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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煮酒-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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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点两点,
喜欢我?”
作者有话要说: 寝室网炸了,同志们,这一章是拿流量更的QAQ
☆、不告而别
四月初八,浓云,天阴。
谢惊鸿于那似梦非梦,似幻非幻的雨雾中,设了祭桌,摆了香烛,眉眼淡漠里有一丝悲戚沉浮明灭。
十三年前,汪亭之被烧死在芦苇滩上,尸骨难寻,所留惟长刀一把,也已铸入顾风流佩刀之中。
这生前所向披靡的刀客,死后无坟无冢,无墓无碑,无人立书作传,无人通报故亲,
一生赤条条来去。
顾风流手里是一沓纸钱,站在湖边,敛了眉峰,少见地沉默肃穆。
漫天白蝴蝶翻卷腾飞,随水东去,再不回还。好像这苍茫人世的芸芸众生,一辈子奔波碌碌,交错纠缠,却终究是生无所恋,死无所留。
谢惊鸿换了一身白衣,对着那亘古不老的洞庭湖水,奉一炷香,牙尖嘴利的人却把这一年中事说得絮絮叨叨。她说什么杏花林里的杏花早开了几株,说什么房子里有几扇窗户纸漏了风,说什么琼林岛上又多了几只兔子啃了几片菜叶。
顾风流站在她身后,看着这自己视如生母的女人两鬓染了星霜,忽然鼻尖一酸,意识到在谢惊鸿心中,恐怕汪亭之从没有离去过。
无论生,无论死,只要拔刀出鞘,寒芒乍起,就都在身边。
“师娘……”
谢惊鸿闻言回过头去,忽然一笑:
“臭小子,总也不给我省心。但千万别忘了,你师父这辈子只一个愿望,便是长刀甲字第一的名号。八月十五,临安城上,切勿辱没了!”
“不敢忘的。”
“记得就好,趁早赶路吧……”
她一顿,又说:“那魔头武功太高,又鬼鬼祟祟见不得光。如今我该回去了,你喊他出来就好。”
原来沈无常怕惹了谢惊鸿让顾风流为难,昨晚匆匆吃了些东西,便又隐入杏花林中。眼下顾小公子即将启程,少不了要带他走的,于是点了点头。
谢惊鸿甫一走远,杏花林中就闪出一个人影来,天青色袍子,如墨长发。
顾风流见他憔悴苍白,恐怕不见得合了眼的,有几分痛心,却又不敢说出来,只道:
“师娘说你鬼鬼祟祟见不得光……”
沈无常闻言挑眉,“说的好像你心思多亮堂一样。”
他不过是反唇相讥,一贯的刻薄劲儿罢了,可架不住顾风流真是个心里有鬼的,闻言三寸厚的脸皮都泛了红,连忙走到前面,留下一个可疑的背影。
沈无常照例的死人脸色,也不点破,一步步跟在后面。
岸边是一叶小舟,系在一截木桩上。
顾风流跳上船,支了篙杆,笑道:“今日就渡你一程。”
沈无常站在岸上,四周一片白茫茫晨雾未散,只有那人好像曙光一束,照在心上。
“我倒怕你把船撑翻了。”
“我好歹在湖上过活了十年,你若不信,换你来撑?”
沈无常与那江河湖海一概八字不合,闻言摇了摇头,只说:
“不敢越俎代庖。”
顾风流一笑,心说那魔头也有无奈何的事。他解了缆绳,将船推离岸边,忽然幽幽道:“十年修得同船渡,下一句是什么?”
“……”
“欸,就是百年——”
“再贫割你舌头!”
清风万里,两袖烟云,
一湖春水绿。
二人上岸后,由船换马,顾小公子记挂那魔头之前睡不安稳,雇了马车,好让那人歇一会子。如此又行了四百余里,置月上中天时才来到潭州城郊。
潭州城郊,
一座大宅在清冷月光下兀自站立。
沈无常抬头望着匾额上“清晏斋”三个大字,忽然问:
“这是哪里?”
顾风流极轻车熟路地摸出钥匙来开了大门,一扭头:
“顾家天南海北做生意,各地都置了产业,遣人隔三差五打理,作歇脚用的。”
沈无常往门里望去,院中花草连绵,暗香浮动,带着江南人特有的清幽雅致。他忽然觉得认识顾风流这么个朋友很是值得——至少不用幕天席地,风餐露宿。
放下这些不提,那魔头忽然凑过去,在顾小公子耳边低声说:
“这些人跟了四百里地都不动手,难不成要一直跟下去?”
