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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儿爷-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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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大喜欢二哥的,不喜欢他这么玩世不恭,但不管怎样,他毕竟是他的哥哥,更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就规规矩矩叫了声哥。
二少爷伸手搂住他的肩膀,亲密地好似多年不见得老友,他挨得很近,几乎要使他们的鼻尖碰上了,生颐除了和琴茶以外,再没和旁人这么亲昵过,他觉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开口道“哥,你今儿是有什么事吗?”
二少爷没想到生颐这么开门见山,反倒使他有点猝不及防,但他很快就稳定了情绪,接道“是啊,是啊——听说,听说你要去参军啦?”生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是父母给他交代了什么?让他来阻拦自己?
二少爷忽然笑了“好好好,保家卫国,好样的!”
这次轮到生颐摸不着头脑了,以哥哥的品行,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看着生颐满腹狐疑的样子,二少爷继续补充“保家卫国是好事,可是,哥哥心里总惦记着你。。。”
生颐最怕他们提这些,连忙道“哥,我必须要去,国难当头,我们必须有人敢于流血牺牲!”
二少爷点点头,很满意刚才的苦肉计和激将法激将法,他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走呢?”
生颐沉吟片刻“等娘病好了吧,这样走我实在不放心。”
“怕什么”二少爷立马说“这不还有二哥我吗,我保证会照顾好爹娘,照顾好洪家,还有——那个小戏子,叫什么来着?”
“琴茶”
“对对对,我也会照顾好他”
生颐满脸感激。
“明天有躺出城的车,我劝你一早就走,速速,万不可声张,让娘知道了,定是走不了了!”
生颐看二哥认真的模样,相信他是真心的了。 “好,我一早就走,其他事情就多麻烦你了。”
桂川里。
生颐给琴茶说道“我觉得二哥今天好生奇怪”
琴茶有点心虚,想必二少爷定是说了好一通劝他不要走的话“那有什么?”
“他平时不是这样”生颐想到二哥鼓励他参军杀敌的话语就忍不住激动,中国上上下下敢站出来的人有几个呢?如果人人都这么有骨气,北平还怕保不住吗?
“你小看他了”琴茶想到二少爷嘱咐的,要里应外合“他也是个正直的人。”
生颐点头。“对了”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兔儿爷“给你!”
“干什么,中秋都过了俩月了。”
“拿着吧,看着好看,就多买了一只”
琴茶笑着接过去了,描眉画好了妆,问道“好看不?”
生颐点头“真好看!“顺势抬手擦了一把眼角的泪花。
他放心不下琴茶,他还像五岁那年,那么瘦弱,那么温柔,自己走了,他会不会被欺负呢?他会不会想自己以后谁和他玩。谁听他唱戏,谁看他化妆呢?北平这么动荡,南京上海也没有好消息,这仗一年半载是打不完的,提前给他兔儿爷,免得他明年看不到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可是自己只给了一只啊,后年呢,后年他就能回来了吗,万一战死沙场呢?
他有点怕了,不敢去了,他不怕死,他怕琴茶难过,怕琴茶哭。从五岁那年起,琴茶的眼泪对他来说就是致命伤害。
算了,天下混战,生灵涂炭,自己哪来那么多缠绵的情和爱呢?
他起身,搂过琴茶的肩膀。说“走吧,听你唱戏。”
说不好,今儿个就是最后一出了。
次日。
天一亮琴茶就起了床,他没有赖床的习惯,从小吃的苦让他不敢偷懒。
立冬了,北平凉飕飕的,琴茶加了件衣服,在院里吊嗓子。
“只为思凡把山下,与青儿来到西湖边,风雨湖中识郎面。
我爱你深情眷眷风度翩翩,我爱你常把娘亲念,我爱你自食其力不受人怜。”
他今天要唱的是《白蛇传》,有几句是专门给生颐听的,那句“我爱你”。。。。今天是他的生日,生颐一定会来的。
自己未说出口的秘密,也要亲自告诉他。
想到这,琴茶抿嘴一笑,正要开口再唱,一个伙计走进来,怯生生叫道“班主”琴茶心情极好,笑眯眯应了声“怎么?”
