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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儿爷-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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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只是个戏子,只能在北平不起眼的角落,唱着无人在意的戏。偷偷地多看一眼,在金色牌匾下眉如墨画,英姿飒爽的洪家少爷。





第22章 第 22 章
  虽然还是在和生颐闹别扭,但琴茶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去看望一下洪老爷。近一个月了,琴茶没有得知太多关于生颐的消息,生颐像是落在心尖儿的一片枯叶,搔得他整颗心都痒。看不到生颐,他便惦记,来来回回在院里踱步。看到生颐,他又极快地把脸别开,心脏也跳的飞快。就这样徘徊犹豫,唱戏的时候也总跑神儿,总想看看台下有没有生颐。他受不了了,他要去洪家一趟,能遇到生颐更好,逃避不是好法子,两个人需要坐下来把话说清楚。
  他一路走一路想,该问问洪老爷最近好点没有,然后问生颐怎么打算,如果生颐还在生气。。。。嗯。。。。
  这样一路边想边琢磨,总算到了洪家,那金匾已经擦的闪闪发亮,亮出了生机,亮出了风范。琴茶的心也被照亮了,他知道,那一定是生颐擦的,生颐总是那么勤快,那么能干,衰败的洪家因为生颐回来而得以恢复,那么荒乱的年岁也能因为生颐而稳定。等过段日子,两个人就会像以前一样。。。。
  他的心剧烈地跳起来。
  屋里有女人的声音,琴茶的脚步停住了。
  他往里看去,是吴小姐,他认得。
  洪老爷气色好了不少,脸色红润了,吴小姐坐在他的床边,她来看洪老爷,琴茶晚了一步。
  洪老爷笑着说:“你觉得生颐怎样啊?”吴小姐低头抿嘴笑了,说:“还好还好。”洪老爷又说起什么时候结婚,摆几桌,请哪些人的事。吴小姐有些不好意思了:“洪叔叔,这也太快了,还不明白生颐的意思呢!”
  洪老爷摆摆手:“哎,不要紧,不要紧,能娶到你,是他的福分,他能有什么想法呢!改日叫你爹来,我们商量商量,早日把这事儿定下来,你看好不好?”
  吴小姐又低头红着脸笑了,这种表情,琴茶懂。他唱花旦的时候,那些戏中的姑娘小姐们,在提及心上人时的娇羞,就是这样的。琴茶唱戏的时候会,可他毕竟是模仿,姑娘的情态他是没有的,怪不得。。。。
  生颐需要娶一位真真切切的姑娘。
  吴小姐抬头,恰好看到了他,叫道:“琴先生!”
  琴茶一愣,朝洪老爷点下头,支支吾吾道:“我。。。。。戏园子还有事,我先走了。。。。”
  “琴先生!”吴小姐想起身去追,可她穿着旗袍和高跟鞋实在行动不便,她刚走到门口,琴茶已经跑远了。
  “唉。。。”她看着琴茶远去的身影,皱了皱眉。
  洪老爷坐起来,朝门口看:“那孩子走啦?”吴小姐点点头。
  洪老爷长长地舒了口气:“他也不小了,也该结婚了,等生颐的事情办完,我也帮他留点心。这孩子,天天泡在戏园子里,唉……那你说他喜欢那种姑娘呢,也得要是个票友吧?”
  吴小姐皱着眉,应付着点点头,心里思绪万千。
  琴茶一路跑得飞快,他怎么看北平城也不像以前了。街道旁的石阶石柱在陌生地看着他,天空那么蓝,那么白,让人发晕。这是自他走后北平的第八个秋了,北平,梦里的北平,北平城生颐搂着他冲进洪家,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北平城里生颐牵着他的手,在大年初一和他去看舞狮。
  卢沟桥战火缭绕时,生颐就走了。留下他,怀揣着少年时美好的梦境,一直在等。他的梦落在《牡丹亭》,落在《西厢记》,最后还是落在硬生生的地上,摔得粉碎。
  他成了生颐这出戏里最大的丑角。
  他突然想家了,二十年了,从未想过那片江南,垂柳遍地,杏花春雨。。。。他坐在船头,手捧一朵莲,懵懂地看父亲在水中划出一道道涟漪。
  他要逃离北平,他想走,曾经的美好此时是噩梦,牢牢把他囚禁起来。
  他走了不知有多久,看到周围的景色梳子又陌生,慢慢地,他想起来了,这里是——一郎的家。
  他敲了敲门,几个穿和服的日本女人开了门,茫然地看着他,说了几句日语,琴茶听不懂,他愣在门口,觉得更加茫然和手足无措。
  一郎出来了,看到琴茶,笑意顿时爬上了脸颊:“兔儿,没想到你会来!”
