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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色倾城-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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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神医诊完脉,想了想,才道:
    “他没有大碍,只是身体太虚弱以致体内的蛊失去控制反噬其主。”
    太子没有说话,因为他觉得薛神医想说的不止如此。
    果然,下一刻,薛神医晦涩地将视线落在夏景桐的小腹上,目光闪烁,迟疑着开口,声音里夹杂着颤抖的惊惧:“男子怀胎,实乃匪夷所思,稍有差池便是一尸两命,重狱里不适合养胎,太子还是奏明圣上,请圣上定夺吧。”纵然不愿插手皇权争斗,但医者仁心,他岂能视而不见?
    太子有片刻的晃神,目光落在夏景桐脸上时变得格外幽深,半晌,他道:“行刺太子是谋逆的大罪,父皇已将此案全权交由本宫,本宫若徇私,让天下万民如何信服?”
    夏景桐忍不住刺杀太子,如今太子负责此案,以德报怨也是难得,岂能再强求?薛神医自知多言,便道:“老朽胡言乱语目,请太子莫要见怪。”
    太子轻轻一笑,如清风拂过的翠竹一般清雅:
    “无论发生什么,夏景桐都是我的七弟。”
    
    第41章 第四十一回   审判
    
    行刺太子一案开审时,朝堂掀起了轩然大波。
    司法使正殿威严肃穆,头顶所悬御赐的匾额黑底金字,沉甸甸地让人望而生畏,沈正淮端坐在铁木案后,太子坐在他身侧,闲杂人等一律逐出府衙。
    只见沈正淮手持惊堂木,铁面冷目不怒而威,听得一声令下:“带人犯夏景桐!”
    龙钟如鼓,两排狱卒一声威喝,夏景桐出现在堂下,因为步履蹒跚,被狱卒往前推了一把,顿时踉跄地倒在地上。
    “抬起头来,堂下可是夏景桐?”
    夏景桐披头散发,挣扎着想站起来又被狱卒按倒的模样极为狼狈。曾为天之骄子翻云覆雨,如今沦为阶下囚,混合着屈辱与不甘跪在他人面前,只为了承担那莫须有的罪名,他咬牙切齿地抬头,看见太子投来的审视目光就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脸皮,瞬间双目瞪得通红,眼角几乎眦裂开。
    这时沈正淮又重复了一遍:“堂下跪着的可是夏景桐?”
    他瞪着高堂之上的沈正淮,哼道:“是我。”
    “行刺太子一案,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认罪?”沈正淮开门见山,与平时颇为不同。
    太子斜眼看他,眼睛脸恋模剖蔷补燮浔洹�
    夏景桐冷笑看向太子,道:“我才没有刺杀他。”
    “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
    “我有没有刺杀他,难不成你比我还清楚?”轻蔑的目光落在沈正淮脸上,多了几丝讥笑,“谁知道你哪儿来的人证物证,是太子提供的?还是上君雪苗疆王之辈?”
    “大胆!——若不是你,你为何畏罪潜逃?”
    “什么?”
    “太子英明,先命苗疆王追捕你,后进宫请旨,方才抓住了你这大逆不道的贼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真以为你逃得了?”
    夏景桐百无聊赖地听到最后,只觉得可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一没刺杀太子,二没畏罪潜逃,沈正淮你爱信不信。”
    沈正淮铁面无情,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拖下去打二十铁棍。”
    “——你敢?!”
    “来人!!——还不把他拖下去!!”
    两名狱卒架着他的胳膊要往外拖,夏景桐一时不敢相信区区司法使竟真的敢动他,苍白憔悴的脸色霎时变得通红。
    “好、好你个沈正淮,今日你敢动我一丝一毫,他日我必十倍百倍还你。”
    惊堂木拍下,沈正淮面无表情道:“拉下去,二十铁棍,如果晕过去就拿水浇醒。”
    一旁的太子脸色铁青,道:“沈大人,屈打成招有损司法使的名誉,请三思而后行。”话音未落,殿外一声凄厉的哀叫传来,他瞬间失了颜色。
    却见沈正淮面冷如铁,鹰般犀利的眼神似要穿透大殿,看清夏景桐被按在地上用刑的场面,半晌,缓缓开口:“夏景桐刺杀太子殿下您,您还为他求情,真是手足情深。”
    太子闻言,呼吸一窒,眼神变得深沉。
    “刺杀太子一案,说白了,就是帝王家的家事,夏景桐认不认罪其实无关紧要,关键是看圣上的意思。司法使历来有个规矩:凡是涉及储君或皇子的案件,不问过程,只问结果。”
    “那……结果是什么?”