顾风流揽着他的肩,将他带进一片房檐阴影里,道:
“或许人家不过看你俊俏,有意亲近……”
沈无常闻言一肘捶他上腹,咬牙切齿,
“你若嘴上有个把门的,兴许还能长命百岁。”
“你怎么恩将仇报?”顾小公子佯装痛楚,将头靠在他肩上,“他们与之前吴家庄的人是一路的?”
“看样子是……”
“那便是为了那块玉牌来的了。”
“怎么办?”沈无常一挑眉。
“敌在暗我在明,静观其变。”
那魔头闻言推开顾风流,三步并两步往房里走,甩下一句:
“还不收拾东西去?”
顾小公子乐颠乐巅地跟在后面,毫无离别刀客的潇洒风范,说出来不怕人笑话,他就为方才那人颈上一点幽香雀跃至此。
这清晏斋共有二进,过垂花门后是内院,杂植些西府海棠,月光下历历开着。
顾风流是顾家七少爷,不避那些主次顺序。他径自开了正房的门,点上灯,对沈无常说:“你过来一同住着。”
沈无常没犹豫,此前一路东行,他与顾风流都是住在一起的,背了包袱就往里走,倒让顾小公子添了几分心慌气短。
那魔头四处打量一番,从雕花描金的紫檀橱里抱出一床被子,铺上了,正要散头发,却忽然停了动作,一掌拍灭灯烛。
“来了。”
他话音刚落,后院中落下四条人影,海棠花轻飘飘坠地。
层云掩了明月,只留下一片昏暗疏星。
顾风流闪到门后正欲拔刀,却被那魔头按了手腕。
沈无常一双眼在黑夜中清澈如水,寒冷如冰,他低声道:
“区区几个小贼,还不配脏了你的手……”
顾小公子一愣,不明白这魔头几时这样好心了,正想说几句,却觉得唇上一凉。
沈无常的手指极纤细,极苍白,极冰冷,掩着顾风流的嘴,却让后者好像是被攥住了心。
眼前那人一抿唇,忽然皱起眉头,道:“你之前和我说,担心孤星照月楼武功繁杂,识锋会上与薛无情过招输赢难料,如今你可留神看好了。”
顾风流将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过,还未分出个子丑寅卯,就看见笼着月光的浓云忽然散去,银白色清辉霎时倾倒在院中。
沈无常在那一瞬掠了出去,悄无声息,乱鸦铁扇在手,寒星镖带出一圈幽蓝弧光。
风起,花飞。
那魔头穿梭于四人之间,步法诡谲如影如魅,一把玄黑铁扇翻腾起落,仿佛与夜色融成一体,无影无踪,无处不在。
“交出东西,饶你不死!”
沈无常闻言,嘴角挂上一抹凉薄的笑。他格下刺来的长剑,铁扇自下而上划过下颏眉心。那刺客见状慌忙闪躲,撤剑横扫,他似早已料到一般,滑出三尺,左手一抖。拿剑的刚退出半步,喉咙上就多了一点血洞。
光影流转,月色斑驳,那一点殷红颜色闪闪烁烁,妖冶得摄人。
在场见同伴被杀,大惊失色,举剑刺他后心,沈无常不慌不忙,向前疾奔两步,踏上海棠花树,腾身而起,左手六枚透骨长钉一线甩出。
那三人中二人当时毙命,余下一人拼尽全力将长剑掷出。沈无常虽在空中,闪展腾挪却毫不滞重。他极轻巧地让过飞剑,回身又抬手打出一枚透骨钉来,那一线寒芒如流星耀世,璀璨不可言说。
顾风流不禁耸然动容,他见过沈无常的透骨钉,凡铁,凡胎,一如江湖众人手中的那般。可他坚信,这世上只有沈无常打出的暗器是闪光的,那样的速度,那样的弧线,那样的精准,让见者由衷感叹何为不世出的奇才,何为天下第一暗器。他今晚在清晏斋后院中所见,竟胜过从前行走江湖十年间见过的所有惊奇。
沈无常收了扇子,他自己都不知为何要对顾风流和盘托出孤星照月楼的招式,他只是在那个瞬间,忽然很想为顾小公子做点什么,忽然觉得师门戒律,是非善恶,都没那么重要。想他沈无常向来冷静冷漠,此刻却鲜血奔流,如猛然间灌下一坛子烈酒,脑子里反反复复一个声音:
你这是怎么了?
