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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月-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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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甜瓜吗?他买的瓜很甜,也没什么籽。”
  裴若月怕吃瓜会弄脏了衣服,没有要。只将桌上的糕点拿来吃,味道并不是很好。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船上说着闲话,带着水面腥气的微风一阵阵的刮进船舱。虽然裴若月的眼睛看不见,但是他能意识到今天的阳光很好,想必水面上正泛着金色波浪。
  “今天天气真好。看来今晚也不会有雨,是个办灯节的好天气。”
  “记得以前在读书的时候,那个灯节也曾和鸣春去过一次。不过后来喝醉酒了,已经不记得具体发生什么了。”
  “哈哈哈,你以前真的和柳鸣春的关系很好。殷梅笙暗戳戳的吃了柳鸣春很多醋,但是那呆子一点都没看出来,还总是喜欢在他面前提起你来着。”
  “鸣春他没什么心眼。连我自己都看不出来,他哪里看得出这些弯弯绕绕。”
  “对了,说起来,和梅笙定亲的姑娘是鸣春的远方亲戚。据说鸣春从小就喜欢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赵阳忽然想起了自己以前听说过的八卦。裴若月之前和鸣春的关系不错,说不定也知道些什么。
  “难不成,要和梅笙结婚的是崔姑娘?”
  “对!对!真有此事么?”
  裴若月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他没有跟别人说起这件事,但是我能看出来一点。他的确很在意那个崔姑娘。之前那姑娘生了病,他就很少说笑,看起来心神不宁的。最后那姑娘病好了,他才又露出些高兴样子。”
  “明明是两情相悦,偏偏有人错点鸳鸯谱,把简简单单的事情弄成这样。”
  两个人一路聊着,一边吃着船上的瓜果点心,倒也不觉得旅途漫长。两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船夫将船划进了繁华的内河,找了个渡口靠岸。赶了一上午的路,到省城的时候也不过刚刚中午。现在天色还早,殷梅笙要等到晚上才有机会出来,因此赵阳先找了一间客栈让若月休息一会儿,等到晚上他再来接他。
  “说真的,你今天愿意同我来,我很高兴。梅笙他果然没看错你。”
  在离开客栈之时,赵阳有点感慨的对裴若月说了这么一句。裴若月不知可否的笑笑,说,“我并不高尚,仔细说的话是自私多一点。在知道这件事情前,我还顾忌着他的家人,总觉得我亏欠了他们。但是你把真相告诉我之后,我算是想清楚了。我已经失去一双眼睛,不能连他也失去了。”
  赵阳走后,裴若月在房间里用过午饭,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对于他一个盲人来说,他能做的消遣不多,连最基本的书他都看不了。他在床上无所事事的呆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赵阳刚刚跟他说窗角竟然摆了架琴,也不知道是哪个客人落下的。自从失明以来,裴若月已经很久都没有碰过琴弦,整天为生活奔波劳累。他正想找件事情打发时间,便摸着墙根走了过去,果不其然在窗角摸到了那琴。
  琴身被人用布条缠起来了,上面积满了灰。他慢慢解开那些沾满灰尘的布带,抚摸着那琴身光滑的漆面。琴是好琴。食指只需轻轻一拨,便能听到美妙的泛音,清越而不锋利,宛若山谷回音。但是因为在此地弃置太久,有几根弦略松了些,琴声听起来还是有些跑,得把音准一下。
  于是裴若月便抱着那琴在床上坐了,耐心的转动琴身下面的琴轸。他在那里来来回回弄了大半个时辰,才勉强觉得琴弦的松紧顺手了些。
  他没有想到自己多年以后还能弹琴。也没有想到手指竟然记住了那些动作,耳朵竟然记住了那些曲子。他将指头放在琴弦上的那一刹那,手指上的琴茧纷纷清醒了过来。他想起了刚学琴时手指的疼痛,想起了刚奏出音乐时美妙的欣喜。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快要落下泪来。他琴艺平平,也没有特别的天分,只是必寻常人努力了些。在不停的练习之中,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爱不爱琴这回事,只是想着怎样才能把琴弹得更好。可现在看来,他应该是爱的。
  他弹了一首秋风词,这是他最先开始学的曲子之一。在悠扬的琴声之中,他的身体里似乎有某种记忆开始苏醒,弥漫出一种沉醉而难以名状的情绪。西沉的落日,台阶上的荒草,以及,在晦暗的屋子里弹琴的人。他漫步在杂草丛生的侧院里,一路追随着那美妙的音乐,最终来到那空置的房前。此时夕阳西下。他透过窗户,瞥见屋里那人月白的衣服,以及他那隐藏在昏黄的暮色之中的面容。
  他惊讶的发现,原来他们两个这么早就相遇了。
  那琴声极美,极空灵。他站在窗边默不出声,心想,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弹奏出这样美妙的音乐。在西沉的落日之中,他像钟子期一样倾听着俞伯牙的音乐。感受着琴声中的峨峨泰山和洋洋流水。没想到在诸生之中竟有琴艺如此了得的人。裴若月望着屋里的殷梅笙,在脑海里努力搜寻着和眼前这人有关的记忆。他似乎和柳鸣春相互认识,但是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会弹出这样动情的音乐,当真是个无情之人吗?