  论相貌,一郎不如生颐,论感情,绝对是和生颐更深厚,可是不知怎的,在这个时候,琴茶突然想来找一郎,想听他说话。
  。。。。
  生颐在桂川最显眼的位置早早坐下了,他鼓足了勇气,就像小时候第一次去看琴茶练功那样的勇气。大大方方走进桂川,坐在他的老位置上。
  离开锣还有一阵儿功夫,生颐的心却比那锣鼓声还要急促。他端起茶一饮而尽,可还是觉得口舌发干,他又喝了一杯,又觉得像饮了一杯煤油,五脏六腑都不舒服。他换了个姿势,又拨弄了下头发,整理了领子,捏了捏格外挺拔的鼻梁,可还是觉得不舒服,总有哪里不对劲。
  他紧张,他不安,他这次一定不能躲在墙外边儿听戏了,他要坐在那个位置上,听完这场,就叫住琴茶,和他说清楚。
  哦,还要问问他——和吴小姐的婚事怎么办呢?他是不想结婚的。
  锣鼓声响了,生颐立马坐直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直勾勾地盯住了台上。
  他的手捏着袍罩,也忍不住紧了紧。
  角儿们依次登场,花脸儿,须生。。。。依次登场,他急了,旦角儿怎么还没来呀?又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喝彩,一个扇子半遮面的花旦上来了。生颐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不是琴茶!
  这花旦是有几分琴茶的韵味,可是远不及琴茶一半。看得出来,是琴茶的徒弟。
  琴茶的控场能力很好,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一笑一蹙,就能牢牢栓住台下观众的心。这是琴茶有生俱来的天赋。
  又等了一会儿,生颐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他本来就不喜欢听戏,他本来就听不懂,平时要不是为了看琴茶,他才不。。。。
  他拉住旁边一伙计,因为手劲过大和紧皱在一起的眉毛,把伙计吓一跳,以为他要来砸场子,吓得手里的茶壶差点翻在地上。
  生颐连忙松开他,一手顺势帮他扶了下茶壶,道:“我是问,琴茶今天不来吗?怎么没见他?他哪儿去了?病了吗?”那个伙计被生颐一连串的问题堵得发懵,缓了好久才紧张道:“他,他一大早可就出去了……嗯,挺急的,好像去找什么重要的人去了。”
  “重要的人?”生颐一愣,冒出一丝想法,难道琴茶去了自己家。
  他心中有点欣喜若狂,几乎想要飞奔回家。他立马起身,一路上跑的飞快,如果遇到琴茶,他一定会好好道歉的,反正给琴茶道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今天的路怎么这么长,好多老店儿关了门,东口开了一家川菜,改天想和琴茶去吃,两个人多久没一起吃过饭了?他又看到几家卖布匹的,又想起这几天遇到琴茶,他穿的衣服可真好看,衬得整个人也更英俊了,这八年应该有不少小姑娘青睐他,又有不少小伙子嫉妒他。
  一郎给琴茶倒了酒,日本酒,一郎提过好多次,琴茶也没记住名字,这酒略淡了,比不上竹叶青。但是不知道怎的,琴茶今天似乎极容易醉,喝了几杯他就觉得头昏脑胀。
  “兔儿”一郎关切地说“你不要喝太快了,你吃点水果解解酒吧,你有点醉了,不能再喝酒了。”
  琴茶摆了摆手,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郎见状,连忙夺过杯子,把酒放在了一边。
  琴茶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他喃喃道:“我想家了。。。。”
  一郎依稀想起来,琴茶说过,他是南方人,在那个多花多鸟多雨的江南。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一郎连声说:“想家了?那回去吧,我给你去买火车票,今晚就可以送你走。”
  琴茶靠在椅子上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回家?我哪里还有家呢?浙江也早都沦陷了。”
  “没有关系,你想回去的话,我可以陪你回去。”一郎急急地说。
  琴茶不说话了,只是微微点点头。
  他也想不出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回浙江,其实他对于浙江没有太多的印象。他只是想找个安身的地方,那个地方不会是北平。
  他有点想娘,有点想爹,虽然对他们也没有太深的印象。但他心里很难受,生颐的爹多好啊,给他这么大一个洪家,还替他找了妻子。生颐马上就有自己的家了,过不了几年,少爷变老爷,子孙绕膝,儿孙满堂,好大的洪家,继续热热闹闹风风光光。
  而他呢,他爹早早就没给他一个家,现在呢,也不帮他找个家,他就永远,永远地孤独下去。
  生颐的脚步被栓住了,他看到一郎扶着喝醉的琴茶往一辆汽车里走。
  琴茶说的重要的人,原来是他吗?
