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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其凉-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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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青衣人随手从树上摘一片叶子,擦了擦,放到唇边吹首五音不全的小调,扰乱一路鸟儿清梦,最终这魔音穿耳被同行的忍无可忍地喊停。那片叶子被没收了,他又毛手毛脚地往另一个人身上挂。
被他折磨的人却不恼,只握住对方交叉在自己胸口的手掌,任由他把整个重心都靠过来。
正是从蜀中而来的苏锦与唐青崖。
他带着一麻袋唐红竹给的杂七杂八的药丸,早早地出发,年都没过。九寒天过去一半,越往南走越是暖和。一路上为了掩人耳目,苏锦特意把凌霄剑包得严严实实,他向来不与人争,基本上平安无事。
说是“大概”,但也总有例外。
凌霄剑名声太响,他在巴蜀养了一阵身子,几乎与世隔绝,后来又醉心于那只言片语的《人间世》,对外面传了些什么一概不知。这次出来,方才知道江湖已经乱成一锅粥,行将沸腾地嚷着“凌霄剑重出江湖”。
但喊的大声的一般不怎么敢上来找麻烦,年纪大些的又自恃身份,顶多曲线救国地打听一下,动手是万万不能的。于是一路上偶尔遇到一两个愣头青,仔细核对了苏锦的体貌特征,认定了之后,便要上来过招,抢夺剑谱。
……这种情况,苏锦的剑一般不用出鞘,就兵不血刃地解决了。
如此走了不知多久,才抵达了边缘。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又荒山野岭的,很不受当地父母官待见,任其发展去了。久而久之这里的民风居然一点也没受外头纸醉金迷的影响,十分难得地固守着一份淳朴。
附近有个村庄,猎户一听他们要去南岭群山中,立刻色变,把那“惹怒仙人”的言论忙不迭地说来,恨不能多生几只手,拦住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
苏锦好脾气地道了谢,没往心里去。
而唐青崖没他那么善良,闻言微微一哂:“什么仙人,无非是那位前辈故弄玄虚,不想被人打扰,又不乐意老是诉诸武力……哎,阿锦,你别怕他。”
苏锦把他往马上一扔,平静道:“你且清醒些,按你爹说的,那是个奇才,当中必然布满奇门遁甲之术,我对此一窍不通,要多仰仗你。”
唐青崖被他哄得心花怒放,笑道:“好说好说,美人发话,我便是直接昏过去了,也会把自己掐醒的。”
苏锦对他这种态度闹了个红脸,索性在前面牵马,与他一道进了瘴气林。
这些日子相处,有些话虽不言明,可苏锦算见识了唐青崖舌灿莲花的本性。时常为了点吃药的小事,被他哄着骗着就忽悠过去,等苏锦反应过来,那人又很不要脸地直接把他亲得七荤八素,彻底将这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是事不过三,后来他聪明了,药一定得吃,不管唐青崖如何作妖,苏锦带了点哀怨凝视他,那双小鹿眼湿漉漉地眨巴几下,只默不作声地和他讲道理。
唐青崖受不了这小眼神,最终两个人心平气和地打了个平手,再也不互相撩闲。他生平头一次棋逢对手,却不知自己原来只吃苏锦这一套。
他知道苏锦的意思,总算看到一线希望,如今万不能在此处栽跟头。
唐青崖见林中午时瘴气收敛,树木很诡异地被刻意变换位置,不由得眼前一亮,心道可算碰见了高手布阵。
换做旁人,少不得要应付各类诡计,解不开的便会命丧此处,尸骨都不知何时才被发现;或者时辰一过,瘴气复又卷土重来,亦是性命难保。这一点看来,那位前辈简直是丧心病狂,打着仙人名号,干的果真还是魔头的事。
好在唐青崖自小玩的五行八卦,暗器机关,是这些旁门左道的高手,被他指挥着,苏锦得以穿过重重机关。他出了一身冷汗,每一步都心惊胆战,暗道纵使那日在桃花坞面对何常,怕也没有这般悬吊吊过。
林子中地形复杂,布的机关皆是因地制宜,剥丝抽茧后却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阴阳八卦阵,想来防的也只是不知轻重的村民和不谙此道的侠客。
唐青崖趴在马上,待到重见天日,伸手捞过苏锦的脖子,在他脸上啃了一口。
苏锦习以为常,不去和他计较,仰头看向前方——阡陌纵横,松竹映泉,如鸣佩环,竟是一处山清水秀的药谷。
众人皆道此间荒蛮,他也以为那人艰难度日,看来人家不仅活得怡然自乐,还打理了一个别有洞天的世外桃源。
沉吟片刻,苏锦见目之所及并未有刀光剑影,便继续前行了。桃源的确与世隔绝,人迹罕至,他深入多时,连个活物都不曾见到。
正疑心此间是否又有诈,苏锦立刻听到了轻微的破空声,他立即躲开,身形灵活不忘扯住缰绳把马也拉走。
白马发出一声嘶鸣,打破了药谷内的寂静。苏锦安抚着这畜牲,定睛一看,自己同马原来的位置上皆插着一支铁箭,端的是雅致无双。
苏锦知他已惊动主人,与唐青崖对视一眼,不敢轻举妄动,朗声道:“晚辈乃凌霄剑弟子,实有要事故而叨扰,无意冒犯,还请前辈现身一见!”
