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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王-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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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是广宁,你还有我。”
燕思空挨着封野,目光远眺:“说起守城,我也很擅长。”
“哦?”
燕思空指着前方旷野:“当年,金国大皇子卓勒泰引兵七万,跨潢水,进辽东,誓要攻下广宁。我就站在城头,看着那黑压压的大军,吓得腿肚子发软。”
封野沉默地听着。
“广宁城小兵寡,但我爹为了全城四万百姓,誓死不降,是……”燕思空颤声道,“是我献计,他带领全城将士、百姓一同固守,我眼看着大军压境,眼看着广宁一次次危在旦夕,却都顽强地挺了过来,我见证了一切。”
广宁和元家,一直是燕思空心头的忌讳,封野从不轻易提起,唯恐触及伤心事,而燕思空也明显回避,这还是第一次,燕思空真正提前了当年的旧事,他心中忐忑不已。
燕思空深吸一口气,他每每感到压抑难忍时,总想与封野吐露些什么,这是一个人信任、依赖另外一个人的征兆,而他不能、也不需要,所以他硬生生将那倾诉的欲望再次扼杀于腹内,声音也迅速恢复平静:“所以,我也擅长守城,你我携手,定能叫那叛军半步难进。”他言毕,转身离去。
封野看着燕思空的背影,面上难掩失望。
第78章
昭武二十七年春,梁王陈焕亲率陆军三万、战船五百,分水陆两路进攻岳阳,并留一万将士驻守荆州。
陈焕自知生死存亡,已在旦夕之间,他先拿下岳阳,则可弃荆州而拥兵南下,赵傅义先拿下荆州,则腹背受敌,他将万劫不复。
于是兵临岳阳,他不做拖沓,安营扎寨后,即刻开始攻城,同时命水师急袭洞庭湖。
对比十一年前的广宁城战,今日的燕思空已是波澜不惊,薛朗与封野指挥守城,他在一旁协从。梁王叛军锐意正盛,进攻极为猛烈,但岳阳尚有近万兵马,粮草无忧,准备充分,第一波攻城打了足足四个时辰,打得岳阳城千疮百孔,依旧没有攻下,梁王不得已暂退。
看着城下堆垒如山的死尸,城上泼洒的黑红新血,受伤的将士们发出痛苦地哀嚎,残破的甲胄器具撒乱四处,战后的残局,那浓郁的血腥和彻骨的杀气渗透于一呼一吸之间,令人头皮发麻。
燕思空沉声道:“叛军来势汹汹,一次攻城不下,很快就会来第二次,我军损伤如何?”
薛朗叹道:“损伤暂且不多,但我怕这城池是再禁不住木石大炮的招呼了。”
“薛将军不必担心,当年……”燕思空把嘴边的话憋了回去,“兵寡城孤尤能挡住大军的,史不绝书,岳阳兵力尚存,赶紧让将士们加固城池吧,梁王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薛朗走后,燕思空看向封野,封野一动不动地站在城头,遥望着城下尸横遍野。
“世子。”燕思空走到他身边,“你是否也在和我担忧一样的事?”
封野点点头:“我尚不担心岳阳失守,我担心的是陈焕的水师。”
“陈焕的水军都督是两湖有名的水师大将,若他拿下洞庭湖,便可抢掠几百艘战船,擒获上万水兵为己所用,介时还攻什么城,只需将岳阳围起来,切断城中水源,我们就不战自降了。”
封野叹道:“可惜你我都不擅水战,我长这么大,仅仅乘过渡河的小舟。”
燕思空苦笑:“我也不曾乘过战船。我猜陈焕会把筹码压在水师上,我们是不是该派兵增援水师?”
“现在,怕是晚了,陈焕大兵压城,我们顾此则失彼,顾彼则失此啊。”
燕思空微眯起眼睛:“不敢求王将军得胜,只求他别败得太快。”
俩人此番对话,竟成谶语。仅两日之后,洞庭湖就传来战报,王将军的水师大败,已被叛军完全掌控了水路要道。
叛军派兵夺取了洞庭湖引水入城的水渠要地,一面填砂阻石筑水坝,一面深挖沟渠,要将水源改道。
不出五六日,叛军就能彻底断绝城内用水,陈焕已派人在城下日夜叫阵、说降,惑乱军心。
薛朗急得团团转:“世子,这可如何是好啊,城中若无水,何以为继?”
