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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王-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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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思空点点头:“听你的。”他扭头看着封野的侧颜,那坚毅的目光灿若星辰,直射远方,他心脏颤动。封野一旦披甲戴盔,立于军中,就再无平日里嬉笑怒骂、率性轻狂的少年样,令行禁止,说一不二,才是他为将者的模样。
——
如燕思空所言,第二日那雨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封野让大军多休息了小半日,才整军出发。
山中湿冷,寒气侵体,不少将士染了风寒,就连马匹都接连倒下了几匹,行军速度愈发缓慢,但口粮愈薄,如同身后追着个索命厉鬼,谁也不敢抱怨,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封野下令只带十日口粮时,虽然极为冒险,但若没有此计激励军心,他们必困于深山。
在这样艰险的环境之下走了三日,他们终于盼来了晴日。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比计划中晚了足足四天,此时便陷入两难之境地,因为他们只剩下一日口粮了。
若按原路行军,他们很快就会弹尽粮绝,若想抢出时间,就必须另择近路,也就是他们万般不愿意走的青须谷。
青须谷,两山夹居者也,地间狭长,易进难出,是设伏的绝佳之地,一旦进入青须谷,只要守住两端隘口,简直是瓮中捉鳖。但只要过了青须谷,就尽是坦途,可以快马行军,两日内抵达岳阳。
如果梁王已经探知他们进山,那么唯有在此处设伏,才最有可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隘形者,凶险啊。”燕思空轻声念叨,目光专注地盯着地图。
“也并非没有破敌之策。”封野道,“我们来之前已经料到此地可能有埋伏,要破隘形之地,必破其一隘口。”
“要破其一隘口容易,我若是梁王军,放弃入口,守住出口就行了,青须谷出口处宽不过五、六丈,只要重叠布阵,前齐隘口,就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能,我怕就算身后无伏兵,头顶呢,就算头顶也无伏兵,也很难冲过去。”
王陌修重重叹息:“大雨误我啊!”
“此时抱怨也无用。”燕思空看向封野,“将军,下官建议原路行军,我们可以以稞草果腹,倍道而行,日夜兼程。”
封野眯起眼睛,摇了摇头:“人能忍饥,马能挨饿吗?就吃这些水分极多的湿草,马儿根本抗不得饿,到时人困马疲,若碰上梁王追兵,我们怕是跑都跑不掉。”
“可青须谷有死地之势啊。”燕思空道,“兵法有云,隘地若敌先居之,盈而勿从。”
“可下面还有一句,‘不盈而从之’。”封野目光灼灼地盯着燕思空,“走不走青须谷,我们都是九死一生,何不赌一把?”
燕思空叹了一口气,没有接话。
王陌修道:“参军,其实将军说得不无道理,其一,梁王未必设伏,其二,梁王设伏,也未必前齐隘口,当年韩信走那井陉口,赵军就没堵住隘口,他可是带着大军大摇大摆地过去的,而后背水一战,大破赵军,跟我们的情形何其相似……”
燕思空目光凌厉地瞪向王陌修:“行军打仗,岂能以盼望敌人犯蠢作为侥幸得胜的依凭?”
王陌修僵住,他咽了咽口水,一时心下惊叹,一介文弱书生,怎会有这般锋锐如刀子般的眼神?
燕思空再次劝道:“将军,地形险隘,尤不可致于人啊。”
封野看向燕思空,沉声道:“燕参军,你我在领兵一事上,可曾有过意见统一的时候?”
燕思空愣了愣:“……有过不少吧。”
“真的吗?”封野眯起眼睛,逼近了一步,“我怎么记得你与我回回意见相左,你是欺我年少,什么也放心不下吗?”
燕思空躬身:“下官不敢。”
封野深吸一口气:“你的顾虑,我全都明白,我的顾虑,你明白吗?”