    “结果不在我这儿,在圣上。”
    是与不是,最终决定权落在夏帝手里。
    太子似有所悟,一时失了言语,再开口时,神色变得十分恭敬:“即是如此,二十铁棍又是为了什么?”
    沈正淮道:“目无法纪,藐视公堂。”
    太子听了不觉失笑,可看见夏景桐被拖上来时半死不活的模样,又笑不出来了。
    沈正淮连夜将审案的折子呈给了夏帝,伺候夏帝的心腹太监说那晚御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司法使重狱,夏景桐趴在草席上神志不清,他动用内力和苗蛊护着肚子,孩子没事,脊背臀部却是火燎灼烧般的疼,这疼让他保留了一丝清醒。
    耳边听见轻微的动静,按理说司法使重狱就连昭和长公主都进不来,能堂而皇之进来的唯有负责此案的太子。
    还是说……皇姐铤而走险,来看他这个不成器的七弟?
    他心里乱七八糟想着,那人已走到跟前,一股苦涩的药味扑过来,心里更是觉得诡异。
    模模糊糊中,他觉得背上的衣服被撕开,不知道那人做了什么,火燎般的灼痛被一股冰凉沁爽取代,按摩手法也很纯熟,没过一会儿他便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换了套宽大的白衣素服,素带系腕,长发被扎成一束搭在胸前,比先前披头散发的模样整洁了很多。
    夏景桐仰头看向天窗,逆着明耀的阳光,一开始眼睛不适应刺得几乎要流出泪来,等慢慢适应了,他看见窗外纷纷扬扬飘落的梧桐叶。有一片梧桐叶飘进来,正落在他手边,他捡起来,手指摩挲着枯黄的叶面。
    夏景桐想起母后说过,他出生的时候正值梧桐花开得绚烂,哭闹的时候给一朵梧桐花,他就攥在手里极开心地笑开了。
    “母后……一定伤心极了吧。”
    他仰望着天窗,心里挂念着东海身中苗蛊危在旦夕的小幺夏景鸢,模糊润湿的眼里逐渐浮现出太子清俊的脸,嘴角不觉抿紧。
    大将军府,皇甫端和宿醉未醒,管家急慌慌地进来禀告:“二公子,有位自称‘花十二’的胡人找您。”
    小柒睡在榻侧,听见“花十二”三个字立即醒了,说:“是老板!老板肯定是不放心我来看我的,管家伯伯,我要去见他。”说着下了床,蹬上短靴跑了出去。
    管家见状,觉得没有叫醒皇甫端和的必要,便又去忙其他了。
    花十二看见小柒出来,并没有觉得惊讶。
    “老板找皇甫哥哥做什么?”小柒一脸天真,看向他的目光却暗含着警惕。
    花十二笑道:“我来求皇甫大人让我见一面铜钱儿。你也知道,铜钱儿在三殿下那儿学功夫,我要走了,走之前总要道个别。”
    小柒终究是个孩子,跟铜钱儿玩得好,经花十二这么一提,他觉得他也想铜钱儿了,想点头答应,又害怕花十二在皇甫端和面前说他坏话。
    “放心,我这趟只是为了见铜钱儿,绝对不会提有关你的任何事。你如果不放心,我求皇甫大人的时候你可以在旁边看着。”
    小柒咬着下唇缓缓点了点头,又跑进大将军府,等再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打呵欠的皇甫端和。
    “小柒说你想进宫连铜钱儿?”皇甫端和耷拉着眼皮靠在威武霸气的守门狮子上,漫不经心地问花十二。
    花十二点头道:“我想跟铜钱儿道别。离开了金阙,以后恐怕想见也见不到了。”
    “夏景桐呢?”
    小柒听见这个名字从皇甫端和嘴里说出来,不禁悄悄地鼓起腮帮子,眼神纠结。
    花十二似是没看见皇甫端和眼里的威胁,只道:“如今他是个废皇子,我已经没有巴结他的必要了。”
    皇甫端和道:“我不相信你会抛下他。”
    “不相信又能怎么样呢?你们是官,手握生杀大权,我是百姓,除了认命什么都做不了。”他狭长狡诈的狐狸眼微微上挑,双手一摊,故作无辜道:“皇甫大人可别忘了花某是个商人,何时何地都不想做赔本的买卖。现在夏景桐等同于麻烦,我再跟他牵扯下去可会把命赔进去的。花町阁烧没了可以再租,命没了才是什么都结束了。”余光不经意间扫到小柒。
    小柒会意,苦着脸说:“皇甫哥哥,我也想铜钱儿了,我跟着老板去看铜钱儿好不好?”
