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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雪-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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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碑冢,于长夜与昏黄的灯火下无边无际地蔓延着,衣轻尘落脚于这片土地,山风吹来,较其它几峰都要阴森很多。一轮圆月悬于山崖边,更添清冷。
衣轻尘疑惑地望着如英,如英却领着他继续朝前走,二人穿梭过一片又一片碑冢,借着坟头风灯的火光,衣轻尘竟是认出这片乃是“沉”字辈弟子们的墓葬,每座石碑上都撰写着该弟子的名号,位份,在灵山居住的年月以及死因。
衣轻尘一路走一路看,惊异地发现这片“沉”字辈弟子们的死因竟都是清一色的战死,而自记录上的时间来推算,正是十数年前食髓教攻上灵山一役。
这些战死的弟子们的碑冢都以黑石所塑,于月光下似明镜般透亮,看来庄重非常,衣轻尘在心中拜了一拜,随如英又走了一路,方才在道路尽头瞧见了一抹熟悉的人影,沉生。
彼时他正站在一座不起眼的矮坟前出神,待听见二人的脚步声,方才抬起头来与如英笑了笑,“劳驾你将他带来,辛苦了。”如英只略微点了点头,便退到一旁,给衣轻尘让出了一条路来。
沉生亦向衣轻尘招了招手,衣轻尘便走了过去,可待沉生看清衣轻尘的模样后,眼底原本酝酿好的一丝哀伤便又湮去,被笑意所取代,直不住捂嘴憋笑,“公子你,你是看不上我给你添置的那些衣裳吗?偏要穿药宗的女子式样?”
衣轻尘当即脸红了大半,忙将来龙去脉一通解释,沉生听罢,便笑得更欢了,直指着如英道,“你当真宠着那丫头,明明有暗道可走,你偏要领着公子走大道,阿依那丫头要搞怪,你也不拦着,啧啧。”
衣轻尘方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沉依并如英两人合伙耍了,难以置信地回头去看如英,如英却秉承着一贯的冷淡,只抱剑而立,全然瞧不出是沉生话中的那类人,沉生也晓得衣轻尘不信,只走上前拍了拍后者的肩膀,“如英便是这样的人,你不必搭理他,看,这就是你要找的大师兄的墓。”
衣轻尘听闻此为花沉池墓穴所在,当即抛却一切心思,只一股脑顺着沉生所指方向看去,然在视线尽头,只有一座被刨得七零八落的土坑,断作几段的石碑被随意地丢在一旁,石碑下还压着些碎掉的棺椁木片,衣轻尘当即便觉得脑袋“嗡”地一声,三两步走到土坑跟前,坑里只剩下一具被拆的很碎的棺材,棺材里已什么都不剩下了。
沉生走到他跟前,与他解释道,“其实大师兄的坟被挖,也不是第一遭了,当时大师兄埋下后不久便有人来掘,将里头的东西一并盗走了,后来灵山翻修了一次,又被人给挖了,后来翻修被盗已成了家常便饭,谁让他是钻研出起死回生之术的人呢。”
衣轻尘却有些难以置信,“那他的尸骨呢。。。。。。”
“尸骨啊。。。。。。”沉生却突然大喘气,不肯将话继续说下去,转而问了衣轻尘一个无关的问题,“你此番上灵山我记得应当不止是为祭奠大师兄吧?”衣轻尘虽为沉生突然转变话题的举动感到不解,但沉生的眼神却似看穿了一切,衣轻尘便选择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师父他性命垂危,我想给他寻些救命的药。。。。。。”
沉生却突然靠近衣轻尘,将脸凑近了些,贴在后者耳畔以极轻的声音问道,“你可还记得当初与我说的那味药材的名字?”
衣轻尘被沉生突然放低的声音弄得有些紧张,便也一并放轻的语调,“花耀木?”