“下官明白,无论是走原路,还是走青须谷,都各有利弊,将军与下官性情大不同,下官保守,出的自然也是保守之计,至少在此一事上,遑论对错。将军若执意走青须谷,下官便献出青须谷之计。”燕思空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他和封野私下甚好,封野简直将他当女子一般礼让、疼宠、呵护有加,可在领兵打仗一事上,就如封野所说,俩人分歧极多,处处不对路,他们一个激进大胆,一个保守慎重,已经不知道吵了多少回了。
但现在封野为主帅,他只能规劝,规劝不成,就顺从。再者,险隘之地,也并非真是死地,若出得此地,他们就逃出生天了。
“很好,你有何计,说吧。”
第76章
翌日,封野军集于青须谷外。
此时天清气爽,艳阳高悬,视野非常清晰,转过这个山脚,青须谷的隘口就不远了,虽然现在还不能看见,但也可以想见,那幽深的谷地如长蛇般盘亘于这荒山之中,而他们就要进入蛇腹,殊死一搏。
等待良久,斥候跑了回来,跪匐于封野马前:“将军,叛军在青须谷上方设伏。”
“埋伏多少?”
“约一千。”
“隘口呢?”
“入口未见叛军,但出口已被叛军大军堵截。”
封野挥挥手,看了燕思空一眼。
燕思空却微眯着眼睛,策马原地转了一周:“很好,风向未变。”
“天助我也。”
燕思空点点头:“如我们所料,时间仓促,山路难行,叛军无法将大量辎重带入山中,所以埋伏于上的少,围堵于前的多,这种情况下,此计尚可行,但……”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黑压压的将士,“即便能冲杀出去,我军伤亡也必定不轻。”
封野凝重道:“若绕路而行,粮草断绝,我军伤亡更难以估量,只此一途了。”
王陌修道:“将军,我愿为先锋。”
封野摇摇头,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刘勇,带一千将士,攀山而上,将叛军伏兵冲散、杀退皆可,不要追击。”
“诺!”
“白尚仁,准备好马匹、艾草、火油,等我令号。”
“诺!”
“燕思空。”封野目视前方,看也不看燕思空,“带八百将士驻守于此,防止叛军断我后路,若我败退,也可接应。”
燕思空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拱手道:“诺。”
“王陌修。”
“末将在。”
封野握紧了手中长枪:“青须谷隘口狭窄,大军只能蛇形通过,不能扑涌。我为先锋,领前军冲杀,你垫后路,领后军辅助,待前军疲老,前后军交换,分毫不可松懈。记住,我不退,谁敢退,斩立决!”
“诺!”
封野策动缰绳,意欲进军。
“将军。”燕思空轻声道。
封野顿了顿,还是回过了头,面色未动,但眼神已经泄露出了一些情绪。
燕思空朝他用力抱拳,沉声道:“空,镇守后路,静待佳讯。”
封野回礼,转身策马而去。
燕思空紧盯着封野的背影,直到它被大军淹没。封野今年方才十九,他有预感,他这一生要看很多次封野出征的背影,大丈夫志在四方,他纵使担忧,却绝不会阻拦。
况且,他相信他和封野都是生而注定要拨弄风云之人,这里,一定不是他们绝命之处!
——
临近青须谷口,白尚仁领着百名骑兵走出了队伍,他们整齐划一地下马,将连夜扎好的草人绑在了马背之上,马后绑着树枝、木条,并淋上了油。
封野看着那些躁动不安地战马,想起了小时候在广宁马场度过的时光,战马乃兵之利刃,国之重器,自从丢了河套,晟朝对战马的重视超乎寻常,他当年也是因此跟燕思空结下的缘。
若不是万不得已,哪个将领愿意舍弃百匹战马呢。
封野沉声道:“派士卒点燃草木,熏透青须谷。”
“是!”
