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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色倾城-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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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不能让苗疆王如愿了,”皇甫端和醉醺醺地站起来,嬉笑道:“这么晚了,我也不能空手而归,正好,把那天你将七殿下踩在地上的账来清算一下吧!”
苗疆王脸色瞬间狰狞了下,突然大笑:“哪儿还有什么七殿下,如果你说的是蹲在重狱里等死的夏景桐,真遗憾,那天你要是再晚点儿,我就可以杀了他了。”
下一刻,皇甫端和拔出“莲姬”,赤红的刀身在月色下反射出嗜血的红光,挥舞之处,像割开了一层血光。此时皇甫端和的双目蒙上了一层赤红,阴沉地像要溢出血水来。
宝马香车富贵路,铁树银花玲珑玉。
暗香销魂,仙人起舞,清影犹在瑶池;九重天阙,一舞倾城,人间哪得几回。仙人阁的舞,倾国倾城,舞楼阁主的舞,天上人间。
仙人阁,多少人一掷千金只为博得佳人一笑。
花十二踏进仙人阁,舞会还未开始,有管事的过来询问:“公子可要买坐牌?”
花十二问:“什么坐牌?”
“看舞会自然要买位子,越靠前的位子越贵。看公子衣着不俗,是要前排的坐牌?”
花十二低头看自己的衣服,金丝绸刺绣的短坎,金发绿眼,估计被当成了异域来的大财主。他轻轻哼起小曲儿,面前的青年立即像失了魂魄一样没有了反应,“舞楼阁主在哪儿?”
青年木讷地回答:“天水阁。”
等恢复清醒时,青年一脸茫然地抓了抓头发,疑惑地问自己:“我不是在发坐牌吗?——怎么突然站这儿了!”
花十二摸进天水阁,让他奇怪的是楼下美人莺莺燕燕成群,这里却看不见什么人影,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眼角突然瞥见珠帘下一个熟悉的剪影。
“那是……!”
花十二疾步走过去,步伐凌乱,那人刚好撩起珠帘,露出一张绝色秀丽不可方物的姣好面容。
“小桐!——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伸手去抓,那人惊讶地抬头望了过来,露出的神态异常妩媚,那双挑高的丹凤眼愣了一瞬,然后是如水般的从容。
“不对,你不是小桐,你是谁?”
这人一身男装,可身段纤细妖娆,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脂粉香气,分明就是个女子。花十二下意识抓住了那人的手腕防止她逃脱,刚要逼问,只见女子柔柔一笑,神态雍容华贵,比昭和公主过之而无不及。
女子道:“哎呀,这么大的力气,怎么不懂得怜香惜玉呢?”
花十二闻言脸色变得古怪,这个时候,身后恰好响起开门声,然后是舞楼阁主一声气急败坏的怒斥:“——休得无礼!”
花十二心里哀叹,放开女子的手,退后几步,撩起下袍跪到地上,诚惶诚恐道:“草民不知道皇后娘娘大驾,冒犯之处……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第43章 第四十三回 母仪天下
凤瑶皇后冠绝六宫,为寰朝之母。
世人皆知舞楼阁主的舞艺与天音坊主的乐技师承凤瑶皇后,凤瑶皇后时常到仙人阁走动,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也为了凤瑶皇后的安危着想,舞楼阁主都会在凤瑶皇后来访的时候将其他人支走。
怪不得门外看不见什么人影,花十二恍然大悟,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微挑的狐狸眼不动声色地看向为舞楼阁主梳妆的凤瑶皇后。
夜明珠的璀璨光芒下,那张与夏景桐七成相似的容颜柔和恬淡,垂眸浅笑的模样给人淡泊如水的感觉。那种与世无争的音容笑貌,花十二恍惚觉得,与记忆中拿着戒尺教书的先生渡景重合了。
凤瑶皇后走过来,打量了他几眼,掩唇笑道:
“你就是花兰卿吧,哥哥在信里提起的总是嚷着要当天下第一有钱人的学生?”
花十二闻言,胸腔里瞬间掀起了一阵擂鼓般的跳动,喉咙发热撕痒,呛得眼眶跟着发红。他将手放到喉咙处,沉默了半晌,再开口的声音低哑地如同呜咽:“你认识我家先生?”