沉生“噗嗤”一声轻笑道,“你果真忘了呢。。。。。。你好好想想,为何你会叫大师兄‘木头’呢?”说罢,将一块团花状的玉佩塞入衣轻尘手中,站直身子,从腰间拔出佩剑,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如英也拔剑转身,朝着沉生剑尖所指的方向看去。
昏暗的夜色中,一道又一道身影在逐渐靠近,偶有几个恰站在风灯火光所能照到的地方,正是清一色的无脸鬼们。
有些无脸鬼所持的佩刀上已是鲜血淋漓,衣裳并手上也沾着血迹,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这味道在场几人自是再熟悉不过了,这是被夜萝以邪术复生的尸人的味道。
沉生捂着鼻子与如英道,“我总算晓得你为何不带公子走暗道了。”说罢,望着那群鬼怪冷笑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想凭着衣公子找到大师兄,不,可,能。”无脸鬼们只僵硬地歪了歪脖颈,而后似突然收到什么指令似的,一致拔刀冲向了衣轻尘。
沉生与如英当即挥剑上前阻拦这群无脸鬼,无脸鬼虽无甚大的本事,奈何一剑砍她不死,唯有断其头与四肢方才算的真正废了这些怪物,且她们数量众多,似打算以人海战术耗死三人。
沉生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应付的还算游刃有余的衣轻尘,“公子,你先走。”衣轻尘下意识道,“我不。。。。。。”沉生打断他道,“食髓教的目标是你,如果你不在此处,她们的进攻应当也不似这般猛烈。公子你很聪明,记得我与你说的,记住。。。。。。”
又一寒芒劈来,衣轻尘闪身躲过,在脑海中飞快思考沉生话里的意思。
偷药。。。。。。花耀木。。。。。。藏药楼。。。。。。机关。。。。。。坟冢。。。。。。
往昔沉生所言浮上心头,衣轻尘恍然大悟般看着沉生,方才意识到自相遇的第一日起,沉生便在处处暗示自己花沉池真正之所在,不过是因为自己忘却了一些关键的回忆,故而未有领悟他的意思。
花沉池,沉池只是字号,而他真正的名字,便是花耀木啊。
自己可真傻,怎能将这茬都忘了呢!
衣轻尘见沉生与如英正拼命拖延着这群无脸鬼,便连“谢过”二字都未来得及脱口,便急忙向另一侧奔逃,那些原本还在与沉生、如英奋战的无脸鬼们当即调转方向,要去追衣轻尘。
沉生与如英却将长剑一横,拦住她们的去路,前者轻笑道,“我虽不欺负女人,但怪物可不算在内。”
“。。。。。。喂,你们,听说过祭剑吗?”
衣轻尘于夜色中奔逃,他已许久未有感受过如此迫切的心情了,就像荒漠中迷途三日不曾饮水之人突然见到了海市蜃楼一般,只想拼尽一切飞奔到一个幻境跟前。
身后尚有追兵,虽在他屡次三番的躲藏下被甩掉不少,但仍有两三个头脑灵光些的仍在紧追不舍。
视野中,几幢建筑的影子渐渐浮现,衣轻尘往身后看了看,脑海中灵光一闪,脚下步伐突然加快,转瞬便没入了夜色中。
衣轻尘挑选的躲藏地点是一间矮房与院墙间的夹缝,他的右手边便是药宗最为奢华的建筑,八宝藏药楼。楼有七层,摆放药材的贵重程度也至下到上依次递增,毋庸置疑唯有抵达顶楼才有可能得到与花耀木相关的线索。
如此重要的建筑,守卫自然也较旁的地方更森严些。
衣轻尘好不容易才进入了这栋建筑所在的内院,而那些无脸鬼也很识相地未再跟进来,人数少如她们是肯定对付不了藏药楼旁放眼望去的二十余名守卫的。且这数量还只是药楼的一侧,一层。其它的三面并七层中,更有数不胜数的守卫。
衣轻尘在原地候了片刻,思索了无数种法子,却都被藏药楼守卫的严密程度所扼杀,就在他已近绝望,想要孤注一掷时,内院中突然跑来一道熟悉的身影。随着她跑入内院的一刹那,所有守卫弟子的目光皆投了过去,其中两名拔剑出鞘,冲至她跟前,冷声质问,“谁?”
“我。。。。。。我是司礼殿的如会。”如会气喘吁吁地喘了片刻,目光却一直在院落中游离,似在寻找着什么。一名守卫女弟子戴上鹿皮手套,将如会从上到下细细检查了遍,方才对一旁看似负责掌管此地守卫的男弟子道,“是真的。”
那男弟子方才追问如会,“眼下门中危难,各峰皆自顾不暇,你只身跑来此处所为何事?”