“无常,你把孤星照月楼的武功告诉我,不怕薛无情……”
“不要问。”
“你……”顾风流住了口,快步走过去,死死盯着他的脸。
“怎么?”
顾小公子看那人瞪着一双清冷凤眼,双颊却烧得通红,他忽然心头一震,支支吾吾问:
“你,你为什么不告诉别人,偏告诉我?”
“不要问。”
“各门各派都视武功为至上,你何必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不要问!”
“是不是,那是因为是我?”
“不要问。”
“你,是不是,对我……”
“不要……问。”
沈无常心乱如麻,他知道自己过了分,做了不该做的事,却竟一点都不后悔。他隐隐约约察觉了,又不敢承认,只好用那三个字搪塞一切。
可搪塞不过去了。
汹涌的情感在心底里嘶吼咆哮,要扯碎筋骨肌肤,冲出胸膛,袒露给天地日月。
顾风流见他忽然低头,如瀑青丝缠绕在肩上,不由自主伸出了手,将那人紧紧圈在了怀里,呢喃道:
“你岂非也是个傻子?”
沈无常双肩一颤,伸手去推,慌忙说:“我身上沾着血,你走开些!”
顾小公子闻言却把胳膊收得更紧,“既然你沾着血,我便没理由不沾上的。”
“你……”那魔头抬眼瞪他,却看见顾风流眼中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惑人。他觉得胸口一滞,那一刹那凝眸却好像一生一世。
四目相对,于无声中星火迸溅。
顾小公子恍惚间偏过头去,鼻腔里撞进那人固有的清冽气息。
沈无常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慌乱地侧身想躲,眼上长睫在月光下就闪成一双惊飞的墨蝶。
顾风流怎会轻饶他,按着他的后脑,扣着他的腰肢,一寸寸舔过那人凉薄的嘴唇,极缓慢,极缠绵,极夺人心智。
那魔头霎时脑中轰然一声,烟霞烈火,就什么也不剩下了。他从前一心武功,视厮杀痛饮为乐,刀口剑尖上过活,腥风血雨里贪生,从不敢轻言情义,从不敢轻信他人。纵然是鬼哭峰上,至珍至爱,与任明月都是相敬如宾。冷不丁被人揽在怀里,一寸寸攻陷侵略,一分分迷醉沉沦,唇齿交叠,耳鬓厮磨,虽有几分怪异,却又怪异的飘然欲死。
沈无常眼前天旋地转,软了膝盖,伏在顾风流肩上急促喘息。
顾风流搂着他,那人的气息喷在颈子上,一片热烈如火。他一双手早就在那活阎罗的衣带上打过不下十个转,脑子里也早就预演过不下十遍把那人压在身下的情形,此时全凭一丝纤细如发的理智支撑,额角都渗出了薄汗,他暗道:
“顾风流啊顾风流,那一手醉扫星河你最好莫要忘了,这可是百步之外杀人无形的天下第一暗器。”
沈无常却不知道这些,桃花上脸,一双凤眼水汽氤氲,小声说:
“你就不能让我喘口气?”
他声音沙哑,又混着点急喘后的虚浮,听起来竟有几分含嗔带怨。
顾小公子眼皮一跳,支支吾吾说:
“不闹了,睡,睡觉去。”
沈无常听罢抬起一双凤眼,盯着他良久良久,忽然说:
“有些事是合该我一人去了结的,不能拖累你。”
顾风流一愣,猜不透他是什么意思。
突然间,
后颈处传来一阵剧痛。
他心中一凉,难以置信地望着沈无常,脑中闪过千万种可能,但却不过转瞬就眼前发黑,意识飞离。
那魔头紧紧攥着怀中玉牌,眉间散不开离愁浓雾,眼底翻腾起别恨滔天。他知道自己已招来了祸患,知道不能再让顾风流多沾一滴血,却只觉得胸口像开了大洞一般,从此鲜血冰冷,躯壳空虚。
“等着我。”
他知道,自己不会离开太久。
若太久,便不得活。
生离死别,兽聚鸟散,不过八个字。
是命数无常,是人间寻常,也是椎心泣血沾襟梦一场。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里第二卷就结束啦,第二卷总体节奏放缓,主要深挖了一下顾小公子这个人物,顺带跑了下感情线(因为完——全没有感情线的事情已经被亲友狠揍过了)。下一卷故事将会回到《琴心剑胆明月天》的主舞台:临安城!