他不傻,此时想起了传说中这位隐居的高人同自己师父多少有点渊源,至少并非深仇大恨,报了名号果真有奇效。
只见远处窜出一个身影,几个起落间便在苏锦五尺外站定。轻功犹如飘然无物,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却不显柔弱。
那人不疾不徐道:“能从这林子里过来,可见也不是个废物。怎么?谢凌终于想起我还没死,差遣人来问候了?”
看不出年纪的男人,仍是个极英俊的人物,面容白皙薄唇毫无血色可并非病态,整个人懒懒散散,若非藏着那一股子杀伐气,仿佛是个峨冠博带的名门公子。他说话下一刻就要断气似的,声音却传得很远又十分清晰。
苏锦不禁正色道:“师父已仙逝良久,晚辈如今前来,的确是有事求前辈成全。”
那人一愣,暧昧打量苏锦的眼神突兀变了,好似接受不了这消息,喃喃自语道:“谢凌死了?……不过十七年未见……也是,寿数有限生死在天……却不想上一次闹得那般收场竟是永别……”
苏锦站在他对面,听不清他唠叨了些什么,却觉得这人好似因为那句话,突然失掉了主心骨般,浑身上下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方才他还逍遥自得,不把天下都放在眼里,质问来者何人。
到底是片刻失态,他迅速收敛,面色不善道:“你来做什么?”
苏锦脑中转了几圈,心想,“既然此间主人年轻时曾与师父大吵一架,想必并不是不近人情的,方才提到师父,他又是那般神情,姑且一试。”
他不闪不避,正视那人道:“师父曾得知前辈在南岭当中,一直没有机会前来,如今他不在了,座下只有一个弟子。晚辈大胆,想请前辈帮一个忙……”
那人皮笑肉不笑道:“搬出谢凌这尊大佛,你倒是很会说话。”
苏锦道:“不敢,实在是走投无路。”
那人默不作声地打量他们,沉吟道:“想救你背后那小子的命?他中毒了?”
苏锦心下咯噔一声,面上竭力维持平静:“前辈果然慧眼如炬。”
“不敢当。”那人冷笑一声,径直走过来,就这么握住唐青崖的腕子为他把脉,良久才笑道,“嚯,百年一遇的七夜奈何,我倒是开眼界了,此前只听闻这毒已经绝迹,却不想有生之年还能目睹一次。”
他见苏锦心有戚戚,把缰绳交到他手里,自己走在前头,留下一句算不得安慰的话:“他现下还活蹦乱跳,放心,死不了。”
苏锦哭笑不得,唐青崖如今走两步便有气无力的样子,也不知哪里和“活蹦乱跳”沾的上边。
他慌忙牵马赶上,一路疾走,道:“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好似勾起了很久之前的回忆,那人再次笑起时却和方才不一样了,整个人柔和许多:
“鄙人姓顾,双字霜迟。小子,你也别一口一个‘前辈’了,若是当年……罢了,论辈分,你是要喊我一声师兄的。”
苏锦虽早有心理准备,听他自报大名依然十分震撼,想,“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了,他居然就是顾霜迟。”
抵达他的居所时,苏锦忍不住感叹,顾霜迟实在是个很会过日子的人。
此间依山傍水,门前便是一条小溪自山间一路湍急而下,绕过流水人家却又平稳下来,冬天也不冻,蜿蜒地从四四方方的田地中穿过,直到远方。
而那房子盖得也十分讨巧,以木为骨,青瓦白墙,颇有几分徽州民居的模样。院子颇大,放了张桌子,上头沏了壶茶,还在冒白烟。又有宽大的藤椅,够一个人躺着歇息,其余几个架子上都晒着草药。
房子的位置刚好能巡视到自林间而出的一大片平原,如今都被他改成了药田与农田,几个小童与青壮年的汉子正在田里干活。
苏锦见他之后再没有那样戾气阴森的模样,想到兴许并非师叔说的那般尖锐刻薄之人,胆子也大了些。顾霜迟让他扶着唐青崖在院中坐了,苏锦打量周遭建筑,问道:“顾师兄,你是徽州人?”