如会慌忙翻找起自己的百宝袋,直将里头的偃甲小玩意翻得满地都是,方才翻出了一张纸条,递给守卫们,“沉生大师兄在与无脸鬼的打斗中受了些伤,那伤中似带了黑血之毒,长老手头一时拿不出抑制黑血蔓延的药粉,特命我来取。”
那些守卫将字条上的朱笔反复确认了数遍,其中一人道,“确是宗主的印子。”掌管守卫的弟子方才将信将疑地放行。
如会赶忙俯身去拾地上的那些小偃甲,一旁的守卫弟子递给她一块黑底的牌子,催促她道,“近来事儿颇多,你领着通行令进去,早进早出,若是半个时辰还不出来,不管理由为何,都是要交给长老那边审问的。”
如会谢过守卫们,匆匆进了藏药楼,衣轻尘在一旁的墙缝中看得莫名,方才他确与如会对上了视线,也明白如会定是沉生派来帮他的,只是这丫头会如何帮自己?
不待衣轻尘细想,脚边便有物事在冲撞自己的靴子,他将目光下移,瞧见一块不过指甲盖大小的石头卡在地砖的缝隙中,自己的靴子正挡住了它的去路,衣轻尘疑惑地将石子拿起,惊异地发现这石子下头竟有个小小的,用以移动的齿轮。
这个机关构造衣轻尘是记得的,正是那日二人在设计飞行偃甲之余,偶得灵感设计出的传信偃甲。
当时沉依在与沉生说,“白鸽送信目标未免太过明显,若被有心之人半路拦截,秘密便尽数泄露了。”衣轻尘擅隐匿之道,听了沉依的想法,拈起手边的小石块,“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林,人们最容易忽视的便是身边的常见之物,若我将石块磨成粉,涂在包裹了信件的纸团外头,再用机关使其运动起来,会否比信鸽要来的可靠些呢?”
不想如会竟就实现了自己不经意间提到的一句话!
衣轻尘领悟了如会的意思,只将手指重重一捏,小石块便碎成了沫子,里头的纸团也暴露了出来。衣轻尘将纸团打开,发现上边只写了一句话,“药楼往大殿是为东,沿药楼往西寻一水潭,下有机关。”
衣轻尘看罢,一面感叹大宗大派果真机关密道众多,一面灵活地翻墙出院,往信中所说的水潭方向寻去。
凭着衣轻尘的脚程,只消片刻便寻到了水潭。这水潭位在厨房后头,大小不过四个洗衣裳的水盆,说是口井也不为过。
水边有野猫在偷吃剩饭,衣轻尘从树梢跃下时,那野猫吓得惊叫一声,匆匆跑开了,衣轻尘警惕地观察了片刻四周有无守卫被吸引过来,候了半晌,未有动静,方才小心翼翼地观察起这汪水潭。
可无论怎么看,在衣轻尘眼中,这都只是一面普通的水潭,想来机关只能在水下找到,便深吸一口气,扎入了水中,他在一片昏暗中摸索了片刻,毫无发现,便浮出水面换气,继续下潜,约莫重复了十来遍,方才让他在一块竖起的石头后边摸到了异样的花纹。
他绕到石头后边去看,发觉这团花状的纹路竟是与沉生交予自己的玉佩一模一样,便从腰间拔下玉佩,嵌入其中,好半晌,玉佩被突然吐出,衣轻尘方才接住,脚下的卵石便开始下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狭窄甬道,巨大的吸力直将毫无防备的衣轻尘卷入其中。
第74章 进入弟子墓
天昏地暗,天翻地覆,七荤八素,这是衣轻尘被水流卷上平地时的第一个念头,他在地上躺了片刻,方才从昏沉中回过神来,观察起眼下的环境。
这是一个雪白的石头房间,自己正躺在一方白石堆砌的水池旁,再往水池中看去,里面只有很浅的底和很清的水,只有石壁上的团花纹路在暗示到来之人机关的存在。
一根竹管自墙壁上伸出,汩汩地往池子中注水,池子下方也有一个孔眼,源源不断地将水外排,至于究竟排到何处便不得而知了。
衣轻尘在房内转了一圈,通过墙上的挂卷认出了此地为静室,是给长老们禅坐清修用的。小心翼翼地将静室的门推出一道缝隙,细细观察外边,入目皆是整齐排列的橱柜,有些巡逻弟子穿梭其中,上楼的楼梯在楼层的最西侧,离静室稍有些距离。
衣轻尘正盘算着该如何避开守卫过去,一抹异样的脚步声便自静室外木制的地面上响起,咯吱咯吱的,惹得巡逻弟子忍不住出声提醒,“即便寻药,也请放轻步子。”如会赶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因为那药配起来太过麻烦,我一时有些着急,待会一定注意。”便大摇大摆地晃入了静室,转身合门,望着衣轻尘贼兮兮地笑了起来。
衣轻尘看她笑得那般开心,无奈地陪着她一同傻笑。
待如会笑够了,便从百宝袋里翻出几盒胭脂水粉,将衣轻尘按住坐下,开始打理起后者被水弄乱的发丝,“沉生大师兄让我带话给公子你,说他可是不惜自己挨上一刀,也要为公子你铺路,让你莫要忘了这份天大的恩情。”
“一会我将公子你打扮成我的模样,外套也与我换上一换,胭脂水粉定是要抹的。。。。。。还有这通行令牌记得带着,遇见巡逻弟子要检查,将令牌递给他们看上一看便可,单数楼层的楼梯在西,双数楼层的楼梯在东,虽然径直上楼比较快,但还是装出副找药的样子会比较保险。好了,完美!”
