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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儿爷-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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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更别提老爷了。老爷宁可生颐娶个女支女为妻,也不愿意生颐和琴茶做结义兄弟。要是当着老爷的面提生颐,恐怕琴茶话还没说完就让洪家轰出来了。
  琴茶抬头饮尽了一杯凉水,狂躁的心还是没有平复下来,他想不出别的法子,他还是觉得今天得去洪家一趟,至少要知道老夫人现在是什么态度也好。
  他就定定坐到床上,好容易挨到天亮。在洗漱之后,换了件极素极素的衣服——淡蓝色的长袍,颜色稍深的马褂。这件也是生颐送他的,其实他的衣服多半是生颐送的,用的都是顶好顶好的华达呢。好在生颐的眼光不算差,送的衣服琴茶穿上都很好看,不然白费裁缝功夫,还浪费了这么好的呢子。
  琴茶不大出门,他知道街坊邻居不大喜欢他,便也不去讨别人白眼,门一关,里面的桂川就是他的世界,谁也碍不着谁。
  他平时不大注意,今儿才发现,拉车的少了,摆摊的也少了,耍杂技的也少了,就连几家面馆都关了门。。。他忽然异想天开,觉得万一,万一老夫人让他进去呢,总不能空着手吧?想到这,他觉得自己有买一点水果的必要了。
  北平秋天的集市,是恐怕是颜色最多的地方。红的苹果,紫的葡萄,橙的柿子,黄的鸭梨,满满地挤在筐子中,让人眼花缭乱。可今儿个——琴茶站在一个小摊前,看着几小个干瘪的橘子问道“只有这些?”
  那个穿着背心的小贩吸了口烟,点点头。
  “怎会?”
  那个小贩叹了口气“日本人来了,城门动不动关了闭,闭了关,水果运不进来,就算运进来了,动不动便不让摆摊,等可以摆了,水果也都烂完了。我们一家都指望着这点水果谋生,可现在呢,米缸都要见了底,唉”
  琴茶愣住,他原以为这座城无论是谁当家它都是北平,太阳还是东升西落,春天还是繁花似锦,新燕还会衔着嫩柳枝来编筑一个属于北平人的梦。可是现在呢,他觉得很远很远的事情忽而就近了,现在的北平,连新鲜水果都买不到,还能等到下个春天吗
  “老板,您还要吗?”那个小贩抬起了堆满愁容的脸。
  琴茶点点头。掏出钱来,也没问多少,更没拿橘子,只是把钱轻轻放在筐子里,就有点失神地走了。
  一路上,琴茶看到秋风卷落叶,吹碎一地枯黄。虽然中秋节刚过,街上却不像以往那么热闹。有的道路口还有几个日本兵守着,他们一言不发,像雕塑一样站着。
  这不是他印象中的北平了。。。。还是因为,他为数不多在北平的街道上走走,都是和生颐在一起的。
  生颐能说能笑,他声音很洪亮,又读过很多书,他给琴茶讲诗词,讲什么“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讲什么“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讲什么文天祥,什么岳飞。。。
  琴茶不喜欢这些太硬朗的诗词,他还是喜欢他戏里柔柔软软,缠缠绵绵的调调。但是生颐说话时他从不打断,只是微笑着默默地听,他喜欢生颐说话的样子,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微抬,很有自信,眼睛很亮,满是神采。
  生颐很能闹,他年少有为,掌管着家里的药材生意,平时工作起来一丝不苟,到了去和琴茶上街时,他便由回到了小时候。拽着琴茶东摸摸西瞧瞧,看人家赛蝈蝈斗公鸡,有次冬天,他带着琴茶逛完庙会,和一群小孩子一起排队,给琴茶买了个很大很大的糖人
  “你买这个做什么,我都多大了”琴茶低声责备道。
  “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嘛”
  “那你也不能让我在街上吃这个啊”琴茶头埋得低低的。
  “怎么不能了,掉价啊,来来来,不费您贵手,我来喂你”不顾琴茶反对,洪生颐揽过琴茶的肩膀把糖人往琴茶嘴边送。
