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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世始梦-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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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适时等撒泼打滚的萧怀瑜被萧染强行送回了东宫,一应祭奠礼节才得已进行。宁琅随武将行列素服诣会宁宫门外,具丧服入临,素服行奉慰礼。礼毕后又随一众人出了会宁宫。
  因与宁琅同衔的武将多已半截入土,宁琅站在一群年逾半百的人里尤显卓尔不群,直把两个门外侍奉的小宫女看的眼都直了,窃窃私语一句话的功夫再一抬头,却已然找不到宁琅身影了。
  时至宫里大丧,人都在会宁宫待着,出了会宁宫人渐稀少,宁琅翻墙过院没一会儿功夫便到了澍兰苑。
  听见声响白束猛地抬起头来,眼里的惊慌失措暴露无遗。
  宁琅看着穿着素衣的小人儿瑟瑟缩作一团,脸色苍白与衣袂无异,不禁眉心一皱,心里当即便知禇皇后之死定与这小人儿有关系。
  三两步上前蹲在塌下,对着人轻轻问:“怎么了?”
  “师父,”白束瑟瑟伸出一双手环外宁琅肩头,嗅着宁琅身上熟悉的清淡冷香,不由鼻头一酸,再也忍不住,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师父,师父我害怕。”
  宁琅只觉心里像沤了一颗青梅,酸的直抽抽,将人抱在怀里顺着后背,由着人在他颈间哭的放肆又委屈。
  “萧染……萧染杀了禇皇后……就在这里……就在我面前……”
  “我没想害死她的,我只是,我只是……”
  “我知道。”
  “他就那么杀了禇皇后……师父,师父我害怕……万一我失手了,他是不是也会那么杀了我?”
  宁琅蹙紧了眉。
  “他还不让禇皇后陪葬皇陵……他,他想让我给他生殉……他那副棺材就是留给我的……我不想待在这了……师父我想走……”
  “再待下去我就死在这里了……”
  白束憋了一夜的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顺着宁琅脖颈直滑入背脊。倾覆而下的泪像一口井,直将人溺在井底,喘不上气来。
  等人哭累了从宁琅身上抬起头来,一天一夜受的委屈总算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只觉得身上总算有个点活气儿,吸了吸通红的鼻头:“我刚才都是瞎说的,让师父见笑了。”
  宁琅知道这些话现在说来不过是一时痴妄,却也知道这是人遭逢大变逼出了心中所想,也未点破,只道:“把衣服脱了,肩膀给我看看。”
  “嗯?”白束愣了愣,“师父看出来了?”
  “你左手不敢着力,左肩不敢高抬,自然是受伤了。”
  白束犹豫了片刻,层层叠叠扯下半幅衣衫,只见那嫩如白藕的肩头上果真缠着白纱,点点殷红浸透白纱隐约可见,足见包扎并不得法。
  宁琅眉头紧皱,“谁给你包的?”
  白束喃喃道:“萧染。”
  那便说的通了,堂堂一国之君躬亲干这种事,即便做的不好,那也是无上的恩宠。但是如此隐秘的地方,要想包扎,必得先去一身繁复,即便当时情形不允许传唤太医,那也该由瑛姑来做,萧染此举,用心立现。
  “我给你拆了,重新包扎。”宁琅道。
  白束愣了一愣,转而笑了,“师父这是不乐意了?”
  宁琅抬头看了他一眼,“届时伤口溃烂,需得断臂保命时你再来跟我巧言令色。”
  “啊?”白束脸色一霎惨白,立时不敢再多话了。
  宁琅给人拆了肩头白纱,看见刀口不由皱了皱眉,暗红血迹还未干,伤口深可见骨,想必凶器拔出时用力过猛还造成了伤口的再次撕裂。宁琅咬咬牙,拿来金疮药给人敷上,触及痛处,白束直缩着肩膀往他怀里钻。
  “疼?”