这时舞楼阁主走过来,看见花十二红着脸隐忍的模样,眼神不觉多了些看不懂的幽深。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哥哥’,你家先生渡景是我的哥哥。”她柔柔一笑,尽是不可言说的妩媚多姿,“哥哥说得不错,你跟他很像,都是寂灭的眼神,都在寻找着让你们活下去的某样东西。”
“……”
“你俩不愧是师徒,一样可怜又可悲。都是天纵奇才,明明有指点江山的才学,却偏偏甘于平庸,一个隐居乡林当教书先生,死在亲子渡雪时的刀下,另一个满身铜臭混迹市井——”
“——住嘴!!”花十二突然大声嘶吼,掀翻梨花木桌子,杯盘茶盏纷纷摔落地上成了粉碎。他喘着粗气,面目呈现出愤怒到发狂的狰狞,“你懂什么?!——像你一样站在金阙顶端,将万民视为蝼蚁,你的眼神映照出的又是什么?”
瓷片在空中飞溅,一块儿碎瓷片像刀刃一般飞向凤瑶皇后,划伤了她的脸,一缕血丝蜿蜒,衬着她绝艳的面容更加惹人怜惜。
“你说我的眼神寂灭,为什么你的眼神比我的还要绝望?”
凤瑶皇后制止了冲上来的舞楼阁主,神色变得薄凉:“我没有说错,渡景死在他的儿子手上是如此可悲,而他的学生——比如你,花十二,因为他的死从此远走他乡,你不知道为了什么活着,又想活下去,你就像快要溺死的可怜虫一样寻找能让你活下去的救命稻草,所以你的眼神是寂灭的。”
花十二的脸色突然变得惊惧,他被凤瑶皇后逼得连连后退,像被逼进了死胡同的野狗一样只剩下任人宰割,胸口像破开了一个大洞,能感觉到冰冷麻木的疼。
活下去的……救命稻草,他想他找到了,他抓住了,可是救命稻草不属于他,它想逃走,他不想再回到冰冷的水里被溺死,怎么办该怎么办?
“我的眼神是绝望的,但是我有了我的孩子。为了他们,我会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可渡景呢?你呢?”
他遇见了夏景桐,想活下去,可是小桐不要他,花十二想,要不要杀了皇甫端和呢?
“我看不起渡景。因为他,他的妹妹远嫁异国终身回不到故乡,他的学生陷入仇恨永远痛苦,他的国家——雪国,连年战乱民不聊生,”素手纤纤看上去脆弱而无力,按着花十二的肩膀却让他无法承受地只能靠在墙上艰难地喘息,盈盈秋水脉脉多情,落在他的身上,却是寒彻骨髓。
“你比哥哥幸运。你找到了,是夏景桐,可是你太弱了,你无法保护他,所以终有一天你会再次失去,”话音一顿,再次响起时,犹如利刃刺破了他的耳膜,凤瑶皇后说:“到那个时候,等待你的不是绝望,是死亡。”
死亡……是谁?
花十二缓缓回神,靠在墙上像是反应了很久,然后他仰头看着虚空的某处,很慢很慢地开口:“不会死,我会保护小桐。他不会死,我也不会。”
“那么……就请你站在天下的顶峰,让世人无法企及。”
让世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花十二浑浑噩噩地躺在仙人阁舞楼阁主的闺房里,脑袋里乱成一团乱麻。
楼下,舞台上擂鼓如春雷,舞楼阁主长袖轻纱,横波秋水,随鼓声一舞倾城,台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得如痴如醉。
凤瑶皇后临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说:“舞楼的过错我已教训过了,你身上的香痕我会命她解开。你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就当是让她将功补过。”
花十二能有什么难处,无非是金阙太小,小到没有他的归处。
凤瑶皇后回到皇宫时,夏帝还未就寝。
“你受伤了?”
她从镜中看见自己脸上的伤痕,摇头,道:“我见到了那个孩子,跟哥哥真的很像,怪不得信上经常念叨他。”
“是花兰卿?”
“哥哥漂泊无依,半世凄苦,倒不如埋进黄土求得解脱,”凤瑶皇后对夏帝递到眼前的伤药视若无睹,站在窗前,明月皎皎圆若银盘,该是亲人团圆共享天伦的美好时光,“你有这万里江山,我有我的孩子,就连跟他想像的花兰卿也有了小七,唯独哥哥,什么都没有。”
夏帝垂眸把玩着手里的伤药瓷瓶,扯唇似要说些什么,可渡景死了,还能够说什么呢?
所谓安慰,在死亡面前显得太苍白,太无力。
凤瑶皇后在这一刻无比思念她的孩子,她远在雪国征战沙场的景闻,还有最让她心疼的身子孱弱被汤药喂大的小幺,他怎么能受得了苗蛊的折磨?!