那个伙计捧上一个金丝绸缎的盒子,旁边还有一封信。
琴茶拢了下水袖,打开盒子,好一个精致的凤冠“谁送的?”琴茶问。
“洪。。。。。洪少爷”伙计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琴茶警觉起来“他人呢!”
伙计的头埋得更低了“走了。。。。”
“走了?!去了哪里?”
“去。。。。去了河北,他去参军了。。。。”
琴茶打断他“快给我找辆车,送我去。。。。”
伙计抓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班主,别费力气了,他。。。他今儿天不亮就走了,就这东西,还是他家仆人拿来的。。。班主,要想开点吧,这兵荒马乱的年岁里,咱们还是保住自己要紧呐!”
伙计又说了什么,琴茶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脑子嗡嗡直响,双手颤抖着,打开了那封信,上面是生颐那笔熟悉的行书“对不住了,琴茶,好好唱戏,战争结束后,我就来找你。”
琴茶把信折好,原放回信封里,对那伙计说,“好了,连这凤冠一起放我屋里去。”说完,便要走,刚迈出步子,身子猛然晃了一下,伙计颇有眼色的赶过去把他扶进屋里。
琴茶说“今儿个,不唱《白蛇传》了罢?”
伙计给他倒了一杯茶“那您说唱什么?”
琴茶闭着眼睛想了想“就唱《霸王别姬》,怎样?”
“这。。。。”伙计犯了难“今天不少日本人来听,之前说了,是唱《白蛇传》的。。。”
“放屁!”琴茶很少说粗话“那帮日本人懂什么戏,他们懂《白蛇传》吗?”
伙计不说话了。
“就唱《霸王别姬》!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愁舞婆娑。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坐。。。”琴茶低头朝台下看去,穿着和服的,穿着军装的,果然很多日本人。
他们能听懂戏?笑话,洪生颐,正儿八经的北平人,听自己唱了十几年,他懂戏吗?不懂,他懂自己的心意吗?也不懂。
罢了罢了,全当自己一片心意落了空。
伙计忙前忙后给那些日本人倒茶,他们听不懂日语,日本人的中文也差的可怜。伙计只能招呼道“太君,喝茶,这茶叶好,大大的好!”
一个面容严肃的男人挥了挥手,对伙计说“你的,过来。”伙计看那男人身着军装,穿的和普通士兵还不大一样,便知道一定是个不小的官,他赶过去赔笑“太君…”
“他们唱的,是《白蛇传》吗?”那男人说话倒是很温和。
伙计一愣,随即想起班主上午说的,日本人怎么会懂戏?于是他坚定的说“是《白蛇传》真真的《白蛇传》,不会有错!”
那男人看伙计认真的样子,倒不像骗人,他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不太懂戏,我觉得不像《白蛇传》,嗯,君王义气尽,贱妾何聊生,不太像!”
伙计心里暗想:我也看出来你不懂戏了。可他嘴上说“太君懂,太君大大的懂!”
北平城外,生颐第一次彻夜难眠。
洪家少爷,他睡前都会泡一泡澡,喝一点酒。
可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他失眠了。
他总在想琴茶,琴茶会不会被其他小孩子欺负呢?——嘿,琴茶都二十一岁了,自己想什么呢?他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走的时候他给琴茶留了另一封信的,信上只有三个字“我爱你”可是他想了想,又把那封信撕了。国家内忧外患,自己却在这里想这些卿卿我我的事,不行。今日因为战争自己无法和琴茶相爱,但如果战争不平息,只会有越来越多的爱情被杀死。
他需要一个时代,和平,安康,再和琴茶说些爱情。
此时和琴茶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天冷了,他的手摸过半面洁白的床单,在冷飕飕的月光下,微凉。
