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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雪-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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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止戈闻言将脑袋转了回来,无甚气力地说道,“你这般着急,你去吧。”朝雨一拍桌案,便要去揪江止戈的领子,却被江止戈后倾避开,衣轻尘生怕二人动手将这客栈拆了,赶忙劝和,“等等等等,这儿可不是打架的地方。”

  朝雨气得哼了一声,果真出门去了,衣轻尘忙问,“朝雨姑娘你去作甚?”朝雨气恼地回了一句,“衙门都来请人了,总得去一个吧?”

  衣轻尘望着朝雨离开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其实江陵走水一案完全用不着朝雨插手的,这姑娘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她若当真想打江止戈,哪有抓不着的道理?不过眼下江止戈确有些不大对劲,让衣轻尘很是在意。

  他尝试着与江止戈沟通,寻常对话都能进行下去,可一旦牵涉到出事那夜的情况,江止戈便一律无视,或是想方设法转移话题。衣轻尘心中大致有了个套话的谱子,便抛出诱饵道,“我同木头方才自戏班子回来,见着了昨夜救下的孩子,也见到了戏班的管事,我用江湖术士的身份同他讨要了些香火钱,结果他竟是给了我这般多。”

  说着便将钱袋放到了案上,掂给江止戈看,“我心中大致有个推论,你看看是否有理。照理来说他一个管事的哪来的这般多钱财?就算是赚来的赏钱,也不大可能会拿自己数月的积蓄去打发一个术士。我估摸着竹取身死一事,背后应是有甚利益存在的,比如竹取藏有什么不得了的宝贝,管事的杀了竹取,取走宝贝卖了个大价钱,而后放火毁尸灭迹,结果。。。。。。”

  江止戈打断道,“火是鬼面郎君放的。”

  衣轻尘便笑道,“火纵然不是吴管事放的,他也难逃嫌疑。再说了,又有何证据证明火一定是鬼面郎君放的呢?就因为‘江止戈’三字?如若有心,谁人都能够做得到。”

  “不过。。。。。。就鬼面郎君出事前一直听竹取唱戏来看,他和戏班应当是有所牵连的,你说。。。。。。他那鲛珠是打哪儿偷来的呢?竹取的宝贝会不会就是鲛珠?杀人、放火、盗鲛珠,倒也符合他一贯来的作风。”

  江止戈闻言眼皮跳了两跳,竟是莫名笑出了声,“衣兄弟果真才智过人。。。。。。”

  衣轻尘暗中观察着江止戈的反应,手指在案上打着圈儿,继续说道,“我啊,见着了竹取的魂儿呢。。。。。。”

  江止戈闻言剑眉一皱,“当真?”

  衣轻尘回想起那日光景,“他同我唱了段曲,我瞧见他年少时便害了重病,到如今少说也有二十来岁了吧?还能好好地在戏台上端腔,若非鲛珠救命,难不成还能是灵山花耀木路过戏班时顺道救了他一下?”

  话音刚落,衣轻尘便收到了来自花沉池意味深长的目光,只冲后者嘿嘿一笑,继续观察江止戈的反应,“江大哥你觉得我说的可有道理?”

  江止戈抬手捂唇,若有所思道,“你这般说的。。。。。。还真像这么回事。。。。。。”

  江止戈的回答似一抔软绵绵的棉花,任凭衣轻尘如何锤打,也探不出额外的线索。衣轻尘便也晓得了朝雨为何会如此生气,只是好在衣轻尘的脾性要较朝雨更有耐心。纵使眼下无法验明心中的疑惑,可他有足够的自信,只要与江止戈相处的够久,便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就在江止戈准备起身上楼时,衣轻尘忽然端正身子说了一句,“我午膳约了戏班子里的辉夜姑娘过来,听闻她与竹取生前关系很好,应是知道些什么的。”

  江止戈往前迈的步子僵在半空,衣轻尘见状,轻笑一声,故意问道,“江大哥不是要上楼休息么?”江止戈大抵也意识到如此站住目的太过明显,便重新迈开步子,上楼去了。

  直到江止戈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衣轻尘方才张口问花沉池,“你在他身上可感受到了甚阴气?”花沉池隔着黑纱淡淡地瞥了一眼江止戈原本坐着的位置,“确有一些,但不确定是否是死气。。。。。。有些常年在死人堆里生活的人身上也会有这样的气息。。。。。。”说着,意味深长地看向衣轻尘。

