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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都旧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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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能帮我抄书,因为今晚要和我一起下山的就是他。

最后一个人是宋清平,从前我被罚都是他帮我抄书的,但是现在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帮我抄。落过水后他说他还是宋清平,我信了,但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帮我抄书。

这时候宋清平走过来,站在假山前面叫我“殿下”。

我从假山后边的台阶上下去,我有点怕高,让我直接从假山上跳下去,就算下边有十个宋清平等着接我我也不敢。

宋清平说他帮我把陈夫子罚抄的文章都找好了,只等着我去抄了。

好么,我就知道宋清平还是有点中邪的。不过他还知道我从来是很听他的话的。

宋清平果真准备得很好,笔墨纸砚,无不俱全,还都是上好的东西等着我祸害。

我不喜欢抄书写字,因为我的字写的不好,越看越烦。

于是我撑着头抄书,宋清平就坐在一边看书,把书页翻得哗哗的响。我转头去看,才知道是风吹的。宋清平又看着什么东西走了神。

他近来还是喜欢出神,小小年纪满腹心思的模样,仿佛天下苍生全在他一念之间。

等到案上小香炉不再冒烟,我也只写了一张,摆得齐整的纸张下面透出墨迹来,我随手一翻,底下全是抄好的文章。

宋清平果然没有被鬼附身,他还是帮我抄了文章。

他这时候也回了神,很轻巧地捻起书页的一角,然后把它翻过去,装出自己从来没有走神的样子:“殿下就在这儿待上一中午,也好做做样子给夫子看。”

“好。”我从怀里掏出还没雕完的小兔子,随口说,“晚上下山我给你带话本看,岩城太瘦生的书重刻了一版,带画儿的。”

其实我们两个之间根本没有那么多的事情可讲,在一起待久了也就是那样,他看他的书,走他的神,我玩我的木头,在一起时我有时候根本就忘了身边还有他这么一个人在。

但他落水那回,有人跑来告诉我,我却吓得靠住了墙,“屁滚尿流”地爬过去,看见他一个人浑身浸湿了躺在地上。我把他架起来的时候他这个人冷得不像一个活人,又把我给吓倒了。

还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书院里陈夫子给我们讲半天的文章,然后李将军又给我们上半天的武课。

李将军是从北疆提拔上来的。他有一个女儿叫做李别云,年纪不大力气倒是很大。喜欢女扮男装跟着我们一起练武,其实我们都看得出来她是个姑娘。

李将军只有这一个女儿,很用心地教她,我猜他在家里还偷偷教她一些秘技,所以李别云的武功很好,练武时能把和她拆招的人一掌劈到地上。

而我就是和她拆招的那个人。

我每次都被她摔到地上,如果我索性趴在地上装死不起来,她还会提着我的衣领把我拎起来。

她为什么就喜欢和我拆招?因为我看起来比较耐打,但其实宋清平他们练得都比我好。

我今天对她说:“你打了我这么多次了,今天能不能别把我摔在地上?今天的地格外的硬。”

李别云答应了我,她今天一直保持着不让我落地,最后把我给挂到了树上。

她的力气实在是很大,差不多可以扛鼎。

所有人都从树下走过,我眯着眼睛看见二弟偷笑了,他每次看见李别云把我摔到地上都会做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要是朝着我正大光明地大笑三声我也不会气得跳下去揍他,我实在是怕高。

三弟还问我用不用帮忙,我又不好意思劳动他,就挥了挥手教他快走,不要挡住我看风景。

沈清净完全忘记了要和我一起下山,只晃了一下就从书院的围墙翻出去了。

最后还是宋清平把我救下来,他让我踩着他的肩膀下来。我说过,我有时根本会忘记还有他这样一个人,但他却总是在。

我踩着石头爬围墙出去,那是从前我出去玩就布置好的。临走前我回头去看他,他就站在那里,好像一竿竹子,我朝他招手:“你晚上晚点儿睡,等我给你带话本回来。”

