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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煮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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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听罢赧然,呐呐说:
“我确实做不到。”
青衣人负着手,一袭云锦袍子,眉眼如画,灯火摇曳中好像天上人。他忽然一笑,朗声道,“顾家小少爷,他们虽是响马贼匪,但于此事毕竟无辜。况且倒也算是有情有义之人,你就帮他们一个忙好么?”
姓赵的大汉犹记得顾风流那一刀,此刻神色焦急,生怕这点旧仇坏了事情。
顾风流却浑不在意,也似乎料到那青衣人会让他来出手,笑道:
“前辈不问江湖事多年,在下乐意代劳。”
“顾少侠高义。”
断魂堡众人闻言千恩万谢,拿出二锭黄金做酬劳。
青衣人笑说不必,转身便走,却仿佛踩着云霞一般轻飘飘不着力。
沈西见了不禁叹道:“好轻功!”
“本就是世上难得的好轻功……”
“你认识他?”
“顾大侠,那究竟是谁?”
顾风流神秘一笑,说:“天目山上能平步青云的人。”
无论是断魂堡众人还是沈西,都是久居关外,不了解中原武林的名号排行。这句话若是放到关内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如雷贯耳,要叫人变了颜色、毕恭毕敬的。他们却不知道这些,只是愣愣地看着顾风流独自满面得意。
“顾大侠,这二锭黄金……”开口的还是那大汉,他虽说知道这等豪侠不爱金银俗物,却再也没别的东西。
“黄金就不必了。”顾风流摆了摆手,却又道:“我只需寒星镖一用。”
“这,寒星镖下落不明,更何况是断魂堡的东西,我做不了主。”
“寒星镖在沈无常手里才算得上是天下第一镖,又何苦为这五个字所累?”
那姓赵的大汉闻言抿紧了嘴唇,露出些为难的表情。他沉默了半晌,向身后一众弟兄递了个眼色,忽然道:
“徐二爷已经为寒星镖而死,或许这东西本就沾染了千手魔头的煞气,是件不祥之物,给你也罢。”
顾风流听罢向他一报拳,“多谢成全。”
“我们弟兄几人合计着先回去安葬了徐二爷,禀报事情经过,再来此地听顾大侠的好消息。”
“如此也好,不知这干支连环锁能不能留下?”
“尽管留下。”
一伙人絮絮叨叨,顾风流又将事情经过详细打听了一遍,谈到启明星亮,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才各自散去。
沈西却向来与这些俗人俗事没有关系,早早地回房睡去了。
好容易送走断魂堡的人,顾风流蹑手蹑脚地开了房门,却见那活阎罗清明一双眼看着他。
“怎么不睡?”
“我想不通凶手究竟是如何打开箱子……”
顾小公子闻言一笑,“你几时会在意这些事情了?”
“不过是在意寒星镖。”
“我说过要替你寻来,便不会食言。”
沈西冷着脸看他坐在床沿边上,忽然扯了那白狐裘,腾身而起,翻下了床。
顾风流却不惊不乱,伸出手来,眨眼间捏住了那截雪白的腕子。
沈西瞪他一眼,道:“你就这么喜欢拉拉扯扯?”
“我喜欢和你拉拉扯扯。”
“……”
顾小公子对他那满身杀气视而不见,脸皮比墙还厚,“你若是真在意寒星镖的事情,此刻就应该少费些力气,好留着去查案子。”
“那为什么现在不去?”
那刀客闻言只闷闷地笑,道:
“因为有些地方,白天是不开门的。”
什么地方白天是不开门的?
快活楼。
快活楼是什么地方?
飞沙镇上唯一的汉人开的赌场、娼馆,供来往客商花钱享乐的地方。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沈西清冷着脸色看那匾额上三个大字,忽然嘲讽一笑,
“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惊得顾风流连忙解释,“我不是,徐九海是。”
白衣人横了他一眼,没说话,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从那红纸灯笼下走出一个微胖女人,簪着艳色绢花,见顾风流身上那件赤狐裘就娇笑道:“二位爷是玩骰子,还是找姑娘?”
顾小公子生怕那活阎罗会惹出什么事端,连忙抢道:“玩骰子,试试手气。”
“那二位爷就里边请!”