最放心不下的景桐呢?
……他也不在,他被关了起来。
凤瑶皇后神色恍惚地走到夏帝面前,冰冷的声音如同质问:“你要怎么处置我的孩子?”
夏帝道:“流放。”
“不,他受不了的。”
“这是他自己作得孽,流放是要他赎罪。”夏帝走出寝宫,面对着像洪水一样倾压下来的黑暗,他的身影很快被吞噬了。
凤瑶皇后听见他说:“我会给他最好的安排。”
流放,最好的能多好?
宫廷森森,人世凄苦,冷宫的圆月是冷的,刷陶罐的水也是冷的。
昔年艳绝金阙的双姝凤瑶与摇光,凤瑶已贵为皇后母仪天下,摇光夫人却因犯下发错被贬入冷宫,一生不得踏出半步。
这晚,圆月皎洁,洗刷陶罐的双手粗糙龟裂,她的长发随意扎起,有碎发散出来,蹭着一截细白的脖子,洗得泛白的麻布不合身地穿在妇人的身上,在秋意浓煞的夜晚显得格外单薄。
深夜寂静时,枯枝断裂的声音惊动了妇人。她望过去,问了一声:“谁?”
“母妃……”太子推开冷宫的铁门,走了进来。
妇人憔悴的脸在听见“母妃”二字时露出不加掩饰的欣喜的神色,松开陶罐,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指节处红肿是冻伤又发作了。
太子疾步走过来,握住妇人的双手,喊着:“母妃,母妃,儿臣想您了。”
妇人反握住太子的手往屋里拖,“来,外面冷,里面有热水,娘给你倒水。”
冷宫的屋子像四面透风的冰窖,一张简易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只发黄的水壶、一个边缘破损的茶杯,妇人翻起茶杯倒水,刚提起水壶,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她才想起来今天要刷的陶罐太多了,忘了烧水。
“嗳,你看娘这记性。你先等会儿,娘这就去烧水。”
“不用了,母妃!”太子拦在妇人面前,夺走她手里的水壶,闷声道:“我不渴,也不饿,就是想来看看母妃。您就坐在这儿,什么也不用做,陪陪孩儿就好了。”
“好、好好,娘就坐这儿。”
太子扶着妇人坐到桌前,说:“我想跟娘说会儿悄悄话。”
“那……娘先把外面的人杀了。”
“不用了。他们是父皇的眼线,杀了会打草惊蛇,咱们小点儿声说话就好了。”
“娘听你的。”
太子握着妇人粗糙的手,迟疑道:“舅父也来了,母妃要见他吗?”
“我见过你舅父了,”妇人望向窗外模糊摇晃的树影,眼底一片苍凉,“你舅父要我诈死救我出宫,我没有答应。娘老了,出了宫还能去哪儿呢。”
“母妃是舍不得孩儿,我知道,冷宫太苦,您不走只是为了、为了……”太子苦涩地摇头,突然像失去了言语一般将头埋进妇人的肩膀。
妇人笑道:“我不苦,你舅父安排了人在冷宫打点,娘啊,只是觉得有点儿寂寞。”
“那以后孩儿经常来看母妃。”
“不了,让你的父皇发现就不好了。”妇人整了整太子的衣襟,在昏暗的油灯下,她眯眼端详着太子清俊秀雅的脸,突然欣喜地笑道:“我的孩子长得真俊,真想看你穿喜服成亲的样子。”
“会看见的,等孩儿成亲那天,母妃还要坐在上座的。”
眼前妇人苍老的脸不知为何变得模糊,太子抬手,只摸到脸上一片潮湿。
他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妇人的眼睛也逐渐浮出一层水雾,或许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孩儿不孝!”
太子突然扑通跪到地上,额头重重磕了三下,再抬头时,额头上一片青紫。
“孩儿来此,是有事恳求母妃。”
妇人也跪到地上,扶着他的胳膊要他起来。这时她眼里的泪水滚滚落下,满脸尽是哀凄之色,但她强忍着哽咽说:“孩子有事找母亲,不用一个‘求’字。”
知子莫若生母,太子的来意,她又何尝不知。
……
这晚,冷宫突然失火。
这场火烧得悄无声息,等发现时为时已晚,整个冷宫化为了焦土,当值的宫娥侍卫们无一生还。后来,侍卫长在灰烬里发现一具焦尸,仵作证实是摇光夫人。
冷宫失火一事经由舞楼阁主传到了花十二的耳朵里。
而舞楼阁主将此事告诉花十二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举着一根手掌长短的竹笛发呆。
听舞楼阁主说完,花十二沉默地收起竹笛,起身往外走。
舞楼阁主追了几步,问他:“你要去哪里?”
