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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都旧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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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还没说完,我们就被禁军给逮住了。

因为先回去的沈林薄告诉他们我和宋清平已经上山了,所以他们根本没有想过下山去找,也就一直找不到我们。

父皇还不知道这件事儿,陈夫子没告诉他。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会去问自己通天的密探,也就根本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我和宋清平被禁军给送回去,我站在他们中间,壮着胆子问他们能不能一起唱首曲子,结果我被一个人用刀把打了一下脑袋。我没看清打我的那个人是谁,那几千个人很有默契,同时熄了火把。

其实大半夜的还劳动他们,我很不好意思。

陈夫子也不好意思,就罚我和宋清平在他门外念书,念够一百遍才能走。天知道他在房里是不是数着的。

宋清平很认真地念书,我跟着他一起哼哼,像一只蚊子出来巡夜,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哼的是什么。他心里一直记着数字,我就靠在墙边随口乱哼。

一直到天边透出一点亮的白颜色的时候,宋清平把靠着墙睡着的我叫醒:“殿下,回去睡罢。”

“我睡够了,这样好的天应该去屋顶看日出。”我打哈欠,然后伸手去揩他眼底乌青,“你困吗?”

他摇头,于是我们两个一起爬上书院藏书阁的屋顶。我本来是怕高的,但是宋清平不怕,我也就不怕了。

风还是凉的,迎面吹来兜满襟袖。太阳还没起来,四处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照理来说,我面对着这一派壮丽山河,应该油然生出一种逐鹿中原的念想,然后我应该毅然决然地与我二皇弟进行争斗,在朝中掀起一派腥风血雨。

可惜我没有,房顶的景色足够美,但我还是觉得我适合当一个木匠。

退一步说,最起码我要对宋清平产生一种惺惺相惜的别样的感情,但是我也没有。

我是一个很没有生活情趣的人。

在屋顶吹着风,然后我睡着了。

我梦见自己很小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块木头作为信物送给宋清平,许诺他说“日后我做了皇帝,你就是我的丞相”。

后来我背着一个小包袱,骑着一头小毛驴朝他辞行,说我要去做木匠了。父皇母后还有皇祖母全答应了,容不得他不许。于是宋清平就攥着那块木头在后边抹着眼泪追我。

我骑着驴在官道上走,我想停下来,就朝那头驴喊了一声“吁”,但是它不听,反而疯了一样撒蹄子往前狂奔。最后我回头去看,已经看不见宋清平了。

一个最大的噩梦。

我骂那头驴子,也骂我自己:“混蛋!”

我说这话的时候宋清平正要叫醒我,他倒没有误会我在骂他,只是问我梦见了什么。

可见足够了解的人之间不会被这种小小的误会困扰。

我梦见自己成了天字第一号的负心汉这件事不能跟宋清平说,于是我说我梦见自己从屋顶上掉下去了,还能顺便紧张地搂住他,表示自己确实做了这样的噩梦。

脚下是很苍郁的树林,如果掉了下去,风从耳边呼呼地过,我就像一只大鸟落在某个树枝上,不经意间就练成了轻功,说不准还能遇见世外高人。

但那都是话本里写的,我们都知道,如果我掉下去了我只会摔成一个残废。

这时候我又想起那个梦,莫非我真许诺了宋清平什么?要真是这样,我要是跟他说我不想做太子,更不想做皇帝了,这岂不是等于拿着一把小锥子使劲戳他的心?我不能随随便便就伤了人家的心,还坏了人家的丞相梦。

又过了很久,书院里的钟声响起来,我们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个阴天,看不见日出了。

在话本里谁要有什么,谁就有了什么。但天底下的事并不是事事都顺遂的,我想要看日出,今天就没有日出。

我说:“走罢,再不回去夫子又要以为我们被野鬼给捉去了。”

然而陈夫子还是信鬼神的,但是他已经不信我们会被鬼神给捉走了,他自个儿,连带着鬼神都很嫌弃我们。

====

后来宋清平某日里突然问我:“殿下怎么知道宋清平是宋清平?”

