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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山传-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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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展白听得一阵心酸,柳幕彦一定很寂寞,他二十岁就做了掌门,几乎将一生都奉献给了羲山派,而羲山派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好处,唯一给他的就只有那么一个孩子。
景霁最终活成了柳幕彦最喜欢的模样,却没有像柳幕彦希望的那样顺风顺水。
柳幕彦长叹了口气,抬步踏入房门,是生是死,他总要看他一眼。
陈道真与老祖对视一眼,皆沉默不语。
柳幕彦敏锐的察觉到气氛的异样,他沉住气走近床边,低头向着床上的徒弟望去。
景霁的伤口已经包扎过,并且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他躺在床上呼吸绵长安稳,面色平静祥和。
柳幕彦蹙眉,小心翼翼的把了把脉,脉搏平和有力绝不是将死之人的脉象。
陈道真敛眸低声道:“从伤口来看,伤他的并非高手,很可能是他熟悉的人。”
柳幕彦颔首道:“这或许是一个契机,一切静观其变,你好好照顾他。”
陈道真的一颗心都挂在景霁身上,闻言只是点了点头,俯下身为他捻了捻被角。
柳幕彦随后又去看望了周策,周策断了手臂如今还在昏迷之中,喝了药之后虽平静了下来不再冒虚汗,却迟迟没有清醒。
“傻徒儿。”柳幕彦叹了口气,在周策房里坐了许久才离去。
羲山派还需要柳幕彦收拾残局,如今正是乱作一团的时候,他身为掌门自然要首当其冲。
柳幕彦一夜没有合眼,他身上有伤又忧心了一整夜,清晨之时已然面色苍白疲惫不堪。
天才微凉,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第九十六章
“进来吧。”
推门而入的却是陆臻,柳幕彦似乎早已听出了脚步声,表情波澜不惊。
“回来了。”柳幕彦漫不经心道。
“师父,我回来晚了。”陆臻剑眉星目,五官俊朗,如今性格越发深沉,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稳重。
柳幕彦抬了抬眼皮,淡淡道:“无妨,回来了就好,鬼影教来袭我们早有准备,伤亡不重,你不必过于担心。”
陆臻松了口气,脸上漏出了一抹轻松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沉声说道:“师父,我成亲了。”
柳幕彦表情似乎有所松动,看着他问道:“是哪家的姑娘?”
“是闵州苏家的女儿,上个月成的亲,本来是想回来请师父观礼的,只是其中发生了许多事,说来话长了。”
“苏芳天的女儿?”闵州苏家在江湖中极为特别,苏芳天擅长暗器,传言他身上有七十二个地方藏有暗器,即便是一根头发都能作为暗器使用,但他并不喜欢江湖人的生活,比起舞刀弄枪拳脚打斗,他更喜欢为商,如今他除了是暗器高手之外,更是富甲一方的商人。
“没错,确实是苏芳天的女儿。”陆臻沉着应答。
柳幕彦笑:“可喜可贺,你年纪不小了,成亲也是应该的,苏芳天的女儿一定是大家闺秀,是个好姑娘,你新婚燕尔还要你赶回来,辛苦你了。”
陆臻心中一沉,他原以为成亲一事没有提前告诉师父,师父应该会发怒,没想到却笑着跟他说恭喜。
他抬头看了眼柳幕彦,见他笑盈盈似乎没有什么不悦,心中越发疑虑不安。
“对了师父,我一路上来看见了许多陌生的人,那些人是?”
柳幕彦道:“是青山派和无极宗的弟子,这次多亏了有他们帮忙。”
两人一时无言,气氛尴尬而压抑。
柳幕彦像是不在意一般,眼神怔怔的望着窗外。
陆臻心中忧虑不已,师父的性格他了解,绝不是感春伤秋之人,既然伤亡不重又为何郁郁寡欢?
陆臻叹了口气,随口道:“师父,听说小景出关了,他如今还好吗?我想去看看他。”
柳幕彦一愣,像是回过神一般,又像是依旧沉浸在回忆之中,安静了片刻随口说道:“小景他快死了。”
“什么?”陆臻上前一步,眉峰皱成了川字形,“师父你说什么?”
柳幕彦微微一笑,“他快死了,死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鬼影教教众手里。”
陆臻脚下一软,扶住墙壁才撑住了身体,喉头滚动几下,双眼赤红的盯着柳幕彦,沉声道:“师父,你说什么?”