  笑话,天大的笑话。这次生颐不想躲了,他要堂堂正正走上去,是他又怎样?就算他把琴茶抢走了,这次也一定要抢回来!
  他冲上去,一把揪住一郎的领子,旁边几个日本兵见了,立马拿枪对准了生颐,一郎挥挥手,示意他们把枪放下。
  “他喝醉了。”一郎说“我要送他回去。”
  “谢谢了,”生颐冷冰冰地说“现在我来了,我送他。”
  “我有车。”一郎说“他喝醉了,他不舒服,你不要再碰他。”
  “是,我没汽车。”生颐笑了笑:“我叫个车夫拉车送他回,以前我们出去玩都是这种的,他习惯。”
  一郎不说话了,生颐从一郎怀里搂过琴茶,稍一用力就把琴茶横抱在怀里,琴茶朦朦胧胧中醒了,依稀看到生颐的脸庞。
  琴茶太瘦了,生颐力气很大,抱着琴茶走起来丝毫不费力。他本可以叫车,但他不想,他就想这样抱着琴茶,安安静静地走一段路。
  琴茶有点意识了,他问道:“去哪儿。。。”
  生颐说:“回家。”





第23章 第 23 章
  生颐守在琴茶床边,琴茶酒还没醒,在床上紧闭着眼睛,额头上鼻尖上全是密密的汗珠。
  生颐打量四周,看到琴茶的床头上一排兔儿爷,有几只是小时候送他的,生颐精心选了很久,自然有印象,还有几只明显是摔碎了又拼起来的,是生颐这次带回来的。
  看到这,生颐忍不住想起琴茶是含着怎样的委屈和辛酸把那些兔儿爷一只只拼好的,一想到这,他的心就很痛,痛得眼泪要滴出来。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琴茶的屋子不大,但是很干净。墙上挂着一个风筝,很旧,有些年岁了,一碰就要散架似的。生颐细看才发觉,这是当年琴茶和他一起做的,生颐糊好的风筝,琴茶涂的颜色。琴茶的审美从小就极好,对色彩更有种天生的敏感,很多年后生颐回想,觉得琴茶大概就是生来的艺术家。
  下午散了学,生颐便去找琴茶,两个人在小山坡上把风筝线扯的很长很长,看那只燕子似的风筝飞向遥远的天际。两人笑得脸颊都酸了,喊得嗓子都哑了,才依依不舍地回家去。这么多年过去了,往事生颐也没忘,但他没想到琴茶会把有关他的记忆都一点点地保存下来。
  拨浪鼓,风车,生颐的画,几卷旧诗集。。。。有关他们的一切,琴茶都留着,留住了有关他们两人的,共同的回忆。
  生颐看到这一切,所有关于往事的记忆如海潮般汹涌而来。路口的书店里,生颐安静地选书,琴茶就在旁边静静地等着;元宵节,两个人走在北平热热闹闹的街道上看花灯;冬天琴茶在街角等他放学,两个人一起捧着热腾腾地白薯;外面早餐摊前,两个人喝冒着热气的乳白的豆浆。
  生颐无法想象琴茶在没有他的这么多个日日夜夜是怎样度过的,生颐也无时无刻想念着琴茶,但是在炮火中,在枪弹里,他的思念便减弱几分。
  他本以为琴茶大致也如此,现在才明白,他一直活在琴茶的记忆里,活在琐碎中,活在他所等待的每一天里。
  他以为琴茶有了一郎便把他忘了,没想到他都记得,是自己误会他。
  琴茶的眼睛动了动,他醒了,坐起来看着生颐。他曾精构思了要怎么和生颐交谈,在什么地方,穿什么衣服,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而他现在狼狈地坐在床上,汗水把头发粘在脸上,衣服已经压皱了。
  “醒了?”生颐说。
  琴茶醉酒后的感觉又一次涌了上来,他趴在床边呕了一阵,生颐拍了拍他的背,说:“喝这么多干什么?”琴茶吐得晕头转向,压根懒得理他。
  等琴茶吐完了,漱过口。生颐帮他把地下收拾了,坐到床边,正要开口,琴茶转了个身面向墙壁,看都不看他了。
  生颐还是沉住气,开口好声好气道:“兔儿。。。兔儿。。。”
  琴茶一声不吭。
  生颐在面对琴茶的时候总是极有耐心,他又轻轻推了推琴茶,发出小狗小猫一样的声音,哼唧道“兔儿,兔儿。。。。”
  琴茶还是不理他。
  “兔儿,我今天去听你唱戏了。”生颐开始没话找话了。
  琴茶不说话。
