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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煮酒-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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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活阎罗却不管这些,轻飘飘落至院中。
“你……”郑岳惊魂甫定,强喘匀了呼吸,问他:“沈兄弟怎么会在这里?”
沈无常没答话,一双眼却冷如水,凉如月。
“你究竟是——”
他话音未落,那活阎罗却猝然出手!
只见一点寒芒如流星坠落,极闪耀,极锐利,极势不可当。郑岳大惊,手折一枝栀子荡开暗器,漫天花雨纷纷扬扬如三九大雪。沈无常脚步不停,摸出乱鸦铁扇,伸手打他人迎大穴。郑岳知他来者不善,长枝一卷,似要截去手腕兵刃。那活阎罗不慌不忙,撤肘回身,脚踏九宫,却大开了背后空门。郑岳一愣,知那等高手决计不会出此纰漏,但到眼的破绽岂能放过,于是又把枝稍向前递了三分。谁知沈无常却好像背后长眼般忽地一抬右臂,左手自腋下探出,将那长枝一把抓住。郑岳心道不好,连忙撒手。却见那活阎罗右手翻起作掌,拧腰斩下,噼啪一声脆响,竟将那二指粗的树枝生生剁成了两截。
郑岳早知他武功奇高,此刻却也不禁骇然失色。这叱咤一方的豪客愣在当场,背后冷汗涔涔,心说也是人算不如天算,原以为好不容易躲过了追魂帖,哪知道还有这号修罗压阵。
“沈兄弟,我此前与你素昧平生,究竟为何要杀我?”
那魔头听似未听,只喃喃道:
“不是你……”
“什么?”
“三年前,鬼哭峰,有个人的枪法和你一模一样……却不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不觉竟然写到了第三卷= =
☆、生死
四海山庄里一片寂静。
月光惨白凄清,照在庭中栀子花上,蒸腾起如雾如烟,香气芬芳。
郑岳闪了闪神,猛地低头看见自己打落的那支飞镖。
凡铁,凡胎,尾上一点十字刻线。
他突然如遭雷击,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一只手颤颤巍巍从怀里也摸出支飞镖来。
依旧凡铁,依旧凡胎,依旧尾上一点十字刻线。
他惊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在喉咙里倒了几遍,断断续续,
“你……你竟,你竟还活着!”
沈无常低垂了眉目,戚戚然,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确实还活着。”
郑岳闻言却大笑起来,朗声道:“千手魔头,天下第一暗器,孤星照月楼第一高手!”
“正是。”
“你怎知三年前不是我?”
那魔头听罢惨然一笑,“鬼哭峰上,一柄□□从背后刺穿我左肩,你方才却是向右……”
郑岳却也凄凉了神色,含泪说:“我有个不成器的弟弟,叫郑峰。他武功在我之上,却为人心术不正。三年前他与我说,要去关外做笔生意,平日里游手好闲惯了,我也就未细细过问。这一去就是经年不归,后来家人担心,去关外搜寻。找到乱骨一堆,飞镖一支,凭□□认出了身份。那骨骸上牙印重重,想是被飞镖所伤后,又遭群狼袭击撕咬而亡。但家人三年来都从未想过要替他报仇,只因他身死于鬼哭峰下,怕是自作孽不可活。”
“平生杀人如麻,本不在乎多记一笔的……”
“你虽然可恶可恨,却终究与我郑家无冤无仇。愚弟已死,要我偿命也是天道轮回。”
沈无常闻言叹了口气,一双眸子盯着郑岳那花白的鬓角,幽幽道:
“你既不是当年仇人,那些黑衣人也不会来杀你。或许四海山庄的追魂帖不过打草惊蛇之计,但我有账要算,不在乎这些。你四海山庄家大业大,担不起腥风血雨,我替你引开就好……”
郑岳愣了愣,确信这魔头句句属实,忍不住说:
“从前江湖人称四冷公子——冷眼冷面,冷心冷情,原来不过真性情!”
那魔头听罢,脸上无悲无喜,转身凌空而去,只留下一句,
“世人猜度,与我何干?”
