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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王-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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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思空脸色一变,气得身体微微颤抖:“公公何必如此羞辱晚辈,若晚辈有得罪之处,公公直说便是。”
“是咱家羞辱你吗?”谢忠仁拔高了音量,“接二连三挑衅你、羞辱你的人,是封野吧。”
燕思空有些恼羞成怒:“即便是,又如何?晚辈以为应宽以待人,能容小人,方成君子。”
“燕大人,你好歹也熟读圣贤,咱家虽然没读过太多书,但也知孔子说过,‘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燕思空语塞。
“下面是什么来着?”谢忠仁挑眉看着燕思空。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燕思空沉声道,“公公究竟想与晚辈说什么?”
“咱家……”谢忠仁冷笑两声,“想给你一个‘以怨报怨’的机会。”
第137章
燕思空神色略有慌乱,看着谢忠仁的目光直闪躲。
谢忠仁低笑两声:“那小世子现在就频频给你难堪,待你以后娶了公主,与他成了姻亲,他还不知道要怎么拿捏你呢。”
“……公公究竟想说什么?”
“其实,咱家今日找你,是有陛下口谕的。”
燕思空在心中痛骂,这阉狗神色如常,恐怕不是第一次假传圣旨了,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
燕思空做出惊诧的模样:“陛下?”
“你呀,是陛下未来的女婿,陛下心里是向着你的,陛下得知封野如此蛮横跋扈,也十分生气,但又不便直接斥责,便叫咱家来宽慰你。”
“陛下也知道此事了?”燕思空有些不安,“那……那公主知晓吗?”
“公主哪会知道这些杂事,再说,就算知道了,封野是公主的表哥,你是公主的驸马,你叫她如何啊。”
燕思空局促地点了点头:“陛下能体谅臣之委屈,臣已经知足了。”
“啧啧,燕主事,你这脾性……这么肉,也难怪封野觉得你好欺负了。”
燕思空脸色微变。
“你是想以后看一辈子封野的脸色,让公主也瞧你不起?”
燕思空抿了抿唇,没有言语。
“难道你就不想报一箭之仇?”
燕思空抬起头,沉声道:“公公究竟想让晚辈做什么?不妨直说。”
“咱家只要你做一件小事,不但能让你报仇雪耻,还能让封野今后再也不能骑在你头上羞辱你。”
燕思空咬了咬牙:“什么事?”
“列题。”谢忠仁眯起眼睛,目光阴冷,“你为列题做了最完备的准备,你还因为颜阁老,而对大同的情况有更深的了解,只有你,能想出最戳封剑平痛脚的列题。”
燕思空怔住了,眼珠子不安地转着。
“怎么,不敢做?”谢忠仁冷笑,“封野先把你当妓女,再把你当车夫,以后还不定把你当成牛马一样践踏,他可是靖远王世子,他想对你做什么,就对你做什么。”
“公公……别说了……”燕思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我不能背着老师做出这样的事。”
“颜阁老不会知道。”谢忠仁逼近了一步,用那苍老而阴沉地嗓音说道,“没有人知道,你只需把列题交给咱家,神不知鬼不觉。”
燕思空急道:“可是,列题我早已交给刘尚书,刘尚书也已呈交内阁和陛下审核,不可能再改了呀。”
“这你不需操心。”谢忠仁阴笑道,“咱家不会告诉任何人,所以没有人会知道列题是你出的,刘岸不知道,颜子廉不知道,封家不知道,即便他们怀疑,也没有证据,但是不久之后,咱家一定让你大仇得报。”
燕思空沉默地思索着,迟迟没有开口。
“燕主事,你可就这一次机会,你想想,就算今日你忍了,明日呢,往后呢?有一天太子登基了,那封家势力如斯庞大,定会威胁皇家,陛下也是为了江山百姓啊,于公于私,你都该助朝廷削减大同军备。”
“陛下,当真是这个意思?”燕思空的神色有些迷惑和犹豫。
“陛下早已将你当做自家人,才会令咱家跟你说这些实在话。”谢忠仁轻咳了一声,“燕主事,咱家要再提醒你一遍,你最大的倚靠,和唯一的主子,不是颜子廉,是陛下。你的好,陛下会记得的。”
燕思空忙拱手:“为陛下分忧,乃人臣之本分。”
谢忠仁满意地点点头:“你明白就好。”
燕思空紧了紧双拳:“晚辈可以……出三道列题,混入现有的列题之中,我口述,公公记下,出了这扇门,此事我不知不晓,往后发生什么,也与我无关。”
谢忠仁大笑道:“谨慎得很嘛,好!”
