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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孩子归谁-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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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李怡点点头,弯下腰让杜松风上来趴好,杜松风抱着李怡的脖子,李怡环住杜松风膝弯,在人烟稀少的野外努力前行。看在远处山坡上的人眼中,仿佛高远辽阔又温馨祥和的画面。
  “此情此景令人动容,你满意了吧?”宋益扭头问韩梦柳。
  韩梦柳笑道:“他俩能解开心结做幸福夫妻,宋总镖头当记头功。”
  “不敢不敢,全靠你想的好计策,以及这份为了朋友煞费的苦心。”顿了顿,故意一叹,“只是苦了我的手下挨打,还好他机灵,装晕了,否则不知要被打成什么样。”
  “实在抱歉。”韩梦柳躬身,“那位兄弟看伤的银钱我来出,其他赔偿,宋总镖头尽管提。”
  “罢了罢了,只是玩笑。”宋益望着韩梦柳,面容惆怅,“你对他人之事如此操心,一个计接着一个计,何时能真正想想自己?”
  “这是说到哪里去了。”韩梦柳随意敷衍着,突然喉中一紧,他连忙扭开身捂着嘴呕起来,只是呕得汗都冒了出来,也没呕出什么。
  “怎么了?”宋益关切地上前。
  “没事。”韩梦柳摆摆手,美玉般的脸通红。
  宋益蹙眉,“跟我还这般生分,到底怎了?”
  韩梦柳听得出那话语中的急切,静了片刻,无奈低声道:“出人命了。”
  “什么?”宋益凑过去,一脸莫名。
  韩梦柳抬眼,直直望进宋益眼中,“出人命了,我有了。”
  “你……”宋益反应过来,面上青一阵白一阵。虽说他已跟韩梦柳断了关系,但乍然听说他有孕,还是……
  “看吧,你非要问的。”韩梦柳淡淡道,涣散的目光突然一凛,“那是……”
  宋益转身向下方原野望去,李怡与杜松风逃难的路线上,尘沙渐渐扬起,马蹄声与整齐稳重的脚步声传来,长龙般的威武军队渐入眼帘,为首旌旗上大书一个“赵”字。
  韩梦柳再上前几步,蹙眉道:“那应当是梁州大营都统、英武伯、前将军赵晟。”
  “边关统帅怎会在此?”宋益抱剑问道。
  “这位赵将军乃当今圣上最为看重与信任的将领,亦是诸将中唯一封了爵的,地位超然。边关各州统帅若无被诏则每三年回京面圣一次,唯独赵将军可五年一次,算来今年的确是他回京的时候。”
  “梁州乃军事要地,如此看来,的确信任。”
  原野上,逃难的李怡与杜松风不仅没有被军队的阵势吓退到一边,反而在停了片刻后,直奔队伍最前方一身战甲的人而去,口中似乎还喊着什么。端坐于马上的赵晟发现了他们,叫了身边一个侍卫前去询问。
  远处山坡上的韩梦柳凝眉思量,道:“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千呼万唤的赵将军终于出镜啦~~~


第61章 霸总突然从天降
  李怡将回京路上莫名被劫差点儿被害又仓皇逃亡的事向赵晟手下侍卫讲述一遍; 又道杜松风身怀有孕,追兵随时会来,请求军爷带他们一程。
  侍卫回禀赵晟,赵晟立刻派来军医; 又送来热水食物; 给他们换上军中杂役的衣裳,允许他们随在队中一同回京; 又问了山寨的细节; 听到有人竟以怀胎之人的血肉入药,还四处绑人; 十分震惊; 便派一小队,前往李怡所说的方向探查。
  李怡与杜松风依偎在存放粮草的板车上; 感叹劫后余生。
  “你肚子还疼不疼?”李怡拢着杜松风额边的碎发,又将他的衣襟拉好。
  杜松风抱着热水袋子摇头,“不疼了; 就是方才跑得太快,没事了。”
  “哎。”李怡的目光蕴满情意,“都四个月了,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唔。”杜松风抿唇,“我先前也不知道,只是有所怀疑。点花会前夜韩公子来了,我让他看过才确定的。本想回京城后再说,谁知出了这事。”
  “以后无论发生何事; 你都要首先告诉我,哪怕只是怀疑,知道么?”
  杜松风望着李怡信誓旦旦的眼神,点头,“那你也要如此。”
  “放心,一定,我答应了你的。”李怡将杜松风紧紧搂在怀里,一同靠在装米粮的粗布麻袋堆上,“我决定了,回去以后找个师父,学武功。”
  “为何?”杜松风一脸诧异。
  “经过这次我明白了,保护你和孩子,不光要靠我这一身铜臭,拳头上也要有力气。何况练武强身健体,也不错。”
  “好是好,可练武讲究童子功,现在岂不太晚?”