他说的是前几日他落水的那件事,他之前分明与我说过他就是宋清平,我也就信了。我又想这大概是他中了邪还没缓过来,就哄他说:“我这个人的心通透着呢,哪个妖魔鬼怪也瞒不过我。”
宋清平果真笑了:“殿下心中通透。”这倒像是他在哄我了。

那时我们是蹲在假山上说话的,我伸手去揽他的肩,把他给带过来,我说:“你整日里胡想些什么?再过几日中秋宫宴,等散了,你在宫门口等等我,本太子给你治治这疯病。”我想起他上次在大明宫落荒而逃的事儿,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不找道士来给你驱鬼,我亲自帮你祛祛邪。”

我好像燕都城里一个纨绔子弟带着自己的小弟,许诺给他很风光的往后:“等到今年的九月秋狩,我一定亲手猎两只兔子。很快又是年节,今年除夕你别进宫来,我去寻你,我们在宋府过年,初一一早我带你去燕都世家大族逛逛,他们家家藏的年货比宫里的要好吃,到了初一晚上我就顺便过个生辰。到了明年就更不一样了,明年我就加冠,开府出来住,到时候就在那儿过年。”

我拍了拍他的肩:“还有这么多年要过呢,你别想些没用的事情。”





第6章 这章讲到少年游
我最近总是怕宋清平什么时候就落水死了,毕竟我们还有这么多年要过呢。父皇与宋丞相、陈夫子也是少年相识,满满算来也有四十年的交情了。我想着我和宋清平总不能比他们差。

由于怕他落水,我就总是跟着他。

八月十四那日陈夫子就放我们回城去了,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山下走,有的像刚出笼的小鸟,有的则像刚出监牢的囚犯。我们都知道,囚犯是我,其他人全是可爱的。

我们一行人很难得能聚在一处。沈清净喜欢独自乱走,而我三皇弟沈燕鸣总是被父皇接回宫去,今日我们一群人信誓旦旦地拍胸脯说会照看好他,他才能跟我们一起出来。

朱雀大街上走过十来步,便看见皇姊踮起脚尖朝我们招手,二妹妹与李别云也跟在她身边。二妹妹虽紧紧抓着皇姊的袖子,但是很欢喜的目光却落在街道两边,还没看见我们。

还差陈夫子的女儿陈晚照,她回江南探亲去了,否则我们这群人就齐了。

在我们还没有去书院念书的时候,我们总是聚在一起玩耍,有时候在宫里,有时候在沈清净府上。李府不怎么好玩,摆着的刀剑斧钺什么的落下来能把人劈成两半,我曾经就差点儿变成沈风和沈浓。宋府最不好玩,因为他们府上全都是书,被宋丞相看见了还容易被他抓去念书。

我们一行人分做好几排走在街上,这时候不论是出笼的小鸟,还是出牢房的犯人,全都变成燕都里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皇姊悄悄扯我的袖子,问我她的簪子成了没有,我说明日再给她。又说起她给我送的金粉,我说还不如我自个儿用黄颜色涂上去的,她气得狠狠地踩我的脚。

这时候的队形是这样的:

宋清平与我与皇姊一排;

沈清净一人吊儿郎当地单走;

李别云看顾着三皇弟,我真怕李别云把三皇弟当做我,一不注意把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沈林薄与二妹妹在最后边说着话,他们两个还是没什么话可说的模样,很长时间都沉默着,仿佛真是心有灵犀。后来我问二妹妹才知道,无话可说时沈林薄问了两句陈晚照陈姑娘的近况,她常给二妹妹写信。

我们人多,就不预备去茶楼酒馆凑热闹,也没有那个本钱在街上纵马赌钱,只好随处去闲逛。

沈林薄仍旧出手阔绰,知道二妹妹面皮薄,想要什么并不开口,就将她看过一眼的东西全买下来。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兄长。

我前几日雕的兔子还没卖出去,经过那家铺子的时候我看见它在里边摆着。

等我们慢慢地逛到了城外,就看见一条河,与书院山后的那条河是同一条,开挖出来做了半条护城河。岸边栽着杨柳,河上有乌篷小舟,晃晃悠悠的走,也有人弹琴吹箫。

我们就沿着河岸慢慢地走,想要把燕都城绕一圈。还没走出多远,一条船就停靠在我们身边,里面一个中年胖子探出头来,挨个儿喊我们的名字。这就是沈清净的父亲,我的小皇叔。

小皇叔邀我们上船去玩儿,不过他让我们等等再上来,他要先把船上的人给遣下去,否则装不下这么多人。

然后船上就袅袅婷婷地走下来四位乐师,临走时还笑着挥着手帕让小皇叔以后多照顾她们的生意。

不过我们拢共八个人,船上下来了四个,我们总不能全都上船去。

小皇叔一抬手就要招呼他那些朋友的船也过来,但是我摆了摆手:“我和宋清平走着就行。”