不用我吩咐他也总是等我回来再睡,他怕我回来的时候被山上的野兽吃掉。

翻过围墙后我跳起来想要看他,没能看见,我想他还是像竹子一样。

====

山下的镇子要赶圩才好玩,临时搭起来的布棚子长长的沿出去,变成一条街道。月光和星也渐渐地沿出去,铺陈为一条河道。

我知道,这时候的场景该是车水马龙、灯火如昼的繁华街道,但事实并不是这样。这个小镇并不怎么繁华,街道永远是临时搭的,灯火照不到的地方还堆着牛粪和猪粪。

我和沈清净坐在四面透风的卖羊杂汤的棚子里,手里捧着一碗羊杂,时不时喝上一口,眼睛盯着隔壁棚子的一条缝儿看,那是用布裹着的印度舞女的棚子。

卖羊杂的店家直在我们身边转悠,最后挡在那条泄露春光的缝儿前边,我们才很快地喝完了汤,一抹嘴巴就去别处玩儿了。

给宋清平买那本新的话本几乎花去我所有的银钱,我只好跟着沈清净,他买了什么东西我都蹭上一点儿。

沈清净说:“我从来就没见过活成你这样的太子。”

我回他:“你见过几个太子?”

突厥十几年前被父皇打得太远,他只见过我这一个太子。

我跟着沈清净兜兜转转,将身上所有的钱挥霍一空,我们还是不愿意回去,就从另一边绕到舞女的棚子后边,才掀开帘子还没看个清楚的时候,里面的人就拿了一块烧红了的烙铁伸出来。

幸好我和沈清净闪得快,不然还不得被烧掉一块肉。

我们两个惺惺地走了,什么印度舞娘想也不敢想了。

这时候我们准备回书院去,回山上的路实在是没什么好玩的,我们就又凑了凑,拿出鞋底藏着的钱买了半扇的烤羊肉在路上吃。

我很对不住沈清净,我没把所有的钱拿出来。

我留了点儿准备日后给宋清平买书看,宫里对我的供应总是跟不上,他们觉得我在书院里有吃有穿,想起来了才给我派点零花。

还没有走到一半,半扇羊肉就被我们分着吃完了,用树叶擦手,骨头丢得远远的,落在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有一阵才慢慢地消失,这简直像是养了一只猫。

宋清平怕的就是这个,他怕这只猫什么时候把我给吃了,毕竟猫不像他一样对我这个殿下这么恭敬。

要不是我们点着火把,我也怕它什么时候扑上来把我给咬了。

我们从翻出来的围墙翻回去,沈清净回自己的房间去,这没什么厉害的,我可以回宋清平的房间,顶好在他那儿待上一宿,还可以装作在他那儿抄了一晚上的文章。

宋清平房里亮着灯,为我亮的。

好罢,我进去的时候宋清平正捧着书,这灯也许是为他看书亮的。

我还是把话本收在怀里,像一只乌龟翻身,慢慢地走,慢慢地转身关上门。

我把话本翻到有画的那一页给他看,像争宠献媚:“好看吗?”

宋清平点头:“好看。”

我又问他:“喜欢吗?”

他说喜欢。

他一说喜欢我就忍不住把我有的什么东西都给他,因此也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你要是喜欢,我把雕版要回来送你。”

画儿的版是我雕的,其实雕这套雕版印书的给了我十两银子,我用这十两银子又去买了话本,算是还给他们。

宋清平很仔细地看那副画,仿佛要从里边看出出自我的手笔的一些特征来。

“到时候我给你打个书架,再弄个暗格上去,把雕版藏那里面,宋丞相保准看不出来。”

我把书收好交给他,宋清平捋了一把我散了的头发,然后从里面挑出一撮烧得焦黑的:“殿下下山一趟,怎么连头发都烧了?”

我想该是那时候偷看舞娘的时候被烙铁烫的,但我没敢说,于是我骗他说:“买羊杂那儿的火烧的。”

宋清平捻起那一撮头发,然后朝它们吹了一口气,他笑,教我感觉仿佛他什么都明白。

我没来由的心虚,下意识便道:“你别生气。”

这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出去偷腥的臭不要脸的负心汉。





第4章 这章讲到七月十五
七月初一皇姊来看我,我托她再给我带了一盒金粉,她给我的那一些已经被我祸祸完了,做出来的东西也不怎么好。

我还托她给我带了两本话本,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要什么东西只能托她给我带。但她一本也没给我带,理由是不许我看闲书。

但我怀疑是皇姊悄悄翻了这些书,她就留下那些话本自己看。

皇姊说她近来在学骑射功夫,做出模样来还真像是那个样子。她说今年九月秋狩她也去。

我跟她吹了这么多年的牛终于要坏事儿了,我跟她说我能一箭射中五只兔子,还能徒手把狗熊打死。这些都是我在话本里看的东西,我根本没有近看过狗熊,也没有一次看到过这么多的兔子。