若在三年以前,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毕竟是杀是剐,也不过抬手之间。他向来不理什么人言可畏,更不管黑白善恶,为人乖张孤戾,是以落下了声名狼藉。但自他失去了任明月,遇见了顾风流,知道这世上或许并非生死二字那样简单。那活阎罗看见郑岳老泪纵横,心头一震,满脑子都是,
既然人都死了,就合该恩怨两清。
但当他掠出四五步后,转念一想,忽然又有几分悲从中来。他想起飞沙镇上众人对他又恨又怕,想起琼林岛中谢惊鸿与他不死不休。
他今日是宽恕了郑家,可天地苍苍,红尘莽莽,
又有谁宽恕了他?
抑或,
他造孽太深,
终究,是个罪无可赦之人。
正出神时,他却忽然脚步一顿!
骤然间,破风声起,漫天箭雨如幕如洒。
沈无常见状脸色不变,“啪”地抖开乱鸦铁扇,脚踏九宫,只一瞬间便掠出那箭阵之外。他见这批人个个按箭在弦,恐怕早已等候多时,心说果然这四海山庄之围是只为引自己现身。那些人见一击不中,也不迟疑,扔下硬弓便飞身而下。沈无常与追魂门杀手过招已久,渐渐也循出些武功章法。他深知那长剑的厉害,此刻见他们欲拔剑出鞘,左手一抖,一式醉扫星河破空而出。
刹那间,仿佛银河坠落,又似寒星遍地,明明不过凡铁凡胎,在那活阎罗手中却好像大江大河,势不可当。
那杀手自然也知道沈无常的厉害,见状并不硬拼,只且战且退,牵绊周旋。
沈无常明知是计,却不甘心就此放过,于是催动十成内力,踏雪轻功如影如魅。
一盏茶后,双方战至徽州城中,裕升染坊。
裕升染坊,
染坊后院里支起了十几高杆,架着数丈绢布,垂坠及地,迎风如舞。月光洒在那阡陌阑干里,斑斑驳驳,照几分人影闪动,剑意婆娑。
那活阎罗站在墙头,明月西沉,在他背后。
他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道:
“诸位何必躲躲藏藏,沈某人向来生死泰然……”
“但我等惜命,不像你无牵无挂。”
“沈某人也有牵挂,但恩仇事大,不能乱了轻重。”
“果然不愧千手魔头。”
“江湖虚名,不过……”
那活阎罗话音未落,浓云遮了月光,落成满地幽暗昏冥。他忽然自那黑暗中一纵身形,想起此前谢惊鸿曾说自己鬼鬼祟祟见不得光,心道原来也算不得假。
他出手狠辣,武功只求迅捷诡谲,全不管什么潇洒路子,将那踏雪轻功使得半人不鬼。此时他闪身遁入黑夜,辗转腾挪,令人眼花缭乱,脚下却无一丝一毫的声响。刹那工夫,便已行出四五丈远,藏在木桩之后,按了飞镖在手。
夜。
极深,极静,
只有月白风清。
就在刹那间,
寒芒一闪,沈无常出手如电,一支透骨长钉直奔前方那深不可知的黑暗。他从不管一击是否落空,飞镖出手,人也跟着掠出,仿佛永无退路,永不回头。
追魂门杀手与他不是初次过招,早见识过那活阎罗的手辣心黑,也不惊惶,只迅速调动阵法,要将他困死在这天罗地网。
沈无常只见眼前内劲乱走,布匹横飞,一道道剑光越贴越近,心知免不了要你死我活,一场恶战。他此前催动了十成功力,不多时桃花火之毒便会发作,迟则生变,旦求速战速决。却不料那杀手许是惧怕他暗器无眼,只与他围困纠缠,并不正面袭来。那活阎罗负手环顾四周,算来算去,也只有三分把握。
忽然,一匹白练“哧”地从中破开,绽出三柄长剑,剑尖向外。
这变故起得突然,沈无常不过身处一尺之外,却硬生生展开乱鸦铁扇,抵住锋芒。长剑去势一滞,匆匆变招回转,似不愿久留。那活阎罗怎肯轻饶,摸出三支莲花金针,一线打出。他正要抬腿去追,就听见耳边破风声响,猛地拧腰转身,退开三步,摸出透骨钉来。哪知他还未站稳片刻,忽然又有三柄长剑自背后刺来,他向前一弓身,反手连珠针回敬。
他这厢应接不暇,哪知黑衣人见状都是十二分的心惊胆战。
沈无常的暗器就仿佛是他手的延伸,无需瞄准,无需校正,只一抬手,就永远不偏不倚,直奔死穴。
这样高的天赋,这样快的反应,难以想象,若无鬼哭峰之事,将会是何等出神入化的能人!