“听不清楚?”柳幕彦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居高临下的望着头,一字一句道:“景霁,他快死了。”
“不会的,小景最机灵,他福大命大怎么会死?师父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他现在人在哪里,我这就去找他。”陆臻摆出难看的笑容,“师父,你别跟徒儿开玩笑,以后我保证、保证及时回来。”
柳幕彦冷冷的看着他,嗤笑道:“陆臻,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羲山派长大,论天资论努力同辈中没有人比得上你,你虽争强好胜但在羲山派永远都是第一,然而武林大会后你发觉你的武功放眼江湖在同辈中根本排不上位,巨大的落差让你心存芥蒂,你开始没日没夜的练武,为师不是没有劝过你,但你说你想练好武功保护师弟们,你说你想出去历练,我哪一次没有随你。但是陆臻你记住,这个天下永远没有第一,每个人都有致命的弱点,保护羲山派用的不尽然是武功!”
陆臻跪倒在地双眼无神的望着地面,“我只是、只是想保护小景。。。。。。只是不想输给陈道真罢了。”
柳幕彦垂下眼,轻笑道:“那么你告诉我,你为他做过什么?”
陆臻一怔,无力的闭上了眼。
“你出去吧,为师想要静一静。”
陆臻像行尸走肉一般麻木的看着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退出了门口。
陆臻不得不承认,他用保护羲山派做借口来掩饰他的虚荣心,或许他有心保护师弟们,但更多的是享受师弟们敬仰赞美的目光,而令他痛苦的是,他到如今才看清了这个事实。
陆展白在暗中停留了很久,等陆臻走远了才进了书房。
柳幕彦眸他一眼,“听够了?”
陆展白叹气:“你何必激他?”
“欲速则不达,太过急功近利迟早会让他吃苦头。”柳幕彦道,“我不早一点点醒他,他迟早走上歪路。”
陆臻从来都是柳幕彦心中最佳的掌门人选,他有担当有魄力又有武学天分,假以时日一定能成大气,只是如今柳幕彦开始犹豫了,陆臻虽然沉得住气但也倔犟,如今的心思太深了。
陆展白担心了柳幕彦一夜,如今见他这般模样,有些担心道:“你没事吧?”
柳幕彦望着他笑问:“我有什么事?陆大掌门。”
陆展白不打算刨根问底,“没什么,快去休息吧,免得死得莫名其妙让人笑话。”
柳幕彦忽的一笑:“陆掌门这是心疼我呢。”
“懒得跟你啰嗦。”陆展白不自然的撇了撇嘴,急匆匆的摔门离去。
陈道真一夜未眠,他坐在床边望着少年的脸,深深的看了一整夜。
他的景儿这么乖,却还是总有人要伤害他,不管这个人是谁,他都要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陈道真垂下眼,将紧握的拳头掩于袖中。
景霁伤得很重,但他复原能力十分强大,又有深厚的内功护体,只是一整夜便已经好转。
他颤巍巍的睁开眼,长而浓密的眼睫毛轻轻颤抖,仿佛蝴蝶的羽翼展翅飞翔。
陈道真松了口气,在他唇边啄了一口:“好点了吗?”
景霁摸了摸胸口,软绵绵道:“这里破了一个洞,我以为我要死了。”
“不准胡说八道,有我在这里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景霁弯了弯嘴角,眼睛又缓缓合上陷入了沉睡之中。
陈道真来不及问当时的情况,不过来日方长,他有的是耐心。
林子宵照顾了周策一夜,天亮的时候才回了自己房间。
经过院子时见到一个蓝衣青年沉默的望着池塘,他看那背影熟悉,不自禁的走了过去。
“大师兄?你回来了?”林子宵走近之后,方脱口而出道。
陆臻缓缓地转过身来,双目通红,眼神阴郁,“小景是不是已经死了,他如今在哪里?”
林子宵疑惑的看着他:“大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二师兄好不容易才好起来,你何必咒他?”
“你说什么?”陆臻倏然瞪大了眼,箭步上前一把抓起林子宵的衣襟,急促道:“你说小景没事?”