皇姊笑了笑,然后说:“马上就中元节了,书院开假你别出去乱跑,省得被鬼捉去。结果鬼一看你也不要你,又给你放回来,陈夫子以为你是撒谎骗他,罚你抄书。”

太阳斜斜地落下去,远处的宫人大声喊着公主的名号让她快走,免得回去晚了城门就关了。上回她的车驾就错过了时间,皇姊只好回到书院来住一晚上,她睡我的房间,我从来不睡我的房间,我总是和宋清平一起。

皇姊便敛了敛袖子,端起架子来,吩咐我说:“你在这儿站着送我走,看不见我了你才能走。”

我一揖到地,一直估摸着看不见她的背影了才直起身子来,可是皇姊却走得很慢,我抬起头的时候正撞见她回头来看我,但她很快地又转回脑袋去,裙摆漾着就走远了。

若她是个男子倒也不错,她很不喜欢待在宫里,能出来一趟也就是来看看我。而我不一样,只要有木头,我在哪儿都能待得住。

====

而皇姊果真就说中了,七月半那天晚上,陈夫子真以为我和宋清平被鬼捉去了,还惊动了禁军漫山遍野地找我们,他们每人举着火把,倒像是来捉鬼的。

七月半那天开了一天的假,我们进城去玩。

宋清平去玉堂街一条街的书局逛,沈清净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只要别让他遇见小皇叔就好。

大概父皇的密探到处都有,只要沈燕鸣一出书院门,就会有专人护送他回城,至于回城也不是回别的什么地方,父皇专空出一天来陪他下下棋、赏赏花。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父皇不放心他的身子。

沈林薄总和我一起,表示我们很友爱。其实他是害怕我在燕都城里做了什么坏事儿,牵连到他。我们两个总归还是兄弟,容易被人放在一起看。

和我放在一起,这对沈林薄很不公平。

我也只是四处乱走,看见什么好玩的东西都摸两把。有时候看见小皇叔在街上走,还转头跑去给沈清净报信,要他注意些。燕都城就这么大,我们逛了十来年也算摸得清楚。

这日里走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我远远地就注意到前边一个打扮得很夸张的人大摇大摆地朝我们走来,我作出不认识她的样子。我们两个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就一把抓住我的手,粗声粗气地喊我“弟弟”。

我哪里还有别的姊姊?我简直不想说眼前这个装扮滑稽的人是我的姊姊。

“你怎么穿成这样?这个小胡子很漂亮。”她用画眉毛的来画胡子,用手用力一搓就搓掉了,我悄悄把染黑的手指在她衣袖上擦干净。

“我第一回一个人出来走走,想着你们兴许也在,没想到真就见到了。”

我没有说破她身后跟着一群人,全是护送她的。

“出来玩为什么穿成这样?我们有不让姑娘家上街玩耍吗?况且你这种装扮根本不像一个男的,旁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皇姊低头看了两眼自己的衣裳,然后梗着脖子辩驳:“哪有?你方才不是没看出来?”

“我是逗你玩儿的,不信你问沈林薄。”只要沈林薄这人长着眼睛,就不会说自己被这身装扮骗过去了。

沈林薄果然还是有良心的,他很委婉地说:“皇姊这身装扮确实有些瑕疵。”

话明明是沈林薄说的,但是皇姊却偷偷地掐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身边的姑娘家都是天生神力。但这还是我和皇姊头一遭这样见面,我不能抛下她一个人在燕都闲逛,于是我打发沈林薄去叫后面跟着的一队人跟得远些。

“你现在去换件衣裳,我带你到处逛逛。”

“我不回去。”皇姊跺脚,她以为我是要骗她回宫去,我没有想到我在她眼里竟然是这种人。

这时候沈林薄很好地解了围:“皇姊可以去李将军府上换衣裳。”

李别云那儿确实是最好的去处,虽说陈夫子也有个女儿陈晚照,但是陈晚照前几天南下探亲去了。

皇姊进李府去换衣裳,我趴在李府门前的石狮子上等着,我怕李别云一见我就把我摔到地上,我今日穿的是新衣裳。

我趴在石狮子上随手一推,发现自己推动了狮子嘴里的石球。

我身边的人全是天生神力,我想我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最后我再推了两下就知道了,这个石球原本就是可以动的,我从前不知道。