他想起来,生颐曾经也在这张床上睡过。生颐经常带着几个朋友来桂川玩,琴茶唱完戏了,他们在琴茶屋里玩儿牌,经常是一玩就是深夜。琴茶很会玩儿牌,他总站在琴茶后面,偷偷告诉他出哪张,玩儿到兴头上,生颐一手揽过琴茶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对他说“来,这把你替我”
生颐把头靠在琴茶肩上,看他替自己打牌,琴茶感受到生颐说话时胸腔和喉咙的震感,给琴茶背上传来阵阵酥麻。
搔得琴茶心尖儿也痒了起来。
“少爷少奶奶联合坑咱们”一个朋友开玩笑。
“就是,少奶奶,你不要再宠着少爷了,来帮帮我们”大家哄堂大笑。
明眼的人都看出了他们之间的暧昧,一直称琴茶为少奶奶,两个人也不反驳什么 。
只是,叫了几年的少奶奶,两个人却连一句正儿八经的告白都没有。
就连那一夜,年三十,桂川热热闹闹,生颐带几个朋友来玩儿,大家喝酒打牌,到深夜,几个朋友散去,生颐留下。
琴茶的窗户上贴了红色的窗花,院里白雪地上零星着鞭炮燃尽的红纸屑,月色如水,从几个红艳艳摇曳的灯笼中溜进屋里,洒在那张小床上。
生颐搂着琴茶睡下,那张床很小,两个人贴得很近,琴茶也喝了些酒,脸上染着暧昧的红。
生颐的手臂搂过去,压在琴茶身下,两个人都别的不舒服,琴茶索性缩在生颐怀里,让生颐的手能从他的脖子下伸过去,另一只手抱住他的背。使两个人贴的很近很近,琴茶听得到生颐的心跳,沉稳的,一下又一下。
生颐的喉结动了动,看四处都是红色和白色,颇有几分洞房花烛夜的感觉,他酝酿了一下,要开口说“我爱你。。。。”可是话到了喉头却变了副模样,改头换面成了“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嗯,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少奶奶,少奶奶!”琴茶一上台,几个少爷在台下起哄,琴茶往台下一看,有点羞涩地收回了眼神。
他的眼神是极好看的,像一汪泉水,清澈,又散发着暧昧的柔光。
他这一身从头到脚都是生颐送的,极为精致,价格不菲。他刚拿到手还气得直骂生颐“唱戏的衣服,你买这么贵做什么?!”颐只是笑“你喜欢唱戏,喜欢就买了”大家受不了他们恩恩爱爱拉拉扯扯,开玩笑地嚷嚷道“少奶奶真贤惠啊”
琴茶内心躁动着,他总想找个人说说,说一些他和生颐的故事,分享一些生颐带给他的爱和感动,可是,有谁愿意听他说呢?他只能穿着生颐送给他的戏服,显摆似的,想让台下的观众都看到——就算,就算他们不知道这衣服的由来…。
今天又登台了,这凤冠,是生颐那天送的,做工很精致,但是很巧。不知道生颐现在怎么样了,他到了吗?吃穿还好吗?什么时候来信呢?局势怎样了?还有多久这场战争才能结束呢?
就这样想着想着,琴茶不留神,险些摔倒,霸王急忙搂住他,两个人歪打正着,以一个很暧昧的姿势抱在一起。霸王低声道“师哥,没事吧?”琴茶抬头,看到他那张浓重油彩下英俊坚毅的脸,也悄声道“没事,好好唱戏。”
霸王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琴茶听了,内心还不住感叹,守安真的是唱花脸的好苗子!
当年守安被送来的时候已经十岁了,师父不肯收,他朝守安娘说“开玩笑,这么大的孩子送来学什么戏?身子骨都硬了!”
守安娘哭哭啼啼地说“师父,你就收下他!这年头实在养不活了,您不收他,他就得饿死!”
师父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拉车,让他去码头搬货,都能养活他自己!不是我不收,十岁的孩子,你让天王老子都教不会他!”
琴茶冷清清的声音响起“留下他让他唱花脸吧。”
琴茶一向是不爱说话的,可他看到这个场面,总能想起十年前,若不是师父收下他,他现在可能已经饿死了,若不是唱得了戏,他可能也活不到现在,戏救了他,他希望戏能在乱世中救更多的人。
离得很远,他看不大清那孩子长什么样,虽然因为过度饥饿而有些消瘦,但依旧能看出来他很壮实,骨架很大,肩很宽。他只开口叫了一声“娘”但能听出中气很足,声音敞亮,不像个小孩子。
“唱花脸?十岁了才开始练功?琴茶,你敢替我做主了!你真是拿自己当回事,花脸你教吗,你能教我就收他!”