  衣轻尘沉思道,“分明昨夜分开前江大哥身上还没有这样的气息。。。。。。我也是因为手上的印记有些灼烧才发现的。。。。。。”

  “若是晓得昨夜江大哥去了何处便好了。。。。。。”

  衣轻尘本不抱希望地喃喃脱口,不料花沉池却淡淡道,“可以知道。”

  衣轻尘震惊地望向花沉池,花沉池一字一句道,“我在蝠爷身上种了毒,他定是会去寻他家主子的,若是跟着毒走,应还能能找到。。。。。。”衣轻尘并不精通医术,更不清楚毒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竟还能够用以追踪,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花沉池从袖中取出了个还没有巴掌大小的盒子,从里头捏出了只有黑色甲壳的虫子,解释道,“上古典籍中便有饲虫追踪的故事,苗疆蛊虫至今仍有此法流传,算不得甚偏僻法子,你若想去他们昨夜碰头的地点,应要趁早,否则几天后毒气被人气冲淡,便更难寻了。”

  衣轻尘当即起身,“事不宜迟,就现在吧。”

  花沉池见衣轻尘如此着急,也未再多说些什么,只将一些药粉洒在甲虫身上,甲虫自沉睡中缓缓醒来,舒展肢节,展开翅膀,往一个方向飞去。衣轻尘与花沉池后起追上,穿过长街,避开人群,来到城西,甲虫却仍未停下,看样子应是要出城了。

  二人穿过城西的城门,绕过一片野村,竟是跟着甲虫走进了一片荒岗。

  甲虫落在土包附近的树枝上,不再飞了。

  花沉池将蛊虫收回盒中,衣轻尘则在附近翻翻找找,很快便在一片草丛中发现了残留的血污和打斗的痕迹,花沉池将现场的痕迹挨个辨别了遍,确认了是昨夜弄出的,衣轻尘也在草丛中找到了黑色的绫罗残片和江止戈官服上脱落的布料,除此之外还有一地干瘪成拇指大小的蝙蝠尸首。

  恰有打柴的樵夫路过,衣轻尘推测应是附近野村中人,便将之喊住,问询昨夜可有听到什么古怪的动静,柴夫见着这一地狼藉,当即了然,“晓得晓得,昨夜那动静可大了,起初还以为是野猪要来村里偷菜吃,我们打着火把一路寻了上来,结果却找着了个女人。”

  女人?鬼面郎君?

  江止戈打伤了鬼面郎君?

  不可能吧!

  衣轻尘虽没有看不起江止戈身手的意思,但江止戈与鬼面郎君实力上的悬殊,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怎么说江止戈一人击败鬼面郎君都是不可能做到的。。。。。。

  难道说江止戈其实还带了人埋伏在这?可是寻遍地上的狼藉,也只能找出江止戈、鬼面郎君与蝠爷留下的痕迹,不像还有旁人参战的样子。。。。。。

  说起来,蝠爷人呢?

  衣轻尘便问樵夫,“那你们有没有发现个矮矮瘦瘦的老头子?”樵夫摇了摇头,“就见着个穿着黑裙,身上都是血的姑娘,不对不对。。。。。。”那樵夫敲了敲脑袋,忙改口道,“不是个姑娘,是个大老爷们,穿着姑娘家的衣裳。哎哟,我本以为是个姑娘,让我家闺女替他擦身子,结果可把我家闺女给吓坏了,这叫什么事啊!”

  衣轻尘虽有些不厚道地想笑,却生生忍住了。花沉池这时才淡淡地开口,“蝠爷找不到的,他体内种了毒,到这儿应当便是极限了。”说着,将目光投向蝙蝠们的尸首,就在那些蝙蝠尸首晾着的地方,土壤的色泽要较四周更深一些,“那大抵便是他身死之处。”

  衣轻尘难以置信地望着花沉池所指的土地,怔愣道,“你就这么。。。。。。杀。。。。。。?你。。。。。。你不是大夫吗?”