  白束点点头:“疼。”
  宁琅眉头皱的更深些。
  但见那小人儿另一条胳膊从他背后攀上去,拿一双澄澈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师父,你亲亲我,我便不疼了。”
  宁琅拿着纱布的手愣了愣,沉声道:“别胡闹。”
  “我是真的疼,”白束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打一巴掌尚还给个甜枣呢,更何况我这是刀伤,吃什么都甜不到心里,就想着让师父帮我转移神思,不要净想着疼的那处,师父还不允我。”
  宁琅看着这人,眉头微皱的样子倒真像受了委屈,叹一口气,低头下去,却越过人上扬的嘴角,一副冰凉的唇落到人藕粉肩头上,借着人反应不及,三两下便将白纱缠好了。
  白束撇撇嘴:“师父你耍赖,我还是疼。”
  “疼是要你记得,以后再出这种事,不要逞强。”
  白束暗道谁愿无故受这无妄之灾,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当时那情景能保住命已是大幸,受点伤也纯属无可奈何。
  宁琅慢慢俯身下去凑近那两片荷瓣般的薄唇,接着道:“甜是要你知道,以后无论什么事,都有我护着你。”
  “从今以后,我不为家,不为国,只为你。”


第50章 情之所至
  三日后复朝,萧染难得一改常态,竟没有就那日宁琅出现在澍兰苑的事对宁琅多加刁难,反倒对人大胜归来一番褒奖,金银玉帛赏了无数,好一副君臣一心的表象。
  受益最多的当属萧怀剑。萧染当即便把殿前都指挥使的职务给了萧怀剑,统辖殿前诸班直及全城禁军,为的便是把皇家安危放在自己人手里。同时特允萧怀剑临朝听政,必要时可参政议政。
  萧怀剑弱冠在即,已然到了分封建府的年纪,萧染这明显就是要予以兵权,留朝重用的打算。
  太子因皇后殡天悲伤过度被萧染责令在东宫休养,如若不然朝堂上还得上演一出同室操戈的好戏。
  直到年底澍兰苑才算修了个大概,仗着有萧染恩宠又有萧怀剑这个议政亲王依附,内务府施工耗材皆是用的最好的,之前引起火灾的轻纱幔帐皆被撤去,全换成了精雕细琢的镂空雕花黄檀屏。一张书桌倒还是依着白束性子放在窗前,只是桌面换成了一整块卓然天成的昆仑青玉,质软细润,淡雅清爽,冬而不寒,夏而不温。
  萧怀剑过来看一眼,不由啧啧称叹,这一把火反倒把澍兰苑烧的越发韵致了。
  白束边修剪一盆刚送来的雀梅边回了个白眼,“改天夜里给你昭阳宫也放一把火,届时营造司肯定比修我这澍兰苑还要卖力。”
  “得了吧,便宜还是少占的好,”萧怀剑往榻上一靠,“父皇把殿前司交给我管,我如今脑袋都大了一圈,过来看看你都得偷摸着,让都虞候逮着又得给我讲什么步骑管制,殿前诸班直之类的了。”
  “你这才叫得了便宜卖乖,”白束对着那盆雀梅左右打量,最后还是把一根横生的枝叉一刀剪掉,剪完之后再看,果然就顺眼多了。
  “你知道殿前都指挥使那是什么职位吗?”白束收了剪刀道:“前任指挥使宋大人曾任镇宁军节度使,随先帝两次出征西戎,戎马半生年逾半百才混到这么个位子,被你一回来就截胡了,宋大人上哪儿哭诉去?那可是掌管全城禁军的重职,换言之……”白束突然贴近萧怀剑,耳语道:“你都可以逼宫了。”
  “……”
  萧怀剑登时一惊,还没等反应过来,白束已然撤了回去,端着那盆雀梅看了半天,最后满意地放在了博古架上。
  萧怀剑轻咳两声缓了缓神,才继续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头疼呢,宋大人那是真正的军功,底下人都心服口服,这突然换我上去,别说下面的人不服,我自己都没底气。”
  “你是平定漠北的议政亲王,也是实打实的军功,怕什么。军功这种东西不过是傍身用的,统领禁军又不是真的打仗,有那么点意思意思就行。这个都指挥使说到底文韬胜于武略,人怎么管,怎么服众,怎么安排布防,怎么选任下属搭建自己的班子都是学问,你既然领了这个职那便好好干,干不好那才遂了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愿。”白束顿了顿,“给你个最简单的法子,找两个乱嚼口舌的出来打一顿,革除军籍,先把军威立下。我知你当初在边关的时候多和那些将士们打成一片,那是因为师父是主帅,将士们服他顺带着也便服你,但在这里你才是他们的统领,你需得把自己择出来立于他们之上他们才能看见你信服你。还有宋将军遗留的那些旧部,选一部分人给些恩赏,再对另一部分冷面相加,他们内部有了矛盾便不再是铁板一块,这便是逼着他们站队,到时候再逐一击破,能用的便留着,不能用的也不必怜惜,你迟早是要搭建自己的队伍的,需得留出一部分空缺由你自己来提拔任用,他们才真的认你服你。”
  萧怀剑愣了愣,从榻上下来,到白束头上兜了一把,“小崽子你都从哪儿学的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伸个懒腰,“那我走了,再跟都虞候请教请教哪些人能用。”
  “萧怀剑,”临到门口,白束从背后喊了一声:“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萧怀剑回头,看着那小人儿倚着镂空鱼纹四扇屏,一双纯黑眸子闪着琉璃光彩,一如当年枕着盛夏光阴睡去的样子,温润如玉,安稳静好。
  “你本可以干的更好,师父说你在漠北攻伐从容,带兵处事皆有自己的一套做法,若是因为萧怀瑜……”
  “小束,”萧怀剑皱了皱眉,就这上个问题回道:“我有点怕你。”
  白束靠着屏扇微微一愣,转而不悲不怒,只静静看着他。
  “我能到今天这个位置,是你一步一步把我推上来的,若只是为了将来谋一条出路,根本不至于做到如此,如今我已手握禁军,足以和萧怀瑜抗衡,下一步呢,你想让我干什么?”