☆、追魂帖
一纸黑色请帖,无字无句。
如妖风,如惨雾,如浓云,踏夜而来,不留踪迹。
两个月前,鼎州城吴家庄收到过一封。
七日后,全家上下,一个不留。
一个月前,舒州城豪强秦绰也收到过一封。
也是七日后,也是全家上下,也是一个不留。
江湖震动。
没有人知道那究竟是谁主使,是谁下手,又是何恩怨。只知道那一封请帖来得无缘无由,好像招魂使者的细语呢喃,凭空响起在枕边。
从此人人自危,唯恐大难临头。
六月初八,细雨,徽州城外,四海山庄。
这四海山庄的庄主姓郑,单名一个岳字,江湖人称游龙枪,是使长兵里一等一的好手。他在这徽州城外已历十年,收了三百弟子,身在江湖却与腥风血雨无干。但三日前,这本恩仇不问的人却突然发下英雄帖去,要请那各路豪杰勇夫前来助拳。
四海山庄外人声鼎沸,来者皆是拖友携朋,沾亲带故。郑岳负手站在门前,神色泰然,身边一个弟子替他拿着柄六尺多长的银白色龙纹长枪。山庄的管家是个五十开外的老头,斑白了两鬓,见那门外人山人海就愁得脸上起褶,
“老爷,若真打起来,这些人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郑岳苦笑,“想我叱咤一方,到头来竟还要使些浑水摸鱼的伎俩。”
“老爷,小的也不是这个意思……”
郑岳只抬眼看着那熙熙攘攘,他面上再如何云淡风轻,终究还是有几分忐忑惶恐惴惴心头,半晌忽然叹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追魂帖既已送到,便合该生死相搏。”
他话音刚落,面前走来个瘦削青年,穿一袭绛红袍子,眼角眉梢桀骜纵横。
“久仰四海山庄郑庄主威名。”
那青年开口,声音沙哑凉薄。
郑岳皱了皱眉,他并非厌恶此人傲慢,只是觉得,这等人物不该出现在此地。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沈西。”青年抬起一双凤眼,眸子又冷又冽。
“沈西……”
郑岳沉吟,他虽不理江湖中事,却不至于连名号排行都疏远了。眼前之人论气度,论天资都绝非泛泛,可他竟从未听说过一分一毫,不禁有些诧异,又问:
“你师从何人?”
“无门无派,自小学了几天拳脚,会几样把式。”
“哦……”
那郑庄主闻言点了点头,他从前也是走江湖的,自然知道有的高人性格乖张,专要充些无名小辈,因此也不再多问。只对老管家使了个眼色,让他盯着那人的一举一动并好生接待。
那青年是谁?
便是那清晏斋一别后杳无踪迹的,千手魔头沈无常。
他那晚趁顾小公子不备,一掌将其击晕,此后快马加鞭,藏踪匿迹,几乎将中原武林翻了个底朝天。他一路受着追魂帖的追杀,多少次死里逃生。却凭三年前的一星一毫线索,硬生生找出了秦绰,而秦绰又忽然被灭了满门。
沈无常已察觉,此前吴家庄的黑衣剑客恐怕与杀秦绰的是同一批人,而这批人正不惜在中原武林中掀起惊涛骇浪,也要阻止他去查鬼哭峰一案。
因此,传闻四海山庄收到追魂帖之际,他便改名换姓,意图混入庄中,一探究竟。
放下这些不提,当晚郑岳在庄中设宴,满座宾客几乎占尽了中原大大小小各门各派。沈无常捏着杯子看他们喝酒划拳,堂上鲜花似锦,堂外明月如霜,于他眼中却都好像流云雾霭。这活阎罗并非天生的冷漠性情,他不过是看惯了炎凉,看淡了生死,因此三千红尘都不能入怀萦心。
但,他此刻却莫名有些醉意。
不远处的一点灯花影影烁烁,让他想起了顾小公子的眼,尤其是月光下的眼。
沈无常不懂相思,他只觉得是自己喝醉了酒,否则怎会这般胸闷气短,郁郁寡欢?
“诸位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妨趁这机会,切磋比试一番,也不负了郑庄主的一片好意。”
忽然堂中响起一把浑厚嗓音,众人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矍铄老头,留着山羊胡子,穿一袭灰白长炮。那老头双手骨节嶙峋,皮肤粗糙,练得显是掌上功夫。他向郑岳一拱手,又道:
“不知,郑庄主可否借出那中庭一用?”