  琴茶挣扎着要躲“干什么,别闹‘’
  可是,论力气他哪里是生颐的对手,生颐更用力地搂住琴茶“来,张嘴。”
  琴茶的肩头被他搂得热热的,他别开头,发现小孩子们都在望着他们笑。
  “行啦,小孩子都看着呢”
  “怎么了,我逼着桂川的角儿和我做什么小孩子看不得的事儿吗。”
  “你!”琴茶想动手,生颐却抢先一步把糖人递到了他的唇边,一想骂出口的话沾了糖,甜滋滋的一并滑进了琴茶肚子里。
  琴茶的脸比灯笼还要红。
  可现在呢,生颐却要离开他,离开北平,琴茶不能理解。
  一路想着,琴茶就走到了洪家。洪家并不远,并且似乎没有因为秋天的萧条或者北平的沦陷而有丝毫的衰败。那块牌匾依旧那么高高在上,那么耀武扬威地立着。
  琴茶远远地朝里面观望着,红漆的大门紧闭,琴茶看那条紧闭的门缝,忍不住想起了洪家人。
  除了生颐,洪家其他人的神态都像那扇门,永远紧抿着的,下陷的嘴唇。他们都那样板着脸,似乎他们没有大宅大院,锦衣玉食,而是北平最饱受苦难的那一家。
  琴茶温顺却不胆小,可他此时只敢远远地瞧一眼那板着脸的大门,而迈不出半步。他不是怕见人,他如果怕的话,怎么当着几百号人的面唱戏呢。他对于洪家,是一种说不出的怕,那种感觉,大概有点像小时候见师父,是一种畏惧。
  他十五岁的时候,洪家的管家就来桂川找过他。
  大户人家的管家说话都要比旁人硬气几分,似乎她真的是管家——洪家老老少少全由她掌管似的。
  琴茶前脚刚下了戏台子,那管家就气势汹汹地冲上来,用她肥硕的手臂,拉得琴茶一个趔趄。
  管家并没有规矩到等琴茶唱完戏,她到了桂川便往里闯,几个伙计和徒弟确确实实拦了她几下,没拦住,一方面,正如她想的,把洪家的名号报出来,的确吓住了他们,更重要的是,她那肥胖的,强壮的身躯,和身上刺鼻的香味,最让伙计们手足无措。
  她伸出她胖胖的手,点了琴茶一下,琴茶被她红得像滴血的指甲和几枚牛眼大的戒指晃得后退了一步,她以为琴茶怕了,于是更得意。
  她的嗓门比台上的霸王还要大“听说你最近纠缠我家三少爷?”
  琴茶不说话,他能说什么,扯着嗓子一起叫唤吗
  “死了这条心吧,我们家少爷,接受最好的教育,将来做最大的官,娶个正经人家的小姐——现在和你厮混,只是他年轻不懂事罢了,你不会真觉得他会为了你那几句淫词艳曲,而放弃他的远大前程吧。”
  说完,她夸张地抬起下巴,好像发表了一场多么慷慨激昂的演讲。
  虽然管家表现的那么蠢笨和蛮横,但是她对于琴茶的内心却琢磨得非常到位,她一语戳中了琴茶对生颐的感情。
  琴茶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淡漠道“我是唱戏谋生的,他愿意来听,我自然不会赶他走,他若是不来,我也不会去贵府请他。”
  看上去像是琴茶占了上风,其实管家却在他心里埋下了心病,他觉得管家说得无不道理,少爷自然有少爷的活法,他们以后会怎样,琴茶不敢想。
  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洪家会让洪生颐离开自己,所以琴茶对于洪家有种畏惧感。卑微的身份让他从小就明白惹不起总躲得起的道理,他总想躲躲洪家,躲一躲,洪家总不会逼着生颐离开自己了吧。
  可是那是在太平年岁,现在不一样了,生颐要离开北平,去保家卫国,他现在似乎是可以和洪家站在统一战线了——留住生颐的战线。
  他这么想着,似乎有了勇气,正准备进去,一个声音叫住了他“兔儿”
  生颐快步走上来“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我气的,我们两天没见了,你是不是不放心我,特意来找我了?”
  琴茶慌了手脚,他从没想过就是这么不巧,生颐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了。
  “是不少人挂念着三少爷的安危,可那些人里未必有我,只是以后三少爷要是上了战场,惦记你的人可就更多了。”
  生颐一听就明白了,琴茶还为自己参军的事生气呢。他想了想,说“别生气啦,我们去吃涮羊肉,好不好”
  琴茶从凌晨醒来到现在,除了喝了一大碗凉水之外滴食未进,他确实饿了。但是话题怎么一下就能从参军变成涮羊肉呢?