几百名士卒早已将木材、艾草和由战马吃的干草捆成几捆,提着油和火把,跑向隘口,他们贴壁而行,当凑近谷口时,峡谷上方未有动静,必然是在等待他们的大军。
士卒们冒死深入腹地,点燃了草木,很快地,烟雾弥漫,借着风势而起,此时节草木湿润,火势并不大,但由于山谷狭隘,烟雾难散,不削片刻,整个山谷都被浓烟覆盖,目难视物。
封野大喊道:“杀——”
三军齐吼,杀声震天。
百名骑兵点燃了马背上的草人,狠狠挥动马鞭击打马臀,马儿吃痛,又烈火缠身,疯狂地朝着前方奔去。
百匹战马,拖着树枝木条,奔跑起来竟有千军之势,加之身后喊杀声响彻山谷, 一时没人怀疑这是大军出击了。
谷底烟雾弥漫,视野不明,叛军将领只依稀从烟雾中看到一群着火的战马冲入山谷,无暇多顾,大喊道:“放——”
顿时,利箭木石从天而降,谷中声音吵杂,人马难辨,可说是乱成一团了。
烈火焚身的战马发出痛苦地嘶叫,毫无章法地横冲直撞,有的在谷中四处流窜,有的直奔着出口冲去,隘口处的叛军眼看着浓雾渐散,等来的不是狼狈不堪的敌人,而是一匹匹高速狂奔着的火球。
战马冲入敌阵,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时,青须谷上方传来号角声,那是刘勇已经在与伏兵厮杀的信号。
封野举起长枪,横直前方,大声吼道:“杀——”他狠狠一夹马腹,马儿飘忽而出,转眼已经奔出几丈开外。
“冲啊——”
三千将士倾巢冲入青须谷,此时谷中烟雾渐散,上方伏兵箭石几乎耗尽,又被刘勇拖住,几乎无力“关照”谷底的敌军,他们一路长枪直入,快马穿过谷腹。
封野一马当先,手持长枪,冲向了已经被起火的战马冲击得七零八落的敌阵。
“布阵,布阵!”敌方将领大喊道。
封野目光如炬,无畏地直视前方,迎着如林长枪而上,在利刃眼看要将他连人带马串成刺猬时,从马背上高高跃起,自空中翻身而下,鲜红的斗篷如一抹赤霞,伴着这有天兵之威的少年将军,落入了敌阵,他长枪横扫,利刃穿肉的声音不住响起,一排敌军已经被扫于脚下。
封野一手持盾,一手挥舞着百斤重枪,深陷敌阵而不乱,为敌围困而无惧,竟将冲杀而来的敌军不断地逼退。
“保护将军!”
后方将士很快与敌军冲撞在一起,人、马的尸体不住地堆积于不过五、六丈的隘口,一方要冲出生天,一方要死守,两军踩着敌友难分的肉身,混杀成一团,惨叫、鲜血、火光,交织成了一副残酷的画面。
前有火马冲撞,后又封野开路,隘口被生生冲出了一个缺口,敌将狂喊布阵,不住地派士卒用血肉之躯堵这个缺口,封野也在同样在调集士卒用血肉之躯去撕破它。
敌将眼看着封野如斯神勇,以一人之力竟然生生杀得士卒犹豫不敢近前。他在马上大吼:“斩敌将者,赏千金,封五百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士卒再一次蜂拥而上,封野已经腹背受伤,体力难支,王陌修即使赶道:“将军退,我进!”
“你先进,我再退!”封野一边拼杀,一边嘶吼。
王陌修领着体力充沛的后军接替前军,继续冲杀:“保护将军,保护将军——”
将士策马将封野维护起来,封野爬上战马,一边斩杀,一边冲着敌将大喊道:“蕞尔鼠辈,可敢与我一战!”
“世子将名在外,我当只是有个好爹,但今日一见,果真英雄出少年,可惜啊。”敌将喝道,“今时今日,你命数已到。”
封野吐掉口中鲜血,一身狼藉却气势不减,赤红的眼睛凶猛如野兽:“我封野从不信命数,我生而就要桑弧蓬矢射四方,策马杀敌动天下,就你,还不配杀我!”他扔掉已经有些无力持拿的长枪,抽出佩剑,一剑将一骑兵斩落马下,狠夹马腹,继续往前冲杀。
那敌将直勾勾地盯着封野,脸上青筋鼓动,嘶声喊道:“守住,谁也不准退!”
封野大吼道:“此路有进无退,进则生,退则死,杀——”
王陌修带领的后军接替了已经死伤惨重的前军,犹如注入新血般活力大盛,且主将悍不畏死,士卒大受鼓舞,加之他们已无退路,兵有必死之心,自当神勇万分。
在封野和王陌修的带领下,一批批的将士抵死冲杀,敌阵的缺口被越撕越大,封野见时机已到:“传令燕思空前来助阵!”
号角声自峡谷中响起,燕思空已经在马上一动不动地静默许久,听得号令,一把抽出佩剑:“杀啊——”
八百后路军也冲入青须谷,眼看前方缺口已开,一边断后,一边策应,跟着封野一举冲出了峡谷。
叛军将领眼见溃败已不能收,而敌方士气正隆,已不能交锋,只得下令撤军。
封野领兵追敌二十里,方才罢休,他并非真的要追,只是叛军损伤明显少于他们,若不追,唯恐叛军以为他们山穷水尽,再杀一个回马枪,他们就真没有应敌之力了。
此战结束后,他们盘点战损,死伤过半,虽然冲出了青须谷,但损失着实惨重,但前方尽是坦途,生机已显,这一战,他们始终是胜了!