  花沉池却淡淡地挪开了目光,“我只救该救之人。”

  衣轻尘望着花沉池的侧颜,恍惚间想起十年前,自己还在灵山蹭吃蹭喝的日子。

  那是一个百无聊赖的午后,花沉池被长老们唤去主峰议事,自己又被告知不可随意走动,便只能飞书一封,唤沉生过来与自己斗蛐蛐。

  同样很闲的沉生果真就来了。

  二人趴在地上斗了两个时辰的蛐蛐,趴得腰酸腿疼,再撑不住,便一道坐在台阶上开始聊些有的没的。

  话题从衣白雪体内黑血的治疗状况聊到花沉池卓绝一世的医术,再到花沉池那些不为人知的一面,其中沉生着重提到了花沉池亲自动手杀生的事。

  沉生当时是这么说的,“大师兄第一次出手是在八年前吧?当时有个地主家的恶霸子弟因为强抢民女,被当地村民打断了两条腿,失血过多,连夜送到灵山来救,本来大师兄是要救的,结果那色胚都快死了,还对阿月出言不逊,大师兄便将他给救死了。。。。。。”

  “还有还有,大师兄虽从不习武,却内力深厚,会运毒于无形,根本不需要借助那些蝴蝶、蛾子之类的下药,有些人不知不觉就中了他的毒,他曾用这个方法杀了不少恶人。。。。。。”

  “你别看大师兄那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其实心里的算盘比谁都清楚,而且很护着我们,我们托他的福,享了不少清平。若是有朝一日我变强了,也想代替大师兄站在那个位置上,保护身边的其他人!”

  想罢,衣轻尘露出了个了然的笑容。

  他伸手拍了拍花沉池的胳膊,示意后者伸手,花沉池不明所以地将手伸出,衣轻尘便将他挽住,将脸凑近了些,“我记起来了,你。。。。。。是一直都在保护我的。”

  花沉池眸色深了些,却未有接话,衣轻尘兀自浅笑片刻,转头与那柴夫道,“不知老人家可否带我们去见一见那位穿黑裙子的‘姑娘’?他牵涉着一桩案子,我们已经寻了他很久了。”

  柴夫点了点头,“我正要回家,一道走吧。”





第92章 竹取一家
  柴夫将二人领了回家,一走进篱笆围成的院落,便有一位妙龄少女迎出门来,她接过柴夫肩头的柴火,抱到柴垛边堆砌起来,偶尔向衣轻尘与花沉池投来好奇的目光,若是衣轻尘回望过去,小姑娘便会脸蛋红扑扑地垂下头。

  柴夫瞧见自家闺女如此含羞带怯的模样,直与衣轻尘笑道,“我家这姑娘哪都好,长得好看,手也巧,饭也做的好吃,就是怕生的很,眼光也高,若非公子相貌出众,她恐也不会如此偷摸着看。”

  小姑娘闻言瞪了柴夫一眼,抱怨道,“爹!”柴夫哈哈笑过,问询起鬼面郎君的状况,“昨夜捡到那人可醒了?”小姑娘面上的幽怨化去了些,露出副忧心忡忡的面容,“没呢,要不今儿将他送去城里看看?”柴夫便指着衣轻尘与花沉池,同自家姑娘介绍,“这二位便是打城里来的官人,与那人认识,让他二人看看吧。”

  四人进屋,农家屋舍并不大,只一间十分简单的四方厅堂,用蒲帘分割作三间屋子,鬼面郎君便躺在最右侧的一间里。

  花沉池进屋去给鬼面郎君诊治,衣轻尘便同柴夫与小姑娘站在门口窥看屋内状况。眼下鬼面郎君面上的面具已被取下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因着卸去了平日里的浓妆,一张同江止戈长得极为相像的面庞便暴露在众人眼前,又因着熟睡的缘故,竟是丝毫看不见往日的铺张戾气,反倒显得有些乖巧。

  花沉池为之把脉,大致确定了鬼面郎君眼下的伤势,取出一包银针来尝试着刺穴,越刺,眉头便蹙得越紧。衣轻尘在旁看了片刻,眼见花沉池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似乎不打算继续医治了,便小心翼翼地走到花沉池身边,低声问道,“救不醒吗?”

  花沉池将银针挨个插回布条上它们原本该在的位置,淡淡答道,“我只为他简单处理了身上的伤口,以致不会殃及性命。他的沉睡并不是病,无法用寻常医术来治。”

  衣轻尘闻言愣了愣,不是病?

  这话若换作旁人来说,衣轻尘或许还会以为是误诊,可若是由天下第一医圣花沉池说出,便是不信也得信了,“若不是病,那是什么?单纯的睡着了?”