  “兔儿,我们该好好聊聊。”生颐的语调软下来。
  琴茶坐起来,生颐正要开口,琴茶却拉过被子,把自己包的严实,把头埋了进去。
  生颐无奈地摇摇头,伸手去拉琴茶的被子,谁知道琴茶紧紧抓住,生颐试了两次也无济于事。
  生颐突然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琴茶显然被吓了一跳,浑身一抖,整个人更往墙里缩了缩。生颐把下巴搁在琴茶肩上,用手指戳了戳琴茶的脸:“唉,你干嘛,有话好好说嘛。”说着,硬是把琴茶的身子扳了过来,琴茶翻了个白眼,眼神乱飘硬是不去看他。
  “看我看我看我……”生颐捏着琴茶的下巴嘟囔道。
  琴茶被他烦的没办法,只好看着他,黑着脸问:“你有病啊,你上来干什么?”
  生颐说:“又不是没上来过。”
  以前是以前,两个人都瘦。现在琴茶还是很瘦,但是个子高了不少,生颐壮实了很多,两个人再这样躺在床上实在有些拘谨。琴茶的脸几乎贴在生颐的胸口上,隐约感受到生颐说话时胸腔内的震动。
  “兔儿,我错了。”生颐酝酿了情绪,开口道。
  “你有什么错。”琴茶还是不去看他。
  “我不该那样说你,那样误会你。都是我太小肚鸡肠了,都是我的错,我的错,你要怎样,我负荆请罪,这个荆。。。。今天怕是找不到了,明天,明天可以吧?”
  琴茶有点想笑,但还是不冷不**说:“别啊,你是国家的功臣,你是英雄好汉,你能有什么错?”
  生颐听得出来琴茶还在生气,但好歹是愿意开口说话了。他便嬉皮笑脸的凑到琴茶耳边:“我没想到以前的那些东西你都还留着。”琴茶瞥了他一眼:“以前那些事儿你不也都还记得吗?”
  “对啊。”这句话正中生颐的下怀:“你还留着,我还记得,这说明我们都没有背叛对方,误会就让它过去吧,好不好,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说好的一刀两断,洪少爷可别出尔反尔。”
  生颐赶紧说:“割袍断义,说得轻巧。这么多年情感哪里是说断就断的?”
  琴茶说:“算了吧,洪少爷,你心太大了,万里江山,民间疾苦。哪里还容得下我?”
  “容得下容得下。”生颐说“我是国家的一部分,但你是我的全部。”
  山河万里,都是你。
  琴茶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兔儿,兔儿,你原谅我了?!”生颐有点兴奋过度,几乎从床上跳起来。
  “动静小一点。”琴茶皱眉,脸上却带着笑意。
  “好好好”生颐又回到被子里,一手摸过琴茶的脸庞。琴茶就这样靠在生颐怀里,他拉过生颐的手,两只手重叠在一起,掌纹相交错,溶于彼此掌中。
  生颐笑了,握过他的手,十指相扣,他说:“这几年个子长了不少,手怎么不长?”
  琴茶的手很小巧,又白又细,唱戏的时候在水袖里似漏非漏,遮遮掩掩,很好看。琴茶说:“哪里不长?是你的手太大了。”
  左耳听到心跳,右脸感受掌纹。琴茶贪恋他的怀抱。
  夜深了,这一夜琴茶睡的很不踏实。他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他总觉得一切都这么不真实,生颐,离开他八年了,踏过无数的尸体和残骸,他们还能完完整整的相拥而眠,琴茶还奢望什么呢。
  他把生颐搂的很紧,他总怕这是场梦,醒来什么都没有,剩下空荡荡的半边床。只有半梦半醒之中,琴茶感受到生颐的温度才得以安心。
  天亮了,两个人都还没醒,便有伙计来敲门。生颐起身去开门,那伙计说:“洪少爷,有人找您有事。”
  洪生颐点点头,:“好,我一会儿就去。”说罢走进屋里来,琴茶被这动静惊醒了,起身问生颐:“怎么了?”生颐说:“有人找我,我先去洗漱。”
  琴茶也起身去收拾,一边道:“中午忙完了一起去吃饭吧,有家烤鸭不错,这次我请你。”
  “呦”洪生颐洗了把脸,笑道:“琴老板要请我吃饭?怎么?这八年赚大发了?”