花十二回头冷冷看了一眼,反问:“跟你有关系吗?”
“你、你不问我为什么帮太子?”
花十二没兴趣听,刚走出房间,袖子突然变得沉重,他回头看见舞楼阁主抓着他的衣袖,神色黯然。
“我没有帮太子,我只是帮我自己。小柒来找我,问我想不想得偿所愿,我想,所以我答应了。”
花十二甩开她,冷着脸道:“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是我,因为我的疏忽才让小桐陷入了困境,跟你、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舞楼阁主看着自己抓着他衣袖的手被甩开,手指徒然地想抓住些什么,可那人离去的姿态太过决绝,她伸长了手臂,甚至够不到他的一片衣角。
“确实,我说的这些都跟你无关。”
她狠狠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眼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又是那位妖娆美丽长袖善舞的舞楼阁主。
第44章 第四十四回 后宫之主
夏景桐流放前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暗处有多少人在蠢蠢欲动,又有多少人在冷眼观望,帝都金砖玉砌富丽堂皇的背后隐藏的污秽与肮脏,诡谲变幻的宫廷不见烽烟却浸满了猩红的争斗。这些沉重的东西像铁锁链一样缠着花十二的脖子,让他感到无法喘息地痛苦,还有逃不掉的无奈。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先发制人的后果会怎么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是死亡吗?
——不,不会的。
花十二信誓旦旦地想着:只要夏景桐还活着,我就不会死。
仰望同一片漆黑的苍穹,今晚的夜色异常浓稠,没有月亮,也看不见丝毫星光,黑压压的天空压得夏景桐喘不过气。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胸口透不过气,捂着胸口收回了视线,看见面前放着一碗凉透的白粥,馒头脏得像在土堆里滚过。
他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盘腿坐在牢房阴暗的角落里,不吃不喝,沉默地像在等死。
他自然不会等死,他在等父皇的圣旨。
虎毒不食子,夏景桐不相信夏帝会为了莫须有的罪名将他斩杀。
可是这么多天了,他还没有等到消息。
胸腔里的心脏突然变得不安分,扑通扑通,心跳失去了频率,体内的苗蛊像受到了某种力量的驱使在经脉里乱窜。夏景桐难受地皱眉,强忍着疼痛,嘴里默念蛊诀。
然而苗蛊并没有归位,且越演越烈,像失去了控制一发而不可收拾。
这个时候,耳朵扑捉到一丝动静。
——是推门的声音。
夏景桐缓缓抬起头,看见一名狱卒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身上有苗蛊的气息。
“太子让你来杀我的?”
狱卒打开牢门,随手将钥匙扔到地上,自顾自地开口:“我名唤‘摇光’,乃太子生母,七皇子应该并不陌生。”
夏景桐的声音陡然变调:“是你——!!”
狱卒刚毅黝黑的脸皮突然像龟裂的泥土,一块一块剥落,高大威猛的身形跟着四分五裂,石膏一样的碎块儿从身上脱落,露出了原本消瘦佝偻的身体。最后从她的袖子里爬出一条白蚕,夏景桐认得,它是可以改变容貌外表的天蚕蛊。
“你为什么没死?——你该死!你该死的!!”一股炽烈的血气在经脉中游走奔涌,他脸色泛白嘴唇发紫,突然朝妇人冲了上去。
“夏帝凤瑶皆是聪明绝顶的人物,生出的儿子却是个没脑子的,”妇人抬手抓住夏景桐挥下来的胳膊,扫了眼脚下突然涌出的毒虫蛇蚁,忽地诡异一笑:“什么儿子,该是不男不女的怪物。”
“都是你!!要不是你在母后身上下蛊,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怪物?!——父皇母后仁慈,留了你一条狗命,你还敢出现?”燃烧到极致的怒火让他的意识有一瞬间的空白。怒火攻心之下,下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难以抑制地痛苦呻|吟。
竟是强烈的情绪波动惊动了胎气。
摇光夫人眯起昏花的眼睛,问他:“凤瑶是这样说的?”
夏景桐紧抿嘴唇,心里一想到这个人是害他变成怪物的罪魁祸首,激烈的翻滚的杀念让他的全身每一寸骨骼每一滴血都在颤抖。
杀了这个人,杀了她!