如会将自己的外套脱下与衣轻尘交换,又取走衣轻尘手里的团花玉佩,十分满意地端详起衣轻尘的脸来,“公子你可真是好看,比那玉面飞狐,白衣飞雪,天下棋手甚的都好看百倍。。。。。”衣轻尘走到水边去看自己的倒影,也着实被自己的模样给吓一跳,直难相信倒影里那桃花凝眸,朱唇轻启,媚眼如丝的人是自己。
如会轻笑一声,走到水池里头,与衣轻尘交代道,“公子你可要快些,切记只有半个时辰,若是半个时辰还未找到你想找的东西,外头的弟子可是要来拿人的,虽然沉生大师兄会保我,但你毕竟不是药宗的人,长老罚起来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说罢,便循着衣轻尘来时的路出去了。
衣轻尘铭记如会的叮嘱,调整好心态,推开静室的大门走了出去。
装成如会在药楼内行走确要轻松自如许多,衣轻尘很快便来到了四楼。只是随着楼层的增高,守卫们检查也愈发频繁起来,待到衣轻尘站在六楼的楼梯前想要爬上七楼时,六楼的一名守卫却喊住了他,“上顶楼作甚?”
衣轻尘掐着嗓子道,“寻药。”
那守卫又问,“什么药要上七楼?”
衣轻尘生怕说话太多会暴露,便竭尽所能地缩减字数,“黑血。”
那守卫眉头挑了挑,不满道,“你说话怎和那君如英一个德性,什么黑血,说清楚些!”
衣轻尘只得硬着头皮道,“沉生大师兄中了黑血之毒,命我来拿药。”不想那守卫听了之后不仅不放行,反而笑了出来,“什么?他沈沉生竟也有今天?好啊,毒死他算了!就他那怂样也配当大师兄?你不许上去,就给我乖乖呆在这儿,药楼可是我的地盘,你若是再敢往上攀,我就立刻叫人来拿你,说你妄图偷窃镇宗之宝,这可是比掉脑袋还重的罪责,你思量清楚吧。”
衣轻尘闻言怔愣了许久,吃惊地盯着那守卫大笑的面容,“他可是大师兄啊。”
那守卫却呸了一口唾沫,“什么狗屁大师兄,他就是个害死沉月师妹逍遥法外的凶手,沉月师妹也是眼神不好才看上他。”
衣轻尘垂了眼眸,神色已有些不大好看了,“原来药宗内都是这么看他的吗?”
那守卫反问道,“不然呢?”衣轻尘这次干脆彻底放弃了掐嗓子,“那你知道真正将沉月逼到今天这步的究竟是何人吗?”不待那弟子将“男人”二字脱口,衣轻尘已一记手刀劈在了那弟子的后颈,将他打晕了过去。
“。。。。。就是你们这些无知、恶毒、随意评判的局外人。”
衣轻尘沉默地盯着那昏倒的弟子看了片刻,将他藏在了一个柜子后头,因为藏药楼内当真没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他所能做的也只有争分夺秒地冲上七楼。
七楼的东西较之其它六楼少了很多,储物的柜子也仅有十个,衣轻尘穿梭其间,目光飞快地从那些天材地宝的名目上扫过,终于,在第七列柜子上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花耀木。
就在他打算伸手去取锦盒时,楼下爆发了混乱,有弟子喊道,“沉夜师兄?有人打昏了沉夜师兄!”衣轻尘便也不顾三七二十一,直接将锦盒打开。
打开的一刹那,衣轻尘便意识到了不对劲,锦盒底部有一根铁链固定在柜子上头,链条被衣轻尘拉扯得长了,似有什么机关在隐隐作响,这道声音十分细微,但跟随柳色青多年的衣轻尘却还是能够勉强听出声音的来源,正是脚下!