  花沉池瞥了熟睡的鬼面郎君一眼,答道,“差不多。他的症状我曾在钻研上古医术残卷时见到过几次,应是撞了邪,或被施加了甚术法,被囚在了梦中。自古以来,梦便是行医者费心钻研的领域,此物玄妙的很,可以通过人的五感加以操纵,以达到寻常药物无法干涉的境地。。。。。。”

  说了片刻,察觉到衣轻尘似懂非懂的目光,便简洁明了地解释道,“总之用寻常医术无法将之唤醒,我须得查明他究竟是被何物所困,方才能寻得医治之法。需耗费些时日。”

  衣轻尘倒不似花沉池所认为的那般似懂非懂,而是他方才听见花沉池的言论,竟是不自觉地联想起入梦之时在无量静海上见到的弹琴的貘,是以眼神一时显得有些迷茫。

    织梦一说古来可寻,最常见的便是宫闱之中的贵族,常伴着好闻的香息与美妙的音乐入睡,以达到远离噩梦,祈愿美梦的目的。是以,衣轻尘便试探着问道,“会不会是乐曲?”

  花沉池却问,“你为何觉得会是乐曲?”

  衣轻尘支吾片刻,一时有些说不上来,若当真说为何强行与乐曲有些牵连的话,便是近来接触到的戏班子与梦里的貘都是与乐曲有关的物事,可这理由实在太过强行,未免有些站不住脚,“就,直觉吧,我觉得乐曲比香料什么的要常见些。”

  花沉池沉默片刻,既没有认可,也没有否认,好半晌,方才转身同屋门口的柴夫与小姑娘道,“可否拜托二人再照看他些时日?”

  柴夫有些犹豫,衣轻尘也有些不大放心,“他可是鬼面郎君,若是哪日突然醒了发疯,岂不太危险了?”花沉池对此很有把握,“他这段时日不会醒的。我们回去后便寻些人过来,将他搬回去,这样可安心了?”

  衣轻尘向来多虑,可花沉池既已如此打了包票,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花沉池瞧见衣轻尘仍是一脸愁苦,无奈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提醒道,“马上快午时了。”

  衣轻尘方才意识到自己与人尚有饭局邀约,赶忙看向窗外,日头已在不知不觉间将要登顶,心中一个激灵,匆匆塞了些银钱予那樵夫,便拽着花沉池往回赶。

  小姑娘依依不舍地望着二人的背影,满面期许,在门外驻足良久。

  樵夫见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丫头,回去吧。”小姑娘回头看了看樵夫手里的银子,疑惑道,“为何要给我们这般多钱?”樵夫想了想,不想让自家丫头担心,便哄骗道,“这位昏睡的公子是他们很重要的友人,这些便是答谢我们施救的酬金。”

  小姑娘面上的期许更深了些,“原是友人吗?那我们更该好好照顾那位昏迷的公子了。也不晓得这些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说罢,哼着歌儿,一蹦一跳地回了屋子。

  衣轻尘与花沉池回到客栈时,早先被衣轻尘预定的饭桌旁已坐了一人,正是死去的竹取的妹妹,辉夜。

  辉夜照常穿着一身素衣,面上未施粉脂,只是坐着便已神游追思,泪花渐渐盈了眼眶,又在夺眶而出前被拭去。衣轻尘揣摩着进屋的时间,为此在门外候了半晌,直到辉夜不再沉溺于过往,眼神开始有了些光彩,左顾右盼寻觅起衣轻尘的身影时,他方才将被风吹乱的衣裳并头发理了理,携着花沉池走进客栈。

  还未落座,便先与辉夜道歉,“抱歉,衙门那边有些事耽搁了。”辉夜却并不如何在意这些,“人既来了,也无所谓了。”

  三人到齐,小二上菜,待得三荤四素一汤上齐,衣轻尘方才客气地同辉夜道,“已经午时了,姑娘可等饿了?菜点的不多,姑娘若是觉得不够,或者有旁的喜欢的,可以加点。”

  辉夜却也晓得这些不过门面话,只低头看着面前的碗筷,径直问道,“公子寻我来此,是想问些什么呢?”衣轻尘见辉夜如此直接,便晓得她也是个不喜欢被繁文缛节束缚的女子,故而不再拘泥于礼数,答道,“姑娘你心中应该很清楚,我想知道的,是被你们瞒着的,没有告诉官府的真相。”

  这次辉夜竟未再说出“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之类的借口,而是冷冰冰地反问衣轻尘,“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一问直将衣轻尘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无力地辩驳,“我。。。。。你。。。。。。你们。。。。。。难道不想找到真凶,还竹取一个公道吗?”

  辉夜却对这个借口并不感兴趣,“哥哥的死,与旁人都没有干系。。。。。。”衣轻尘却是不信的,“那你为何说有人觊觎他的钱财?”辉夜便道,“钱财而已,和性命并没有直接联系。”

  衣轻尘愣愣地思索着辉夜的答案,脑子有些浆糊了,“那你为何还要过来?”

