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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雪-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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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却只是捋着胡子摇了摇头,叹道,“此物若能吸纳更多,你便能活得更久,若是一滴都无法喝下,便也活不过此月。你想要留你阿姊一人在世上背负骂名,被人欺辱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不。。。。。。我想和阿姊一起活下去。。。。。。”
“我喝。。。。。。”
哪怕只是以邪术试验品这样的身份活下去。。。。。。
从那以后,恶鬼们的惨叫声再也不曾停歇,人类临死前的恐惧通过这些惨叫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夜萝,她从一开始的捂耳逃避,到如今的淡漠无视,心境起伏之大,没有人能够了解,包括断月。因为她们都听不见。
所有人都以为她得了失心疯,可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那些被她饮入体内的亡魂无时无刻不在质问着她,“为什么你复活了?我也可以复活吗?”
“你是怎么死的?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像你这样的怪物为什么还不去死啊?我要是像你这样早就死了呢。”
“你阿姊才不需要你,你就是个负累。”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日复一日。。。。。。
后来,她就想明白了。
活着,就是活着啊。
当成一种纯粹的执念就好了。
她的执念便是保护断月。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再去考虑。
而眼下,就在面前,断月正在哭。似乎是为了沉生方才的举动而哭。
她本应是灵山的骄傲,位座仅在花沉池之下,是会被万人捧在手心的明珠,却为刁蛮任性的自己沦落到如今的地步,夜萝也说不出究竟是感动还是心疼,只晓得她姊妹二人的性命已是牵连在一块儿的了,任谁都无法再独活于世,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杀了沉生。。。。。。只要有他活着。。。。。。阿姊的心结便永远无法释怀。。。。。。”
“他是你阿姊对灵山的最后一丝念想。。。。。。”
“毁了这个念想。。。。。。”
“因为你们都已经回不去了。。。。。。”
夜萝愣怔地望着面前那个凭空出现的漆黑怪物,她是在大火中被烧成焦炭的自己,心中封藏着无法弥散的怨气,她将焦枯的右掌伸出,搭在了断月的背上,幸而断月并看不见她。
在怪物一次次的催促之下,夜萝终是被她给说服了。将手缓缓抬起,握住了那个怪物的右掌,刹那间耳畔是天崩地裂的声响,无数人的哭喊嘶嚎不绝于耳,心中的怒火愈燃欲旺,脑内回荡着的唯“杀”一字。
她缓缓起身,挣开断月的怀抱,向林间追去。
衣轻尘逃进林中后第一时间择了处洞窟躲藏,这洞隐在一丛灌木后头,仅能容得衣轻尘恰恰进入,并不是绝佳的躲避场所,可在疼痛与睡意的双重逼迫下,衣轻尘已再无精力继续向前了,他将靴子脱下,细细检查着伤口,幸而在药血的作用之下,那儿已再无紫黑淤毒,只是仍红肿的很。他将靴子重新穿上,闭目靠着石壁喘息起来。
“公子,公子。。。。。。”熟悉的呼唤声将衣轻尘从睡梦中唤醒,入眼是拱形的洞顶,没有篝火,整座洞窟都显得有些清冷,衣轻尘感受到身下似垫了些稻草,故而平躺着也不如何硌得慌,沉依正跪坐一旁,面色担忧地握着自己的手。
衣轻尘捂着尚有些胀痛的脑袋缓缓坐起,四顾起眼下的处境,如英正抱剑坐在洞口,抬眼间目光与衣轻尘撞上,又冷冰冰地挪开。
洞窟外头是汹涌的水声,瀑布构成的水幕巧妙地将此地与外界隔绝开来,衣轻尘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的水汽,意识也稍清醒了些,便问沉依,“这儿是何处?”
沉依伸手将衣轻尘脑袋上的手绢取走,去瀑布边洗了几遍,摊开晾在一旁的青石上,闻言回忆道,“这儿是林子西边的一方瀑布,当时公子你与如会先逃去了林子,我便拖着狼群与夜萝。。。。。。我当真以为我会死在这儿,没想到如英突然出现救了我,带着我逃到了这。。。。。。”
衣轻尘便又看向如英,话却是在问沉依,“这地方是谁发现的?安全吗?”
不待沉依开口回答,如英便将剑鞘往地上一敲,没好气道,“公子究竟在怀疑什么?”