“宣城。”顾霜迟正翻晒着几个架子上的草药,打了个手势让苏锦来帮忙,一边道,“是谢凌的同乡。他祖籍会稽,祖父当了宣城太守,这才扎根,父亲当年官至东宫太傅,他亦是今上还在做太子时的伴读,后来偶尔一次回到宣城探亲,与我相识。”
苏锦不知道谢凌还有这样显赫的出身,一时噤声,又想顾霜迟既然是他的徒弟,为何连名带姓地喊,很是令人费解。
顾霜迟见他欲言又止,大发慈悲地翘了翘嘴角。
他本是副年轻人的皮相,这一笑居然有些长辈和蔼,道:“那会儿你八成还没出生呢,当时我也很小,看他剑术很厉害。自己读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书,不想困在十年寒窗里,于是就跟着他走了。他拜入阳明洞天,我也在清净峰住了些日子……那地方不错,可惜不大晒得到太阳。”
“师叔……就是庄师叔说,你们后来起了点冲突。”
顾霜迟熟练地翻检草药的动作缓了一拍,无所谓道:“是啊,十七年前的事了。他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把凌霄九式的最后一式改掉,我劝他已成定局,何苦为难自己。他不信,后来吵得厉害,我就负气走了——庄白英如何跟你说的?”
苏锦尴尬了片刻,没料到有生之年能听见这段往事,只得将庄白英当日说的一五一十地鹦鹉学舌。
顾霜迟沉吟半晌,笑得很是开怀:“没有那般叛出师门的事,我本也不叫他作师父……那会儿年轻,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吵了就吵了,走了就走了,他总会来找我。后来他不找,我也懒得回去,自己来到南岭扎根,不想再管中原武林的闲事……自以为逍遥恣意,却只是画地为牢,故步自封……”
他说到后来,声音低了些,好似陷入久远的回忆中,蓦然问苏锦道:“他什么时候死的?”
“四月,清明之后。”
“……闭关走火入魔?”
苏锦愕然,舌头短暂地打了个结,差点没咬着自己:“你怎、怎么知道?”
顾霜迟终于挑选好了药材,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一个小药童去熬制,缓步走到院中一张藤椅前坐下,这才道:“半本心法就能如饥似渴地练,几十年自己和自己过不去,明知不可为,还要硬拗,妄想偷天换日……不死才怪。”
他不甚敬重的一番话说出来,换做刚下山时的苏锦定会勃然大怒,拔剑跟这人拼个你死我活。可他到底是沉稳了许多,只悄悄地把自己扣在剑鞘上的手放下来,想轻言细语地反驳,却发现顾霜迟说的句句在理。
谢凌对《步步生莲》近乎执着,后来收他为徒也不过看中他资质好,十年时间竟让他练内功了,可不就想要一个传承么?
苏锦语塞,发现眼前这人与谢凌关系匪浅,或许他是世上最了解谢凌的人了。
小药童很快熬好了药,端给唐青崖。他露出一个疑惑的神色,却也拿过来喝了,顾霜迟在旁边笑道:“胆子不小,不怕我毒死你?”
唐青崖一笑,没来得及回话,苏锦牛头不对马嘴地插|进来,道:“师兄——他可对你说过‘步步生莲’,你是不是也……”
顾霜迟惊异地瞥了他一眼,接着仿佛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是了,我见你血脉凝滞,仿佛有经脉不通之征,却又好像无关紧要,料想同那有关。结果还不曾问你,你倒先提了。谢凌走火入魔的事,你知道多少?”