    皇甫端和冷笑,刚要开口,花十二又抢先说道:“皇甫大人,你如果信得过花某,花某愿意以性命担保,只要见到铜钱儿,说几句话,事后必奉上大礼。这么一桩一本万利的买卖,您一来没有任何损失,二来又能得到好处,勾勾手指头的小事,何乐而不为呢?”
    听见“大礼”二字,皇甫端和惺忪的睡眼蓦地闪现一道精光,他站直身体,继续听他说完,同时锐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花十二。
    小柒一头雾水,不明白皇甫哥哥为什么一听见大礼就来精神了。
    花十二最后笑道:“结果是你我都喜闻乐见的。”
    皇甫端和的眼神变得意味不明,他沉思片刻,勾着嘴角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不能进宫,你要在大将军府等。”
    “那花某就在大将军府等候您的好消息了。”花十二喜滋滋地点头,搓搓手,一副饱含着期待的急切模样。
    皇甫端和进宫面见昭和长公主。
    昭和公主正在跟自个儿对弈,手持棋子,迟迟没有落子,看见皇甫端和进来,也只是赏了把椅子坐着,然后继续对着棋盘凝眉思索。
    皇甫端和首先开口:“花十二要见铜钱儿。”
    “那就见呗!”
    “臣以为,他见铜钱儿是为了救夏景桐。”
    “就凭他?”昭和公主嗤笑,“若说救小七,本宫也能救,可真正的麻烦是苗疆王。苗疆王不除,小七在哪儿都有危险。本指望小七他去找小九儿寻求庇佑,可太子棋高一招,诬陷他是畏罪潜逃。”提起此事,她便心头窝火。这笔烂账她迟早找舞楼阁主讨回来。
    “九殿下中了苗蛊自身难保,怎么护得了七殿下?”
    昭和公主突然放下棋子,矜持而端庄地看着皇甫端和,眉目间自有一番浑然天成的威仪:“你记着,普天之下你可以得罪任何人,但绝不能招惹夏景鸢。得罪了父皇,父皇会权衡利弊,顶多摘了你一个人的脑袋,兴许再将皇甫家贬为庶民,可若是得罪了夏景鸢,他什么都不会顾忌,只凭他一个人,可以让整个大将军府陪葬。”
    在皇甫端和印象里,昭和公主一直很疼爱七殿下、九殿下,像今天这样直呼夏景鸢名讳的,还是第一次。
    与夏景桐任性妄为的性子相反,九殿下夏景鸢一直以来都很低调,也很神秘。因为娘胎里带病,九殿下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那日送五殿下出征时,皇甫端和正巧站在城墙上,远远地看见那是位病怏怏的少年,面容苍白,给他的感觉十分冷漠疏离。
    耳边又听昭和公主说:“苗疆王惹谁不好偏偏去招惹夏景鸢。有朝一日夏景鸢归来,金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他道:“七殿下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正是因为本宫不知道,局势才陷入了僵局。”昭和公主垂眸,目光落在棋盘上,“本宫需要一个能打破僵局的人,小七等不了多久了。”
    “如果说打破僵局……”
    “不!那个人不是你。”几经踌躇,终于落子,“你背负着皇甫家族的使命。一旦失手,太子势必会借机打压皇甫景明,到时非但帮不了小七,还会连累你皇甫家。”
    皇甫端和突然无力地趴在案几上,脸埋进臂弯里。
    昭和公主露出不忍的神色,说:“只要你是皇甫端和,你就帮不了小七。”
    “……”
    “带铜钱儿出宫去吧。”她又落下一子,棋盘上形势大变,胜负接近了尾声。
    “长公主?”
    “去吧,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第42章 第四十二回   计中计
    
    花十二很久没见过铜钱儿了,看见皇甫端和拉着他走过来,高兴地一双狐狸眼笑成了两条细细的弯月,迫不及待地扑过去,拉住他的手,笑脸盈盈:“哎呀,不是说去练功吃苦了吗?怎么胖了一圈儿啊!”
    小柒看见铜钱儿也很开心,围着他转了一圈儿,说:“你长高了呢?!——比我都高了。”
    铜钱儿害羞地低头,也不吭声,只是拽紧了花十二的袖子。
    皇甫端和邪笑道:“你们玩儿,爷也去玉楼春逛逛。”
    听见“玉楼春”,小柒脸色就变得很不好。
    花十二揶揄道:“不去看着?”