衣轻尘慌忙摆手澄清,“不,我只是随口问问。。。。。。”目光投向洞窟深处,硕大的石块后头躺着一排昏迷不醒的灵山弟子,正是大雨那日被派去石林村探查水位情况的那些人。
明暗交界处,一个矮小瘦弱的身影正蜷缩躺着,它原本似在沉睡,却被众人的说话声给闹得清醒了,便似狗一般放低双肩,抬高胯骨,伸了个懒腰,这才抬头看向众人,从暗处走来,坐定于衣轻尘跟前,一双水汪汪的豆豆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后者,衣轻尘看着面前的这只狼崽,竟觉得像极了当初在乱葬岗走丢的小黑。
狼崽盯着衣轻尘看了一会,抬起后腿挠了挠脑袋,沉依为缓解如英制造的尴尬,便将狼崽抱起,同衣轻尘道,“公子公子,你看,是如英捡回来的,就是它带着我们找到了你,是不是很威风?”
衣轻尘十分诚恳地承认道,“很可爱,也很通人性。”转头看向如英,由衷道,“没想到如英公子竟会收养这般可爱的动物。。。。。。”
如英神色缓和下来,语气也不再是冷冰冰的,“先前在林子里巡逻时,见它一直守在一具狼尸身边,后来我们将狼尸埋了,又喂了它些肉干,它便一直跟着我们,赶都赶不走。”
衣轻尘闻言再度与狼崽对视,这次衣轻尘好像知晓这孩子眼底藏着的话语究竟是什么了,似有所悟地与它道,“就算你不求我们,我们也会让狼群安息的。。。。。。”沉依惊奇道,“公子你这是在同狼说话吗?”
衣轻尘尴尬地挠了挠头,“实不相瞒,我以前也养过一头狼,所以总觉得好像能读懂他们在说什么。其实啊。。。。。。”神秘兮兮地望着沉依,刻意压低声音道,“因为起死回生的缘故,这些年我偶尔还能看见些不干净的东西。。。。。。”
沉依吓得叫了一声,约莫吓到了狼崽,狼崽便挣脱了沉依的怀抱,缩到了衣轻尘身边。衣轻尘伸手去揉它的脑袋,狼崽被揉的很是舒服,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沉依小心翼翼地问衣轻尘,“公子你方才所言是玩笑吧?”
衣轻尘望着蜷成一团的绒球,轻笑道,“你若觉得是玩笑,便是玩笑吧。”
飞瀑潺潺,偶尔还能听见昏迷的弟子们发出痛苦的□□,衣轻尘揉着狼崽,突然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忙抬头告知沉依,“沉生带救兵来了。”
沉依被这个消息所惊,险些直直站起。
如英看向衣轻尘,追问道,“大师兄在哪?”
沉依却突然看着如英,纠正道,“是沉生师兄,不是大师兄。”
沉生却不以为然,“于你而言不是,与我而言却是,位份在那摆着,这般尊称也并无不妥。”
沉依却强调道,“沉生自己继位时便说了,他配不上大师兄这个名号。。。。。。”
气氛再度僵持,狼崽在衣轻尘怀中瑟瑟发抖,衣轻尘也听得有些不明所以,这种身外浮名,花沉池本人根本就不会在乎吧?为何沉依能就此与如英剑拔弩张?