  裴若月想起了和殷梅笙相识的每一个细节。自从那日黄昏听琴之后,他便一直在人群中留心着他,有那么点想和他结交的意思。殷梅笙虽然并不怎么爱同人交往,但是总有几个人喜欢在他身边阿谀奉承,溜须拍马。裴若月觉得如果自己主动接近他的话,显得自己和那些家伙没什么两样。那样未免把自己的身价贬得也太低了。
  两个人在学堂里边都是有名的人物,彼此都听说过对方。但是并没有直接的交集,因此都装作一副全然陌路的样子。这样的局面一直持续到了小暑那一天,裴若月终于等到了一个同殷梅笙相识的机会。那阵子天气渐渐炎热,因此学堂内的诸生便约着去湖上喝酒泛舟。柳鸣春财大气粗,拍拍扇子说这次由我来做东,大家尽管前来,保你喝个尽兴。他原本人缘就好,这么一说更是一呼百应,引得许多学生一同前来。裴若月站在二层的画舫上,看到连不爱凑热闹的殷梅笙,竟也被鸣春热情的挽着手,拽上了画舫。 
  画舫的二楼摆了张大圆桌,上面已经置办了酒水,水陆具备。诸生依次落座。裴若月也捡了殷梅笙正对着的位子坐下,宴席正式开始。在觥筹交错之间,柳鸣春当了令官,行了几轮酒令。一开始大家并不完全熟识,还显得有些拘束。但是游戏了一阵,彼此都渐渐放开,说笑起来。
  不知是哪个倒霉的书呆子,都出来喝酒了还想着学堂里的功课。只见他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长叹了一口气,“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可过两天先生便要来抽查我们功课,也就现在还能欢一欢了。”
  一言既出,满座寂静。大家都想起了过两天的小考。先生生性严厉,让他们背诵整本《河岳英灵集》。柳鸣春佯怒道,“好你个扫兴的家伙,看我不把你叉到河里喂鱼。”裴若月摇着扇子在一旁打趣,“真要扔了记得知会我,我保证再也不吃这湖里的鱼。”
  想着过两天的考试,大家只觉得内心惶惶,再也无法安心喝酒。不知是谁提议,与其在这里行酒令,不如改成出题对答。出题者背一句诗,再转动桌子中央的酒葫芦。谁被葫芦尖儿指中,就说出这诗是何人所写,何时所做,所做为何。如若答不出,便自饮三杯。如若答得出,便让他过了,继续出题给下一人。
  柳鸣春无奈道,“好好的一场宴会,竟然变成了小考,真是大煞风景也!”
  于是诸生便开始背诗。原本其乐融融的酒席一下子愁云惨雾,大家都只顾抓耳挠腮。裴若月早就把这两百多首诗都烂熟于心,根本就不怕别人给他出题。玩到最后,他发现酒席上只有他和殷梅笙还没有被罚酒。看来殷梅笙也早就把这诗集背熟了。
  裴若月从容的答了别人给他出的题目,转动了桌子上的酒葫芦。葫芦尖儿在桌子上转了几转,最终指向了他正对面的殷梅笙。
  “请殷兄听好,在下要出题了。”
  他看了殷梅笙一眼,觉得他实在正经得很,忍不住想要逗他一逗。
  寻常诗句很容易便被他猜出来,他须得出些他没看过的才好。
  “杏花初落疏疏雨,杨柳轻摇淡淡风。”
  裴若月忍不住得意一笑,“请殷兄作答。”
  殷梅笙果不其然显示出了为难的样子,满脸古怪。
  “这不是英灵集里的诗。”
  “殷兄就这么肯定,说不定是你背漏了?”