    “不了,”他挽着铜钱儿的胳膊,亲热地蹭,“我好想铜钱儿。我要跟铜钱儿去玩儿。”
    “行啊,今儿零嘴儿管饱!”
    花十二豪迈地一挥手,领着两个少年大摇大摆走出了大将军府。
    一大两小跑去听戏,花十二嗑着瓜子看台上你来我往,实在无聊,就跟铜钱儿说:“我要走了,可能就不回来了。我拜托皇甫大人带你出来,就是为了跟你道别。”
    铜钱儿一颗糖葫芦含在嘴里,澄澈的眼睛盯着他,像是没听明白。
    “你别不信,我是说真的。花町阁烧没了,等于烧没了我的立足之地,何况金阙正是多事之秋,我前前后后考虑了很久,还是觉得离开比较好。”
    铜钱儿瞪圆了眼睛,又转向小柒,看见小柒苦着脸点了点头,一激动,糖葫芦卡在了嗓子眼。
    “铜钱儿,不要紧吧?”小柒忙帮他顺背。
    铜钱儿噎得死去活来
    花十二看不过去,一巴掌呼到他的背上,又端了杯茶递到他嘴边儿,无奈道:“我又不是你老子,白吃白喝了半年已经占够便宜了,不要指望我养你一辈子。”
    好不容易吐出糖葫芦,铜钱儿喝了口茶水,又满脸急得通红。
    “怎么了?——慢慢说,不着急。”
    铜钱儿支支吾吾,拿两只手比划,看得花十二头晕。
    “你又不是哑巴,比划什么?”
    铜钱儿又气又急,张大嘴巴,像条躺在河岸上濒死的鱼,小柒也好奇地看着铜钱儿,弄得他更紧张了,脸颊憋得发紫。
    “你要不说,我可就走了啊~~!”花十二拉长了语调,眼里闪着戏弄的光。
    铜钱儿憋了半晌,终于噗出一句话:“先生……你不管他了?”
    花十二愣住,然后就噗嗤笑了,“你在担心夏景桐?”
    小柒也担忧地看花十二,蠕动了下花瓣般的嘴唇,欲言又止。
    却见花十二托着腮帮子,好整以暇地抿了口茶,取笑说:“你家先生又不会死,瞎担心什么呢。”
    “可是——”小柒突然嘟嘴,抢在铜钱儿之前哭诉:“先生在牢里,还被打板子了,这么久了都没有放出来。”
    “这个么,”花十二诚恳道:“不放出来可能是流放。小桐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错事,等苗疆王走了,夏帝会把他召回来。”
    “真的?”
    花十二拉着两个少年的手往外走,声音压得很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小桐就算被贬为庶民也是夏帝的亲儿子。小桐刺杀太子一案,只要夏帝没发话,什么都是猜测,再不济,大不了找个替死鬼说是栽赃的,太子再有能耐,在他父皇面前还不得靠边站?”
    铜钱儿听得似懂非懂
    小柒揪住他的袖子,兴奋地仰头问:“先生不会死啦?”
    “嘘——”花十二忙竖了根手指头挡在小柒嘴前,“这么大声,你想害死我吗?”
    “哦,”小柒捂嘴。
    花十二刚松了一口气
    小柒又小小声问:“先生怎么才能死呢?”
    铜钱儿听见了,惊讶地瞪着小柒,似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小柒这才察觉到失言,清秀的小脸儿瞬间涨得通红,绞着花十二的衣角解释说:“他们污蔑先生刺杀太子,想害先生,可老板说先生没事儿,那坏人……他们会不会又给先生扣上其他罪名?”
    花十二眯眼,看着小柒澄澈到几乎透明的琉璃样瞳眸,眼神中透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冷意,但他脸上仍一副不甚在意的神情,随口道:“只要不是造反,其他罪名在夏帝那儿都是小打小闹。”
    小柒顿时一脸惊恐,张圆了小嘴,花十二顺手把一颗花生米塞进去,又点了点他的鼻头,好笑问:“又想什么呢?”
    哪见小柒后怕地拍了拍胸脯,嗫嚅着嘴唇说:“还好还好,先生不是造反!”
    花十二失笑,又道:“其实不仅仅造反,闯宫也是死罪。闯宫么,往小了说,可以说受了委屈想去找凤瑶皇后诉苦,往大了说也可以说是为了刺杀夏帝。动机就更简单了,像是那什么,被贬为庶民,又被抓进大牢挨了板子,夏景桐记恨夏帝皇后,这才起了杀意,之类的。”
    说得这么详细,小柒忍不住咕哝:“老板,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希望先生闯宫呢?”