他有些想要劝和,却在一向好说话的沉依眸中看见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一时间便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了,思来想去,便将狼崽交给沉依,起身与如英道,“我与你去寻沉生过来吧。”
如英也不再看沉依,径直穿过瀑布往外头去了。
衣轻尘朝沉依尴尬地笑了笑,朝瀑布走去,将将穿过瀑布,下意识用手去挡怀中的日记,直到这一刻,一直疲于奔命的衣轻尘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日记不见了,千山雪不见了,他带在身上的行李,应是都被断月他们给搜罗了去。
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衣轻尘甚至萌生出了现在就去找断月讨要日记与千山雪的想法,却被理智给生生压制住了。
三两步穿过瀑布,跟上了如英的步伐,二人便往沉生先前所指的营地方向寻去。
如英向来没给过衣轻尘好脸色看,而此时衣轻尘因丢失重要之物坏了心情,面色同样不如何好看,二人一路无话向目的地奔去,也不知走了多久,便听见不远处传来打斗之声,偶尔还能听见夜萝癫狂的笑声。如英与衣轻尘对视一眼,二人急忙往那处赶去。
越接近声音的源头,地面上破碎的狼尸便愈发多了起来,腐臭味铺天盖地,混着林间清晨的瘴气,糅杂成一种难以言说的古怪气息。
二人沿着狼尸一路上寻,很快便在一片由五株古树围成的空地中央发现了沉生与夜萝的身影,眼下二人正打得不可开交,可以看出狼尸已被沉生悉数清理过了,眼下对手只余个夜萝,可他自己显然也受了轻伤,在与夜萝的交锋上并不占优。
除此之外,衣轻尘还注意到夜萝的攻势竟是要比先前在石滩时凶狠许多,招招直逼沉生命门,有些速战速决直取性命的意味。
衣轻尘仍在心中盘算着谋略,如英却将剑鞘一丢,拔剑直朝战场冲去,衣轻尘拦他不及,便只能看着他横亘进二人中央,将剑锋搭在沉生剑上,轻巧一转,便续上沉生接下来的招式,挡住夜萝的进攻,沉生也得以向后退去歇息片刻。
凭空多出一个捣乱的敌人,夜萝自然十分恼怒,几番交战下来,她似也感受出了如英对剑术的造诣不及沉生,再面对如英的剑锋时,便也少了几分躲闪,多了几分进攻。
如英勉强与之缠斗了一盏茶时辰,剑锋终是落入夜萝手中,她只稍稍用力,便将其掰得粉碎,如英收势退后,沉生便再接上,二人一攻一守,轮番上阵消耗夜萝的气力,配合谓之神妙。
就在沉生剑尖即将刺入夜萝门面之际,一支蛾子凭生飞出,在二人面前洒下古怪的粉末,沉生当即屏住呼吸,收势退回一旁。夜萝呆呆地望了那蛾子一会,伸出指尖接住,似有所觉地扭头去看草丛方向。
断月正站在那处,她的面色有些不大好,她注意到沉生的目光,略略抬眼朝他回望,勉强挤出个笑容,沉生有些错愕地微张开嘴,犹豫片刻,还是将目光收了回去。
断月却保持着原本的动作朝沉生笑了好一会儿,方才迈着步子缓缓走到夜萝身旁,一面走,一面解开外衫的系带,薄薄的轻纱脱落在地,众人这才看清缠在断月纤腰上的不是束腰,而是四只颜色妖冶无比,比天蚕蛾还要古怪数倍的蛾子。
夜萝直勾勾地盯着那些蛾子,“阿姊。。。。。。你要亲自动手?”
第61章 手下留情
穿林清风拂过,卷起些残花落叶。断月将额前凌乱的发丝别至耳后,面上平添了些笑意,双眸似望着沉生,却又仿佛只是在兀自思索些陈年过往,轻纱曼曼,暗香阵阵,乍一看来竟无半点杀意,仿佛只是偶尔路过涌潮的钱塘大堤,被狂风袭得无奈,不经意间抬头却恰逢盛世奇观,故而一笑。
断月笑而不言,夜萝却看得心中惶惶,抓住断月的袖子,“阿姊你要作甚?”
断月的身子似无骨一般被夜萝摇得有些不稳,她也不答,只是一直望着沉生微笑,夜萝便也不敢再摇,缓缓松开了双手,畏缩地向后退去,“阿姊你不要出手。。。。。。我一人可以应付的。。。。。。”
脑袋却蓦地疼了起来,那个被烧焦的“夜萝”正站在自己身旁,一双焦枯的双手搭在自己肩上,她似在笑,“阿姊马上就要变得跟我们一样了,都是因为你不够强,保护不了她啊。。。。。。”
夜萝抱住脑袋尖叫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仿佛不愿再听那个怪物的低语,却无论如何也阻隔不去耳畔的声音。断月取下腰间的一只蛾子,夜萝猛地冲上前去抢夺,断月却似早有预料一般,抬手将蛾子抛向空中,蛾子展开羽翅,每扇动一次羽翅,便有古怪的鳞粉飘落下来。
沉生与如英往后退去,准备找个时机逃了,断月却并没有留给他们这个机会。落叶簌簌,无风自动,不多时,铺天盖地的飞蛾便将此地围成了一个囚笼。
蛾子是有剧毒的,这一点身为灵山弟子的沉生与如英在看到蛾群羽翅花纹的瞬间便知晓了,他们不敢贸然去闯飞蛾围成的墙,只能时刻警惕着断月与夜萝的举动。
几只稍大些的蛾子在断月身侧扑朔着,她抬手接住其中一只,对沉生笑道,“只要我愿意,你们顷刻间便能化作一堆白骨。”
沉生握紧手中的长剑,质问道,“你真的会这么做么?”