  两人静默对立,萧怀剑站在门前,日暮顿下,寒风穿堂而过。
  终是白束先败下阵来,低头一笑,“你放心,我不会真的让你去逼宫的。”
  “我不会逼你干任何你不想干的事,”白束认真看着萧怀剑,“你走到今天不是什么人给的,是自己拿激情拿热血在苦寒边关换来的,你想干什么便去干,任何人都左右不了你,不必有所顾忌。”
  萧怀剑愣了一愣,终是点头一笑:“好。”
  给人把门带上,萧怀剑一头扎进霭霭暮色里,卓然挺拔的身架亦如当年鲜衣怒马的少年。
  除夕之夜因着国丧缘故,既无烟花爆竹,又无丝竹管弦,白束一时间甚至都没意识到过完今夜便又是一年了。
  往年萧怀剑还能过来扎一头,如今人是御前当红的豫亲王,自然要留在乾清宫侍宴的。当年嫌弃一群人勾心斗角,到他这里找清闲的人只怕也清闲不下来了。
  白束用了晚膳看了门口一眼,对瑛姑道:“去关门吧。”
  瑛姑看了看院门,又看了看白束,犹豫了一下。
  白束笑了笑,边往床边走边道:“师父过来何时走过门。”
  瑛姑上前要伺候人宽衣,被白束摆摆手拒绝了,“怎么也是你们汉人眼里顶重要的节日,你该干嘛干嘛去罢,今夜不用过来了。”
  瑛姑继续瞪着人,不为所动。
  “咱们汉人,行了吧?”
  瑛姑这才请了个安退出去了。
  白束站在床前不禁苦笑,过完这一夜便是他到澍兰苑的第十个年头,算起来这小半生超过一半时日都是在这么间房里度过的,这房里一桌一椅一草一木皆有他来挑选布置,但却始终对这里没有归属感,过了这么些年汉人生活,脱口而出的却还是“你们汉人”。
  可能真应了那句“此心安处是吾乡”,这里终归不是令他心安之所,若他日当真能出去,再回念此处,会感怀,会追思,但绝对不会想回来。
  褪去一身外衣,白束看了看肩头伤口,已然结痂,露出嫩红的新肉来。
  忽闻房门轻响,一阵冷香随风袭入,白束刚待回头,一缕清甜滑入口中,一双眼睛弯弯笑起来,“糖?”
  “我们汉人小孩过年是要吃糖的。”宁琅道。
  白束轻启舌尖舔了舔唇上粘的糖末,“真甜。”
  宁琅看着那一小簇粉红扫过唇上的纹路,烛光映衬下水光潋滟,一块饴糖顶在腮头,那小人儿正歪着头认真咂么。竟情不由己俯身下去,触及那副菱唇的瞬间,宁琅便知一切都刹不住了。
  烛影摇红,一截如玉胳膊从锦被中伸出,勾住床头镂花围栏,随着人一个挺身,纤细指节猛然收紧,手背青筋林立,如溺水之人抓紧了最后一截浮木。
  一声短促的低吟还是从紧咬的唇齿间滑了出来。
  金鼓摐摐,水声潺潺。
  一只手在雕花缝隙里绞紧,再绞紧,指节虬曲,渐成青白之态。不知僵持了多久,终是伴着一声哭腔脱力滑落,指尖皆是颤抖着的。
  宁琅将人圈在怀里吻去额角的汗,看着人一脸潮红还未散去,檀唇微张,小口喘息着。
  “这么舒服?”