封野沉声道:“眼下我已被围,唯一的办法,就是等赵将军攻下荆州,前来救援。”
“可知赵将军几时能攻下荆州啊,万、万一攻不下呢?”薛朗见封野不说话,又转向燕思空,“燕大人,听闻你以三寸不烂之舌平夔州叛乱,必是足智多谋,你说说看,我们……该如何啊?”
燕思空似是看不见眼前的巨浪,面色沉静如水:“薛将军,世子带领我们穿南岳,出奇兵,十日急袭岳阳,阻断叛军后路,就是为了给赵将军争取时间。打,以我们的兵马,正面交锋,是打不过梁王的,守,倒是守得,正如世子所言,眼下,我们只能守,等着赵将军神威而至。”
“怎么守?”岳阳一名将领狠狠击案,“眼看就要没水了,这城中无水,别说将士们,百姓可能先反了。”
“是啊,没有水,怎么打仗?”另一将领大声道,“前几日攻城,我军已损伤惨重,若梁王趁我干渴之时再来攻城,你、你还说‘守得’?”
王陌修厉声道:“大胆,世子在此,你敢乱我军心?”
“你……”
薛朗朝封野拱了拱手:“世子,诸将所言有理,水源一断,军心必乱,百姓也可能造反啊。”
封野慢慢地扭过头来,狼一般凌厉的目光扫视所有将领:“将士乱,则杀将士,百姓反,则杀百姓,绝不能让叛军夺取此城,雄踞洞庭湖,剑指江南!”
众将士沉默不言。
燕思空笑了笑:“诸位不必如此惊慌,叛军阻得了地上的水,他阻得了那泽被万物的琼汁玉露吗?”
“燕大人是说……”薛朗皱眉道,“可老天爷下不下雨,几时下雨,还不是看他心情,做不得准啊。”
燕思空朝天抱拳:“空,可向天借甘露,以解我岳阳之干渴。”
薛朗将信将疑:“燕大人,还……还会这法术?”
燕思空露出神秘地笑容。
——
回到屋内,封野压低声音道:“空儿,你可是能看出何时有雨?”
燕思空拭掉额角的薄汗:“这天象完全不似要有雨啊。”
“什么?”封野瞪大眼睛,“那你怎敢夸下海口?”
“你我二人只带了不足三千残兵,岳阳是人家的地盘,如今军心动荡,这形势眼看要压不住了,若不能解决水源之急,不知哪时他们就要绑着我们开城迎敌了!”
封野握了握拳头:“那眼下……你真要开坛‘做法’了?”
“我先稳住他们,能拖一日是一日,若是老天有眼,看在你我赤胆忠心的份儿上,也许……”
“哎呀。”封野拍了拍燕思空的脑袋,“你拿这屁话糊弄谁呢?”
燕思空苦笑:“能拖一日是一日,等赵将军杀来岳阳。”
“若他不来呢?我们能撑到几时?”
燕思空按住封野的肩膀:“若他三日不到,就在议会时绑了薛朗,控制所有官将,若他七日不到,我们,也只能开城投降了。”
封野沉声道:“只能如此了,我去部署。”
——
翌日,燕思空在城头设坛画阵,穿着着素黑道袍,一手持拂尘,一手持羊毫,在一张张白纸上留下难懂的符箓,再焚之一俱,同时口中念念有词,装模作样的开始请雨。
薛朗一帮粗鄙武将,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诸葛孔明设坛做法请东风,还是如雷贯耳的,燕思空是两榜进士,又是太子讲师,他们虽然心下怀疑,却也不敢公然猜忌,只能看着他忙活。
燕思空请了一天一夜,天上滴雨未降。此时城中只剩下存水,已不足三日之需。
将士们实在忍不住了,上前催促燕思空,燕思空却眼也不睁,口中依旧喃喃自语,完全不理一旁的窃窃私语。
封野重重咳了一声:“不可对鬼神无敬,好生等着。”
“世子,这……这要等到何时啊。”
“燕大人不是说了吗,最多三天三夜,天必降雨。”王陌修道,“燕大人以一日一夜滴水未进,你们着什么急。”
封野看了一眼燕思空干裂的嘴唇,青黑的眼底,忍着心疼,镇定说道:“相信燕大人,定能为我岳阳百姓请来天水!”他给王陌修使了个眼神,接着说道,“或许是我们的诚意仍不能感动上苍,薛将军,你令所有将领都登上城头,与燕大人一同祈雨。”
“这……”薛朗叹道,“好吧。”
王陌修朝封野暗暗比了个手势。
燕思空接连“请”了两天两夜的雨,岳阳城上空依旧是艳阳高照,白云如洗,哪里有半分要降雨的征兆?