在我发现石球原本就是可以动的时候,皇姊就出来了。李别云的衣裳都是窄袖武服,皇姊穿上这种衣裳掐我,肯定更疼。

我和沈林薄陪着她几乎逛遍了整个燕都,我们十五年才摸清楚的地方她用一个上午就摸清楚了。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朝阳公主会这么没见过世面,只要是她看见的东西全都要买,她还全不记得自己之前买了什么,因为这些东西都是我和沈林薄拿着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买过什么。事实证明她的眼光一直都没有变,买的东西大抵都是相似的。

前面说最近我手头紧,而且在皇姊面前,我也不好意思当场脱鞋拿出自己的私房钱,所以买东西的钱全是沈林薄付的。

我这位二弟弟出手阔绰到让我以为他在私底下有自己的产业。

我觉得我根本不用退位让贤,因为沈林薄可以凭自己的本事把我给挤下去。我很欣慰,我的弟弟终于长大了。

中午沈林薄请我们在燕都有名的酒楼吃饭,这家酒楼我只来过两回。第一回是父皇带我来的,他带我来见见世面;第二回是我的兔子卖出了二两银子,我请宋清平来,结果最后不仅二两银子没了,我们还把身上所有的钱全送了出去。

真奇怪,一个太子、一个丞相之子,竟然会沦落到没钱吃饭的地步,所以当时我们要是放出话来说自己是谁也根本没人会信,他们会以为我是个小瘪三,宋清平是个读过书的厉害点的骗子。

在街上走了一个上午,终于能坐下休息,我不愿意离开酒楼。

午后我们又去茶馆听了会儿说书,讲的是《白蛇外传》,说原先青蛇是个男子,很是喜欢白蛇,但是他与白蛇斗法败了,最后才变成个姑娘侍奉白蛇。

皇姊听了很是惆怅,我听了也很不喜欢许仙,青蛇与白蛇多少年的交情呢。

之后我和沈林薄送她回宫去,她向沈林薄道谢,又说:“下回你们书院开假,我把二妹妹也带出来。”

二妹妹沈梅青和沈林薄同是贤妃娘娘所出,但是这两个人全是闷葫芦,不常聚在一起,聚在一起也不怎么说话,仿佛这两人之间交流全靠心有灵犀。

这时候二妹妹走出来迎皇姊,她唤了一声“皇姊”,然后才看见我和沈林薄,又叫了一声:“皇兄。”她的目光停在沈林薄身上,但沈林薄也只是点了点头。

我理解他,我也不大知道要怎么和二妹妹相处,她总是笑着说什么都好。

“乖啦。”我抬手揉她的脑袋,“二殿下给你带了东西,待会儿让你皇姊给你拿。”

沈林薄也只是问她一些寻常的事儿,问她吃了什么,二妹妹都一一回了,也一一反问回去。

有时候兄妹与姊弟确实差得挺多,皇姊就从来不问我的生活起居,因为她知道我不会亏待自己。

临走时沈林薄对她说:“下个月书院开中秋的假,我带你出去玩儿。”

或许他是看见皇姊出宫来,才要带她出去。皇姊也顺势挽起二妹妹的手:“到时候我同你一起去。”

二妹妹也点着头应了。

====

进了宫就不得不去拜见父皇母后,父皇正在与臣子们议事,我和沈林薄就没好意思进去,就转去长乐宫拜见母后,母后知道我和沈林薄一起来的,就差人去请贤妃娘娘来染指甲,仿佛她们一早就说好要一起染指甲。

从前的人都不愿意旁的皇子威胁到太子的地位,后妃母家又多是大家世族,所以不让皇子与生母见面,也不让他们与妃子的母家又过多接触。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不许母子见面的狗屁祖制还没有被废除。

贤妃娘娘很快就过来了,这似乎是她与母后之间的暗语。

后宫之中根本没有那么多的争斗,妃子们都卯足了劲儿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生了孩子之后就专注着给自家孩子上下打点起居,虽说不能常见面,也算有个念想。