随着那一把尖利而欢喜的嗓音,门前厚厚的毛毡帘子忽然掀开,从里面透出一股酒香、脂粉香、花香混在一起的奇特味道,银钱声、笑声、言语声嘈嘈切切如漩涡洪水,将人一把拉进这销魂销金的温柔乡。
顾风流知道沈西爱干净,搭着他的肩,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那白衣人皱眉,抬手想挣开,却看见边上人来人往皆是烂醉酩酊的赌徒,寻花问柳的嫖客,搔首弄姿的妓子。那些人或打着酒嗝,或冒着油光,或擦着厚如白墙的脂粉。沈西看了一眼顾风流那件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赤狐裘,又往他怀里靠了几分。
“你现在总算是知道我的好来了?”顾风流调笑。
“也不过是人模人样。”
大堂正中间是一张长桌,桌边满满围着一圈人,他们眼中充满着奇幻而急切的光芒,仿佛迷信某种咒语一般,纷纷小声喃喃着:
“大大大……”
“小小小……”
坐骰的是个瘦小男人,二十岁出头,白净一张脸,手上动作令人眼花缭乱。他忽然“砰”地一声将那骰盅压在桌上,喝道:“买大买小,买定离手!”
沈西见状凑到顾风流耳边,悄声对他说:“押大。”
顾风流闻言从怀里摸出一块银锭,拍在那桌子上,“五两银子押大!”
众人暗笑,心想这五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什么样的愣头青会在散桌上下这样大的码子?
摇骰子的却不管这些,一双眼如刀如剑,把这些人押在桌上的银钱剐过一遍,高声道:
“开!”
这句话就好像一声号令,令那些赌徒们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攥紧了拳头。
桌上三枚骰子加起来一共是十一点。
“大!”
人群中发出一段笑声和骂声和叮叮当当的数钱声,一个个又脸红脖子粗的掏钱押注,不亦乐乎。
顾风流依旧搂着沈西的肩,像个喝花酒的大爷,“你怎么知道要押大?”
那白衣人一挑眉,“有财的总累于钱帛,使暗器的也总要被暗器所杀,你可知对付暗器最重要的是什么?”
“耳朵?”
沈西点头,勾起嘴角一笑,“真正的暗器是看不见的,只有风声。”
顾小公子闻言称道:“孤星照月楼暗器素来天下闻名,你想必是个中高手。”
沈西却摇摇头,“我从未说自己是孤星照月楼的人。”
“你不是?”
白衣人一愣,眼中忽然染上几分促狭笑意,说:
“尽管猜去。”
顾风流被噎的哑口无言,怔怔看着他。若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或许就要咬上那片曲线柔和却总喜欢讥诮刻薄的嘴,撕开那副清冷的面具,看一看他是哪路妖精鬼怪。
但他做不到,一个穿绿罗裙的姑娘走到他身边,娇滴滴对他说:“这位爷好大的手笔,又何必在散桌上玩这些,不如随奴家去二楼雅间看看。”
顾小公子早知这快活楼里三教穿梭,九流混杂,是个一等一错综的地方。此刻听那姑娘说话,更觉得其间暗流汹涌,深不可测。他与沈西交换了眼色,见那活阎罗略一颔首,于是打定主意,跟着步上二楼。
只见眼前厚重的裘皮毯遍地铺满,栏杆上描金花叶纷繁缭乱,墙上的灯罩用的皆是西域琉璃,镶嵌杂色宝石,显出一种粗犷又奢靡的风情。
顾风流虽是建康豪门之后,却也不禁耸然动容,喃喃道:
“没想到小小飞沙镇上,竟然有这样的地方……”
绿衣姑娘一笑,柔声道:
“飞沙镇虽小,却是离大散关最近的城镇,人来人往都要在这里歇脚。”
“那昨天有没有一个背大刀的矮个汉子来过这里?”顾风流追问。
那姑娘闻言用嫣红的涂着凤仙花的手指点了点下巴,一双柳眉微蹙,“做我们这行的,都是瞎子,聋子,傻子,怎么好告诉你这些?”
顾小公子闻言却依旧笑得温柔,他从怀里翻出一支莲花金簪,抬手给那姑娘簪上了,道:“胡说,世上哪有这么漂亮的瞎子,聋子,傻子?”
绿罗裙的姑娘闻言红透一张脸,声若蚊蚋:“是不是一个穿着羊皮袄的人?”
“正是……你见过?”