  “你别欺负老实头儿,”柳鸣春虽然背不了英灵集,但是却知道这诗句的出处,他前几天才看见裴若月在看那书。“整日里看些个没正经的,还好意思拿到这里来讲。快自罚三杯。”
  “哪里不正经了。”
  裴若月望着殷梅笙笑笑,不情不愿的喝了酒。他脸上原本就泛出些醉酒的神色,现在又笑脸盈盈的望着殷梅笙,并不知道自己在有心人眼中是多么的风情万种。也幸好柳鸣春没有让蔡坤来跟过来。他要是对着蔡坤来这么毫无防备的笑上一笑,保准蔡坤来连骨头都要酥了,根本走不动道。
  “这是什么诗。”
  “宋代话本,碾玉观音。”
  他答了殷梅笙的问题,“殷兄平日不看话本么,里面有许多精彩之处哩。”
  在那不久之后,裴若月便昏昏沉沉的醉了。朦朦胧胧之中,他听到大家要去荷塘泛舟,也吵着要跟他们一起去。鸣春打趣他说你都醉成这样了,还要跟大家去划船呢,也不怕掉到水里了。裴若月捉住殷梅笙的手嘻嘻笑着,“不怕,我跟他一起。”
  他并没有看清殷梅笙那时候的表情。他只记得自己醉得摇摇晃晃,是殷梅笙把他搀上了小舟。他说了句有劳,便将脖子一仰,直接睡过去了。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他闻见荷塘里的荷花香,知道小舟在水里晃晃荡荡,是再舒适不过的梦了。
  现在想想,当初同他结识,竟都是自己先主动的。
  一曲终了,裴若月从往事中醒来,只觉得宿命因缘,原来早就草蛇灰线,冥冥中已经定下了。在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回之后,他和殷梅笙变成如今这样,连他自己也不曾料得。
  


第15章 第 15 章
  在房间里弹了一下午的曲子之后,赵阳终于来到客栈接他。因为今天是灯节,所以街上车水马龙,格外热闹。赵阳怕裴若月被人撞倒,一直紧紧的搀着他的手。裴若月虽然看不见璀璨的灯火,但是却能够听到路上行人的欢声笑语,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远处歌楼隐约而来的丝竹之乐。有香气扑鼻而来,想必是哪家的小姐从他身边经过,便笑语盈盈暗香去了。
  “若月!”
  殷梅笙在安水桥上等了半晌,左等右等不见裴若月和赵阳的身影。在万家灯火之中,他等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什么火树银花,阑珊灯火,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些美景之上。终于等到最后,在喧嚣的人群中瞥见那一袭白衣,像是一片飘在水面上的白色花瓣。他急忙迎过去了。
  裴若月的样子仍没怎么变,穿着他最好看的一件长衫。他拉住裴若月的手,左看右看,总是觉得他似乎清瘦了许多。
  “咳咳,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赵阳嫌弃的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绝对不承认他有点嫉妒。他才不羡慕他们呢。他自己一个人行走在天地之间,多么潇洒,多么自在。就自己一个人,多好。
  “谢谢你,赵阳。”
  殷梅笙拍了派赵阳的肩膀,那是赵阳从来没有看见过的笑容。赵阳被殷梅笙的笑容晃了一下,觉得不可思议,宛若幻觉一般。他揉了揉眼,发现殷梅笙的确对他笑了,真是,笑得他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还是习惯殷梅笙像小时候一样凶他,不习惯他对自己温柔的笑。不过,看到殷梅笙沉默了这么多年,现在竟然能够发自内心的笑出来,他还是觉得有些开心,有些感慨的。
  “老太太那边不要紧吧?待会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亥时,还是在安水桥上,你来这里接他。”
  “这么晚啊。待会老太太该着急了,满大街派人找你。”
  “不理她。你别让大哥知道了就行。”
  同赵阳商议好待会要碰面的时间地点,赵阳便识趣的跑去了别的地方,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若月……”殷梅笙呼唤着他的名字。他在他隐忍的声音中感受到了他的思念,像是汹涌的海水拍打着堤坝一般。裴若月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已经不由得颤抖起来。对自己而言,他再也看不见殷梅笙的样子,只能通过他的声音和体温感受着他的存在。重逢的喜悦美好得宛若幻境。他必须要紧紧的抓住他的手,才能意识到这并不是在梦里。
  “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还没等裴若月开口,殷梅笙便抓住他的手,把他带进了附近的一条小巷之中。裴若月一脸茫然,忽然被殷梅笙轻轻推靠在墙上。他的胸膛贴了上来,他的吻杂乱而没有章法。
  两个人相拥着在巷子里亲热了好一会儿,彼此都听见对方的心脏怦怦直跳。今天的谢竹生比往日更加粘人。像走失多日的小狗终于看见了主人,殷勤地对他摇着尾巴。
  “你要给我看的东西呢?”