沈无常却笑不出来,他气息滞缓,五脏灼痛,一开口便要咳出血来。他深知不能再拖,索性一咬牙,催动十成内力。霎时间,狂风倒卷,摧枯拉朽,院中木架倾倒,再无遮拦。
那黑衣人见状,也不再迂回讨巧,纷纷拔剑刺来。这些人久经训练,瞬间腾身下坠,分作三批,四面八方,取他头颅,躯干,下盘。
沈无常将乱鸦铁扇收回腰上,手忽然拂过那深红流苏,想起日暮凭栏,与顾小公子三击掌为誓,
“也不知有没有兑现的一天……”
那活阎罗双手摸出数十支精铁飞镖,袍袖翻飞,一式醉扫星河倾倒而出。
黑衣人却不闪不避,竟不惜以命换命。
沈无常见状冷笑,
“果然淹死多是会水的,这辈子与人拼命斗狠,哪知道最后要栽在不惜命人的手上?”
那一手醉扫星河将黑衣人杀去大半,可剩下的剑芒飞到,不够时间再让他出手相搏。他深知已避无可避,反而坦然起来,甚至露出个并不甚凄凉的微笑。
剑入胸膛,刺骨冽冽。
血溅飞花,温热灼灼。
沈无常拼着一丝气力,挥动那银白匕首,任凭剑刃在血肉里翻搅,割断了最后一个敌人的喉咙。他看着满地鲜血横流,眼前恍惚闪动,那意识渐渐剥离开去,如隔千秋。他并非第一次受伤,他那命硬的说法也非空穴来风,可那活阎罗这次却在痛极麻木中感到——
自己可能是要死了。
他从不害怕死亡,顾风流说他轻生乐死也没有一点错。沈无常自三年前鬼哭峰一事之后,便好似行尸走肉。他看厌了悲欢离合,看淡了生老病死,看遍了忠奸善恶,或许告别这无情人世,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沈无常一直那么相信着,
直到这一刻,
直到他将死的这一刻,
他忽然很想活。
他有些事还没想明白,有些话还没对顾小公子说,
他舍不得,放不下,忘不掉!
沈无常啊沈无常,上天就是这样喜欢嘲弄众生!他非要在你不想活的时候让你活,在你不想死的时候让你死!非要看你失魂落魄,求之不得!
原来这茫茫大千,
人只是一粒沙,一颗土,
任武功盖世,也不过刀剑如梦。
风中的水汽,凝结化雨,落在六月的江南。
淅淅沥沥。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自打写这本开始,就一直对沈无常不太友好……
☆、诡事
六月初九,无风,徽州城。
忽然自西边远远走来一人,骑关外骏马,穿玄黑纱袍,头发用赤金箍子束了,垂在背后。他眉眼深邃,本是个极俊俏的人,此刻却有些憔悴郁郁,风尘仆仆。
茶棚小二每日迎来送往,极有眼力见儿的,见他衣着不凡,出声道:
“这位爷,坐下来喝杯茶,歇歇脚吧!”
那年轻人闻言回过神来,一愣,露出个温柔惑人的笑来,
“也好。”
茶棚里围坐着三五江湖客,脑袋凑在一起,说那四海山庄的事情。
“要不怎么说,还是郑爷有手段,那追魂帖下从无活口,如今却毫发未伤。”
这几个人说话极轻,不知怎得却被那年轻人听见了,他连忙凑过去问:
“怎么,四海山庄还安好么?”
江湖客们听罢,心说这是哪儿来的愣头青,其中一个虬髯大汉瞪着眼睛,怒道:
“难道要出什么事才好!”
“大哥,人家就是那么一问,无心的……”身边人见那大汉将要发作,就来劝他,又说:“我们这几个从前都受过郑庄主的恩惠,如今四海山庄有难,特地赶来相助。”
那年轻人却不慌不忙,一拱手,笑说:“实不相瞒,我原也是为了助拳而来的,哪知路上耽搁了……不知诸位,可否将四海山庄之事告知一二?”
虬髯大汉听他也还算仗义,脸色缓和了几分,茶杯落在桌上“啪”地一声脆响。
“六月初八那晚,四海山庄里聚集了三百好手。突然间灯火全灭,闪出成百个黑衣人来。郑庄主调虎离山,哪知那些黑衣人追出去就再没有回来。”
“没回来?”