琴茶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我教他。”
琴茶说完就后悔了,他唱青衣,唱花旦,花脸他一窍不通,而且离得那么远,琴茶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是唱花脸的料,只是觉得,自己应该留下他,留他一条命。
好在琴茶看人很准,守安仿佛是专门为花脸而生的。唱起戏来有模有样,丝毫不输给桂川其他人。
很快,他和琴茶成了桂川的头号人物,更是整个北平的两大名角儿,只要是他们的戏,台下一律观者如堵,座无虚席。
“这是我们一起唱的第二百四十三场戏了。”守安说。
两个人一起往后屋走着,琴茶笑道“记这么清做什么,唱戏就为了混口饭吃,唱一辈子戏,你能记一辈子吗”
“要热爱”守安说“师哥,这是你教给我的,要爱戏,才能唱的好戏“
“这你倒是记得,我这番话,很多人只当笑话,戏子谋生罢了,供人取乐罢了,海坦什么爱不爱”
“所以北平除了您,没人唱得好戏”
“是除了我们”
“师兄,”守安叫住他“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了”
琴茶笑了,不说话,径直往前走去,守安看他在桂川的长廊花木之间渐渐隐去,觉得这是他此生见过的,最美好的风景。
第9章 第 9 章
琴茶最近格外留意着信件和广播,他常常问伙计:“洪少爷来信没有?”
“那能这么快呢,日本人在城门口守着,进进出出都不方便,日本人查的严,坐什么车都一大堆手续,寒冬腊月的,您多等几日吧!”
北平的天一日比一日凉了。守安走进来,给他披一件皮袄,道:“师兄,立冬了,自己注意点儿。”
琴茶把茶杯捧在手心,他手冰得厉害,往日不会这样的,冬天虽然冷,生颐的掌心可是暖的:“你说洪少爷那边怎样了?”
“也该冷了,离得不远。”
琴茶点点头,不远,就是见不着。
“我出去走走”琴茶穿上皮袄,就往院子外面走。他平时不大出门的,就是出门也是和生颐一起,他的注意力从来不在那些糖葫芦,豆汁儿摊子,稻香村点心铺门口,而是………………生颐在哪里,他的注意力就在哪里。生颐带他走街串巷,他的视线也随着生颐上下飞跃。
他虽然不曾仔细看过北平,但是在他零碎的记忆中,北平一直是那么庄严肃穆,却又光鲜热闹。
可现在,满目萧条,他后悔昔日没有多看一眼北平了。
他快步走回桂川,回去吧,回去吧,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响起。冬至了,大街上也没见几户人家买肉包饺子。桂川是需要吃饺子的,他倒是无所谓过节的。平日里,过节无非是可以和生颐一起去热闹热闹,现在生颐不在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还不是当成一天的过?但是他无所谓,桂川还有上上下下几十号孩子和伙计呢,尤其那些孩子,是最最可爱又可怜的,自己命好,只过了六年苦日子,便被生颐救赎了,可是现在,自己需要当那些孩子的生颐。
回到桂川,他觉得放松了很多,看那些孩子们在院里练功和玩耍,听那些略带稚嫩的唱腔,刚才的忧虑就灰飞烟灭了。
他热爱着桂川,不仅因为这里是他生长的地方,更因为这里北平最大的梨园,这里是戏的摇篮,哪里战火连天,哪里灾祸连绵,只要在桂川,只要还能唱戏,他便觉得快活。
他进了门,对伙计说:“冬至了,买点羊肉和白菜给孩子们包饺子吧。”
“班主…”伙计犹豫着开口:“城门封了,那家卖肉的好久不来了。。。”
“那就换一家。”
“别的…。也都关了门。。。”
“那就买猪肉,牛肉,什么肉都行,今天是冬至,孩子们要吃饺子!”琴茶的语气有些怒意了。
院里的孩子都不说话了,纷纷停下手头的动作往里面瞧。虽然桂川的条件在附近是数一数二,但也没到让几十号人顿顿吃饺子的地步,孩子们一年到头最盼望的还是那几顿饺子。
“我们是不是吃不上饺子了?”
“不会的,师父从来不骗人!”
“可是顺叔叔说没有卖肉的了。。。”
“不会的,师父每年冬至都让我们吃饺子,师父说话算话!”