  生颐也明白了话题的不合适,他直接说“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我是说,我们找个馆子,可以慢慢说。”





第7章 第六章
    生颐说是和琴茶商量,倒不如是和琴茶道别,他的态度很坚决,说了一堆道理,琴茶一句也没听进去。
  琴茶不否认自己是个没眼界没胸怀的人,他不像生颐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抱负,只求自己和生颐苟全性命于乱世罢了。
  生颐还在铿锵有力地说着什么,琴茶听不进去,他把筷子一摔便走了。
  生颐连忙追出去,他觉得这次琴茶是一时半会哄不好了。
  琴茶性格是极度极度温柔的,只有对生颐,他是会发火的,而且是须要发一些火的。
  他是戏子,是桂川最小的那一个,他有脾气,可是有脾气又如何呢?他不能朝师父发,不能朝师兄发,更不能朝客人发。这么多年来,再暴躁的脾气也都磨没了,反而学会了忍气吞声,而且在那个江南小镇出生的琴茶,本来就没多少脾气。
  但是对于生颐,他必须发些脾气,好叫生颐明白他的心意。
  小时候生颐和他溜出去放风筝,一转眼,生颐不见了,好大的山坡,那么多高大的树木,哪里还有生颐的影子。他怕生颐把他丢在这里,更怕生颐出了什么事,他边哭边叫生颐的名字,满山坡寻找生颐的影子。忽然,背后“扑通”一声,有什么东西从树上掉下来了,琴茶连忙跑过去一看,竟然是生颐面朝地摔下来,此时躺在地下,一动也不动了。琴茶吓坏了,慌忙想把生颐拉起来“生颐,生颐,你没事吧,生颐”
  不料,生颐双手护在身前,浑身泥土地挣扎着爬起来,“你没事吧”琴茶又惊又怕,拉着生颐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生颐却神秘地一笑,琴茶还没反应过来,生颐便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掌,里面是几枚晶莹的鸟蛋“哇,还好没摔碎,看,漂亮吧,我刚才无意中看到的,就知道你喜欢漂亮的东西,专门给你掏的,我还是第一次上树呢,喜不喜欢,喜欢的话以后我经常给你掏…”
  不等他说完,琴茶却先发起脾气来,他带着哭腔说“谁让你去掏鸟蛋了!谁稀罕了!上树多危险,你吓死我了!”生颐拉过他的手,“好啦好啦,你瞎操心,我怎么可能出事,我还要保护你,把所有你想要的都给你呢”
  琴茶以为只是岁数小,生颐才会不明白他的心意,没想到长大了生颐也还不懂他。
  生颐有次失踪了一星期,头两天琴茶还在耐心地等,等生颐来找他。后来耐不住了,骗师父说腿拉伤了,没法儿登台了,却偷偷从后门儿溜出去,守在洪家门口,远远地瞧了一天半,也不见生颐的踪影,后半天是因为他中暑晕过去了,他昏了好半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桂川的旧床上,他宁可昏过去不要醒来了,他不知道生颐究竟怎么了,一晃四五天,了无音讯,如果生颐出事了,他会着急死的,如果是生颐不想搭理他,或者忘了他,他会难过的。无论哪一种,对他来说都不是好的结局,他后悔,后悔平时没找机会把生颐问个明明白白,问问他琴茶在他心中到底算什么。
  琴茶就这样昏昏沉沉,忍不住流下两行泪来,在泪光氤氲中,他看到自己床边的柜子上摆着一排兔儿爷,从五岁起,生颐每逢中秋都给他送一只,当年床头摆了七只,一只不少。
      他把生颐给的一切都当作宝贝,可生颐又将他置于何地? 