断月苦笑一声,“逼不得已,也只能这般做了。先前在石滩时,我特意给过你杀我的机会,你却就这般放弃,现在。。。。。。”
沉生仍不肯相信,“我认识的断月师妹,绝不会这般做的。”
断月微微蹙眉,“你知道这些年我杀了多少人吗?”托着飞蛾缓缓朝沉生逼近,将他逼得退到了囚笼边缘,“你认识的不过是十年前的断月,你对现在的我又了解多少呢?”沉生望了一眼身后飞舞的蛾群,苦笑道,“那你对现在的沈沉生又了解多少呢?”
断月愣了愣,突然嗤笑出声,“你说得对。。。。。。”偏过头去,不愿再看沉生,似有所悟,“连了解都谈不上,又谈何救赎呢。。。。。。时至今日,我究竟还在妄想些什么。。。。。。”缓缓抬起左手,指尖朝下一拨,一群蛾子便向沉生涌来,将他裹成了个粽子。
断月她合上眼,淡淡道,“杀了你,掐断我最后一丝念想。。。。。。让我彻彻底底做个恶人吧。。。。。。”
沉生疼得在地上打滚,却仍挣扎道,“不可能。。。。。。阿月,你不是一直想要济世行医。。。。。。”似乎有蛾子钻入口中,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如英要冲过去救人,断月将手一挥,飞蛾便在二人间隔出了堵墙来。
这一回,天地间仿佛就剩下她与沉生二人了。
断月听着沉生的哀嚎,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她其实已经十分疲惫了,不仅是因为操纵数量如此之多的蛾子,更多的是因为她的心。诚如沉生所言,她不是一个能杀人的人,纵使逼着自己下了狠手,时至今日,这颗心仍无法麻木,面前出现尸体,她下意识的反应还是“该如何去救”。
这样的她,每一天都活在良心的谴责和痛苦的折磨中。
一方面,她无法舍弃夜萝,所以只能替食髓教做事,一方面,她无家可归,身负骂名,纵使想要回头,也已经没有归宿了。
她其实也有过恨意和委屈,在灵山时,她分明什么都没有做,污蔑的流言便突然流传开来,所有人都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敌人,她舍不得对昔日同窗用刑,只偶尔辩解两句,他们便说是自己理亏。自己若什么都不做,流言便又会被坐实,好似无论她如何挣扎,一切都已经无法恢复如初了。
有人想要将她逼死。
在这样的环境里,只有天韵师父和夜萝选择义无反顾地相信她。可是她们只有两个人,相信流言的却有成百上千人,当少数人开始反抗多数人时,这部分少数人便会成为公敌。
夜萝在宗门中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嘲讽、被针对,哪怕只是去后厨买两个馒头,都会有人去抢,并且嘲笑她说,“喂,听说你阿姊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背后不干净啊?”
夜萝从来都是个乖孩子,她最初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反抗,只是哭着跑回去找自己,告诉自己今天又受了什么委屈,自己也只会揉着她的脑袋说,“忍一忍,一切都会过去的。”
夜萝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反抗了呢?
好像是在某一年冬天,自己耗费数月研制出的药方被人盗走,丢入了后厨的柴灶之中,自己疯了似的将手伸入火中,生生烫去了一大块皮,却仍是没能保全这些药方。自己抱着残页哭昏了过去,周遭的弟子们却只是冷眼旁观,议论纷纷。。。。。。
彻底陷入昏迷前,她听到有人说,“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咎由自取。。。。。。咎由。。。。。。自取。。。。。。
这个“由”,到底是什么呢?
断月仰起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明白,如果当初自己态度再强硬一些,在流言出现之初便去反抗,也不会造成今日的后果,可是,归根到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吗?就因为她位份坐得高了些,就因为她脾气好了些,就合该被人按着欺负吗?
林间聚集的蛾子愈来愈多,夜萝注意到这一点,连与如英交手都顾不上了,当即呼唤着断月,“阿姊,你快住手,让虫母停下,你会控制不住的!你身体会垮掉的!”