林子宵道:“昨天伤得很重,不过半夜已经缓过来了,说来也是庆幸,一般人伤在心口肯定挺不过去,不过二师兄向来身体好,又为人善良,一定是老天爷眷顾他。”
陆臻大悲大喜之下只觉得胸口一疼,气血翻涌而上,他缓了缓气息方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小景不会出事,我去看看他。”
“大师兄。”林子宵拦住了他,踌躇道:“陈宗主封了院子不让人去打扰二师兄休息,你现在去恐怕见不到他。”
陆臻不悦的拧起眉:“我们羲山派的地方凭什么由他做主?不行,我一定要见小景一面,不然我放心不下。”
他转身即走,林子宵犹豫片刻随即跟了上去。
两人脚步匆匆的到了那里,却见院门空空,只有扫地的弟子一早前来打扫,别说景霁,就连无极宗的弟子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两人对视一眼,陆臻道:“我去追,你去禀告师父。”
林子宵正犹豫,柳幕彦的声音陡然而起:“不用了,为师已经都知道了。”
柳幕彦缓缓而至,面无表情道:“陈宗主已经将景儿送去了安全的地方疗伤,等他伤好了自然会回来。”
陆臻一时间忘记了柳幕彦骗他一事,毫无芥蒂道:“师父,何必另找地方,就在这里疗伤不行吗?我们师兄弟之间也有个照应。”
林子宵心中沉吟片刻,心道大师兄恐怕还不知道二师兄的身份,才会有如此一说。
柳幕彦摇首道:“为师自有分寸,你们都去休息吧。”
陆臻焦急的拦住了柳幕彦的去路,颇有些愤怒道:“师父,自从陈道真出现,小景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且不说他们结合是逆天而行有悖伦理,只单单论小景这几年的处境,您就不应该再放任陈道真了。”
“景儿出事与陈道真无关。”柳幕彦抿了抿唇幽叹道:“臻儿,你长大了,你应该明白,你有自己想过的生活,旁人也是一样,景儿不是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想法,为师确实不喜欢陈道真,也希望景儿可以娶妻生子,但是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他可以万事遂愿、平安快乐。”
陆臻冷着脸一言不发。
柳幕彦温和的望着他,轻声的叹了口气:“师父不是不愿意你出去闯荡,师父只是不愿意你作茧自缚,臻儿,凡事想开一点,不要钻了牛角尖。”
陆臻喉头滚动,他抿了抿唇艰涩的点了点下巴。
☆、第九十七章
四周是一片漆黑,黑压压的乌云遮天蔽日,光秃秃的枝干交错而生,在阴霾之下仿佛死人的骷髅散发出颓败的气息。
怀里的少年睡得正酣,脸色渐转红润,紧闭的眼帘遮掩住那双如星辰般璀璨的双眸。
陈道真浅浅一笑,眼前似乎出现了光,他再抬起头,黑暗渐渐驱散,明媚的阳光铺天盖地而来,笼罩整片树林,四周的树木在一瞬间向上窜高,几欲高耸入云,光秃的树枝上长出浓密的树叶,地面百草丛生,五颜六色的花朵遍地而开。
陈道真诧异的蹙起眉,镇定的稳住了身形。
他当年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见到的也是那片黑暗的树林,恐惧、压抑,无数阴暗的情绪笼罩在他的四周,他感觉到危险在黑暗中逼近。。。。。。
原来一切不过是他内心的反射,怪不得当年小景淡定自若竟然没有半点害怕,他看见的恐怕是万紫千红漫山遍野的美景。
他终于理解小景所说的幻海秘境的奥秘,所见即所感,所遇即所惧。
陈道真认定这里危险,他见到的便是无边的黑暗,可当他想起这是景儿长大的地方,他在这里玩耍嬉戏,在这里练武躲懒,便觉得这里万籁皆是明媚,遍地皆是繁花。
随着他深入此地,一阵地动山摇,嘶吼声震彻天地,随即一只白毛巨狮奔腾而来,阳光忽明忽灭,那巨狮在逆光中停下了脚步,朝着陈道真一巴掌拍了过去。
一阵狂风扫来,陈道真运转起真气,沉身而待。
无寿却忽然停住了攻击,它歪了歪硕大的脑袋,目光被陈道真怀里的少年吸引了过去。
随即只见它低吼一声,欢快的在四处打转,用它粗长的尾巴轻轻的扫向两人。
“带我去见师祖。”
无寿眨了眨水润的大眼睛,突然转身跑去,陈道真提气而追,深入了树林之中。
两人一兽随即到了一片空地上,白发的老人正在打坐,闻声缓缓抬起了头,喑哑的声音苍老而无力:“无寿,玩儿去吧。”
无寿依依不舍的望了眼景霁的方向,呜呜的叫了起来,身体下伏摆出了哀求的姿态。
“去吧。”
无寿缓缓地转过身,无精打采的离去。
“师祖何以让我带小景来此处?”
