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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世始梦-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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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剑直视着萧染浑然不惧,“我守卫不严我认罪,父皇要责罚我绝无一句怨言,只是宁将军是负屈含冤的,他昨夜分明是来找……”
门口内官适时来报:“澍兰苑瑛姑求见。”
“让她等着!”
借这个空档萧怀剑倒是清醒了,若说宁琅是来找白束的,那便真就坐实了祸乱宫闱的罪名,当即改了口:“宁将军昨夜是来找我的。”
“找你?”萧染眯眼打量着地上的人。
“我向宁将军请教禁军安排布防,这才把人叫来的。”
“一派胡言!”
萧染大怒,刚待发落门外内官又犹犹豫豫来报:“启禀陛下,瑛姑很急,好像是……澍兰苑的小主子出事了。”
“小束?”萧怀剑当即着了急,“小束他怎么了?”
萧染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过去看看,睨了萧怀剑一眼,“你回昭阳宫待着,朕回头再处置你。”
第52章 一触即发
萧染急匆匆赶到澍兰苑,推门一看,只见人好端端坐在桌前,既没有咯血又没有昏迷,甚至还泡好了茶,俨然就像在等着他来。
只是那些繁复的礼节不再施了,白束静静看着他,那些恐惧,疏离,瑟缩全都消失不见,眼里平静无波,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萧染摆摆手,秦让从外面把门关上。
他看得出白束有话跟他说,恰巧他也有话要对白束说。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还是白束先递了杯茶过来,萧染愣了愣,盯着那杯子良久没动,白束笑了笑自己收回来抿了一口,“是你送来的新茶,还有,我没下毒。”
萧染依旧不动声色,耽耽打量着眼前的人。
“我当你是多高明的手段,原来也不过如此。”白束拿杯盖瞥了瞥茶沫,“你既然要做,便不要留下那么多破绽,人若是自缢而亡,面色会呈青紫之态,那位婉嫔娘娘面色却是惨白的,明显是先被杀死又被吊上去的。还有你找的那个值夜的内官,师父常年不在京中,他如何能在夜里认出宁将军的身形?人是你御下的影卫守在承天门抓的,难道你是未卜先知,知道师父今夜一定会去找那位婉嫔,还能提前做下埋伏?可怜那位婉嫔娘娘,只怕到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死后尸体还要悬吊在横梁之上,遭世人非议。”
萧染倒也不介意,大方认了:“一个婉嫔换一个你,朕不亏。”
“换我?”白束笑了,“萧染,你最大的问题便是从来不把人当人看。”
“在你眼里人不过是个物件儿,你不要了可以丢弃,可以转送他人,哪天想要了再去讨回来,母妃没回来就是因为对你寒了心。”
萧染看着人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对一人两人如此也就算了,更可笑的是,你竟然把天下人都当傻子,”白束轻轻摇了摇头:“这么拙劣的借口便想动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你当你之前假意施恩,便能堵住世人悠悠之口,你便不是那个过河拆桥翻脸无情的小人了?”
“世人皆愚!一年之后,十年之后,谁还记得宁琅?而朕还是大楚的皇帝,你也还是朕的侧榻之人!”萧染凝视着白束,“成王败寇,宁琅现在就在狱里,朕一句话就能要了他性命,一人敢非议朕便杀一人,十人敢非议朕便杀十人,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开口!”
“那你为何不先杀了我?”白束端着茶杯,朦胧雾气氤氲于面前,一字一顿道:“我还是那句话,今日你动了师父,明日便能看见我的尸骨,而且我后悔了,我连尸骨也不想留给你了,届时在澍兰苑再放一把火,便同这关了我这么些年的地方一同化为灰烬。”
萧染只觉眼前这人从未有过的陌生,当年锁他,人会哭喊,会愤怒,欲对他用强,人还会恐惧,会害怕,如今只是静静坐在这,语气甚至是温和的,他竟然从里面听不出一点情绪。
白束笑一笑,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缓不急道:“当初我是怕你,怕死,怕连累了师父,如今我再不必小心应对你了,慎以畏为本,无畏则无所惧,大不了是一死,届时我便自由了,谁也别想再锁住我。”
萧染抄起白束手头的那杯茶猛掷到墙上,反弹回来的锋利瓷片瞬间在那张平静的脸上划下一道血痕。
他就是要看这张脸上出点变化,哪怕是痛,哪怕是血!