衣轻尘想要闪身避开,不料还未来得及借力,脚下便是一空,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袭来,衣轻尘却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锦盒。他知道这里头是空的,但许就藏着有关花沉池的线索呢?无论如何也不能放手。
盒身上的铁链不断延长,发出卡拉卡拉的声响,守卫弟子闻声跑了过来,这时衣轻尘已坠得很深了,铁链却仍未停下,好似永远没有尽头一般。满心绝望中,衣轻尘想要依靠石壁借力施展轻功,奈何下坠得越来越快,他又只能腾出一只手。
一次次尝试皆成徒劳,不仅如此,还因着尝试抓住甬道坑壁上的凹陷而崩去两片指甲。
就在衣轻尘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之际,铁链却突然崩住了。这时他已经不知坠了多深,只知道周遭很黑很黑,但地面似乎就在脚下。
不敢想象若是自己中途松开盒子,又会是一种怎样的结果。
周遭是一个圆拱形的空间,遍布着同弟子墓那处相似材质的石碑,每隔九块碑便有一支长明烛燃着,这些火光不似地面上那些能予人暖意,反而渗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青绿色。
衣轻尘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身下的落脚处,试了几遭,方才提心吊胆地落了地。
他有些弄不清眼下的情况,但能推测出自己多半是沿着藏药楼中间的那根主柱下坠的,藏药楼位在主峰西侧,而主峰作为药宗的发源地与根基,自然蕴藏了无数秘辛,此地想必也是诸多秘辛中的一桩一件。
衣轻尘往旁边的石碑群看了看,大致确定这儿应是一处大型的地下墓穴,而自己所在的位置不过是墓穴的一隅,从他眼下所站的位置前观,能够望见一道青石砌成的拱门,且在这拱门背后还有无数的墓穴与拱门。
他似陷入了一个轮回的迷宫,眼下并无地图,也没有带水和干粮,若是三日内无法逃出,多半便会因缺水而葬身此地。
明确了眼下的状况,衣轻尘也晓得了自己最应做些什么,便朝着一座石碑拜了拜,将上头的长明灯取走,拿在手中用以照明。
他一面摸索着这些奇异的石碑,一面思索自己究竟是哪一步出现了失误。
直到自己与如会分开,一切应该都还在沉生的安排之中,抵达七楼寻找与花耀木有关的线索也是沉生的指引,照理来说自己应当并未作出甚出格之事,唯一莽撞的地方便是因害怕楼下弟子寻来,所以未来得及搜查七楼的其它物件,一看见盛放花耀木的盒子便急匆匆地取了下来。
反思之余,衣轻尘也觉得自己这个曾经的盗首做得委实有些不大够格,从年少为养活小千做些见不得人的小偷小摸,到一时心软取走琳琅玉冠,再到后来深入食髓教盗回鲛珠,其实自己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其后两件。
且这两件在他看来并非壮举,只要是个正常人,在那时的背景与立场下,定也会做出与自己相仿的举动。至于后来江湖上添油加醋,越传越离谱,说他盗走京城花魁的心,盗走当朝长公主的心,都是给自己扣了些莫须有的风流罪名。而自己恰又死在这些流言最为鼎沸之时,还牵带上了灵山未来的宗主花沉池,是以人们都颇为津津乐道。
完璧被毁,自是令人扼腕,却也是创作者下笔的绝佳素材,二人因此成了那些说书人笔下的悲剧典范,茶余饭后被搬出来谈上那么一谈,人们再叹上那么一叹,竟也莫名成了一段不朽传说。
衣轻尘回想起当年,自己记忆还未复苏之时,也曾在巧手阁听过那么一段时日的折子戏,那时故事中的主角是旁人。
眼下却成了自己。
时移世易,这种转换的感觉无比微妙,以至于衣轻尘常会下意识避开思索此类问题,就像他不愿去回忆死是一种怎样的痛苦。可至眼下光景,行走于陵墓之中,被凄凉的气氛所染,心思便会不自觉地往“死”一字上靠,连带着生平的悲欢都似走马灯一般浮现在眼前。
衣轻尘走过一座又一座墓穴,只觉得它们都长得一个样,没有出口,没有水,没有声音,有的只是自小小的通风口吹入的阵阵阴风。他又走了一阵,走到已经忘乎了时间的概念,亦不知眼下外头究竟是天明还是黑夜,只晓得身体委实是有些累了,便随意地挑了处较为平坦青石地面,以胳膊为枕,昏沉地睡了过去。
这次衣轻尘未再梦见那片苍翠的竹林,而是无边的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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