薛朗手下的将领忍无可忍,大声怒骂:“燕大人,你可是在装神弄鬼调戏我们?”
王陌修高声道:“此事事关一城之存亡,谁敢开玩笑?”
“这眼看请了两天两夜,屁都没有,再过几天,我们就要渴死了!”
“他根本请不来雨,不如我们投降吧!”
“这样拖下去,早晚也要投降。”
“大胆!”封野厉吼一声,“你们竟要向乱臣贼子投降?也想跟着造反不成?”
将士们顿时噤若寒蝉,但面上已显犹豫。
封野一挥手:“将他们拿下。”
“世子,你要做什么?”薛朗眼看形势不对头,一手就要抽出佩剑。
封野飞起一脚,踩在了他的手背上,将那刚出鞘的利剑又给踹了回去,同时一个闪身,就以铁钳般的手扣住了薛朗的脖子,将他反身按在了城墙上。
王陌修大喊一声,早已等在城下兵一拥而上,将毫无防备的岳阳守兵斩落数人,很快就将城头所有的将领给围了起来。
“你……世子……你……”薛朗大叫,“世子,下官绝无反心啊。”
诸将眼见刀剑抵颈,纷纷跪了一地:“世子,我等绝无反心。”
封野将薛朗交给了王陌修,然后将燕思空扶了起来,把水囊凑到了他嘴边,同时冷冷说道:“很好,那就与我共同守城,等待赵将军救援吧。”
燕思空抓着水囊,狠狠地灌了几大口水,才睁开眼睛,他已两日滴水未进,面如菜色,有气无力地看着封野,小声道:“干得好。”
封野暗暗握住了他的手。
如今他们的小命,就系于赵傅义身上了,若赵傅义在他们渴死之前没能攻下荆州,他们或死或降,再无出路。
第79章
城中的用水几日便耗尽了,百姓怨声载道,将士们也军心浮动,叛军未发动第二次攻城,他们已经开始从内部崩溃。
封野虽然用强制手段控制住了岳阳的将领,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他们如今已是涸辙之鲋,在等待中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叛军在城下说降多日,都不见城上有动静,他们自己亦是时日紧迫,不得已之下,再次率军攻城。
此时岳阳城内的将士们,大多已经两、三日没有饮过水,只能靠青菜瓜果勉强止渴,各个气力不济,如何能打仗?
叛军兵临城下,开始攻城,城头箭矢齐飞,却早已没了前几日的气魄。
叛军的攻势愈发猛烈,他们勉强抵挡,但无论是体力还是士气,都已是非常衰弱。
一名小将再次提出投降,被封野一刀杀了,他站在城头厉吼:“再有敢言降者,立斩无赦!”
燕思空看着周围将士的眼神,知道硬扛下去,不等叛军进城,他们可能先被乱刀砍死,便与封野唱起红脸白脸,晓之以大义,勉力安抚,并偷偷说自己亲去劝封野归降。
可叛军的箭矢木石已经将城池砸得千疮百孔,攻城车步步逼近,眼看就要跨过护城河,撞上他们的城门。
乱箭如雨般穿梭,封野在士卒的盾甲护卫下无畏地站在城头,燕思空看着他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当年身中流矢也半步不退的元卯,但他知道广宁与岳阳是不同的,瓦剌跟梁王叛军更不同,至少城中几万百姓性命无忧,他心中已经盘算该如何投降。
岳阳危在旦夕,城池摇摇欲坠,眼看着叛军如蝗虫入境般涌来,马上就要将他们吞噬得只剩下累累白骨。
燕思空爬到封野身边,拽着他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封野,受不住了,投降吧。”
封野紧咬着牙,满脸不甘:“我一生从未降过。”
“你一生才过了十九年,哪有只胜不败之将,投降吧,再守下去也是徒增伤亡。”
封野看了看燕思空,又看了看身后的将士:“若是投降,陈焕会留我们性命吗?”
“你是靖远王世子,他绝不敢杀你。”
“那你呢!”