断月朝夜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看,微笑着摇了摇头,跪坐在沉生身侧,抬手挥去了停留在他身上的蛾子。
沉生的皮肤上到处都是可怕的血洞,虽只有针眼大小,很快便会愈合,可那些注入体内的毒素却不是闹着玩的。断月抬手抚了抚沉生的头发,毒素的量分明足以麻痹一个成年男子,可沉生却仍是挣扎着,用指尖够着断月的衣袖,微弱地碰了碰,似乎想勾,却根本勾不住。
因为嘴里被蛾子钻过的缘故,连舌头都肿了,他尝试着开口,却只能说出几个含糊破碎的字符,“没。。。。。。有。。。。。。不。。。。。。然。。。。。。早。。。。。。杀。。。。。。我。。。。。。”
不然早该杀了我,也不会留到现在。
方才明明只要再坚持片刻,自己就已经咽气了。
为什么要收手呢?
断月苦笑着哭了出来,她盯着沉生佩剑上一直系着的那根剑穗,哭得情难自已,“。就算今天我同你说了这些,我依旧会与灵山,与整个中原武林敌对,我依旧会去抓衣白雪,去想方设法得到起死回生之术。我分明已经决定再不会再救人的,为什么。。。。。。”
昔年青灵峰上,少年总会偷偷一人躲在后山练剑,他舞剑时全神贯注,眸中隐着星芒,每一个动作都跟画似的,自己也总是借着喂仙鹤的借口去青灵峰偷看少年,可每当少年注意到自己时,自己又会将目光收回,匆匆逃开。
她知道少年对自己有意,可他到底没有说破,平素里也总是装出副不正经的模样,自己不知道他这份有意究竟是真是假,又究竟有多少分量。
会不会就同那青灵峰上仙鹤的羽毛一般轻呢?
少年试着接近自己,自己却在一味地逃避,她以为自己和少年会有很多的时间,多到足以让他们这样慢慢靠近彼此,可天意总爱弄人。
夜萝死了。
自己哭得泣不成声,少年便一直陪在自己身侧,用一些别扭的笑话哄自己开心。
自己偷偷带着夜萝的尸首下山,少年也一并跟来了。他说,他不怕回来后被责罚,他心甘情愿。
可他终归还是回去了,在半道上撇下了自己,就因为一封师门的加急信件。
也就是在那时,自己遇到了天鬼老道。。。。。。
“如果你再多陪我一会。。。。。。如果有你在身旁阻止我。。。。。。”
“我会否。。。。。。就不会做出这等傻事。。。。。。”
也不知是否是身体麻痹无法自制,或是灰尘落入眼中这类司空见惯的原因,两行热泪从沉生的太阳穴划过,滴落在地,他无法给予断月更多的安慰,只能挣扎着与她道,“对。。。。。。不。。。。。。起。。。。。。”
断月却合上眼,“我可真傻,为什么要怪你呢。。。。。。”
话音刚落,焦糊的气息自四面八方传来,不多时,火舌便将周遭的蛾子都卷入其中,纵使侥幸未被卷入,出于扑火的天性,它们也会前赴后继地涌入火海。断月起身,环视着周遭的状况,似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好一个衣白雪。。。。。。”
夜萝将如英踢开,冲到了断月跟前,将之一把搂住,面露惧色,“阿姊你没事吧?一次动用这般多的力量,你方才同那软骨头说了什么。。。。。。咦?那软骨头人呢?”
断月顺着夜萝的视线往后望去,发现原本沉生躺着的地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落叶上的凹痕证实着此地先前确有人躺过。
夜萝似有所觉地回过头去,发现不仅是沉生,连如英也不见了。
如英背着沉生,跟着衣轻尘一路飞奔出火海,沉生身上的毒素还未剔除,整个人看起来仍是一副痴呆模样,眼泪口水流了如英满肩。衣轻尘心疼地望了望如英,又回头去看那片火海,确认断月与夜萝没有追上,方才放缓脚步,领着如英躲到一株古树后头休息片刻。
如英将沉生靠树放下,给后者喂了颗解。毒。药。丸,不多时,沉生的舌头终于可以动弹了,只是身子仍麻的很,他开口后的一句话便是,“你二人,谁来我帮擦擦口水。。。。。。”
如英默默地取了块帕子帮沉生擦拭,衣轻尘便坐在一旁问询沉生,“方才断月同你说了什么?”
沉生沉默片刻,好半晌,方才简短说道,“她说再见之时,不会手下留情了。”
衣轻尘面露不解,“她的意思是,她方才留情了?”
沉生点了点头,“她没有下杀手。。。。。。”又叹了口气,“之后便不一定了。只要还在这片森林中,她很快便能找到我们,先回营地吧。”
如英却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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