  “早的确不早,但也不能说晚。”李怡道,“据闻兵部左侍郎,就是景右相的夫君,程大公子的父亲,是年近而立才开始练武的,不照样练得很好?”
  “倒也是,朝闻道,夕死可矣。”杜松风信服地应道,“那我同你一起练,咱俩可以相互督促,不求练成武林高手,只是以后再有什么事,别说谁保护谁,咱们一同解决。”
  “好。”李怡望着杜松风认真的模样,心中一阵悸动,抱着他凑上去狠狠地亲了几口,手轻轻护着那尚算平坦的小腹,“不过现在,你要先好好将养身体。上回怀胎我没陪着你,这回我一定寸步不离!”
  “其实也没……”杜松风垂着头小声说,白皙的脸上有淡淡的红晕。怀上一胎时,大多时候的确孤独无助,李怡也的确是罪魁祸首。可那段时间里,唯一给他带来了关怀和乐趣的,也是李怡。那感觉,正如此刻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赵晟手下一名参将率五十人离队剿匪,即将到达山寨下的茅草土坡时,韩梦柳与宋益策马而来。两方人马在五步之地停下,韩梦柳在马上抱拳笑道:“这位将军,在下乃太子侧妃韩梦柳,山寨之事有不少隐情,望将军暂缓行动并回禀赵都统,在下希望与他一见。”
  参将疑惑地上下打量韩梦柳,这等状况像极了半路冒出个说胡话的,堂堂太子侧妃也决计不该是这等举止打扮,但观其气度风采……参将抬手,示意一士兵回去禀告赵晟,又令二十骑分散驻守以防埋伏,其余人与韩梦柳及宋益对峙。
  “好细致的心思。”宋益低声道。
  “行军打仗,自然细致。”韩梦柳道。
  “我看他们似乎不太信你。”宋益调侃道。
  韩梦柳笑道:“连我自己都不愿相信,何况旁人?不过是不抬出这个身份不行罢了。”
  赵晟闻听消息,神色十分凝重,便命队伍暂停,又派人护送李怡与杜松风首先离开,剿匪队伍就地待命,自己则迅速扎营,请韩梦柳前来。
  韩梦柳与宋益步入营帐,上前见礼。
  “赵都统,在下太子侧妃韩梦柳,这一位是在下的朋友,镇远镖局总镖头宋益。此次之事实在是有些误会……”
  “你乃太子侧妃?怎不在京城太子府?”赵晟打断韩梦柳,精干的面上狭长的双目锐利生威。
  韩梦柳无奈一笑,“在下知道,突然出现还讲出这些话实在有些吓人,但在下所言千真万确,劳烦赵都统耐心听听。”
  赵晟不置可否,韩梦柳便道:“方才赵都统所救的二人乃在下的好友,也是京城大商号恒庆元与瑞福临的少东。他们曾筹办太傅之子与前左相孙小姐的婚礼,还曾入宫中将作监供职,为君后与太子殿下制过衣饰。此次他们在留仙镇做如想阁新馆开张的生意,在下亦来参加开张的盛会。在下见他二人情感不睦,劝解无效,又怕他们年轻冲动错过了好姻缘,这才想了个招,请宋总镖头及其手下帮忙,假意绑架,让他们在患难中明白对方的重要,从而打开心结。在下知道杜公子有孕却瞒着李公子,便想出了用怀胎之人血肉入药的说法,其实根本没有这样的事。我与宋总镖头先前也叮嘱了,从头到尾只是做做样子,绝不会伤害他们,并且我们一直在暗中盯着,亦不会让他们伤害自己。一场误会,惹得赵都统用兵,乱了行军计划,实在抱歉。”深深一揖。
  “照你所言,那山寨中都是镇远镖局的人?”赵晟反问。
  韩梦柳颔首,“正是,请赵都统下令,让山寨外的人马撤了吧。”
  “胡言乱语!”赵晟突然拍案,瘦削的面上一片寒光,“本将问过李、杜二人,如想阁开张盛会在前日,他们昨日上午被劫,今日清晨逃脱,短短时间,如何平白做出一个山寨?必是此处原本就有山贼盘踞,被你等用了。毕竟镖局与山贼,明里是敌,暗中恐怕是友。”
  韩梦柳面色沉下来,“赵都统,这……”
  “赵都统。”宋益上前抱拳,“此处山寨的确是在下先前所知,但早已废弃,并无山贼,只是有几个猎户或流浪汉时而借屋子用用。这回帮侧妃殿下的忙,因就在附近,我也就借来用用。”
  “哦?”赵晟挑眉,“既然如此,留着也是无用。那等布置难免会令附近百姓恐慌,也会给不轨之人提供可趁之机。待本将灭了那处所在,回京后禀明圣上,着此地县令再建些方便百姓的空屋便是。至于参与此事的人中究竟有多少是你镖局的人,一一盘查后自然就清楚了。”
  韩梦柳没想到赵晟如此不给情面,再次躬身,“赵都统,此事的确是在下草率,还请赵都统暂退一步,在下感激不尽。”
  “本将不过是想将事情查清,若真如你等所言,有这百般阻拦的必要么?难道,”多年沙场拼斗的锋利目光甩向韩梦柳,“真是山贼受了你等托付?”