  “嗯。”白束垂眸应了一声便无力搭理了,直至气喘匀了才微开眼角,眼里盛着带露桃花,“沦肌浃髓的舒服。”
  “既是舒服又哭什么?”宁琅抬手给人拭去直插云鬓的泪痕,如墨长发都濡湿了大片。方才情至兴上,便见着小人儿开始流泪,好几次他都要停下来了,这人却又挑起两条腿将他牢牢勾住不让离去,让他一时也拿捏不好该轻该重。
  最后还是人哑着嗓子的一声“给我”,彻底烧尽了最后一方神志。
  “师父可知,痛极了要哭,悦极了却也是要哭的,情之所至,身不由己。”
  “那你是痛极还是悦极?”
  “既是痛极亦是悦极,”白束笑了笑又阖上了眼,“师父给的,什么都是最好的。”
  “累了?”
  “嗯。”
  “那便睡罢,”宁琅收紧臂弯,将人揽在胸前。
  激情褪去,倦意袭来,白束只觉没由来的安心,枕着师父半截胳膊意识渐渐模糊。
  “桌上是两瓶药水,二者相融,谓之‘王水’,可灼世间万物,自然也能溶你的精钢锁。”
  “嗯?”白束含糊应了一声,又被庄公拉去下棋了。
  “如遇险境,便将铁索溶了去找九皇子,让他送你出去。”
  “顺着汴河一路下去有间草屋,屋里住了一对老夫妻,我在那里留了盘缠,你取了便往东去,去东海夜秦,找苏蠡,他自有办法把你藏起来。”
  “若是……若是信得过我你便等我,清清白白带你走,前无阻障,后无追兵。”
  蒙汗药的作用这会才发作起来,白束努力颤了颤眼皮,却也没能睁开。
  迷迷糊糊间只听师父还说了什么,却也听不真切了,梦里只有一句话不断重复着。
  “小束,无论发生什么,我只需你记得,这次我一定带你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化学狗做个科普,王水是浓盐酸和浓硝酸3:1配制成的,现用现配,可以溶黄金,所以溶铁链子是没问题的,大概是在公元800年一个波斯炼金术士发现的,本文架空历史,就不要纠结那个年代有没有的问题了。
  我目前也没想到别的好办法给他断这铁链子,总不能找把倚天剑给他砍了,所以先这么写吧。


第51章 风起云涌
  翌日清晨,白束是被门外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换作往日他当即便醒了,今日却是挣扎了好久才睁开眼,脑中钝痛,身子酸痛,看一眼窗外,天光大亮,师父早已走了不知多久了。
  披了件衣服刚开门,白束微微有些诧异,来的不是别人,而是影卫沈青江,看样子人明显不是来给他拜年的。
  “沈侍卫?”白束让开门把人请进来,“出什么事了?”
  沈青江一个侧身闪进房内,刚才门敲的急,这会儿又吞吞吐吐起来,看了看白束,才道:“恩公,我说了你可别急,我们再想对策。”
  “到底怎么了?”白束皱眉。
  “宁将军被抓了。”
  “什么?”白束登时一愣,“师父昨夜还在我这儿,怎么会……”
  “就是今日清晨拿下的,”沈青江小声道:“……在承天门。”
  白束只觉胸口一滞,连连退了几步,呆坐在凳子上。
  “恩公?”
  白束摆摆手,示意他接着说。
  沈青江道:“我们也是今日寅时突然接了旨让去承天门拿人,等看到人我们才知是宁将军。”
  “谁下的旨?”
  “皇上亲自下的旨。”
  “那师父……师父可有受伤?”
  “宁将军无恙,没怎么与我们缠斗就束手就擒了。”
  “在承天门抓人……”白束抠着桌角思忖片刻,“既然是目的明确冲着师父去的,那他为何不直接来我澍兰苑拿人?若是伪造当场碰见,那也该由值夜的禁军来拿,为何要动用影卫?”抬头问道:“师父现在人在哪?”
  沈青江回道:“已经关入刑部大牢了。”
  “没有过堂,没有提审,直接就下狱了?”
  “什么都没有,我们接到指令就是拿人以后押送刑部大牢。”
  “师父是堂堂骠骑将军,即便是出入宫闱那也没有直接就下狱的说法,一来没有人员伤亡,二来没有财物丢窃,人是在承天门抓的,你们影卫不可明堂作证,那便是没有人能证明师父是从宫里出去还是要从宫外进来,萧染拿什么罪名昭告天下他抓了厥功至伟的骠骑将军?”