其实我是怕宋清平掉水里去,所以我和他得剩下来,顶好不上船去,就沿着河走,而且宋清平还得走里面。但是我好不要脸地对着小皇叔添了一句:“不要为了我们再把别人船上的美人儿赶走了。”

小皇叔果然不再说话,一吹胡子就钻回去了。

沈清净大概不大愿意和他爹待在一处,所以就跑到船尾去和撑船的船娘说话,还拿了人家的竹竿帮她撑船。

其余的都隐在乌篷之中,再有什么我也看不见了,只能听见小皇叔说笑话的声音和他自己干笑的声音。

船行得不快,我和宋清平就在岸上慢悠悠地走,长靴踢起来的尘土全都粘在衣袍上。

我说:“不知道我们上回放的河灯是不是漂到这儿来了。”

宋清平好不留情地解释说:“殿下,这是上游。”

于是我没话说了。

这事过了一会儿我就忘了,我又说:“你看这些杨柳长得还不错。等到秋狩的时候,本太子骑在马上,不捉马鞭,只拿一根杨柳枝驱马,指定有特别多姑娘丢给我花儿。”

“殿下说的是。”

宋清平说的特别真诚,但我们两个人都知道,多少年了,秋狩出城那天根本没有姑娘给我送过花儿。具体原因到时再说,反正不能是因为我丑。

正说着我就跳起来折了一枝杨柳枝条,好像这时候正骑着马似的。然后朝沈清净他们摆了摆手:“你们先去,我们歇会儿。”

我原想伸手一攀树枝,就坐到树上去,直到要伸手去抓树枝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有点怕高。于是我只好拍了拍宋清平叫他蹲下来些。

他的髻上簪的还是上回我们一起回书院我随手给他削的树枝,我把杨柳枝条缠上他的发髻上,他这时候就成了民间传说中披薜荔带女萝的山鬼。

“好看。”我抓了一把他的发髻。

宋清平似笑非笑地喊了我一声“殿下”。

我很努力地去想那首诗里的那一句是怎么说的,可是我没有想起来。这时候我已经出了很久的神了,宋清平还半蹲着站着。

天地良心,这是鬼使神差,我根本不是故意要跳到他背上去的,我就是发了个呆,回过神来就已经双手扣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背上了。

骑虎难下了,我不是说宋清平是老虎,我是说我难下了。

于是我只好晃悠着双腿,问他我重不重。

宋清平站直了,然后向前走了两步,回说:“殿下不重。”

我不知道为什么向来面皮薄的宋清平今天会厚着脸皮背着我走,我原想等他脸红,催我快下来的时候我就顺势下来的。

宋清平又说:“殿下身上肩负的天下苍生才重。”

他总喜欢说这些不合时宜、不解风情的话,于是我说:“天下苍生再重,也有宋清平你背着我。”

他苦笑,他一苦笑我就知道完了。今日他不脸红,不骂我,他竟然暗地里学会了苦笑。

我跳下来跑到他面前去:“我是不是还挺重的,要不现在换我背你?你别生气。”

“殿下。”他又这么喊我,似怨非怨地喊我。

我不敢听,只好插科打诨企图混过这一关去:“你不要背,那就是要本太子抱你了?快快快,机会难得,我就只抱你一会儿。”

宋清平这回才红了脸,伸手推我,咬着牙半晌憋出一个:“不要。”

这关就算是混过去了。

我从来不怕父皇跟我谈什么天下苍生,也不怕宋丞相、陈夫子他们跟我说什么天下苍生,我就怕宋清平跟我说这个。他说这个时总板着脸,仿佛自明日起他就不跟我一起了、非得让我一个人肩负起什么似的。

天下苍生是有千钧重,我这个太子也是有个宋清平帮我在前边顶着。可是在前边帮我顶着的那个人是宋清平,这天底下也只有一个宋清平。

所以我不能做太子,也不能做皇帝,我实在不好意思让宋清平站在我前边。

宋清平这个人站在我身边就挺好。

这时候小皇叔他们已经在前面下了船,一行人各自捧着河岸边卖的时鲜水果笑闹着朝我们走来,还说我们走得慢。

我怕他们看见宋清平头上的杨柳枝笑话他,伸手一捏他的发髻就把杨柳枝做的圈儿取下来了。没地儿放,又嫌手里拿着麻烦,看来看去最后只好别在襟上。

这时候也不怕人笑话了,毕竟是别在我自己的襟上,倒还将双手背在身后,刻意要将那杨柳显出来似的。

果真小皇叔他们看见了就笑我,说我不识好歹,随处这么多花儿不知道摘来簪襟,偏去折一枝老柳。

我混在他们当中笑,闹够了便转头去找宋清平说悄悄话:“下回再给你戴花儿,今日就委屈你先戴柳条了。”