  “哪有”琴茶笑了笑“小鬼子听戏不给钱,桂川基本没什么收入,勉强过日子罢了。”
  生颐皱了眉:“北平这么乱了?”
  “可不,前一阵子活埋了一个村子的人。”
  “活埋?”
  “嗯,起初我还以为只是浅浅地埋进去,还妄想趁鬼子走了去救他们,等我到了,地下。。。。”琴茶说着说着,自己也突然一阵不舒服,有点恶心起来。
  生颐不说话了,默默得洗完脸。脸色是不大好看。
  琴茶察觉到什么,开口说:“那个一郎,他。。。他不打仗的,他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他人很好的,和他们不一样。。。。”
  “够了,别提他!”生颐有些发怒了。
  琴茶不说话了,也想发怒,但还是忍了。生颐也不说话了,他不想刚和好又吵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生颐觉得不如把话说明白了:“对了,你还会用枪了。一郎教你的?”琴茶嗯了一声,生颐继续说:“嗯,你的枪是他送你的?”琴茶不说话了。生颐说:“你不说我也知道,那枪是日本产的,我看得出来。”
  见琴茶不说话,生颐说:“把枪还给他,我给你一把新的。”琴茶一言不发,许久才说:“你还是针对他?”生颐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哪有,我只是,只是不喜欢他给你送东西罢了,以前我不也是?不喜欢别人给你送东西,是他还是别人,我都一样。”
  琴茶半信半疑地说:“好。”又接道:“生颐,他是我的朋友,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不要对他怎样。”
  气氛又凝重了起来,两个人都不肯退让。
  最后生颐拿过毛巾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说道:“中午等你吃饭,不见不散。”
  “好”琴茶说:“头发该剪了。”
  “晚上陪我去剪吧。”
  “好”
  生颐笑了笑,披上外套:“那我先走了。”
  “等一等!”琴茶又叫住他。
  “怎么了?”生颐踏出门的脚又收回来。
  战乱纷飞,灾祸连绵,说不定哪一面就是最后一面。
  有些话我一定要跟你讲。
  我爱你。
  但是,琴茶想了想,说:“路上小心”
  路上小心,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找个合适的时机,我一定会告诉你,我爱你。





第24章 第 24 章
  这是自生颐来了之后,琴茶第一次单独约一郎出来。
  他们约在一家日本料理店里,第一次一郎请他在外面吃饭,就是这家店。
  虽然下雨,但是琴茶还是早到了些,没想到一郎到的更早。他穿着和服,让琴茶忍不住想到几年前的新年。
  日本的樱花很好看,榻榻米很舒服,料理很好吃,如果他们不这么残暴嗜血,琴茶会热爱这个国家,以及这个国家的文化。
  “兔儿”一郎看到他,立马站了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琴茶只是淡然地一笑,似乎有什么心事。
  两个人相对而坐,琴茶很紧张,手心全是汗,他的手在底下抠着一小块桌腿上翘起来的木碴,即使是木碴刺进指甲里也因为太过紧张而没有查觉。
  一郎拔了酒瓶的塞子,晃了晃,问:“兔儿,你要喝酒吗,上次你醉了。。。今天,你还喝吗?”
  琴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把酒杯递过去,一郎笑着给他倒上,关切地问他:“你今天是怎么了?”
  酒还是那种酒,上次让他醉,这次让他格外清醒。
  清凉的感觉顺着喉头一路滑到胃里,刚才闷热的感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冷汗又冒了出来。
  琴茶没有这么紧张过,第一次上台都没这么紧张。他把手伸向腰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取出那把小巧的□□,推在桌上,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低着头,用很小的声音说:“一郎君,这把枪还给你。。。。”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一郎努力用很平淡的语气说:“怎么了?”
  琴茶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觉得自己像个残忍的刽子手,没有动枪,却好像把枪开到了一郎心口上。
  其实他来的时候早都打好了腹稿,哪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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