贤妃娘娘是江南人,面容与二妹妹几分相似,笑起来温婉。

我陪着沈林薄坐着,但贤妃娘娘只是与母后说用凤仙花染指甲的事儿,偶尔敛起目光,才会小心翼翼地瞥他一眼。

一直到了日落,我和沈林薄才从长乐宫出来。宫道的那边,有宫人提着灯笼走来,夜色随着他走来,仿佛隐隐提着一条牵扯夜幕的细绳。

夜色那边,宋清平站在那里等我。





第5章 这章讲到七月十五(2)
在山脚下我们遇见牵着马要上山的猎户,就要入秋了,他把今年打的皮毛都拿下山来卖,顺便也买些东西。

沈林薄不能迟到,他是未来的太子和皇帝,所以我们让他先骑着猎户的马回去了,还顺便能练练骑术,为九月的秋狩做准备。

我不急着回去,我不喜欢回书院去,也不怕中元节被鬼捉去;宋清平也不急,因为我不急。于是我们就在山下的集市里闲逛。

我这一整天都在花费别人的钱。

但宋清平脸上的表情明显不是心疼钱。等我吃完羊杂汤才反应过来,卖羊杂的桌上根本没有点蜡烛,这棚子借的是别人的光。

我骗他说在羊杂摊子上被蜡烛烧坏的头发还没长好,束不上,垂在耳朵旁边很像长安城的纨绔少爷。

宋清平根本猜不出我是在哪儿烧坏的头发,因为今天隔壁的印度娘们儿没来。

山背面的不远处就有一条河绕过去,许多人在那里放河灯。

他们不是祈愿,所以并不能看见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愿君心似我心的话。

河灯是送给逝去的亲人的,他们希望河水能够流到另一个世界去,亲人们的魂灵也就可以乘着河灯去新的世界。

我没什么要祭奠的亲人,要说有,也就只有一个死了几十年的皇爷爷。他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他,我对他的印象只有祖庙里的一盏灯和一块牌。不过听史官说,他是个王八蛋昏君,从这一点来说,我和他比较像。

宋清平倒是有需要祭奠的人,宋夫人很早就去世了,不过宋清平不提,我也就不说话。

我们两个就抄着手站在凸起来的小山丘上目送星河一样的长河往远处流去,这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最后我有些站不住了,看着一群人挤在河边,我也有点想去凑热闹。

宋清平很明白我,他说:“殿下想放河灯?”

他在什么时候都喊我殿下,在外边的时候也是,丝毫不怕泄露我的身份。因为没有人会认为这两个才在摊子上吃过羊杂的人是什么厉害的殿下。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回他:“有点想。”反复无常实在是很惹人厌。

于是宋清平跑开了,很快就小心地捧着两个河灯回来。那两个河灯亮着,烛光在风里跳跃,我怕它们烧着了纸,再烧着了宋清平的手。

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需要祭奠的亲人,只好强说哀愁写了两句悼文给我的皇爷爷。

我凑过去看宋清平的,但是他很快就拿开了。他不让我看,但我想他也不会写给除了宋夫人的旁的人。后来我问起他,才知道我猜错了。

宋清平开始走近那条河,我就害怕他一跟斗栽下去淹死,尽管他落水的地方不是在这条河附近。

很多的河灯,一个挤着一个,我不知道我的皇爷爷能不能认出来我给他的河灯。毕竟就算我站在他面前他也认不出我,更不要说我的河灯。

宋清平好像了却了什么心愿,他在黑暗中叹了口气,轻声道:“殿下,回去罢。”

“回去罢。”我也应道。

我们慢慢地往山上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山上亮起了很多火把,那些火把在山间小道窜来窜去,像很多的河灯飞在天上。

再走了一阵我们才知道,陈夫子见我们很晚都没回来,害怕我们被游荡的野鬼捉去,就回城去告诉了李将军。李将军手底下还管着几千的禁军,这几千的禁军全举着火把,乌泱泱地挤在一个山头,这才有了这样的景观。

陈夫子这种读书人怎么还会相信神鬼之说?因为他是个半路出家的读书人,他从前是个打仗的,把腿打坏了就开始做教书先生。而且据他所说,从前他在外征战的时候就遇见过这样的事情。

我悄悄对宋清平说:“若是这时候他们全唱起歌来就好了,就唱那一首《诉青天》,还挺壮观……”

这话还没说完,我们就被禁军给逮住了。

因为先回去的沈林薄告诉他们我和宋清平已经上山了,所以他们根本没有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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