第77章
燕思空清点完战损、安顿好将士,找到封野时,他正赤裸上身,让医官为其包扎伤口。
燕思空站在一旁,静静看了封野许久,看着封野年轻的身体上竟清晰可见数刀新老疤痕,看着他眉头深蹙,嘴唇紧抿,额上遍布一层细汗,隐忍着痛楚,而目光始终定定地望着前方,一声也未吭。
他下意识地想用袖袍遮住颤抖地双手,却发现他身着戎装,无处可藏,只好紧紧握住。
眼前再次浮现了适才他带兵冲入山谷,看到的封野满身是血、深陷敌阵的画面,到如今依旧心悸不已。
虽然后来他知道,那血大多是敌人的。
他阅人无数,但像封野这般的少年豪杰,平生仅见。
他信步走了过去。
封野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是他,拧起的眉心顿时舒展开来:“燕大人,来。”
燕思空躬了躬身,坐在他身边,仔细查看他的伤势:“将军感觉如何?”
“小伤,不碍事。”封野长吁一口气,仿佛如释重负,“燕大人没受伤就好。”
“我一直守在后方,自然无恙。”燕思空沉声道,“将军勇猛,乃我军之福,但冲锋陷阵,置己于险地,缺少为将者之智啊。”
“今日是形势所迫。”封野抬起手,遥遥指着虚无的前方,眼前仿佛出现了不久前那狼藉的谷地、狭窄的隘口和堵塞于前、层层叠叠的敌军,“是人都畏死,若我不身先士卒,将士们怎能一往无前。”
燕思空一把抓住了封野的手:“主帅若有闪失,则群龙无首,还谈什么一往无前呢?将军气盛,也要为将士们着想,切不可再这样涉险了。”他手下使劲,捏得封野手骨都在作响。
封野终于意识到燕思空是在忍着怒意,他看了看地上带血的衣衫,知道燕思空必然是很担心,心下温暖,便顺着他说道:“若非形势所迫,我也是很惜命的,燕大人说得对,以后还需燕大人多加提点。”
“不敢当,下官只愿我大军旗开得胜,衣锦还朝,当不负圣上洪恩。”
“我……嘶……”封野牵动伤口,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医官放轻了手脚:“将军忍一忍,待下官将这伤处缝合。”
“不若让我来吧。”燕思空伸出了手。
“燕大人也通医术?”
“略习得几分,这般外伤,不在话下。”
医官得到封野首肯,退了下去,燕思空轻轻捏着细如牛毛的银针,低声道:“有点疼,忍一忍。”
“我不怕疼。”封野咧嘴笑了笑,“疼痛,最能磨练人的意志,我从小崇拜关二爷,他刮骨疗毒的故事我百听不厌,这等区区皮肉伤,算得了什么。”
“若非还要赶路,我肯定把麻药灌你嘴里。”燕思空小声道,“我最看不惯你逞愚勇。”
封野低笑道:“空儿如此担心我,我心里高兴,更加……唔……不疼了。”
燕思空快速将针刺入肌理,肩上开绽的皮肉被一寸一寸缝合,他已经多年不曾行医,还好手也没生疏,至少比那年轻医官麻利多了。
封野凝神看着燕思空,那认真关注的模样也好看得紧,他悄声道:“空儿,我没想到有一天你会与我上战场。”
燕思空斜睨了他一眼:“当初是你让我做随军文书的。”
“是啊,文书,你应该跟着大军,稳驻大营,而不是被我带进深山,穿过险谷,让敌军的刀箭离你那么近。”封野抬起手,想摸一摸燕思空的脸颊,又想起周围都是将士,遂颓然放下,“你披甲的样子真是英姿绰约,但我还是喜欢看你穿朝服。”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况我为人臣子,家国有难,责无旁贷,封野,我很感激你带我前来,让我可以一展所长。”
封野苦笑:“让你一展所长,就是老跟我作对。”
燕思空也跟着笑了起来:“你我是求同存异,怎么能算作对呢,虽然几次三番意见相左,但最后还是同仇敌忾,成功退敌,你说是吧。”
封野点点头,恨不能现在将燕思空揽入怀中,他倾过身,与燕思空几乎面冲着面:“小时候,我便幻想,你我一文一武,内能纵横捭阖,外能兵震天下,如今你之才学,还在我预料之上,空儿,你真是个奇人啊。”
燕思空淡道:“你太高看我了,如我这般的,翰林院遍地皆是,只不过你不接触罢了。”
“我不信,即便有人学识在你之上,也不会有你的才情,也不会像你这样……”封野动情地望着燕思空,用极低地声音说道,“这样让人着迷。”
燕思空轻声暧昧道:“剩下的,我们择时再说。”
“将军。”王陌修走了过来,见俩人几乎要贴上了,好奇地往前探了探脑袋。
燕思空往一旁闪了闪身,道:“将军,伤都处理好了,穿上衣服吧。”说着抖开了衣物。
封野将手臂伸进袖子:“王将军,请讲。”
“将士们已休整完毕,将军的伤势如何了?”