苏锦愣住了,他眨了眨眼,还真不知从哪里开始说。
作者有话要说: 苏锦:药不能停。
☆、第四十一章
阳明洞天毁于一旦,迫不得已下山结果临安的暗桩被号称“锁魂堂”的杀手守株待兔,辗转去了桃花坞,结果除了严重的内伤和凌霄剑什么也没捞到,期间被步步生莲折磨无数次……
这些经历说来话长,苏锦本身也不是个善言辞的,说到后来记忆出现混乱,唐青崖便从善如流地接了过来。他自觉地省略了唐门那一遭,言简意赅地将这近一年鸡飞狗跳的经历如数家珍地说到口干。
顾霜迟听完,露出个极为嘲讽的表情,简单地做出了评价:“废物点心。”
纵观下山许久,苏锦即便算不上进步神速一日千里,也是非常有出息的青年才俊了,猝不及防被骂了这么一句,他居然很有涵养地忍了。
苏锦点头道:“师兄教训的是,我丢了师父的人。”
顾霜迟翻了个白眼,睨他道:“你说谢凌的剑谱在你手上?拿给我看看。”
他对人不设防,毫不犹豫地交了出去。顾霜迟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长眉微微挑起,是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
“……还是原来的样子。照你的修为,想必已经快学全了。只是有一事,你方才提到步步生莲,知道那是杀人的法子,却晓得它的由来么?”
苏锦小心翼翼道:“据说是那本《人间世》……前些日子上了一趟青城山,机缘巧合得了残卷,但其中字句生涩,并非严丝合缝——”
“哦?”顾霜迟重复了一遍,竟然笑了,“这就对了。我以为愣头青都喜欢得了便去练,你这是为何反复思虑?”
苏锦见他表情缓和,心下不紧张了,把自己的见解说来:“我以为残卷中的功法与《凌霄诀》大同小异,于是练了《凌霄诀》。闭关过后,发现二者能够融会贯通。可其实也不完整,我想着……大概手里那本残卷,也非原初的样子。”
他说到后面,顾霜迟脸上的笑意扩大了些,有些意味深长道:“苏锦,你觉得《人间世》的著者,便是步步生莲的始创人吗?”
苏锦被他一问,仿佛突然间打通了脑中淤积许久的一个结。
找到了《人间世》便知道了步步生莲的出处,他和唐青崖都理所当然地以为二者互为全局与部分,理应是同一人的手笔,不曾仔细琢磨。
闻言,他立时在脑中回忆一遍。《步步生莲》除了这个名讳与最终归宿,皆是杀气十足,恨不能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所有人,而《人间世》中庸温和,生死都归在其中,反倒有种看淡一切的超脱……
除非著者前后分裂了,否则字里行间如何会阳奉阴违地拆自己的台呢?
不容他细想,顾霜迟念经般平铺直叙的声音便兀自继续下去:
“我自认世间万物,多少有些涉猎。只是时常剑走偏锋,却不想还能遇到所见略同之人——当年谢凌从大内带走了‘步步生莲’,他察觉到其中破绽,妄想以一己之力补全。我读过之后,认为其中道理与凌霄诀互为阴阳,本是同源之水。谢凌到最后都没有什么大作为,实在很可惜。究其原因,大约是他没把那话听进去,认为武学偏颇,心法须得从一而终,所以将凌霄诀拒于门外。”
苏锦听他洋洋洒洒批判谢凌,心中不禁想,顾霜迟一口一个“不算谢凌的弟子”,却还要自己喊他师兄,这份别扭堪称独一无二,也不知道师父会怎么想。
但他到底没敢说,反倒出言道:“师兄,你怎么得知《人间世》的?”
顾霜迟瞥他一眼:“你们阳明的藏书阁里头有一卷记载阳明开宗立派渊源的书册,当中有几处含糊其辞,我感到好奇,于是又各处搜罗,最终听来这名字——奈何一直不曾见到原本。倘若如我所想,《人间世》应当有四卷才对,步步生莲为其一,凌霄诀为其二,至于其他,以你的聪明才智,找全了,血脉里的病症就有解。”
苏锦于是就愣了,他刚被这位奇才贬为了“废物点心”,蓦然又发现在顾霜迟口中,自己还有“聪明才智”这种东西,一时有些心情复杂。
顾霜迟见他这不明所以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索性懒得再说了,一挥手道:“……行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那些人想要就放他们去抢,最后抢破头害人害己,命都没了还能图个什么?”
他说完这番气话,即刻便要起身走,苏锦突然福至心灵,想起了走这一趟的目的,开口喊住他:“师兄!”
顾霜迟冷着一张脸:“做什么?”
苏锦:“那七夜奈何能解吗?”