“我专在大堂里请出手阔绰的客人去楼上雅间,昨天他在散桌上扔了十两黄金,我就带他去了二楼,之后的事可就不归我管啦。”
“多谢相告。”
那姑娘抿起嘴,跑过去开了门,对他说:“快活楼里只论玩乐,千般万般切莫较真。”
沈西看那姑娘言罢走下楼去,一步三回头的,斜了那刀客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顾公子好手段。”
“咳咳……”顾风流干咳,拉着他的手往里走,反身关了门。
雅间是一方三丈来宽,四丈来长的隔间,上首一张软榻,中央三把圈椅围着嵌玛瑙圆桌。
顾小公子往那软榻上一靠,见沈西依旧冷着脸,从怀里又摸出支莲花簪子,笑道,“你若生我的气,向你赔罪就是了。”
沈西知道他是拿自己开涮,听似未听,坐在桌边倒了杯茶,一声不吭地喝着。
过了半柱香,顾风流发觉论脾气他永远不是那个人的对手,只好涎着脸凑过去,
“你说徐九海肩负押送寒星镖重任,怎么会来这个地方,又哪来的那么多钱?”
白衣人举着杯子,问:
“你怎知徐九海独自来过这里?”
“他衣服上有女人的香粉,断魂堡的其他人却没有。”
“徐九海或许只是偶然间得了笔横财,或许只是想背地里寻欢作乐,又或许……”
沈西忽然噤了声,将一双薄唇贴在顾风流耳边,语气刻薄,
“那姑娘的手指侧面有硬茧,我也从未见过有会使暗器的瞎子,聋子,傻子。”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三千,勤劳如我23333
☆、黑市
沈西凑在顾风流耳畔,脖颈贴着脖颈,呼出的气息温热湿软。
顾小公子莫名心跳得有些快,面上却还要装作波澜不惊,“沈兄见多识广,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
“黑市。”
“什么黑市?”
“这世上难道有很多种黑市,只是……徐九海来黑市做什么?”
那活阎罗听罢冷笑,“顾兄见多识广,又何必来问我?”
顾风流闻言不知他究竟又是哪里不对付了,却看沈西一双凤眼促狭凉薄,暗忖这人那死人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计较恐怕为时已晚。话虽这样说,顾小公子也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货色,他扭头往那人耳边吹了口气,眼底泛起一片轻薄笑意。
沈西冷冷瞪他一眼,匕首出鞘发着幽光,但却又不能在这节骨眼上起了内讧,乱了阵脚,只好说:
“回头算账。”
顾风流强忍着笑,怕那活阎王出尔反尔,真把自己剁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把温温柔柔的嗓音,
“两位公子,奴家送了今晚的名目来,请过目。”
顾风流不敢劳动沈西大驾,连忙开门接过一本粉底洒金纸册,只见那册子上龙飞凤舞,写着“快活楼”三个大字。
门外那姑娘低眉一笑,又道:
“一炷香后,奴家再来收那名目。有入得了二位眼的,尽管勾画便是。”
顾风流点头,拿着那册子又回了座。
“给二位公子走货!”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红裙女子,托着描金托盘,来到顾沈二人面前。托盘里是一个信封,上面何人所寄、寄往何人皆未写明,只拿朱砂画着一个圆。
顾风流忽然一笑,摇摇头。
那红裙女子见状,施施然走了。
沈西不解此中道理,不禁皱眉问,“那是什么东西?”
“正圆即镇远,朱砂即红,那是镇远镖局红货消息。”
“那如你所言,这便……”
他话未说完,又走进一个红衣女子,又是一个描金托盘。托盘里是一把弯刀,刀鞘上镶着珠玉宝石,刀光如蒙尘,幽暗深碧。
“好刀!”顾风流见状不禁叹道,“只可惜不练弯刀,也不必了。”
那女子闻言转身,也是施施然走了。
沈西看她走远,忽然说:“这把刀我却是认识的。”
“你认识?”
“这是关外刀客呼延信的踏浪弯刀,五年前他被人暗算,刀亦下落不明,没想到在这里……”
“话又说回来,徐九海究竟要买什么东西?”
沈西啜了一口茶,忽然说:“他恐怕是要卖一样东西。”
“这徐九海有什么东西好卖?”