    “没有,”花十二垂下眼帘,细碎的额发滑下来在阳光下闪着金光,遮掩了他苦涩的面容,“这其实是我最害怕的结果。我倒希望夏帝能早日下旨将夏景桐流放,像这样拖得越久,越容易出事。”
    小柒仰头想看清他的表情,可秋日斜阳下,花十二逆光站着,他看不清。
    这时铜钱儿抓着花十二的手,说:“不、不伤心……”他伸手,笨拙地想摸花十二的脸。
    花十二偏头躲过,一巴掌按住铜钱儿的脑袋,佯怒道:“再装乖巧懂事也没用了,我不会带你走的!”
    铜钱儿挣开,又指向路边的摊子,吐出一个字:“买。”
    “不买。”他淡淡道:“零嘴儿管饱,其他的什么都不买。”
    铜钱儿“哦”了声,头低了下去。
    却见小柒蹬蹬跑过去,回来的时候抱了一大堆小玩意儿,全递给铜钱儿。
    “给!”
    他倒是大方。
    铜钱儿全数接过,又推到花十二面前,也是一个字:“给。”
    花十二:“……”
    他挑了件垂着流苏的挂件,是因为觉得上面的玉坠子还值点儿钱,“花别人的钱拿别人的东西当人情,这精明劲儿,不愧是我花町阁的伙计。”
    一直到晚上,一大两小玩儿疯了,花十二背着累得睡成小猪的铜钱儿去大将军府,衣角拽着同样昏昏欲睡的小柒。
    快走到大将军府的时候,小柒突然松开了花十二的衣角,清秀白皙的脸上是不同以往的认真,他仰起小脸儿,很怀疑地问花十二:“老板放心不下先生,为什么还要走?”仿佛之前的昏昏欲睡只是错觉。
    花十二仍背着铜钱儿往前走,嘴里说:“夏景桐虽然是皇子但实在没什么心眼儿,要是有人算计他,依他的脑子只有被陷害的份儿。”
    “那你还走?”
    “我不想走,但不走的话会丧命。”花十二的声音听上去很冷淡,小柒盯着他的背影想了一会儿,又快步追上去,听他继续说:“我必须尽快离开金阙,走之前,我希望你能帮夏景桐。”
    小柒:“……”
    “不看僧面看佛面,他是皇甫大人的意中人,你也不想皇甫大人伤心吧?”
    小柒的脸掩在夜色里,闻言愣在了原地,许久没有吭声。久到花十二以为他又闹别扭了,停下脚步,回头想劝慰几句,正看见小柒咧着嘴,稚嫩的脸在清冷的月光下笑得如同浓艳的海棠花,十分艳丽十分漂亮,他的声音压在嗓子里,听上去有点儿童稚的软濡与撒娇:“老板言重了。就算他不是皇甫哥哥的意中人,我也会帮他的,毕竟……他是我的先生啊,不是吗?”
    花十二也笑了,道:“你是个好孩子,皇甫大人会喜欢你的。”
    将两个孩子送还大将军府,花十二的心情是愉悦的。
    事情走到这个地步,没什么比鱼儿上钩更让他高兴的了。
    街道的尽头,皇甫端和抱着酒坛醉醺醺地倒在拐角处,看见花十二走过来,笑嘻嘻地指了指腰间的佩刀“莲姬”,说:“花老板,此路不通。”
    花十二沉吟不语,目光放在那头幽深寂静的街巷,那黑暗悄无声息地蔓延,像一张慢慢靠近的犬牙锋利的血盆大口,花十二经不住后退了几步,又面无表情地将目光挪到皇甫端和的身上,道:“多谢。”
    皇甫端和扯开嘴角“嘁”了声,抓起酒坛灌了一口酒,随手一扔,酒坛撞上墙壁摔得粉碎。
    没过多久,街巷深处走出一个苗族装束的中年男人,令人惊讶的是他周身萦绕着一股诡异的气流,几只飞蛾围着他窸窸窣窣地飞来飞去。
    皇甫端和抬手打招呼:“苗疆王啊,这么晚了不睡觉也去逛花街?”
    “皇甫景明的胞弟皇甫端和,”苗疆王走出深巷,彻底暴露在月光下,那阴嫠的脸色布满了杀意,“也好,动不了皇甫景明,那就拧了他胞弟的脑袋暂时慰藉我苗疆的亡魂。”
    “可惜不能让苗疆王如愿了,”皇甫端和醉醺醺地站起来,嬉笑道:“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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