燕思空深吸一口气,将早已酝酿好的列题说了出来。二品以上大员的考核,列题都要根据该人实际的政绩来出,如果出题者有意刁难,就会专揪错处问,还会故意挖坑,让答题者在皇帝面前丢丑,而这些正是谢忠仁要的。
当然,燕思空也留了后手,倘若颜子廉弹劾刘岸不成,昭武帝执意使用这份列题做封剑平的考核,则部分内容与实际有所偏差,稍一推敲就能戳破。
看着谢忠仁成功上了钩,燕思空心中却无半点欣喜,颜子廉的计划,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没人能预料他们要付出什么,但眼下竟是没有更好的对策了。
由于那种被黑暗逐渐灭顶的恐惧感日趋强烈,燕思空甚至生出了直接杀了谢忠仁的冲动,他不再执着于要将谢忠仁绳之于法、公开审讯,因为他愈是靠近谢忠仁,就愈是感觉到此人的强大,仅仅是想要在这场暴风雨中自保,就已经快要耗尽他们的所有。
从后宫离开时,燕思空感觉背上冷飕飕的,那是他冒出来的汗,被冷风碾过后,变成了一层紧贴着皮肤的寒霜,那种战栗令他头皮发麻。
燕思空一路思索着,倘若颜子廉真的弹劾成功了,然后呢?
最多也只是解了燃眉之急,但昭武帝并不会放弃削减大同军备的念头,谢忠仁也不会停止自己对权利的蚕食,定会找寻别的方法,而他们可能毫无防备。
解决刘岸,只能暂缓危机,并不能解真正除,若就此掉以轻心,他们就完了,要想彻底度过此劫,根源还是要追溯到阉党、也就是谢忠仁头上。
燕思空眯起了眼睛,目光阴恻恻的。他理解封剑平的举棋不定,也明白 颜子廉的忧心忡忡,可但凡是个明白人,心里都该十分清楚,扶太子上位,才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第138章
自上次燕思空赏了管家赵峰一顿板子,他规矩了许多,见到燕思空都唯唯诺诺的,凡事都要前来报备。
今日,赵峰正领着全府上下迎新年,恰逢“三节两寿”中最重要的春节,往来送礼的人不断,仆役们里里外外地拾掇这大宅子,光是置办年货的,一天下来都进出好几拨。
燕思空看着府内张灯结彩,瞳眸中映射出的尽是红彤彤地春联窗花,喜庆的气息充斥着每一个角落,他心中却无法感染半点,因为脑子里纠缠着数不清的复杂思绪。
他叫来赵峰,询问可有给沈鹤轩的夫人送去年货。
赵峰点头哈腰:“送了,早早就送去了,公子放心。”
“你去邀他们母子来府上一起过年,若她执意拒绝就算了。”
“是,老奴这就去。”赵峰恭敬地退走了。
燕思空知道此人定是阳奉阴违,心里怕是恨极了自己,这府上除了阿力,没有一个可信之人。
过年那几日,定然是应酬不断,他仅是想想已感到疲惫不堪,但他还是十分期待除夕夜的到来,因为上次他和封野约定好了,待到夜深人静时,就去燕府旧宅相聚,哪怕只是一起喝上一杯新春的酒。
——
转眼已是大年三十,与过去的每一年都一样,朝臣们和皇亲们要起个大早,陪皇上祭天祀祖,晚上则一同在太和殿庆贺新春。
一年过到了最后,朝廷上下都十分默契地不在这一天找事儿,不同党派之间亦能虚伪地互相恭贺,否则晦气事小,触了龙须事大。
燕思空在晚宴上看到了明显有所消瘦的封剑平,想来这段日子他跟所有人一样煎熬。
他也看到了封野,俩人都偷瞄过对方好几回,但始终不敢对视,思念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情绪,他们生怕被人看出异样。
晚宴上的歌功颂德、觥筹交错,亦与往年大同小异,燕思空心不在焉,只想着早些结束,他想和封野单独待一会儿。
晚宴吃到一半,朝臣们喝了酒,都放肆了些许,燕思空也站起身,去给颜子廉等人敬酒,敬了一圈,看到陈霂那边终于有了空隙,便举杯走了过去。
“先生。”陈霂喝得小脸嫣红,过了今夜,他便虚岁十五,是成人了,不过几年的时间,他已褪去了孩童的青涩与稚嫩,出落得愈发英俊挺拔,器宇不凡,加之性格早慧而沉稳,燕思空逐渐在他身上看到了那暗流汹涌地王气。
燕思空很少会去预感什么,他一向只信有实有据的判断,可他就是有一种预感,预感陈霂一定会承继大统,君临天下。
“殿下。”燕思空恭敬道,“臣来敬殿下一杯薄酒,殿下随意。”说完,仰头干了杯中酒。
陈霂的背脊挺得笔直,他私底下与燕思空亲近,但当着外人的面,却十分庄重自持,仅是淡淡一笑,微微抬杯:“多谢先生,这一年也有劳先生了。”
“能为殿下讲学,是臣三生有幸。”
俩人往来客套着,周围的大臣也趁机拍拍马屁,喝了两杯之后,陈霂将燕思空带到一旁说话,大臣们就识趣地散开了。
陈霂朝封野的方向瞄了一眼,皱眉道:“我听说封野羞辱于你,可是真的?”
