招呼两人上楼。
  房间虽然简陋,但好在宽敞明亮,整洁干净。
  景霁推开窗户,懒散的趴在窗台上看风景。
  客栈恰好对着一条湖,隐约还能看见湖心的小亭子。
  店小二送来了热水和饭菜,说了几句客气话,笑眯眯的走了。
  陈道真绞了块热毛巾,走向看着风景发呆的景霁,“擦一擦脸。”
  景霁未接毛巾,闻言只抬起头,乖巧的闭上了眼睛。
  陈道真仔细的替他擦了擦脸,在他挺翘的鼻尖上吻了一口,笑说:“不是说你照顾我吗?嗯?”
  景霁脸红红,指着窗外岔开话题道:“陈师兄你看,外面有个亭子。”
  陈道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突然蹙起眉:“阴魂不散。”
  景霁疑惑的转过头,却见周文桐与叶桥巧合经过。他气呼呼的将窗户关上,“他们太烦人了,陈师兄你不要和叶桥说话啊,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好,不和她说话,先吃饭吧,饭菜都凉了。”
  景霁扒了两口饭唉声叹气起来,“你要是和小时候一样,总是板着脸像夜罗刹一样多好。”
  陈道真笑了起来,他如今不也是总板着脸么?真当他对谁都这么好脾气了?
  陈道真也不点破,哄着他道:“你倒是和小时候一样,整天调皮捣蛋。”
  景霁扁了扁嘴,嘀咕道:“你昨天还说我乖呢。”
  “嗯,刚说完你乖,你就把花瓶摔碎了。”陈道真淡淡道。
  景霁一急,脸上红的像番茄一样,连忙道:“是、是它自己倒的,我跑过去它就倒了,你怎么又说起这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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