“你把小景放下,来我面前坐。”
陈道真将小景抱至一处空地,用衣袖扫去地上的杂草,随后脱下外衣叠成枕头大小放在少年脑后,一切收拾妥当才走回老祖面前。
老祖面色无异,他捋了捋长须,缓缓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鬼尊不死,晚辈夜不能寐,难以心安,等景儿养好了身体,晚辈自会找鬼尊决一死战。”
老祖瞳孔微缩,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九天剑,意有所指道:“此剑有毁天灭地之力,人剑合一之时即是血染大地之刻。”
陈道真敛眸不语,他垂着脸半晌阴阴一笑:“怕只怕还未到那时,鬼尊早已血洗武林。”
老祖沉默不语缓缓起身走向景霁,突然一把拉起他令他盘腿而坐,双手凌空运转调动真气打向他的后背。
“景儿!”
老祖紧闭双眸,声音飘渺虚空,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老夫如今命不久矣,现将百年功力传于小景,待他练成神功,仍有与鬼尊相敌之力,陈道真,九天剑一事望你三思而后行,杀戮一开,血流九天。。。。。。”
陈道真抿着唇死死地握住九天剑,眼中的红光一闪而过,半晌他垂下眼渐渐收敛了浑身的怒气。
树林深处传出了戚然的哭声,乱草丛中坐着一名无腿的老头,老头满脸褶皱,衣衫褴褛,显得古怪而肆佞。
陈道真显然认出了他,戒备的神情缓和了一些,目光一眨不眨的望着景霁。
老祖的面相一点点发生了改变,顺滑浓密的白发渐渐变得杂乱而稀疏,脸上浮现出无数的皱褶,双眼浑浊不清,手掌变得干枯如柴。
只见老祖神情一变,他松开景霁整个人缓缓向后倒去。
陈道真箭步上前将景霁抱在怀里,又一把扶住了老祖。
空放飞身而来,哀伤的垂着脸。
老祖从怀里拿出一本残旧的秘籍,上面的字迹已经泛黄,页脚微微卷起,显得十分老旧。
“我只教给了小景《诡星真经》的前三层,这本秘籍是完整的《诡星真经》,后面记录着有关沈家的一切,替我交给小景。”老祖将秘籍递给空放。
空放摇头不接:“您老人家自己给他,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休想让弟子保管。”
老祖笑了笑:“我活的太久了,是时候休息了,空放,有你在羲山派,我放心的下。”
空放双眼发红,师父为了这么个小兔崽子费尽心力,临死还要他这老头子帮扶柳幕彦,死都快死了还要为羲山派考虑。
“我这就去叫两个师弟过来,让他也哭一哭。”
“你这孩子,休要胡闹。”老祖又望向陈道真,见他脸色哀伤不由动容,缓声道:“我似乎有许多事情要交代给你,却似乎又都忘记了,小景就交给你了。”
“我答应你,一定好好照顾他。”
老祖摆了摆手,透过树林看向了远方,无寿匍匐在草丛处安静的望着这里,它虽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却浑身散发出一股哀痛的气息。
无寿见老祖看见了自己,不动声色的缓缓走来,弯下腰恭顺的蹲在一旁。
老祖微微一笑:“我老了,爬不上你的脑袋咯。”
无寿似有所动,伸出巨大的手掌,将老祖托起放在头顶,缓缓地陪着他走向幻海秘境的深处。
“你这小畜生带我师父去哪里?”
老祖的声音踏空而来:“不必寻我,我自有归处。。。。。”
空放眼神浑浊红肿。
陈道真放下景霁直挺挺的跪下,朝着老祖远去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空放哼了一声:“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陈道真抿了抿唇,他抱起景霁,摸了摸他微凉的脸颊,问道:“小景什么时候会醒?”