“不碍事,赶路要紧。”封野站起身,“出发。”
——
封野领着剩下的近三千将士,星夜兼程,十日穿南岳深山,奔袭四百余里,终于赶在梁王大军之前,抵达了岳阳。
岳阳已经接到探报,叛军距此不过两三日路程,他们也只是险险提前,听来叫人捏了一把冷汗。
封野得意地冲燕思空道:“听到没?若用你那保守之计,绕路而行,不但粮草耗尽,还可能让叛军早于我军到达。”
燕思空淡定笑道:“将军英明果决。”
封野哼了一声:“又酸我,早晚收拾你。”
他们入城扎营,以城池拒叛军。虽然岳阳小城兵力不足,但他们并不是很担心,因为赵傅义大军在后,只待梁王大军一走,就会攻城,到时叛军腹背受敌,是回救荆州,还是直取岳阳,都必然分兵削势。
燕思空这一计,逼得梁王至少提早了数月出兵岳阳,梁王若不尽早拿下岳阳,等到援军一到,他就被困在荆州了,可他一旦出兵,也必然知道荆州危机,他唯一的出路,便是用荆州拖住赵傅义,急攻岳阳,一旦拿下岳阳,掌握洞庭湖水域,他的谋反大业算是成了一半了。
而对于他们来说,成功翻过南岳山,也是平叛大业成了一半,另一半,便看他们能固守岳阳多久,只要守到赵傅义攻克荆州,他们就胜了。若赵傅义攻克不下,他们的脑袋落归何处,还不由他们做主。
封野站在岳阳城上,听着岳阳守将薛朗说明军备情况,他眯着眼睛看着城外旷野,突然插了一句嘴:“比起征战,我更擅守城。”
薛朗顿了顿:“世子所言极是,大同防线是大晟最坚固的防线,三十年来由封家军镇守,使那蛮夷不得威胁我中原子民。”
封野笑道:“瓦剌数年一次大举进攻,平日轻骑骚扰不断,我爹大多时候选择固守不出,虚耗他们,这守城,总比攻城占优势,我必守得,等赵将军攻下荆州!”
燕思空遥望城下,想起当年与元卯一同守广宁,广宁的条件,比之岳阳还差上不少,也硬生生守住了,只是守得住城池,却守不住忠良之心,对于守城,他也同样颇有经验,但更多的,是锥心的回忆。
封野见他面色苍白:“燕大人,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燕思空摇摇头:“城头风急,有些凉罢了。”
“那我们下去吧。”
燕思空又摇摇头:“我想多看一会儿。”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见卓勒泰的七万大军,那如林的长枪,舞动的旌旗……
封野略一思忖,便道:“薛将军,可否留我与燕大人四处看看?”
薛朗道:“世子请便,下官不打扰了。”他带着侍从离开了。
封野换到了燕思空右侧,为他当着大风:“空儿,你是不是又想起广宁了?”
燕思空眨了眨眼睛,轻轻“嗯”了一声。何止是“又”,他无时无刻,都会想起广宁。
“这里不是广宁,你还有我。”
燕思空挨着封野,目光远眺:“说起守城,我也很擅长。”
“哦?”
燕思空指着前方旷野:“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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