“寒星镖。”
顾风流闻言耸然动容,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又是一个红衣女子走进来,手里一个描金托盘。他知道了事情原委,便也就兴趣缺缺,只是架着腿不咸不淡地看上两眼。
却在那刹那之间。
这女人蓦地一抖袖管振了双臂,抛出两团牛毫针来。
穿红衣的与他们不过二尺距离,实在避无可避,沈西见状却忽然一拔身形,挡在顾风流面前,抬手三枚透骨钉直取眉心、人中、咽喉,竟是连珠针的绝技。
沈西出手本就快绝天下,那女人少不了顷刻毙命,但那些银针也悉数撒在了他的身上,使他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白衣人咬着牙退后一步,如雪的衣襟上渗出点点殷红。
顾风流怔了怔,他没料到沈西会护他,更没料到自己的反应竟会慢了一拍。须知道,当年汪亭之死乞白赖也要把这顾小公子带去习武,为的就是他天资极好,悟性极高,人又极聪颖。但今日沈西这一瞬的反应却比他快上了数倍,居然能抢先在他面前挡下那女人的飞针,可见也是个不世出的奇才。
正当他还未感叹完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活阎罗却是厉声喝道:
“不必藏了!”
话音刚落,就冲进来七八个劲装打手,“砰”地将门关上,把顾沈二人团团围住。
顾风流拔刀出鞘,看沈西额角冷汗涔涔,不禁让他靠在了自己怀里。
“你平日里盼我死都来不及,怎么要救我?”
“我乐意的事,谁也管不着!”
顾小公子闻言苦笑,心说又是哪门子的牛脾气。他抬眼扫过一圈,反手拿刀,后撤一步,却在电光火石间猝然发招。
只见那昏暗刀光如影似电,斜斜从右肋划至左肩,带出一串血花飘零飞溅,鲜艳欲滴。
这便是灭字诀中名震天下的千红一刹。
顾风流手挽离别长刀,鹤立于人群之中,沉声道:“我不好见血,更不愿杀人,但你们若想要他的性命,却万不答应。”
“废话少说!”
众人不退反进,纷纷甩手振臂,一时间,飞蝗石,袖中箭,莲花针,枣核钉,如星如幕,铺天盖地。
顾风流犹自气定神闲,脚踏九宫,一袭赤狐裘翻卷纷飞,将那些暗器悉数收了进去。
他清叱一声,“着!”
话音刚落,那狐裘猛然展开,诸般暗器似雨点乱坠。
对面人不曾料到有这样的招式,闪避不及,几乎无不挂彩。
顾风流低头看沈西脸色苍白如纸,知道不是恋战的时候,一掌拍在那窗户上,正欲携了他一同逃走。那白衣人却倏然从他怀里挣脱,瞪眼向着身后,抬手又是三枚透骨钉。
只听叮叮当当几声脆响。
竟将那门外飞来的三枚暗器一一撞落。
就在这时,
一个黑衣女人破门而来,朗声喝道:
“休走!”
沈西见她仍纠缠不止,从袖中又摸出六枚精铁长钉来,反手一线打了回去。
那女人虽来势汹汹却脚步不稳,见空中寒芒闪烁,只得仓皇避退,待回过神时顾风流早已抱了沈西跳窗而去,隐入夜色之中,是再也寻不到了。
“一群废物,都给我去找,找不到不要回来!”
她骂完才觉得出了口恶气,转身看见那罪魁祸首的六支透骨钉,却突然打了个寒噤。她觉得自己是气极,花了眼,又定睛一看,却不免浑身上下都起了层鸡皮疙瘩,心想:“我入孤星照月楼七年,才学会这三发连珠针。这是什么人,那样情况下竟然能使出六发?!”
放下这些不提,顾风流抱着沈西一气奔出七八里地,来到那乱云酒肆窗边。
沈西知道快活楼定会派人来追他,问:“你就不怕他们守株待兔?”
“这乱云酒肆能在飞沙镇上二十年不倒,岂是他们说查就查的?”
顾小公子言罢在那窗框上敲了几下,急道:“四爷在么?”
话音刚落,木窗便“吱呀”而开。只见那人站在窗边,睡眼迷蒙,一袭云锦袍子乱搭在肩上,花白的头发松松绾着——正是先前的青衣书生。他见顾风流一副天塌地陷的模样,不禁揶揄,“哪家美人又得了你的牵挂了?”
顾风流却是没心思和他玩笑,皱着眉头说:“他中了别人两把牛毫针,你且看看。”
“既然受了伤,就该好好安顿,走窗户是哪门子道理?”