郑岳大敌当前,本不愿动了兵戈,惹了纷争,却又记起白日里那年轻人高深莫测,一扬手大笑说:
“沈兄弟,你不妨去讨教一番!”
沈无常知道郑岳疑心他来路,心说也是吃人嘴软,听罢只一抖袍袖,扬起眉梢,
“恭敬不如从命。”
“这位兄弟请!”那老头将他上下打量几番,右手划出个利落的弧线。
那活阎罗自然不肯输了阵,龙鳞匕首在掌心翻出一片刀花,随后低头一笑,
“这位前辈请!”
话音刚落,二人兔起鹘落跃至庭中。
庭中月色正浓,鲜花如雪。
那老头看是个年轻后生,心中已有了几分轻敌,见沈无常迟迟不动手,猝然暴喝一声,一双铁掌直取他膻中与印堂两处大穴。
沈无常处变不惊,后撤一步,忽然收了匕首,一双手游鱼穿花一样擒住他手腕。
那使双掌的老头心下一惊,他自负出手之快江湖罕见,却不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是哪路的高手,怎地如此眼生?
沈无常却不计较,一松手,轻声道:“承让了。”
这一切说来啰嗦,其实不过惊鸿刹那之间。堂中人正伸着脖子等看热闹,冷不丁见那年轻人袍袖飘闪,眼花缭乱后,使双掌的老头竟似已败下阵来。
见者俱是齐齐一愣,
“好功夫!”
堂中爆发出喝彩掌声如雷鸣轰动。
那老头本是想卖弄一番,此刻却只觉得脸面尽失,他逃也似地回了酒席,再不吭声。
郑岳将那一招半式看在眼里,不禁悚然动容。他也曾见过许多武林名宿,可仔细想来,竟无一人出手能快过这沈姓青年。如此又凭空多了几分不解,他搜肠刮肚,只把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都筛过一遍,但依旧头绪空空。
待那人回到面前,忍不住要开口去问:
“听沈兄弟口音不像江南人,却是哪里出身?”
沈无常闻言心里打了个突,大散关外沈姓高手寥寥无几,但要他说关内,却连究竟有几州几路都分不清楚。
“在下……秦州人氏。”
折衷说了个边关上的。
郑岳听他吞吞吐吐不像真话,心想也就随他去了,正欲说些什么,
就听见“噗嗤”几声,似有暗器破风而来。
堂上灯光闪动,而后熄灭成一片昏黑。
“什么人?!”
刀剑出鞘声此起彼伏,偏生没有一人敢在这伸手不见五指里出招。
沈无常是知道追魂帖消息的,一纵身形来到中庭,就看见檐上墙上密密匝匝是那黑衣剑客。他知道那些人恐怕还未认出自己,当即施展踏雪轻功,瞬息间隐入了花丛。
堂里人见他方才如何气派,此时竟逃得比谁都快,不禁口中骂骂咧咧。但转念一想,那等能人都要避的风头,自己又何必冒险?是以众人一面忙不迭五十步笑百步,一面又脚下生风惶恐真成了那五十步的冤大头。
郑岳面上不知所措,心中却暗自一笑。他早已定下了浑水摸鱼之计,此刻见堂中乱象已生,便与那执枪的亲信递了暗号。
就看见一人手持银白龙纹枪自堂中奔出,头也不回地向东而去。
黑衣人见了长枪,打个呼哨,如蝙蝠群起般步步紧追。
那些江湖人看他们走远了,仿佛才想起自己所来为何,呼啦啦一拥而上,说什么侠者意气,肝胆相照。
沈无常在花丛后将这红尘善恶看得一清二楚。他本是想一同追出的,或因旁观者清,竟注意到有两人虽跟着人群,却远远落在后面。
那活阎罗不禁冷笑,
“原来世间从来尔虞我诈。”
只见那两人又跟出六七丈远,忽然闪身进了座小院。
“人都走了吗?”
“回老爷的话,该是都走了。但总又会回来的,赶紧收拾上路吧!”
“这群天杀的狗贼!”
他言罢恶狠狠地摘下风帽,却不是别人,正是那四海山庄庄主郑岳。
沈无常见自己所料非虚,不禁开口,却三分讥诮七分凉薄,
“郑庄主好计谋。”
他两人本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冷不丁听见有人说话,吓得险些跌坐在地。
那活阎罗却不管这些,轻飘飘落至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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