那大汉生怕他不信,重重地点了点头,道:“确实没回来。”
“这可真是……”顾风流诧异,伶牙俐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自清晏斋一别后,他上天入地多方打听,料定沈无常必然与那追魂帖一同现身,因此星夜兼程奔赴四海山庄,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结局。他推断追魂门与三年前鬼哭峰一事有关,却绝非沈无常主使,倒不是活阎罗不肯杀人,而是那副死人脾性他再清楚不过——
千手魔头要取人性命,哪有那么多话?
那大汉见他怔怔然不语,有心要唬他,
“这还不算离奇的,更离奇的是:席间有一老头说要切磋武功,就站出个绛红袍子的年轻后生来。两人在中庭站定,你猜怎样?”
“怎样?”
“嚯!谁知那后生只一招就擒住了老头手腕,可偏偏竟没人看清他究竟如何出手。这老头可是八卦掌正宗,你说,那后生武功得高成什么样?”
顾风流闻言却是心里打了个突,这江湖上出手如电的年轻人屈指可数,
“那红衣后生……什么年纪?”
“我看,与你一般大!”
“是不是凤眼,尖脸,又瘦又高?”
“对!”那大汉一拍手,眼中闪过些光芒,“怎么,你认识,究竟是哪路高人?”
他这一问倒叫顾小公子不好回答,沈无常已死,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的。他刚想打个马虎眼,问那红衣后生究竟去了何方,忽然远远听见有人高喊:
“走,走水啦!”
那声音由远及近,只见一矮个麻子脸的男人从街西蹿到街东,边跑边嚷,折腾得上气不接下气。
店小二就叫住他,问:“王麻子,喊什么呢!”
他倒也不客气,抓起空桌上的水壶就喝,过了半晌,顺了气,道:
“刚听说城西边裕升染坊着了大火,烧得剩个木架子啦!”
这走水说寻常也寻常,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哪知茶棚角落里一个中年胖子听罢,手里的杯子就摔了个粉碎。
店小二把眼一瞪,“马胖子,你作甚么妖!”
那姓马的闻言堆起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一叠声说:
“没,没什么,没什么……”
他收拾东西刚想走,就被顾风流拽了胳膊,离别刀客沉下脸来,
“怎么回事?”
那姓马的看了看他腰上的暗金长刀,心说自己也是出门不看黄历,只好一五一十交代:
“我是街西头卖绸缎的,铺子就在那裕升染坊不远。昨晚上查账忘了点,迷迷糊糊睡过去,半夜里突然听见一声巨响。凑过去,就看见那染坊后院门虚掩着,院子里满地的鲜血和死人。我吓得腿软,硬是挪不开步。这时候房檐上闪过个黑影,隔远了也看不真切。今天裕升染坊走了水,定是有人要焚尸灭迹,难保不会找我杀人灭口啊!”
顾风流听罢却心中一惊,连忙道:“那地上的尸首是什么样子,黑影又是什么样子?”
马胖子见他着急上火,也不敢绕那圈子,“地上的尸首穿着黑衣服,或被人抹了脖子,或额上一点血洞。那黑影我实在没有看清,只知道是个驼背胖子!”
“多胖?”
“比我还胖!”他说着比了比那三尺有余的腰围。
这会子轮到顾小公子发懵了,他听闻额上一点血洞,就知道是千手魔头动手杀人。原先以为那黑影也定是沈无常无疑,但一口吃成个胖子从来都是玩笑话一句。他忽然有些提心吊胆,依那活阎罗的刻薄德性,只要还能喘气,就从来不会放过一个。
但却有人从裕升染坊里活着出来了。
那岂不是说,
沈无常有什么不测?
他忽然就坐不住了,扔下一块碎银,跨了骏马,直奔街西裕升染坊而去。
裕升染坊,
大火已被扑灭,只有黑黢黢的木条横七竖八。
如那王麻子所言,确实不剩下什么了。
顾风流却还是有些惴惴,三两下拨开人群,走进院子。那墙上十余枚透骨长钉一字排开,没入五寸,剑痕累累,被烟熏得漆黑。一地鲜血早已蒸干,只有那尸首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他数了数,大约有四五十人之多。顾小公子并无所谓妇人之仁,但此刻见眼前骸骨交叠,不禁有些怔怔然发愣。他从来行侠仗义,所求不过一方和乐,止歇刀光剑影。他也知这些人罪有应得,死不足惜,可冷不丁遇上了,凭空生出几分愧疚。他心想,如果自己在清晏斋里劝住了沈无常,是否这些人就能逃过一劫。
想起那活阎罗,他忽然有些害怕。
他诚然不希望在此寻见沈无常的尸首,可若没有寻见——
那人又在哪里?