宋清平也笑了笑,抬手捻去杨柳枝子上一片晒得蔫蔫的柳叶。

我猜他是想错了,我说给他戴花儿,说的是郊外随处可见的鲜花,不是宫宴上皇帝赏给臣子的那种金丝绢织就的牡丹花。那种花儿宋家应该有许多,全都供奉起来,毕竟他们家世代为相。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就想问问真的有小可爱在看我的文吗?我感觉我用的是单机晋江_(:з」∠)_





第7章 这章讲到中秋
中秋这天白日,我跟着父皇在祖庙祭祖。我看见皇爷爷的一盏灯与一面牌,悄悄在心里问他我给他送的河灯收到了没,我没有收到回复。

当皇帝也不过如此,到最后也只剩了一盏灯、一面牌而已。

在祖庙里得跪上半天,我实在是没见过我的皇爷爷,也没法根据祖庙的画像来想他的模样,那画像实在是不怎么好看。皇爷爷再往前全是文治武功的好皇帝,大好江山一朝之间就在我皇爷爷手里败了。一直到我父皇年少继位,用了十年才得以恢复祖宗功业。

我自认为比较像我皇爷爷。

宋府世代为相,我不信当时皇爷爷身边没有宋清平这样一个人在,可见天下苍生不是一个人就能肩负得起的。

也不知道宋府的中秋贺礼送来了没有,宋府从前就单独给我送各节的礼物,并不觉得给父皇送过了礼就算是给我送了,不过宋府上下都很无趣,每年送的都是两盒月饼。

岭南是母后的娘家,每年中秋也要送东西来的,我上回写信托外祖给我找的木头不知道他们帮我找到了没有。

前面说宋清平很小的时候宋夫人就过世了,皇祖母就把他接进宫里来养。皇姊小时多病,后来三弟沈燕鸣也是如此,所以后宫上下一众人等的心都拴在他们两个身上,说是接进宫来养,其实就是把我和他丢在一处。

宋清平此人是个很内敛的脾性,并不怎么说话,我学着揣度他的心思,慢慢地就知道了。

只是自他落水之后我又不大明白了,他一开始看我的眼神教我以为他恨不能拿把锤子把我给敲成碎片,这时候他大概是恨我。

后来我又觉得他似怨非怨、若即若离的,实在是教人捉摸不透。

谁知道他落水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敢问他。

一直到我想的很远的时候,父皇才领着我们朝祖宗牌位磕了三个响头。如果祖宗魂灵还在此处,他们一定正指着我骂,祭拜祖宗还走神。

他们或许都认识我,祖庙我来过许多次,父皇总叫我对他们发誓,要我发誓再也不碰木头,这誓言一次都没有兑现过。父皇也总说要砍了我的两只手,这话也没有实现过。

====

果然,回到重华宫时,桌上摆着两盒宋府送来的月饼。岭南派来的人正从长乐宫出来,转眼就来了重华宫。给我带来外祖家的信,还有我要的木头与一些小玩意儿。

外祖家来的信是很多的,但只有薄薄一封是给我的。外公写给我的,不用拆开看我也知道,是叫我好好念书,好好学习为君之道的,他还会说明年我加冠他一定来。

其他的信全是给皇姊的。

外公外婆各一封,两个舅舅各一封,两个舅母各一封,还有两个表兄各一封。拢共八封信,厚厚的一叠,全是给皇姊的。

天知道外祖家有多喜欢这姑娘。

我收起来,预备着什么时候给皇姊送过去。

送来的小玩意儿全是给皇姊的,南边时兴的花样子,不知道谁描的,描了整整一沓,叠起来放在盒子里我还以为是一堆银票,还有一些没见过的干果,分了两盒装着,细心体贴到贴张纸写上了有核儿没核儿。姑娘家戴的首饰,全是我没见过的样式。各色绫罗,全是绣了花儿,标明了裁来做下裙还是做上袄的。