没料到他话题跳跃至一个极端,顾霜迟愣了片刻,才道:“不难,他中的七夜奈何是个残次品,远不如记载中的可怕。我手头差三味珍贵药材,昆山雪莲、黑节草、血茯苓,自己去找吧。这些虽然罕见,但也不是什么千年一遇的玩意儿,三十日内找得回来,你那相好儿就有救,没有就等着坟上长草吧!”
言罢袖子一甩,没好气地走了。
到底是从哪看出自己和唐青崖之间关系暧昧的?苏锦疑惑之余,又不知道触碰到了他哪根纤细的神经,只得归结于顾霜迟本身脾气阴晴不定。
他十分无辜地僵在原地,片刻后将这些名字默念了三遍。
“三十天?又要找昆山雪莲?从这儿去昆仑山那可真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啊,他忘了你压根没翅膀,还是觉得你会御剑飞行呢?”
唐青崖含着一瓣橘子冷嘲暗讽,语气酸不溜秋。
他听苏锦说了打算和顾霜迟的反应后,先是笑了一声,说顾霜迟孤独久了没个人照顾,看他俩你侬我侬不顺眼,这才反应过来他给的期限,立刻就炸了个青天白日满地红。
苏锦打包着行囊,安慰他道:“没事,又不是要现成的,回头我问问秦无端有没有想法,叫他帮忙找去……”
唐青崖仿佛被打开了新思路:“也是,我修书一封回唐门,让红竹也担待点。我的木鸽子你带在身上,看那样子也会用了,让她直接找你吧。还有燕随云那边儿,欠了你师父的人情是还不清了,关键时候可以让你这位姐姐帮个忙——”
他兀自滔滔不绝,苏锦将那桌上剖了的橘子又掰下一瓣送过去,唐青崖就着他的手吃了,如他所愿闭了嘴。
苏锦道:“其实三十日也不长,你算一算,等上元节我就回来了。这期间你安安静静地待在此处,还有……”
“什么?!”唐青崖不干了,“你让我和顾霜迟待在一起?”
这鬼地方要住上一个月,天天食不甘味地吃素喝药,还得面对个时时刻刻给他甩脸子的顾霜迟,唐青崖简直听不下去,立刻奋起反抗。
只是反抗刚开了个头,门口传来个阴恻恻的声音:“行啊,你可以和他一起去么,跑得快了残毒蔓延更迅速,这下用不着三十日,能活到正月算你命大。”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顿时噤若寒蝉,唐青崖仿佛没看到他,被子一卷把自己裹成了一只冬眠的蚕,熟练地装聋作哑去了。
苏锦客客气气道:“我走的这段日子,就麻烦师兄多照顾他了。”
顾霜迟置若罔闻地教训他道:“娇生惯养的唐门小子被宠得不像样子,成天仗着自己有病对你颐指气使的,我看时间一长他再杀人放火都是你递的刀!”
苏锦只道自己顺着唐青崖,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如此不堪,无奈有求于人,只好摸了摸鼻子,万变不离其宗地认怂:“哎,师兄教训的是。”
他大度惯了,奈何有的人心眼比针眼还小。
唐青崖从被子里探出一个头,决定当着顾霜迟的面“颐指气使”了:“阿锦,橘子。”
苏锦旋即放下手中的行李,拿起橘子走了过去,温言道:“性寒,你少吃点——”
掰下一瓣给他送过去,唐青崖张嘴咬住,撑起半边身子,突然发难,勾住了苏锦的脖子把他往下压。苏锦猝不及防被他偷袭得逞,重心失掉,迅雷不及掩耳地伸手抵住了床沿,以免自己栽倒在他身上。
唐青崖却是叼着那瓣橘子,径直地啃上了苏锦的唇,不依不饶地将剩下的半截送进去,好一番唇舌缠绵,弄得彼此嘴角都酸酸甜甜。他意犹未尽地勾住苏锦的舌尖□□,直到余光瞥见对方耳朵红透了,这才作罢。
顾霜迟:“……”
他没眼看了。
唐青崖心满意足地帮苏锦整理衣襟:“此去北上要知冷热,别老是一身单衣就过了,落下病根就不好。旁人给的东西不要乱吃,遇到不讲理的别客气……”
苏锦听得他柔声嘱咐,那把自己喜欢得不得了的低沉声音此时娓娓道来,满是关切,立时心都化成了一团棉花,任由唐青崖搓扁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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