  帐中一时沉默,片刻后,韩梦柳无奈叹息,“此次宋总镖头出门,所带手下不多,便借用了此山寨的力量。但此山寨与普通山寨不同,他们皆是江湖人,从不干扰百姓,只与江湖人或过路镖局有些干涉。实在不该因在下的私事受连累,还请赵都统……”
  “一变再变,本将该信哪句?”赵晟神色越发不好,“隐患在此,不得不除。”
  “赵都统……”韩梦柳再上前。
  赵晟抬手,“罢了,耽误的时候已经够久,恕本将不奉陪了。”
  “哎。”宋益在韩梦柳身后幽幽叹气,“早说了让你说实话,你偏要点到即止,谁料人家大将军根本不把你这个太子侧妃放在眼里。”
  赵晟瞪宋益一眼,起身出帐。韩梦柳一步拦在赵晟身前,也认了真,“赵都统,今日在下绝不会让你的兵马进入山寨,即便凭我一人之力,也定要与你全军对抗。”
  “不只一人,还有我。”宋益立在韩梦柳身前,提起手中长剑。
  赵晟阴着脸,寒气逼人的目光落在韩梦柳身上,“太子侧妃?本将且不问你印信何在。但你既为太子侧妃,为何不在太子府中侍奉太子,而是并无仪仗孤身在外,与江湖三教九流混在一处,参与青楼买卖,还搞些坑骗人的把戏?面对本将你谎话连篇,意图维护山贼,甚至威胁本将。种种恶行,你做的是什么太子侧妃?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单阻扰军令一条,已足够让本将将你军法处置!”
  营帐中一派肃杀。
  宋益想劝韩梦柳暂退,另行再想办法,却见韩梦柳的脸色亦是少有的阴寒,目光中更有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头的坚决。哎,也是。韩梦柳与太子的事他不清楚,但想也知道甚是复杂。韩梦柳做这个太子侧妃也一定憋屈艰难,如今被人这么说,不动怒才怪。
  可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得……
  眼见韩梦柳又要开口,宋益连忙拉住他衣袖,此时身后帐帘突然打开,一衣饰极为华贵神情极为倨傲的少年负手大步直入,“本宫在此,谁敢动他?!”


第62章 出来混迟早要还
  夏昭负手站立; 明亮的双眼凌厉地直视赵晟,余光却瞥着扯住韩梦柳衣袖的宋益的手。
  士兵跪了一片,一参将进帐仓皇翻倒,“都统; 太子殿下驾到; 末将尚未来得及……通传。”
  宋益一惊又一喜,同样跪倒。
  韩梦柳一动不动地立着; 双眼默然望着地面; 他后悔了。
  为保山寨,选择跟赵晟亮明身份这个点子; 真的就如先前宋益所言; 差极了。他聪明多年,此次算是彻底失策。
  赵晟望着夏昭; 原本精悍的目光一瞬间怔住,许久,才终于从近乎呆滞中走出; 神色极为复杂,抱拳行礼时也全然没了气势,“太子殿下,末将甲胄在身不便行礼,请容以军礼……”
  “那便除去甲胄,”夏昭矫首昂视,“连侧妃的份,一同补上。”
  赵晟愕然; 众士兵亦十分不解:大齐建国之初,赵晟乃禁军钦卫副统领,常伴建平帝左右。后为建平帝平内乱、平边事,二十年来镇守梁州战功无数,乃大齐诸将中首位封爵的。即便建平帝与赵晟说话,亦和颜悦色礼遇有加。今日本就是太子侧妃有错在先,太子还如此护短如此跋扈,一向军纪严明谁的情面都不买的赵都统会……
  士兵们正在惴惴,却听赵晟低声道:“来人,替本将解甲。”
  随侍小兵垂头起身,解开光亮沉重的铠甲,抱着继续跪在一旁。赵晟又将夏昭望了望,最终沉默着双膝跪地,面上尽是哀伤。
  夏昭睨他一眼,“方才振振有词,如今怎哑巴了?”