  裴若月被他亲得透不过气,轻轻把他推开了。殷梅笙看着裴若月熟悉的笑容和熟悉的眉眼,忍不住又在他的额上吻了一下。
  “还没看够吗?要不我们再多看一会儿?”
  一想到这样揶揄的人竟是以前那个冷冰冰的殷梅笙,裴若月的眉眼便忍不住泛笑。他双手环住殷梅笙的腰,在他身上量了量,觉得殷梅笙好像比以前瘦多了。“听赵阳说你没好好吃饭,这怎么好,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和小孩子一样胡闹。”
  “我不是没吃饭,就吓唬吓唬他们来着。”
  殷梅笙捏着裴若月的下巴,想他以前脸上还有那么点肉,捏起来手感很好,现在摸上去感觉怪硌手的。“倒是你呢,你怎么也这么瘦,一个人也没好好吃饭吧。”
  “想喝你给我熬的粥。”
  裴若月将头埋在殷梅笙的颈间,忽然觉得分外伤感。这相聚的时间只不过短短一瞬,今夜过后他们又将退回原点,他又会像以前一样形单影只。
  “年底你就要成亲了……”他原本以为自己说出这话的时候会很难受,但是真的说出口的时候却异常平和,“你还回来么?竹生?”
  “回。我不会跟她成亲的。”听到裴若月这可怜巴巴的语气,殷梅笙简直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都是我不对,让你为我担心,我还瞒你,骗你。要是换了别人,现在肯定不愿意再搭理我了。你说,像你这么好的人,错过了我再上哪里找去。我要是辜负了你,若是辜负了你……我宁愿让五雷轰顶,天打雷劈!”
  “这世上也是有很多不由己的事情的,不要说这种话。”裴若月捂住他的嘴,“知道你有这份心意,我也就知足了。”
  在漆黑的巷子里,他们互相倾诉着彼此的思念。在没看到他之前,裴若月的心情甚是焦躁。他一直觉得他们俩无论怎么走都是死路,因此常常在夜里惊醒。无数次他看着眼前的黑暗,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那种他刚刚失明时的无力感又一次回来了。他摸着枕头上的枕头,心想自己的泪原来还没有流干。他一直以为,自从母亲去世之后,自己再也不会为第二个人落泪了。
  母亲走了,谢竹生也终将离开。
  然而,这种旷日持久的不安,却在重新见到他之后平静了下来。他们俩在小巷之中相互拥抱。也只有在黑暗之中,才有他们生存的余地了。裴若月想,他曾经追求过那么多光明之中的东西,什么功名,前程,但是却只有这份黑暗中的感情,只有他和殷梅笙见不得人的感情是最实在的。在灯火通明的热闹夜晚,他和殷梅笙躲在这个黑暗的小角落里,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如果这份爱不能曝光在阳光之下,那么自己愿意和他一起躲黑暗之中,只要他和自己在一起便好。
  “走,高兴点。我带你去吃东西。”
  殷梅笙把他从伤感中拉了回来,打算带裴若月去庙会上逛一逛。裴若月今晚还没吃东西,被他这么一说,忽然也觉得有些饿了。
  “想吃什么?我记得你之前很喜欢吃观音庙附近的云吞面,那家店现在还开着。”
  “那就去那家吧。”
  裴若月被殷梅笙挽着手,穿梭在如昼的灯市之中。街上人群熙攘。偶有哪个冒失鬼向他们俩碰过来,殷梅笙很快便能将裴若月护住。两个人慢慢走到了庙前的那家面店,点了两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是久别重逢的面,人是就别重逢的人。汤里的云吞包着一整只的鲜虾,看起来爽口弹牙。青翠的葱花浮在泛着油光的面汤上,看起来格外的勾人胃口。殷梅笙吃了口面,不由得叹道,“味道的确不错,也难怪你和鸣春总是往这儿跑。”裴若月扑哧一笑,“莫非是有人醋搁多了不成?”
  “谁给我搁的醋?上次和你逛灯会的人是谁,在这里吃面的人是谁,不都是鸣春么?”