可是肚子也变得很疼,疼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绞动撕扯。苗蛊反噬,更是钻心刻骨。
摇光夫人察觉到不妥,去摸他的脉象,顿时震惊地愣在了原地。
夏景桐趁机逃开,想大喊,可嗓子里像灌了粘稠的浊物,他发不出声音。
“你这样畸形的怪物居然也能孕子。”
摇光夫人慢慢走进匍匐在地上的夏景桐,居高临下俯视着,神情竟有着悲悯。
夏景桐没有理会,挪到角落,整个人脱力地靠在墙上。他穿着一身白布素衣,抬头看向摇光夫人,脸色煞白,唯独嘴唇红得发紫,一双凌厉的丹凤眼犹如怒放的白荼,在或明或暗的烛火下,他整个人显得惊心动魄地艳丽。
摇光夫人想到了凤瑶,与她容貌才华智慧不相伯仲的女子,可最终她输得一败涂地,因为她没有凤瑶狠。
“当年圣上立靖儿为太子,我本该母凭子贵,可是当时凤瑶生子,龙凤胎变成了怪物,追查缘由是中了苗蛊,于是出身苗族的我被怀疑。”
夏景桐靠在墙上坐着,神色倦怠,看上去很是疲惫,不知道听没听。
“可笑的是,我自知跟她水火不容,所以在她怀子期间特意疏远,为求避嫌。当时靖儿已经是太子,皇后除了我没有旁人,我在寝殿里等,却不曾想等来不是皇后之位,而是被幽禁在深宫,与靖儿分离。”
妇人轻蔑地看着夏景桐,眼神冷得像寒冬腊月结冻的河面:“你不问我当年的真相是什么?”那轻蔑的冰冷的眼神背后,是对可怜人的悲悯。
等下腹尖锐的疼痛不再那么难以忍受,夏景桐艰难得站起来,拖着踉跄的脚步走向妇人。
妇人看着他鬓际冒出的冷汗湿透了额发,汗珠沿着苍白尖削的脸颊流下,脆弱地仿佛细雪堆砌的冰娃娃,她只要动一动手指头,冰娃娃就会被切割地七零八落。
就在离妇人几步远的时候,夏景桐突然握拳挥上妇人的脸,像被激怒的幼兽露出獠牙:“你这毒妇!你不配喊我母后的名字——”
妇人让了一下,提脚绊住夏景桐的脚,同时抬手掐住手臂反手一扭,直接卸了他的胳膊。
“还有当年将你推入湖水的真是靖儿吗?”
“住嘴!!——你满口胡言,诋毁母后,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靖儿待你如何,你是最明白的,”妇人卸去他的双臂,将他按在墙壁上,贴着他的耳朵问他:“那日你被推入湖底,你就真的没有怀疑过?”
“是夏元靖推的我!!——是他要害我!那个虚伪的骗子,他说他是我大哥,可是他把我推进湖里!”
“你在苗疆习得巫蛊之术,该明白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相。”
“你们这对母子一个狠毒一个虚伪,真是血脉相承!觊觎我夏氏皇朝,父皇不该立杂种夏元靖为太子,等夏景鸢归来,整个苗疆你们都得死!”
“黄毛小儿不知所谓!”
妇人盛怒之下驱使脚下的毒虫蛇蚁爬上夏景桐的皮肤,四处啃咬,几条筷子粗细的小蛇窜进衣服,冰凉潮腻的触感让夏景桐忍不住脱口而出的痛吟。
她是一位母亲,最无法容忍自己的孩子收到伤害,同时她也是苗疆王的亲妹,对苗蛊的造诣远在夏景桐之上。
夏景桐忍着剧痛去触摸挂在脖子上的香包,可是胳膊不能动弹,他只能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用嘴巴叼起。
“这是什么东西?”
妇人抢先一步夺走,哪知手指刚碰到香包,一股麻木的疼痛从指尖钻进心里,她吓得退了几步,就看见夏景桐叼在嘴里的香包开始渗血。
那是花十二的血。
他为了逃出皇宫去破坏皇甫端和的婚宴,特意命花十二划开手臂收集的血,一部分用去对付上君雪,剩余的制成香包戴在身上。
血散发出离奇的香味,那香味所到之处毒虫蛇蚁尽数退散。
妇人只觉得头脑变得昏昏沉沉,眼前模糊成一团。她看不见夏景桐在哪儿,这时她身上发出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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