送的木头不知道是塞在哪儿带过来的,就那么一小块,拿去御膳房当柴烧也没人要。若不是我指名儿要它,否则我连这一块木头也得不到。

皇姊我们几个小辈中唯一一个姑娘家,自然要偏疼些。我与两个表兄都是不值钱的。

====

下午闲了一个下午,没等日落就站在宫门的城楼上,倒不是看日落,也不是等着赏月。

我等着宋清平。

晚间宫里开宴,大臣们白日在家里祭过祖后,也都换上朝服来赴宴。宋丞相总是来得很早,丞相在什么事儿上都是百官楷模。

宋清平今日唤了一身绸子衣裳,广袖大摆的,走起来倒是风流。

我没怎么想起去年是怎样的光景,我只是想到自己去年穿过的衣裳今年已经不能穿了,才想到我和宋清平又长高了。我们两个一直待在一起,其实是完全察觉不出的。

宋清平双手笼在袖子里,很规矩地跟在宋丞相身后。他知道我站在城楼上看他,因为我从前总是站在这儿等他。

宋丞相与诸位大臣打招呼,有时也说到宋清平,夸他实在是很好,但宋清平只是垂着首,也不笑,仿佛他们说的根本不是他自己。若他们说到太子,他或许还会有些动作。

我走过去,只是飞快地把宋清平给带走,不能让宋丞相抓到机会问我书上的事儿。

好像戏台上某某公子带着某某小姐私奔,我们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溜了。

宋清平两只袖子上下一翻,朝我行礼:“殿下,中秋安康。”

我也回他:“安康安康。”之后便没有什么话说,我也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宋清平抓过来。我想了会儿,才终于找到一些闲话:“你们府上送的月饼我收到了,挺好吃的。”

“殿下喜欢就好。”

“岭南给我送了木头,小小的一块,我给你雕印章,慢慢地雕上一年,等到明年你也加冠就可以用上了。”

“多谢殿下。”

“你怎么不说些其他的话?”我想伸手去搂他的脖子,又想到宋丞相也在,便正了正衣襟,做出很肃穆的模样来,“我看你又长高了。”

其实我们总待在一起,我根本看不出他长高了。

“殿下也是。”宋清平这才说了句其他的话,“殿下今年的衣裳很是好看。”

“这是去年的旧衣裳改的。”而且太子的衣裳永远是那几个模样,玉白的底,暗的云纹,再绣一条鱼。不过宋清平这么一说,我才觉得好看起来,我把双手举起来给他看,“他们还在袖子上绣了金线。”

给他多看看罢,过几年我不当太子了他就看不见了。

====

宫宴上从来不能多喝酒,因为喝多了大臣们会起哄喊父皇下来划拳。父皇不喜欢划拳,因为这有损颜面,不是划拳有损颜面,是划拳输了有损颜面。

他上一回划拳是在十二年前,这件事情是皇祖母告诉我的,那一夜父皇输得很惨,他输掉了一百年内建造新宫殿的权利,就算是建一间茅厕也不行。后来父皇怀疑那天大臣们合起伙来骗他。

因为不能多喝酒,所以每次宫宴我都吃的很憋屈。

一般的节日宫宴有三个流程:第一是大家祝福我们的国家风调雨顺,也顺便祝福我们的皇帝陛下节日快乐和身体健康。

第二大家坐下来开饭,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面前的桌子都只摆了一碟菜,因为父皇很喜欢赏赐别人菜吃,御膳房觉得很麻烦,就把要上的菜先不上,等父皇开口了才端上去。可惜父皇记不住谁喜欢吃什么,送别人不喜欢的菜实在不能显现出他的体贴。所以御膳房就从来不听他的话上菜,反正隔得远他也看不清。最难受的是父皇尝了一口自己案上的菜,觉得还不错,就要宫人拿下去赏给别人。我不喜欢,因为我和父皇的口味实在不同。

最后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父皇悄悄打一个哈欠,其实所有人都看得见,他们就站起来告退,再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顺便祝福陛下身体健康。

今年的中秋宫宴也是这样,小皇叔看着新来的天竺舞娘手舞足蹈,沈清净觉得很丢面子。

但是我觉得天竺舞娘确实不错。宋清平和宋丞相简直是君子典范,美色当前毫不动摇,双手搭在膝上也不吃菜,自是坐着,还挺显风骨的。

章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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