燕思空笑道:“言重了,殿下不要轻信那些太监说的话,他们碰上山猫也要说是老虎。”
陈霂将信将疑:“我可不准别人欺负先生,先生若有难处,一定要告诉我。”
燕思空感动地说:“殿下如此关心臣,臣就是被人欺负了心里也甘愿啊。”
陈霂笑了,压低声音道:“等我做了皇帝,天底下没人能欺负你。”
燕思空心中叹息,面上却只能会以笃定的神情。
陈霂想了想,又道:“我看那封野多少不对劲儿,他已经不是头一次跟你不对付了吧。”
燕思空想要避开这个话题,陈霂却有些不依不饶,他只好道:“我与世子只有大约有些误会,但并非什么大事。”他悄声暗示道,“我们仍以大局为重。”
陈霂微微蹙起眉,顿了一顿:“我还听那些太监说……”
燕思空心中感觉不好。
“说……”陈霂瞥了燕思空一眼,试探地问道,“说你和封野有什么断袖之情。”
燕思空噗嗤一笑:“殿下信吗?”
陈霂似乎松了一口气,也笑了:“未免荒谬。”
“太荒谬了,那些太监啊,被去了势,又常年待在深宫内院,嘴要比女人还碎,殿下切记与这些阉人保持距离。”燕思空意有所指地朝谢忠仁努了努嘴。
陈霂道:“放心,我从来防着他们。”
封野在大殿的另外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谈笑风生地二人。
——
燕思空回到府上时,已是深夜,他虽是酒量极好,但此时也不免有些醉意,可他仍然十分清醒,一整天未休息的疲倦,也抵不过他想要马上见到封野的渴望。
他让下人打了水,洗了个澡,又喝上两杯茶解酒。
待到寅时,府内已是安安静静,燕思空才换上一身夜行衣,从后院潜出了府,往旧宅走去。
大年之夜,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偶有那巡夜的禁卫,也被他躲了过去,他悄悄地溜到旧宅的墙根下,攀墙而过。双足轻轻落地时,他不免觉得好笑,回自己的家,竟像做贼一样。
还未等他站稳脚步,突觉背后空气的流向有些异常,他刚要转身,就被一双有力地手扣住了手腕,一下子反拧到了背后,接着,他的腰身被铁臂横过,逼迫他贴向了身后宽厚温暖的胸膛。
一道戏谑地声音在耳畔响起:“哪儿来的小蟊贼,胆敢擅闯朝廷命官的宅邸。”
那嗓音低哑而磁性,听得人心神一荡。
燕思空笑道:“你要将我送官吗?”
“送官我可舍不得。”封野轻咬着燕思空的耳垂,大手隔着衣料,在他腰腹上游移,“我来审你即可。”
“你这是滥用死刑。”燕思空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是啊……”封野扭过燕思空的脑袋,用力吻住了他的唇,那是一个热情到滚烫的吻,足以融化冬日的严寒,俩人热烈而粗鲁地舔舐着对方的唇瓣、勾缠着对方的舌头,像是要一股脑地将那份渴望倾注于这一吻之中。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分开时,彼此眸中那燃烧的欲火是他们眼中唯一剩下的风景。
封野抚摸着燕思空冰凉的脸颊,轻声道:“外面太冷,进屋吧。”
燕思空搬过去尚不足一个月,屋内的陈设和被褥之类的杂件都留在了这里,这间朴素的屋内,留有他和封野无数次深夜密会的回忆,即便是再奢华的大宅院,在他心目中也不及这里一星半点。
屋内早已烧起了炭火,炉上还温着酒。
燕思空脱下棉袄:“你早就来了?”