  赵晟蹙起眉,瘦削挺拔的身体无比萧索,“末将参见太子殿下、侧妃殿下。”
  夏昭不予理会,转到旁侧椅上坐了,平静道:“茶。”
  跪着的赵晟示意帐边的参将,参将立刻出帐,片刻后几人抬着一简单小案并茶水入内,参将道:“太子殿下,军中只有粗茶,器具也不成样子,殿下莫怪。”
  夏昭随意抿了一口,随意道了句“尚可。”目光巡视一周,“除赵都统外,其余人都平身吧。”
  帐中又惊,但士兵们皆无动作,唯独宋益站了起来。
  “怎么?都愿与赵都统同跪?那也可以……”
  “太子殿下。”一旁静立的韩梦柳实在看不下去了,又怕事情闹大——他自己决意闹大时已作了最坏的打算,但如今夏昭亲自来,情形就又不同了。而且夏昭固然是为维护自己,但更多的恐怕还是因为心里不高兴,想要撒气。
  谁料他不过刚开口吐出四个字,夏昭就将茶盏往案上重重一摔,“你闭嘴。”
  韩梦柳一怔,黑着脸不再言语。
  罢了,小太子最气的,就是他。
  夏昭顿了顿,压住火气又道:“赵都统,你派出的兵马,都撤了吧。”
  赵晟道:“太子殿下,据末将推测,那处山寨恐怕山贼盘踞,侧妃殿下虽说那是江湖势力,但只有彻查后,才能确保周边百姓平安。请太子殿下三思。”
  “放肆!”夏昭将茶盏直接摔在赵晟腿边,茶水四溅,“你镇守梁州,固然劳苦功高,可如今本宫看来,竟是功高震主。你及你手下士兵,皆学会了对君无礼,不听命令,简直猖狂!本宫告诉你,山寨那边没你的事,任何后果由本宫担着!”
  “太子殿下……”
  “你是聋的吗?若不想完好无损地入朝面圣,就直说!”
  帐中极为寂静,唯有夏昭与赵晟粗重的喘息交替。
  赵晟垂着头将双拳握紧,许久后终于咬牙艰难道:“末将……听令。李副将,通知山寨外的人马撤回,为太子殿下换上新茶。”扭头望向面如死灰的韩梦柳,再望向夏昭,目光殷切,“太子殿下,今日之事无论结果如何,末将都想劝您一句,美色误事,莫要被其迷惑,失了本心。”
  夏昭冷哼一声,“本宫自幼有父皇父君及太傅教导,侧妃乃父皇亲自下旨册封,莫非赵都统觉得,你的学问本事和眼光,比父皇父君及太傅更高?”
  “末将并无此意,只是……”
  “那就少说废话!”夏昭倨傲地望着虚空,“本宫与侧妃之事,不容旁人置喙。”
  士兵们奉上新茶盏,夏昭自顾自悠哉慢饮,帐中跪着的赵晟及众兵将他都仿佛看不见。
  一杯接着一杯,足足饮了近一个时辰,夏昭才终于露出有些满意又有些厌倦的模样,起身瞟了一眼韩梦柳,道:“回府。”
  韩梦柳望向宋益,示意他留在此地善后,宋益也做出一副不打算跟且要他好自为之的表情。
  一出营帐夏昭愣了,韩梦柳的腿也跟着发软:梁州大营回京面圣的一千将士听说赵晟及诸将在里面罚跪,就也自动跟着罚跪,跪得原野上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韩梦柳突然有了种比上次夏昭醉酒烧伤还要头大的预感。
  然而太子到底是太子,这逼宫一般的阵仗只能令之稍稍诧异,随即他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走过长长的军队,与韩梦柳登上华贵富丽的马车,再让手下人叫将士们平身。
  马车内夏昭与韩梦柳各坐一角,气氛一点儿不比方才营帐中好。
  夏昭双手按在膝头,想到上次韩梦柳同那个宋益出去过夜,今日竟又混在一起,还是一副亲密无间并肩作战的模样;又想到韩梦柳无论去哪里都从未想过带他,无论开心难过亦从不与他分享,喜欢的事和不喜欢的事也不同他说;再想到韩梦柳为了李怡杜松风这样的朋友可以费尽心思两肋插刀,对自己却……
  然而即便如此,自己依旧担心他,担心地派人跟着他保护他,甚至亲自来找他。
  他发誓,跟着韩梦柳绝不是为了监视控制,如果这次没出事,他亦不会现身。
  但韩梦柳大概不会相信。
  想着想着,他又难过地咳起来。角落里闭目凝神的韩梦柳睁开眼,张张嘴想问他怎么了,就见夏昭拼命忍下去,不情愿地说道:“后日依依生辰,我担心你回不来,才来找你的。”