  辉夜方才抬眼,望着衣轻尘道,“你说你是一个术士,可你其实是个官人,这两个身份都很有意思,但无论这两个身份是不是真的,凑在一块儿,便符合了我预期的想法。我来是想同你说一件事,然后拜托你们,不要再来管哥哥的死了。”

  衣轻尘不是这两重身份中的任何一重,根本没有放弃调查的权利,只与辉夜打了个太极,“我尽力。”

  辉夜似也看出了衣轻尘不欲放弃调查,却也并不在意这个结果,只自顾自地说道,“不论如何,接下来的话,我只会告诉身为术士的你,虽只是个传说,但你是术士,应是信这些的。但你若是说给那些官府中人听,他们定不会相信。”

  顿了顿,望着衣轻尘的眼睛,与之对视道,“你,听过我们戏班里最出名的戏文《竹取一族》吗?就是昨日在书院里唱的那个。”

  衣轻尘点了点头,辉夜便道,“这个曲子里的故事是,在东边的一座海岛上,音律大家竹取一族因为在和蓬莱南宫一族的比赛落败,逐渐没落,族中孩子为谋生被遣送来了中原,戏文里写的只是其中一个孩子的遭遇,而与之有着相似遭遇的竹取家的孩子,还有不下十个。”

  “他们或在风浪中死于海底,或在中原动乱中流离丧生,或死于疾病。。。。。。总之,离开了赖以生存的故乡,眼前的一切都是足以夺去性命的利刃。”

  “我不知道公子你信不信神。”

  辉夜如是说,“竹取其实并不是个普通的家族,而是有着一半神族血统的,上古神祗的后裔,他们生活的地方也不是浑浊污秽的人界,而是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一。可是,他们却愚蠢地选择了与蓬莱进行这个赌局,而且让天来作公证。”

  “天是最公证的,也是最残忍的,古来以天为证的赌局,到头来都没有一个好下场。。。。。。竹取家也一样,为这份想要独占音律的野心,付出了代价。”

  “天收回了他们一族体内的神血,这些神血不会被突然抽空,而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流逝,天也收回了他们的住处,老一辈的无法离开故土,只能随着福地一起枯萎,小一辈的四散逃亡,苟延残喘。。。。。。”

  “神血会保证神族不会衰老,也能源源不断的给神族提供法力以抵御人世的污浊,所以当竹取家幸存的后人抵达中原时,他们还算幸福地活了一段时间。”

  “我。。。。。。很不幸,我是家族中的异类,唱歌很难听,没有音律天赋,琴也学不好,只能写写戏文,而兄长他,有着很好的竹取族人的天赋,他便靠着一副嗓子,领着我活了很多很多年。。。。。。”

  “很难以置信吧?可是神族的寿命真的是无穷无尽的,我们看着身边的孩子长成大人,又逐渐衰老死去,我们被当做异类,开始辗转生活。。。。。。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我们体内的神血在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淡去。。。。。。”

  “渐渐的,神血彻底干枯,体内只剩下残存的法力,我们守着枯井中的最后一点水,沦为了曾经看不起的人类,会老,会死,会病。。。。。。”

  “但是只要有法力残存,我们应当还是能够活得比常人更久些的。。。。。。只是我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一点,竹取一家为什么会成为神族里的音律世家?而人族中那些弹唱很好的家族却永远无法企及这个高度?”

  “因为我们在弹唱时,歌声里便夹带着法力,这是不可控的,只要开了嗓,法力便会一点点流逝。。。。。。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兄长能够比其它人更受欢迎的缘故吧。。。。。。”

  “当时兄长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是为了生计不停地在唱。直到有一天,兄长发现,他开始长大了,维持了数百年的少年形象似乎隐隐有了成长的痕迹,他再无法轻易挪动橱柜巨石,渐渐的,他的法力在一次次唱曲中越来越少。。。。。。直到再无法抵御人世的污秽,然后他。。。。。。害了病。。。。。。用你们人族的话来说,便是不治之症。”

  “如果他要活得久一些,就不能再唱戏了,那段时日兄长很痛苦,很自卑,戏班子里的大家都很照顾他,不希望他再累着,便减少了他出场的次数。对了,戏班子里没有人知道我们曾经也是神呢,很嘲讽吧,神就长成这样。。。。。。”

  “再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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