“我二人从快活楼一路被追杀至此,方得了喘息。素闻四爷你宅心仁厚,济世悬壶,还望救他一命!”
那被称作四爷的闻言一愣,幽幽道:“那也是九年前了,现如今江湖中人个个都视我如魑魅魍魉一般。”
“魑魅魍魉也好,七弦医神也罢,都不过四个字而已,都不值得前辈这样的人为之挂心。”
“我虽不挂心,我家那口子却是生怕我受了一点委屈……”
青衣人言罢给他让开地方,转身取了药箱来。
顾风流伶牙俐齿惯了,做起事来也绝不拖泥带水,三两下就把沈西安顿在床上。那青衣人见状凑过去,解了那活阎罗的衣带,露出一片苍白单薄的胸膛来。
那胸膛上满是星星点点的血珠,许多银针已没入皮肤,刺透五脏,看不见踪迹。
“好狠毒的暗器。”
他见状又诊了诊脉,沉吟片刻,忽然问顾风流:
“你知道他这一身内伤从何而来?”
“我与他认识不过几日,不知道这些缘故。”
“奇了怪了……这样一个人竟然还活着。”
“什么意思?”
“他受了极深的内伤,极重的外伤,又中了极剧烈的毒,可竟然还活着……”
“这……”
顾风流哑了声,沈西的过去他探听不到也不敢探听,此时猛然知道那人受过这样的折磨,不禁有几分酸楚浸漫心间。
“四爷,不知这内伤可有的治?”
“没得治的,诸般伤病纠缠连理,已成定局。”青衣人叹一口气,“不过这牛毫针倒是好办,你用内力巡遍他周身经脉,将针逼出来就好了。”
顾风流闻言还是有几分郁郁,却见沈西脸色愈加苍白,不得不脱了赤狐裘,盘腿而坐替他疗伤。
青衣人早觉出顾小公子对这冷若冰霜的年轻人分外上心,因此也不愿挤在中间讨人嫌。他从药箱里摸出个白瓷瓶,说:“顾小公子,将针除尽之后再敷以此药,不日就能痊愈的,我先出去走走,不打搅你运功。”
顾风流怕走了真气,不敢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沈西在朦朦胧胧里觉得有股温热的内力传到四肢百骸,连带着那一汪子浑水似的脑袋都清明了不少。他知道定是顾小公子在除那银针,又忽然暗自一笑,心说自己早已不复当年,却还要逞什么能,救什么人?
顾小公子却不知道那人的心思,只是生怕疏漏了一星半点,仔细将那大小经脉寻过三巡才罢休。他收了功,把沈西扶回枕上,拿了那白瓷瓶里气味辛凉的药膏慢慢地擦。
白衣人的皮肤冰冰凉凉,触手一片滑腻,顾风流的心思却全然不在那上面,只是胸口闷闷地疼,好像那些牛毫针扎的反倒是他。
四爷的药果然灵验,顷刻间止了血,连带那一大片一大片的红斑都褪去不少。
那活阎罗一个时辰后悠悠醒来,抬眼看着顾风流一脸焦急神色,讥诮道:“倒还有点良心。”
“我宁愿伤的是我,你真把自己当金身罗汉了?”
顾风流嘴上那样说着,却还是起身给他倒了盏茶,吹凉了才递过去。
沈西接下杯子,不咸不淡地横了他一眼,
“原来你们关内的罗汉长这样……”
顾小公子又气又笑,摇了摇头,又问:“你既然会暗器,为何当时不用?”
沈西知道他在说乱云酒肆那一架,只苦笑说:“我一身武功已不如从前,明知不能中又何必出手?”
“这么说,你当年能百发百中?”
“何止是百发百中……”
谈及过往,那白衣人脸上忽然现出一种骄傲而落寞的神情,他低声道:
“是百发百命。”
“你杀人很多?”
“很多。”
“那仇家也很多?”
“很多。”
顾风流闻言倏然有些不忍,他虽然不喜欢打打杀杀却也是江湖中人,也知道那结仇报仇的罗圈债。手上的鲜血一多,就不免要硬了心肠,冷了眉眼,疏了人情,不免要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如履薄冰。他抬眼看那白衣人,这个人虽然刻薄无情,却又是从多少生死搏杀里拣出的一条性命,恐怕那内伤外伤一重重、一桩桩也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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