  “那能一样么,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裴若月觉得殷梅笙吃柳鸣春的醋简直无理取闹,“你怎么知道我和鸣春出来逛庙会?是赵阳告诉你的?”
  “关赵阳什么事,是我自己撞见的。”
  殷梅笙忽然有点想笑,“难道你都忘记了不成?你们两个喝醉了酒,扯了人家晾在家门口的布,一蹦一跳的,在桥头那里,说是在舞狮,难不成都忘记了么?”
  裴若月大惊,“哪有此事!”
  “真有此事。”殷梅笙哈哈大笑,“你都不记得了。”
  裴若月当今大窘。自己酒量浅,喝多了总是容易出洋相,他这是知道的。但是像殷梅笙说的,喝多了和柳鸣春蹦蹦跳跳地在路上舞狮,那真是奇耻大辱,闻所未闻。
  “后来呢?真是丢死人了。”
  “我叫人把柳鸣春送回了家,自己把你送回书院了。”
  裴若月恍然大悟,他还以为是自己半夜走回去的,原来是殷梅笙将他送过去的。如果不是他今日偶然提起,自己竟还不知道有这么桩事。想当初他在画舫上喝醉了,也是主动拉着他的手说要和他一起泛舟,不由得面上发热。
  “咳咳,看来酒这东西,以后不能乱喝。”
  “其实也还好,你喝醉后挺好玩的。”
  两个人絮絮叨叨的吃完了面,裴若月又说好久没看过别人变戏法了,想去桂花观前面看看热闹。殷梅笙一路搀着裴若月,一边跟他讲这左边在卖些什么,右边又在卖些什么,真的好像他的眼睛一般。两个人走到半路,忽然听到天上传来一声炸响,抬头便望见绚烂烟花,在夜空中开得璀璨。裴若月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却能想象出那烟花的样子。街上的行人都驻了足,抬头观看着天上的花火。裴若月知道现在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便飞快的转过头,在殷梅笙的脸上亲了一下。
  等殷梅笙回过神来,裴若月已经把头转过去了。但他脸上的笑容还是出卖了他。殷梅笙咳咳嗓子,低声凑在裴若月耳边说,“右边的脸也要亲一下。”
  “行啊,一次一百两。”
作者有话要说:  妈妈牙疼。


第16章 第 16 章
  两个人在这边打情骂俏,但是赵阳那边却过得并不轻松。殷梅笙一直被老太太关在家里,等到今天才得以出来透透气。可今天刚一出来,他立刻就摆脱下人,跑得无影无踪。老太太真是要被他气得肝都疼了,到处派人出去找他,生怕他又像之前那样子跑走。偏偏就在她心烦意乱的时候,赵阳又在他面前晃悠来晃悠去,把她烦得不行。
  “与其担心梅笙在哪,还不如多给佛祖上几炷香。”
  老太太看见赵阳悠哉游哉的样子,知道他十有八九知道殷梅笙的下落。赵阳不是她的血脉,她对他亲不起来。在潜意识之中,她又隐隐地觉得是他将自己的宝贝孙子梅笙带坏了,因此对吊儿郎当的赵阳格外厌恶。
  “你算什么东西,我用得着你来管教。”
  “少生点气吧,奶奶。以后你要受的气还多着呢。”赵阳平日里是不这么多嘴的,但是今日瞧着她这作威作福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将话顶了回去,“与其整日里想着怎么拆散别人,还不如多花点时间求神拜佛,给自己烧几柱高香。毕竟你做了这么多恶,以后去见了阎王,也好够少受些苦哩。”
  老太太被赵阳的这一番话气得七窍生烟,顺手抄起桌子上的烛台就向他砸过去。赵阳反应快速的往一旁避开了,但还是被烛台的烛座碰到了头,在头上碰出了一道伤口。他捂住额头,转身便往外走,不管身后的老太太还在破口大骂。那老太太让他滚出家门,以后不要再让她看见了。赵阳毫不客气的顶了她一句,“这不仅是你家,也是我家。要想撵我走,行,等殷老爷自己来说。”
  他闷闷地走出了家门,不愿意在殷府多待一刻。这天地之大,竟没有他容身的地方。他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了一会儿,只觉得街上越是喧闹,便越发趁得自己茕茕独立,形影相吊。走到观音庙附近,他看见殷梅笙和裴若月两个坐在那里吃面,有说有笑,真是羡煞旁人。他在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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