“他暂时不会醒了。”空放随口答道。
陈道真锐利的眼神猛然向他看去。
空放被他的气势吓得一缩,缓过神来才道:“给你一百五十年功力你能消化的了吗?小景身体特殊,沉睡只会对他有好处,你放心吧,长则十年八年,短则三年五载他就醒了。”
空放偷偷瞄了陈道真一眼,以为他会勃然大怒,却不想竟见陈道真一脸淡然,语气寡淡道:“这样更好,这样更好。”
他说着就要抱起景霁离开,空放跳到他面前拦住他道:“你去哪里?”
陈道真道:“带他回无极宗。”
“你这傻小子,你把他留在幻海秘境岂非更安全?现在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况且幻海秘境比任何地方都安全,又有我和无寿在这里守着他,自然能确保万无一失。”
陈道真蹙眉沉吟。
“还是你不放心老朽?”
“晚辈没有这个意思。”陈道真决然道,“既然如此,晚辈在此谢过,等我办完事情自会接他回去。”
“那好,前面有个小茅屋,你抱着他随我过去。”
空放灵活的跳跃,速度比正常人来的更快,陈道真抱着景霁追在后面,不一时便到了所说的茅屋。
“里面的房间我让给他了,你抱他进去吧。”
这是一间简陋的茅屋,四周却种满了各种鲜花,推开木门便是房间,没有任何的隔间。
床上铺着蓝色床褥,床头还摆着一把小木剑和一个陈旧的小老虎娃娃,布面上破了个洞,露出了里面的棉花。
陈道真将景霁放在床上,拿起虎头虎脑的老虎玩偶看了看,嘴角露出了轻浅的笑意。
这本来就是小景的房间,这个娃娃和小木剑他曾经见过,是小景幼年为数不多的玩物。
他将被子盖在景霁身上,看着少年恬静的睡颜无声叹气。
“景儿,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一个都不会有。”
再也。。。。。。不会有。。。。。。
秋风四起,轻浮波光潋滟,湖水缓缓流动,牵起一层层浅不可见的水纹。
巫婆子眼神木愣愣的盯着水面,缓缓地将手伸进水里。
滚烫的湖水刺的她一个激灵,猛的收回了手。
“巫大娘,你在这儿干什么?”年轻爽朗的声音蓦然响起。
巫婆子蹙起眉,他不着痕迹的按住发红的手背,默不作声的站起身。
来者乃是阿旺,他原名姓林名姚,阿旺是他的乳名。这几年他遵从陈道真的嘱咐,时常与巫婆子相伴,巫婆子便教他一些寻常的蛊术医理,他如今武功不算大有所成,却是练就了一身旁门左道。
林姚这几年身体拔高,眉目渐渐张开,隐约有了几分少年郎的俊俏。
见巫婆子并不搭理他,林姚也见怪不怪,他笑道:“大娘,明日就是小湾姐姐成亲的日子,她让我务必带你一起去观礼。”
“竟是明天?”巫婆子喃喃道。
林姚抱着手臂看向她道:“没错,是明天,就是六月十五。”
巫婆子点了点头,转身即走。
林姚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一阵古怪。他快步跟了上去,笑眯眯的问道:“大娘,明日我来接你一起去?”
巫婆子停下脚步,怔了怔道:“好。”
林姚越发觉得古怪,巫婆子脾气臭的很,轻易不与人为善,大家虽知道她是口恶心软之人,但到底与她来往的少了。
林小湾请她去观礼是情理之中,但巫婆子答应却是意料之外,这真是前所未闻的怪事。
林姚见巫婆子越走越远,姑且放下心中忧虑,急忙跟上。
翌日一早,整个无欲之地一阵欢天喜地,家家户户换了新衣前去参加林小湾的婚礼。
巫婆子冷眼看着他们往村尾的地方走去,待人烟寂寥之后,方转身朝着湖面跑去。她一路小跑,急匆匆的赶到了水潭边。
“哈哈,还不是被我逮到你了。”林姚捻弄着一根杂草,笑嘻嘻的坐在水潭边看着她。
巫婆子蹙了蹙眉,恶声恶气道:“滚。”
林姚挑眉道:“大娘,如今就两条路,要么你带我一起走,要么。。。。。。我带你走。”
巫婆子瞟了他一眼。
林姚道:“走吧,时辰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说完竟一跃下了水,朝着通道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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