       ……
  “兔儿,兔儿”怎么是生颐的声音,自己是死了吧。
  死了也好,来世投胎不要再遇见生颐了,这个总让人牵肠挂肚的少爷。
  ”师兄,洪少爷来看你了”
  嗯?琴茶猛地睁开眼,生颐的面庞在他眼里晃了一下,慢慢地变实了。
  不等琴茶问,生颐便主动坦白“我和我爹去上海了,喏,给你带了套西装,我爹还不知道呢,是我用奶奶给的钱偷偷给你买的,你看,好不好看。”
  琴茶张了张嘴,他想哭想骂想让生颐滚出去,他需要用一些恶毒的话把他这几天延绵不绝的忧虑和牵挂全部发泄出去,但他只是别过脸去,不再看生颐“你走吧”他说。生颐莫名其妙,他只知道琴茶生气了,却不知道琴茶那湿漉漉的长睫下编织了多少个相思的梦。
  琴茶真正骂出口的,还是十八岁那年的时候。洪家给生颐介绍了另一户的小姐,品行端正,知书达理。生颐在琴茶屋里踱步,提起这档子事儿来。“那你去吗”琴茶不好多说什么。“不一定”生颐躺在琴茶床上,把手枕到后面“你搽了什么吗,好香”琴茶没有理他“还是去吧,娶个好姑娘,早点成家。”“那你怎么办?”生颐问。琴茶的心跳一下子紧了“什么怎么办”“你打算什么时候成家?”琴茶卸妆的手停顿了一下“哦,我不急”
  他说着想让生颐成家,但是第二天看生颐果然没有来听戏时,琴茶的心还是空荡荡的。他咿咿呀呀地唱起来,被纠缠陡想起婚时情景,算当初曾经得几晌温存。我不免去安排罗衾绣枕,莫负他好春宵一刻千金。这出戏是他专门想唱给生颐听的,可是…。罢了罢了,唱了十来年,他不还是不懂吗。
  傍晚了,生颐也没来。大概是玩的很尽兴吧,那姑娘是读过书的人,生颐也颇有学问,大概是情投意合了…他们会成亲吗,什么时候呢,生颐会叫他去唱戏吗。
  琴茶越想越难过,罢了罢了,缘分就这尽了好。北平今晚的月亮可真亮啊,洪家那里,永远花好月圆,桂川呢,只不过得到半点的清冷月光罢了。
  “兔儿”生颐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吓了琴茶一跳。
  生颐平淡的说“约会回来了和那位小姐还玩的尽兴吧。”
  “没大留意,你知道我们去的哪里吗?”
  琴茶没有搭理他。
  “悦合楼,你知道吗,那里的海鲜是全北平,甚至全中国最好的。我给你带来了”
  说着,生颐身后的仆人提着几个精致的木盒木桶过来,一打开,热气和香味瞬间溢满了整个院子“今儿一早我们少爷便去了,足足六个小时,他没正眼瞧那位小姐,他把这盘虾都给你去了头,螃蟹也剖开了,那几只扇贝也去了壳…少爷又吩咐我们热好了给您送过来…要不是为了给您带这些回来,少爷才不会去悦合楼,路太远了,少爷坐汽车去都要好久…”
  琴茶很愤怒地丢下一句“你总是不懂别人的心思。”像是说那位小姐,其实在说自己。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这次他也须发通脾气,好让生颐留下来呢,可是他的直觉又告诉他,这不像几颗鸟蛋,一套衣服一样,不是简简单单能发脾气就可以解决的,他得尽快想办法来。
  天逐渐凉了,琴茶罢工一周了,他极少罢工的,除非身体特别不适——然而这种情况,一年也赶不上一次。旁人疑惑,却也不敢问,他们知道,戏这东西,是催不得的。至少琴茶的戏是催不得的,全靠感觉,大家面面相觑,也只得无奈地摇摇头。桂川一关门,北平的荒凉又重了一份,亡国的气氛把每个人压得喘不过气。他们的印象里,桂川是不会因为战乱而受丝毫的印象的,因为——日本人也是要听戏的,且是极度爱听戏的——有个日本人,个子不算太高——日本人都不高的。但是长得很好,眉目之间都是英气。他几乎天天都要来的。
  琴茶把自己关在屋里,考虑着怎样能把生颐留住——不然和他一起走吧他摇摇头,不行,战场上是唱不了戏的,他不能过没有戏的日子。
  想到这,他忽然明白了些,为什么生颐会对国家有那么深的感情,正如同自己对戏一样,虽然只是个没有生命的概念,但是在心里却是重中之重。
  琴茶想了很多办法,但是都被他很快地否定了,他最后还是觉得去找洪老夫人一趟最为合适,现在能和他感同身受的只有她了。
  可是,要和洪老夫人开口谈何容易,且不说怎么说服他,但是怎么开口不会让老夫人把他赶出去,就足够让琴茶想很久了。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消息,洪老夫人病重!