“嘘,别说了,师父好像生气了。。。”
“师父为什么生气,是因为顺叔叔买不到肉吗”?
……
“好了好了”守安握住琴茶的手,向那个伙计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必往心里去。 “怎么开始发脾气了?像个小孩子,局势动荡,卖肉的进不来也不是伙计的错。”
“我知道。。。”琴茶的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我不想让孩子们冬至吃不上饺子;他们一年到头就盼这几顿。”
“就这一次半次,没事”守安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失望的滋味儿,我是最清楚的了。”琴茶缓缓地说,从小到大,生颐没怎么让他失望过,可是有时候也难免的。
就好比——他小时候登台失误,跌了跤,几天不出门不说话,一个人在院里练功,生颐端着一盘浆米藕在门口朝他喊“兔儿,别练了,我给你带了吃的,你都好几天不吃饭了!”琴茶不搭腔,生颐急了,想了想,咬咬牙,直接冲进了桂川。
他一把拉过琴茶“兔儿,你歇会,你都练了一上午了!”琴茶继续练功,不理他。“兔儿”生颐这次真的急了: “不就是失误一次吗,没关系,你犯不着这么较真儿,你歇会儿,下次谁敢说你,我把他腿打折!”
琴茶噙着泪摇摇头,他不是那个意思:“我如果下次还失误,就不会有人来听我唱戏了。”
“会,会,怎么不会?”
“北平的戏子那么多…”
“谁不来,他们爱来不来,你的戏我爱看,我保证,只要你唱戏,我次次都来,就坐最显眼的位置,我听你唱戏,听你唱一辈子戏,好不好?”
…。
现在呢琴茶苦笑了一下,他从那以后再没失误过,可是现在呢…自己的戏一天比一天好,桂川早都容不下他的客人了,可是最显眼的那个位置却换了人…
说好的听我唱一辈子戏,你却早早离席。
伙计回来了,手里提着三两五花。“班主,真是没办法了,所有的肉铺基本都关了,为数不多开的那几家也没法儿进肉。就这三两肉,还是赵家二小姐给的…。。”
“谁?”琴茶警惕起来,伙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可是这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是说收就能收回来的。
“赵…。赵家二小姐…。”
琴茶想起来了,就是当年要和生颐结婚的那户小姐。
他本来想说不食嗟来之食,把肉给那位小姐送过去。可是他一转头,看到院里的孩子都眼巴巴地,带着兴奋的,喜悦的神态看着那块肉,他的心就突然软了下来,他不想让孩子们因为他和生颐的私事受委屈。
不是有钱就能解决一切吗,桂川怎么多钱,怎么给孩子们吃不上一顿饺子呢。
以前,生颐就是用钱替他摆平一切的啊。
小时候琴茶喜欢拉着生颐去看木偶戏,琴茶买不起票只能偷偷猫着腰,两个人趁周围混乱时从大人的腰间挤过去,在一片拥挤和喧哗中,生颐把手搭在琴茶肩上,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每次看的是什么内容,琴茶记不清了。他的脑海里只有自己和生颐在黑压压的人群中贴的很近很近,夏日的晚风带着花香,愉悦的点染了他们的裤脚又拂过他们的脸颊。他看着生颐的侧脸,那时还有稚嫩的弧线。琴茶看着和自己一般大的少年,觉得他们有点像,他觉得彼此之间像镜子一样清晰明澈,他很多时候能明白生颐的心意,想必生颐也一定能明白他的。
年幼的他很多时候分不清台上台下,他看着生颐,总觉得台上的场景是那么虚,那么渺小。自己在的位置才是台上,生颐和自己才是主角,一切都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演绎着他们俩的故事。
“你们两个!”两个人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引起了木偶戏班子的人注意。
“票呢?”那个留着大胡子的人问:“买票了吗?”
“买,买了…“生颐支支吾吾地说,琴茶看的正起劲,完全没发现生颐那边发生了什么,生颐往前站站,试图挡住他
“买过了?”那个人狐疑地看着他。们俩“我看看,旁边那小子买了吗?”
生颐赶忙拉他一把,琴茶才从木偶戏里反应过来,慌张地低着头站在生颐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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