“刚到。”封野拿起酒壶,给俩人倒上酒,“你没少喝酒吧?”
“还成。”燕思空举起杯,“那些酒,怎么能跟你的酒相比。”
封野挑眉:“哦,我的酒好在哪儿?”
“好不好,不在酒,在人。”燕思空盈盈注视着封野,轻声说,“我有些想你。”
封野心中亦是十分触动,他拉着燕思空坐到他怀中:“我也想你,我们明明就在一座城池之内,见你一面却这么难。”
燕思空安心地靠进封野的怀里,与他碰了碰杯:“我们不会一辈子如此的,也许很快……”
“嘘。”封野亲了亲他的面颊,“今晚我不想谈‘正事’,我只想和你一起过个年。”
燕思空饮尽杯中酒,率性地将杯子随手一抛,转身搂住了封野的脖子,将他压倒在榻上的同时,重重堵住了他的唇。
俩人一边亲吻,一边拉扯着对方的衣物,心中那份强烈的思念,时时像一头将要冲破牢笼的野兽,需要用全部的意志去压制,那种苦涩又满怀期待的滋味儿,没尝过的人一辈子也难懂。
“空儿,我也想你,好想你。”封野在燕思空那温热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串串吻痕,口中忘情地呢喃着爱语。
燕思空的五指穿梭于封野浓黑的发间,长腿勾缠着那劲瘦有力的腰肢,他拼命地贴向封野,仿佛恨不能与其融为一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彼此,才能暂时忘却前后无边的黑暗。
他们尽情地交融,在无上的、极致的快感之间,感知着对方,并更强烈地感知自己,那种灵肉结合令他们体会到了无法言喻的安全与满足,似乎只要怀抱着彼此,就无所缺憾、也无所不能。
第139章
过年期间,燕思空几乎一天也没得休憩,大多耗在了互相拜年、走动上。
他还抽空给沈鹤轩回了一封信——年前刚刚收到的来信。信中先是说说自己在地方的事务,感叹某些吏员的不作为,以及自己的志向,然后又感谢燕思空对他妻儿的照料,并拐着弯儿地说家书中看似一切安好,不知是不是妻子报喜不报忧。
燕思空感到好笑,他猜沈鹤轩定是绞尽了脑汁,想要用最精炼的词句将自己对妻儿的思念与担忧尽量抹淡,对于沈鹤轩这样严于律己、公私分明的人来说,确实是难以启齿的。
其实沈鹤轩也可以带上妻儿赴任,但小公子尚在襁褓,经不起旅途劳顿,再三考虑,才将母子二人留在了京城。燕思空觉得他这个决定十分明智,即便在京师,这一家人也过得十分清贫,何必还不远万里带着妻儿去地方受苦。
回信中,燕思空照例安慰、夸赞了他一番,说颜子廉和同僚们都很挂念他,陛下亦对他寄有厚望云云,而后说了说沈府的近况,叫他安心。
对沈夫人母子,平日赠些吃穿用度是很寻常的,沈府上有什么活计,也都是燕府派下人去干的。
燕思空知道沈夫人是外柔内刚的女子,否则也不会和沈鹤轩这般契合,所以他从不亲自去沈府,免得有损她清誉,送东西也很讲究,一般是做好了饭菜点心,给她拿上几样,不直接送米面菜肉,缝制好的幼儿衣鞋,隔三差五让府上的绣娘送去一两件,说是给未来的小主人练手的。
沈夫人蕙质兰心,便时而帮下人们写写信、润润笔,作为回报,自沈鹤轩离京后,燕思空自认将她们母子照料得不错。
他就是要沈鹤轩欠他这份人情,这个脾性极难相与的旷世之才,谁也没笼络成,甚至招了不少人讨厌,只有他一直做低姿态、谦恭礼让,才和沈鹤轩成了朋友。
他设想着,有一天陈霂登基了,这个人会是治国的良才,当然,要在他的掌控之下。
——
七日的年假眨眼就过去了,按大晟律,吏员平日是“五日一休沐”,仅在过年的时候可以连休上七日,但这七日大多比当值还要累,相互之间的礼尚往来不仅耗费不少钱财,也令人身心俱疲。
而对于燕思空等人来说,这七日更是十分煎熬,因为他们知道,谢忠仁在这七日里,肯定没闲着。
他很快听到消息,只针对封剑平一人的京察正式开始了。封剑平需先“列题”后“引见”,列题便是根据吏部给出的内容进行回答与阐述,多为政绩相关,吏部要以笔录下每一个字,呈交内阁和皇上,再由皇上亲自“引见”,聆听圣训、回答主疑。