  “我记着呢。”韩梦柳又缓缓闭上那双漂亮的眼,声音低下去,“都一年了。”
  一年前依依出生那天,韩梦柳备受痛苦,差点儿没命。也正是那天,夏昭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将韩梦柳牢牢地放在了心里。
  心里有了人,很充实很满足,也很痛苦。
  十一月初十,夏昭为长女大摆生日宴,君后及后宫诸君秀、长公主、诸皇子及以右丞相为首的诸多臣子赴宴,送上金银珠宝等名贵贺礼。
  建平帝临时有要务未能前来,着太监首领刘喜送来一对他国进献的精美翡翠如意。依依十分喜欢,一直拿在手中把玩。
  夏昭作诗一首、赋文一篇,韩梦柳绘生辰肖像一幅:他们从未商量,却想到了一处去——从周岁开始,每年生辰皆如此记下女儿成长的点滴。出身皇族,势必一生荣华,他们不能永远陪伴女儿,能够给的,只有这份特别的心意。
  小寿星毕竟年幼,没过多久就被困意笼罩,奶娘将其带入卧房哄睡。外间生日宴依旧热闹,韩梦柳亦不得不摆出温和好看的笑脸,与夏昭一起向宾客们敬酒答谢。
  即将散席时,太监首领刘喜公公突然口称奉皇命,生日宴后宣太子接圣旨。
  夏昭莫名上前跪下,众人跟着跪倒,韩梦柳心中极为惴惴。
  刘喜展开圣旨,以尖细的嗓音念道:“太子夏昭于本月初八大闹梁州军,目无法度、欺凌将士、颠倒黑白、不听劝谏,行事乖戾,朕甚失望。太子自幼长于宫中,惯于锦衣玉食阿谀奉承,为正其品性,即刻发往宝禾县大秦乡务农反省,钦此。”
  夏昭顿时浑身冰冷,他也想过,建平帝一旦知道了他在赵晟军中所为,一定会警告他,甚至惩罚他。但没想到,这惩罚如此狠绝。抬起头,“刘公公,父皇说,即刻……”
  刘喜亦是看着夏昭从小长大,此刻唯有难过地点头,“太子殿下,皇上还有口谕,不许您携带任何随从。”想了想,“皇上还说原本立刻就要罚您,但眼看着小郡主生辰已至,就让您先给小郡主过了寿,再……哎。太子殿下,您可接旨?”
  夏昭沉默片刻,抬起微抖的双手,“本宫自然……接旨,拜谢父皇。”
  刘喜苦着脸将圣旨交在夏昭手中,又将跪在旁边的韩梦柳看了几眼,心中连连哀叹。
  方才无比热闹的宴席如今只剩萧瑟冷清,桌上是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的残羹,与刚端上来时的光鲜相比不过转瞬,亦如人之起起伏伏。
  君后一言不发,其余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心中皆有无数猜测:堂堂太子被发配独自务农,且没有被给予任何面圣解释的机会。那个身份尴尬的侧妃势必帮不上忙,只要不再添乱都是好的。太子虽已成婚,但仅有一个女儿,其余几个皇子都有儿子。看来太子今日虽未被废,但恐怕也离被废不远。
  人就是如此。有人跟你争斗的时候,你时时戒备不会出错。突然有一日没了对手乐得逍遥,殊不知逍遥着逍遥着就会行差踏错露出马脚。天知道太子好端端地跑去梁州军中闹个什么,满朝文武阖宫上下,但凡有点年纪的人,谁不知道建平帝对赵晟是何等的重用与信任,当年甚至还……
  宾客们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君后摆驾回宫时亦未对夏昭有任何交代。
  人潮散尽,院子里越发冷清,依旧陪伴在夏昭身边的,唯独韩梦柳一人。
  夏昭捧着圣旨起身,“刘公公,这就走么?”
  刘喜沉痛地点头,“即刻上路,那边已准备好了,老奴亲自送殿下过去。”
  “好。”夏昭想去看韩梦柳,最终忍住了,“可否稍候片刻,本宫再去看看郡主。”
  “自然可以。”刘喜几乎掉下泪来,“老奴在此等着殿下。”
  “多谢公公。”夏昭挤出一个笑容,转身入内堂时,华服宽大的衣摆轻轻擦到了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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