这天地苍茫,凭着追魂帖一条线索——
相见又待何日?
顾风流着了慌,连忙提着长刀去挨个数院里的死人。他料想那焚尸灭迹的人定是匆忙行事,否则也不会留下满地遗骸引人注目,更择那下下之策去火烧染坊。他推断从前鼎州吴家庄的杀手也是追魂门下,那便该人人有一块刻着鬼面的玉牌。
翻来覆去,几乎掘地三尺,
找到人头四十六个,玉牌四十六块。
顾小公子站在院里长舒一口气,他额角冷汗涔涔,一颗心几乎跳出嗓子。他实在无法想象若少了块玉牌,多了个人头,他该怎样发疯癫狂。
万幸,苍天有眼,是那魔头命硬。
顾风流转念一想,忽然又觉得不对。追魂帖发给了四海山庄,这些人是如何死在了沈无常手上,而那黑影又是什么人,三更半夜从杀人现场去往何方?
他踱着步,将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细细理开。
沈无常不是追魂门杀手,却屡屡与追魂帖一同出现,恐怕是三年前鬼哭峰一事与其有关,不得不调查追踪。
追魂帖下从无活口,四海山庄却安然无恙,应是追魂门也已洞悉沈无常来意,刻意做局引他出手。
追魂门杀手出现在裕升染坊,又被沈无常所杀,大约是那活阎罗将计就计,索性仗着武功高绝,一了百了。
但那驼背黑影,究竟是谁?
他出现在大战之后,以时间来看,却不是纵火凶手。如果是他杀了黑衣人,那连珠针该作何解释,沈无常又去了哪里?
不得其解。
这一问悬在顾风流心头,让他担惊受怕。他从前总以为那魔头独步武林,是不怕这些明枪暗箭的,可转念一想,这世上最可怕的却从来都是人心。沈无常纵然有盖世武功,但也敌不过阴谋诡计百变多端。这一切,他本应该是最清楚的,怪只怪那活阎罗良心太狠,偏要装作云淡风轻,摆出那金刚不坏的样子。
顾小公子想通了这点,便觉得事不宜迟,该先去找四海山庄问话。但他刚走出几步远,忽然看见地上一处血迹斑斑。
那鲜血已干,极大滴,极大片。
想是有人受了重伤,溅落在地。
但——
那血迹飞散,应当是从极高处落下。
江湖人会轻功不稀奇,可受了重伤还能有如此轻功却闻所未闻。
一瞬间,悬在顾风流心头那一问,
忽然有了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上好!
☆、画地为牢
八年前,鬼哭峰
中原武林,凡是有头有脸的,数得上名号的,要争一世豪侠的,纷纷涌上那不毛之地——鬼哭峰去。
黑压压聚了一片,白灿灿刀光如雪。
“沈无常,畏畏缩缩算什么好汉,快出来受死!”
喊话的是个内家大能,用了十成功力,声如狮吼,响彻天地。
众人清晨上山,已寻了三四个时辰,此刻见日暮西斜,都有些沉不住气。闻言拍手称快,又七嘴八舌着附和道:
“沈无常,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这天下第一暗器的名号,你不配!”
“魔头,你滥杀无辜不得好死!”
“我等今日便要为枉死之人讨回公道!”
这话音未落,半空里忽然有人幽幽说:
“公道——?”
众人一愣,均是冷汗涔涔,刹那间鸦雀无声,群情激奋变作死一般的寂静。这些人顾不得什么颜面,张皇四望,手足无措,眼中闪着惊愕恐惧。
“不要乱,都不要乱!”
带头的大喊,一双手却颤个不停。他自然知道天下第一暗器所言非需,却依旧强自镇定,厉声道:“沈无常,你原来只会装神弄鬼!”
那魔头听似未听,
“公道,谁的公道,什么公道?”
言罢,施展那踏雪轻功,落在高处一块大石上。
他垂下一双狭长凤眼,将众人挨个扫过一遍,见旌旗飘动,铁索萦地,冷笑,
“原来是真要来抓我的……”
“那还不束手就擒!”
“可笑!”那魔头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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