当封剑平做完的列题送到内阁时,颜子廉就会发现,列题与事前审核过的那一版有所出入,而刘岸不可能胆敢亲自改动列题,此举必有皇帝的授意。
在每一位内阁首辅的为官生涯中,都无可避免地要碰上几次皇帝越过内阁发号施令,这虽然有违律法,但天子本人就是法,也莫可奈何。皇帝本人是知道轻重的,滥用皇权必会招致不良后果,所以在这一点上也很谨慎,若事情不大,内阁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之则可能遭到群臣的抵制,比如当年立长立爱的储君之争。
对于眼下这事儿,便应该算作前者,就算颜子廉当真觉得不妥,也该私下与皇帝商议。
所以当颜子廉在早朝上声色俱厉地弹劾刘岸时,不仅仅是谢忠仁傻了眼,昭武帝也一时不知所措起来。因为颜子廉此举,是在公然指责天子滥权——虽然他没有一句是指向昭武帝的,但群臣心中明镜一样,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此事令人惊异的地方在于,谁都知道昭武帝不占理,但颜子廉在早朝之上公开揭示,置皇帝颜面于不顾,根本不该是一个宦海沉浮四十余载、老谋深算的内阁首辅干得出来的,这无异于自掘坟墓。而且,刘岸与颜子廉之间没有过节,也并非阉党一派,颜子廉突然之间想要他的命,未免太过冷酷,亦不是颜子廉一贯的行事作风。
颜子廉当场拿出内阁票拟和昭武帝批红的文书,证明封剑平的列题被私自篡改,指责刘岸假公济私、胆大包天,以有失实据的列题刻意刁难功勋名将,按律当斩。
刘岸吓得伏在地上,他无法辩解,只能微弱地求着昭武帝“明察”。他无法反驳颜子廉的指责,但也不敢把谢忠仁供出来,倘若昭武帝真要拿他做替罪羊,出于歉疚多半也就革他的官,可他若乱说一句话,老命可就没了。
燕思空听说,那日昭武帝极其羞恼,面对颜子廉和诸多大臣的抨击,无奈之下,只得将刘岸先下了狱,说要“彻查此事”。
虽然事情在循着颜子廉的计谋走,但燕思空却愈发忧心忡忡,如果说当年储位之争,让昭武帝对颜子廉心生不满,那么这一回,颜子廉是彻底将昭武帝得罪了,他不仅让昭武帝大丢颜面,还坚定地表明了自己对封剑平的庇护之心,此举算是破釜沉舟了。
只是,就算他们除掉了刘岸,扳回一城,只要昭武帝削弱大同之心不死,这场不见血腥的较量就远没有结束。
此案没有什么悬疑之处,真真地证据确凿,刘岸心灰意冷,很快招认是自己一时糊涂,拿错了列题。
如此荒诞可笑的借口,却被从上至下的接受了,毕竟没有人关心他究竟是怎么“拿错”的,昭武帝革了他的官,让他回家种地去了。
在一个暖阳高照、春雪融化的日子里,这个统领吏部四年,可谓无功无过的吏部尚书,萧瑟地举家离京了。
由于去年的京察刷掉了三个吏部的官员,人员本就吃紧,刘岸一走,吏部左侍郎立刻走马上任,燕思空也顺理成章地升了官,成为正五品的郎中。
看似颜子廉赢了一招,可朝堂之上,昭武帝对其态度明显有变,在接下来的近一个月里,内阁票拟后呈递上去的奏折,有一半都被否决了。颜子廉亦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他深知若自己现在出错,恐怕回天乏力。
封剑平亦用原先的列题完成了京察,哪怕昭武帝有意刁难,浮上水面的也都是小过,实在不足以成为大动干戈裁军的理由。
但无论如何,削减大同军备一事再次被搁置了,只是封剑平年前年后已经两次上书要求返回大同整顿军务,均被拒绝。
之前是以京察为由拖延,现在京察已经过去,封剑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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