  洪老夫人本来身体就不大好,知道了生颐要走的消息,一着急,病得更严重了。城门把守太严,上等的药进不来,老夫人送不到城外的好医院去,洪家人第一次犯了难。
  琴茶明白自己绝对不该这个时候再上门商议生颐的事了,他只能另寻办法。
  不能找老夫人,找找生颐的兄弟商量这个事,总归可以的吧。
  大少爷十年前就因为贪玩从马背上掉下来摔死了,看来只有找二少爷了。
  琴茶遇到二少爷的时候,他刚从青楼里出来,喝了不少酒,整张脸通红。琴茶见了他,拱手叫了声“洪二少爷”二少爷见他,只是像见了一个奴仆般的,轻蔑地扫了他一眼,就像琴茶是他家的某个奴隶一样,不过,在他眼里,全北平人民都是洪家的奴隶。
  琴茶还没开口,二少爷便径直想走,琴茶连忙拦住他,“怎么”二少爷不耐烦,他只有对于青楼那些姑娘的甜言蜜语才有点耐心。
  琴茶干脆开门见山“三少爷要去参军,可不能让他去啊”
  琴茶说完这句话就后悔自己的冲动,自己什么身份,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说话呢,结果,他又错上加错的来了一句“去参军不仅要离开北平,而且这兵荒马乱的,多半是九死一生。他可是你亲弟弟啊”
  二少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就想走,对于生颐,他是没有任何血浓于水的亲情的。他从小就对生颐没有好感。同样流着洪家的血液,他和生颐却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生颐从小就比他俊秀,比他聪慧,比他懂事。洪家的所有赞扬都给了他,自己的存在只是为了衬托琴茶的优秀罢了,自己所承受的永远是洪家——乃至整个北平的对比,冷嘲,和欺辱。
  在“你怎么这么没有出息,我们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怎么不像你弟弟学习呢”和”“多亏洪家还有个老三,不然光靠着老二,洪家早完了”中,他早就学会了——好的名声,好的机会,好的待遇,都给弟弟。他有什么法子呢?谁叫爹娘打娘胎里就偏了心。
  他不是生来游手好闲的,在他用心写完一张大字去讨父母开心时,他们只是说“生颐写的可比你工整多了”在他想融入家族产业的时候,父母说“别添乱了,你去玩儿你的最好了”在他尽力为家中排忧解难时,父母说“要是有生颐在就好了”
  去逛一天青楼,玩一天牌是被骂,绞尽脑汁做事也被骂,自己又是何苦,反正光芒万丈的,只有生颐。
  生颐。和他流着一模一样的血液,却无时无刻践踏他的尊严。如果说对于生颐还有什么感情的话。无疑只剩下仇恨。
  如今,父母年事已高,用不了两年,这洪家就是生颐做老爷了,而自己又会是什么下场呢。
  嗯等等,他刚从说什么参军离开北平?九死一生?太好了。
  他停下脚步,这才细细端详起面前这个戏子来,很清秀,比青楼的姑娘清秀多了,就是不够丰满,太瘦了。嗯,这是经常和生颐厮混的那个,那个桂川的名角儿吗,就冲这脸蛋和身量,难怪呢。就冲这惹人疼的模样,二少爷也觉得自己有必要和他认真说两句。
  “哦,参军啊”二少爷的眼珠转了转。”是危险”
  琴茶连连点头“对啊,对啊,是会丢了命的”
  二少爷沉吟片刻,琴茶急了,听生颐之前说过,他和二哥并不亲密,琴茶生怕二少爷以此为由拒绝帮忙。
  二少爷虽然不在意国事,但他现在恨不得生颐现在就去作战,然后马革裹尸,自己一定对这位英雄举行盛大的哀悼会——或者是自己的庆功宴——成功让自己成为洪家唯一的男主人。
  想到这,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到琴茶狐疑的盯着自己,他立马收敛了,装模作样咳了几下,道“我知道作战危险,我会好好劝他的,你也得帮我”
  琴茶听他答应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说“好,好,什么忙,什么忙我都帮”
  二少爷严肃道“帮我打探下生颐啊,咱们得知道他的行动啊,万一我们在这里说服他,他那边又被学校的那一套打动了,咱们不是瞎忙活吗”
  二少爷是真实想知道生颐的行踪的,他怕自己错过生颐其他急着去送死的行为。
  琴茶连连点头,他觉得二少爷说得很有道理,虽然平日里生颐也说过二少爷的不好,但他现在觉得并非如此,看来二少爷的心也善着呢。





第8章 第七章
  生颐回到家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大对劲,果然,一进屋,二哥就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回来啦?”他的印象里,二哥没有这么热情过。
  他是不大喜欢二哥的,不喜欢他这么玩世不恭,但不管怎样,他毕竟是他的哥哥,更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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