  沈青江显然没想过这么多,只能站着看着白束在那凝眉沉思,过了好一会儿白束才抬起头来对他道:“今日之事多谢沈侍卫前来相告,你先回去罢。”
  沈青江知道自己在这也帮不上忙,点点头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白束又唤来瑛姑,差人出去打探昨夜宫中还生了什么事端。
  这事绝不是这么简单,别的不说,以萧染的性子就断不会找个模棱两可的理由把人随便关两天了事。
  “萧染……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束只觉脑中乱的厉害,撑着额角刚待细细再捋一遍,余光却瞥见桌上两个瓶子,拿到手头一看,将梦将醒的那些记忆霎时清晰起来。
  王水……汴河……夜秦……苏蠡……那颗糖以及昨夜排山倒海涌来的困意。想醒醒不来,想睡却又不敢睡去,徒然挣扎,对抗,被淹没。
  白束凝视着那两个瓶子,喃喃道:“……师父,你又想干什么?”
  过了半柱香的功夫瑛姑领了个小宫女回来,这人的哥哥当初在府衙里当差,开罪了上司,是白束给出了主意这才虎口脱险。
  来人给白束请了个安,自报家门:“主子,我在翠羽轩当差,我家娘娘是婉嫔。”
  白束点点头,让人继续说。
  那小宫女眼睛一瞬就红了,“我家娘娘昨个夜里……殁了。”
  “殁了?”白束心下一惊,“如何殁的?”
  小宫女显然受了惊吓,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道:“是……自缢,今日是我当值,清晨去叫我家娘娘起床,叫了几次都没动静,当时只道人是昨个儿守夜今早起不来,后来才发现门没关,我推门一看就……就……”
  白束给个人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慢慢说。
  小宫女缓了缓神才继续道:“就看到我家娘娘吊在横梁上,脸色惨白……”
  “昨夜……昨个儿值夜的宫人说半夜看见有人翻墙而出,看身形像是……像是宁将军,他们都道是宁将军昨夜欲……欲逼辱我家娘娘,娘娘不甘受辱,这才自缢了……”
  “夜黑风高,一个粗鄙宫人认得什么宁将军,”白束咬了咬唇,心下顿然,萧染这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抓了人再伪造成皇家丑事,便可不必过堂审问,直接给人冠一个祸乱宫闱的帽子便能便宜处置。
  他知道他和师父之事萧染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人竟如此急不可耐,能用到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但既是要伪造畏罪潜逃,让禁军当场擒拿岂不是比动用萧染直驾的影卫更有说服力?
  禁军……殿前司……萧怀剑!
  “九皇子呢?!”白束惊道。
  小宫女和瑛姑俱是愣了愣,显然没搞懂刚刚还是婉嫔之死怎么突然就变成九皇子了,那小宫女看了瑛姑一眼方道:“过来路上看见九皇子风风火火往乾清宫方向去了。”
  “瑛姑,”白束噌地站了起来,“快,去拦住他,别让他为师父求情!”
  瑛姑也顾不上缘由,点点头跑了出去。
  萧怀剑跪在殿里,他这边急的快要烧着了,那边萧染还在内厅里同秦让赏看一件黄杨木雕。
  黄杨木雕并不稀奇,奇就奇在这黄杨根系在地下自然盘曲折叠,竟长成了一个寿字,幽州节度使借着新春佳节献上来,寓意圣上福寿康宁,大楚江山万寿无疆。
  萧染啧啧称奇,秦让在一旁不时附和几句。
  皇上不提,他自然也不敢多言,两人像齐齐忘了外面还跪着个人。
  等把木雕看的再无可看,萧染才直起腰来问了一句:“怀剑在外面多久了?”
  秦让回道:“半个时辰了。”
  “走,看看去。”
  萧怀剑正一门心思盯着内厅,看见来人立马挺直了身子道:“父皇,宁将军不是那种人。”
  萧染脸上笑意慢慢收起来。
  萧怀剑浑然不觉,“宁将军为国为民,赤诚之心苍天可鉴,断然不会干出这种事来,此事必有蹊跷,还望父皇明察。”
  萧染目光一点点森寒,“宫闱内由外人来去自如,你可知你这个殿前都指挥使也是罪责难逃,还有功夫来为别人求情?”
  萧怀剑直视着萧染浑然不惧,“我守卫不严我认罪,父皇要责罚我绝无一句怨言,只是宁将军是负屈含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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