燕思空死死地盯着封野的眼睛:“放心,我命不会绝于此。”葛钟那个畜生就在不远的荆州等着他,他绝对、绝对不会死在这里。
封野脸色青白:“我绝对不会让他……”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尖锐悠长地鸣金之声,俩人双双僵住了。
“世子,梁王撤兵了!”身旁小卒大喊。
俩人猛地回头,就见叛军竟如退潮般开始后撤,他们对视一眼,顿时狂喜:“赵将军,定是赵将军!”
城头将士们起初还不信,但很快就开始疯狂呐喊,还有什么比绝处逢生更令人激动?
封野喊道:“薛朗,带兵三千,出城追击,王陌修,带兵两千,即刻夺回水源。”
“是!”
此时叛军慌忙撤退,正是击其惰归的绝佳时刻,与赵傅义前后呼应,杀他个落花流水!
他们不久便接到捷报,赵傅义与狄嵘终于攻下荆州,即刻从荆州起兵,奇袭陈焕大营,此时正与之在长孟原交兵。
陈焕后方粮道被夺,只能向南,他很可能会退至水上,毕竟洞庭湖此时仍在他掌握之中。
那日是激战的一日、观天命的一日、九死一生的一日,那一日之漫长,许久都烙印在所有人心头。
直到了晚上,封野和燕思空才见到赵傅义。
如他们所料,陈焕战败,退到了水上,正整编水兵,打算直接南下,他已经抢掠了足够的战船和水兵,虽然对荆州、岳阳的威胁解除了,但仍然没有解江南之危。
赵傅义和狄嵘同样不擅水战,只能策应两湖水军都督,幸好他们在陆地上已经折损了梁王不少兵马。
封野问起洞庭湖战况,赵傅义说他们将择日对决,自己会带兵去夹击梁王的陆军。
封野请缨出战,还未等赵傅义允他,燕思空便问道:“赵将军,此时荆州城由谁驻守?”
“梁大人率三千将士驻守荆州?”
“下官以为此时荆州仍不太平,毕竟梁王曾在荆州二十几年,根基深厚,党羽甚多,将军放心梁大人只身守城吗?”
赵傅义道:“我亦是不放心,但兵马不足,封野,你带的兵多有伤残,不宜作战,便与燕大人一同去荆州驻守吧。”
封野犹豫了一下:“末将领命。”
燕思空暗暗握紧了拳头,面上虽是平静,但内心已掀起巨浪。
十一年了,他终于要再次见到那个人了,他设了这样大的一个局,不惜策动藩王造反,自己都险些丢了性命,就是为了能够亲手报仇!
——
封野和燕思空于隔日启程前往荆州,他们走的水路,虽是逆流而上,但也比车马要快,三日便回到了荆州。
遥遥看着荆州城,燕思空站在船头,感慨道:“《隆中对》言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它便是天时地利人和之中的那个‘地利’,若非梁王势单力薄,雄踞荆州,必成大患。”
封野道:“昔日曹孟德据荆州未稳而冒然进军东吴,致赤壁大败,其后终其曹氏四代未能伐吴,关云长大意失荆州三郡,不仅自己身死麦城,也彻底断绝了蜀汉问鼎中原之路。荆州,有多少千古遗憾埋于此城。”
俩人凝望荆州,不仅心潮澎湃,耳边仿若传来千年前那金戈铁马、战鼓雷鸣,那该是何等的磅礴与汹涌。
他们进城后,没有歇脚,急匆匆地去拜见梁广。
梁广询问了岳阳的情况,他们也打探了荆州城内的动向,几人都纷纷忧心洞庭湖水战。
燕思空问道:“梁大人,此前梁王囚禁了一些荆州官将,此时可都解救了?”
梁广点点头:“不肯跟着他反的,大多都被他杀了,但他留下了几位重臣,其中两湖总督葛钟大人,便被他囚禁了数月。”
燕思空状似关心地问道:“葛大人被囚禁于何处,现在可安好?这荆州城被梁王折腾的民不聊生,如今百废待举,还需葛大人重振希望啊。”
“梁王大约是有所顾忌,只将葛大人软禁于其府邸,并未刁难于他,只是葛大人忧惧攻心,此时仍在病榻上,不过,大夫说已无大碍,休养几日便可康复。”
“那真是太好了。”燕思空由衷说道,他怎能看着葛钟病死?
封野道:“如今城中混乱不堪,我们可否去拜会总督大人,共商复兴之事宜?毕竟赵将军和狄江军仍在讨伐叛军,还需荆州资以粮草。”
梁广道:“我明白,明日一早,我们便一同去拜会葛大人,二位九死一生,为此战立下汗马功劳,定已是十分疲惫,快去休息吧。”
俩人告辞了梁广,回到驿馆。
燕思空已经好几日未卸甲,身上血污都清晰可见,虽然他并未受伤,但积劳甚深,疲倦难忍,在驿馆洗了个澡,便倒在塌上昏睡了过去。
第80章
睡到半夜,燕思空突然被人摇醒,他毫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封野”,转身又欲睡去。
摇晃他的手顿了一顿,却更加粗暴,同时伴随着低声的呵斥:“南玉,你给我醒醒!”
听得这个名字,燕思空顿时一个激灵。他困难地将眼睛撑开了两条缝,从模糊地视线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俊脸,是啊,会叫他这个名字的人,只有……
佘准一脸冰冷,将他从塌上拽了起来,嘲讽道:“睡觉都不忘唤着你的小世子,真是情深义重啊。”
燕思空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哑声道:“没人发现你吧。”
“有几人能发现我。”佘准语带不悦。
“……别再叫我那个名字了。”燕思空说道。“南玉”是他当年用过的化名,直到他准备去考功名了,才告诉佘准他真正的名字。
“燕大人。”佘准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扔到了他怀里,“你应该用得着。”
燕思空打开包袱,里面是几十份手稿、公文、信函,是葛钟和陈焕的,他看着这些东西,陷入了沉思。
佘准翘着二郎腿,坐进了椅子里:“我可是为了你,才在荆州呆了足足三个月,回头你要如何感谢我?”
“必有重谢。”燕思空平静说道。
佘准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跟那小世子怕是如胶似漆了吧?怎么,像你这般冷酷无情的人,莫非动心了?”
燕思空揉了揉惺忪地眼睛,漫不经心道:“这么多年来,我行事何时出过差错,你担心什么,我自有打算。”
“最好如此。”佘准冷哼一声,“你可别为了他坏了我们的大事。”
燕思空道:“葛钟情况如何?真的病了?”
“是病了,但看样子死不了。”
“病死岂不便宜了他。”燕思空暗暗握紧了手稿,眼眸冰冷而阴毒,“我爹当年蒙受的一切,我要他加倍奉还。”
佘准寒声道:“趁此机会,将那阉狗也一并铲除。”
“不可。”燕思空摇头,“这次对付葛钟一人尚且容易,但谢忠仁一是远在京师,二是他在朝中势大根深、党羽众多,若将其牵扯进来,此事一定会被彻查,到时那阉贼穷极狡辩,连葛钟都会被其证出个清白来,我便束手无策了。”
佘准面上闪过狰狞的神色,他深吸一口气:“那该如何?”
“此次只针对葛钟一人,但在信函中要透露出谢忠仁对陈焕谋反一时可能事前知情,到时那阉贼为了自保,定会对葛钟落井下石,而皇上也多少会对阉贼有所猜忌、不满。”
佘准沉默不语。
燕思空看向佘准,目光冰冷而坚毅:“佘准,我绝无可能放过谢忠仁,只是现在时机未到,不能打草惊蛇。”
佘准点点头:“听你的吧。”
燕思空下了床:“明日我离开之后,你把桌上的东西放入葛钟和陈焕的府邸。”
“葛钟的没问题,梁王府已被围,苍蝇都飞不进去,这个只能靠你了。”
“好。
佘准起身,推开了窗户,想了想,又叮嘱道:“万事小心。”
“你也是。”
佘准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燕思空把烛台置于桌面,将那些文稿一一摊开,从中挑选有用的字模仿,花了大半夜的时间,伪造了几封葛钟和陈焕的密信往来。
当年葛钟凭一封伪造的李伯允信函,就定了元卯的罪,从那时起他就发誓,定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所以他苦心研习仿人字迹,如今是信手沾来,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葛钟脸上的绝望和痛苦。
——
燕思空忙完已是清晨,他困倦不堪,竟然伏案打起了瞌睡,直至敲门声将他唤醒。
他慌忙坐了起来,看着桌上一片狼藉,边收拾边道:“谁啊。”
“燕大人,你醒了吗?”门外传来封野的声音。
“下官仪容不整,请世子稍候。”
门外传来封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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