“你是朕的,朕不许,你哪也去不了!”
白束浑不在意地拿袖口一擦,“萧染,你自诩坐拥天下,我却只觉得你可怜。”
萧怀剑敲摸溜进澍兰苑,看着站在院中的瑛姑和秦让不由愣了愣。
“父皇还在呢?”萧怀剑上前悄声问,“小束怎么样了?”
他原本该在昭阳宫禁足的,只是实在担心那小家伙的身子,这人平日里就三日一小病,五日一大病,这要知道了宁将军出了事,指不定会急出什么病来。
秦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叹一口气,压低声音道:“皇上还在呢,人没事,九皇子先回去罢,让皇上知道了又该罚你了。”
“那我过会儿再过来,”萧怀剑看了房门一眼,刚待回头,适时听见茶杯破碎的声音,当即便刹不住了。
秦让急急把人拉住,“九皇子,九皇子您冷静点。”
“都打起来了!”
萧怀剑甩开秦让上前,刚到门口只听白束道:“那么萧怀剑呢?”
萧怀剑登时愣住。
只听白束冷冷道:“你容不得师父要置他死地我能理解,但我还是低估了你,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信不过。萧怀剑为了你在漠北吃了一年沙子,对战夷族好几次死里逃生,在函谷关差点就回不来了,你却还是对他诸多猜忌。你让影卫去抓人,不过是怕他会对师父网开一面,顺便试探他会不会为师父求情,然后便可借着他禁守失职之嫌再把兵权夺回来。他要真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不是怯懦便是寡情,你就敢把兵权交给这样的人?”
萧怀剑站在门外放佛被楔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寒意从脚底下升上来,心里叫嚣着快走,脚却挪不动分毫。
随着萧染一句“他生在帝王家,便知会如此”,彻底耗尽了一身力气。
有什么正从心底一点一点坍塌掉。
他知道这些年朝政并不清明,也知道父皇猜忌心重,却还是相信父皇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大楚,良臣会得重用,佞臣终将罢黜,他还是愿意用自己一腔热血去守卫这片的土地,去巩固萧楚的疆土。
如今却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什么激情,什么热血,换回来的是猜忌和试探。因为忌惮,便可以将赤胆忠心的大将军随便找个借口除掉,因他生在帝王家,就该被牺牲在政权斗争中。
“所以我说你可怜,”白束仰视面前的帝王,眼里却全无低下之态,甚至是带着怜悯的,“从不真心待一人,也不曾得到任何一人的真心,身侧无一可信之人,你晚上能睡得安稳吗?”
“朕有天下!”萧染振臂一呼,上前一步将人拽住衣襟提起,“朕告诉你有天下能干什么,朕可以为所欲为!”
转手便将人摁倒在桌上。他见不得这双眼睛,明明至高无上的是他,这人凭什么拿一副悲悯的眼神看着他。
“什么真心?真是可笑,”萧染拽住人后襟衣领往下一扯,“朕当初竟还想着等你愿意,不愿意又能如何,朕从来就不稀罕什么真心!”
一身光洁的皮肉呈在乌木圆桌上,萧染眼神却一点一点寒了下去。
还未回神,先是听到了白束一声轻笑,“你不是说昨夜师父去找婉嫔了吗,我来给师父作证他没去,”自行将衣衫解开,转身对着萧染,蝶翼锁骨,莲花肩头,肤若凝脂,领如蝤蛴,只是其上却是开的姹紫嫣红的万般风情。
“我告诉你师父去了哪,”白束指了指床,“我们便是在那,缠绵了整夜。”
萧染意识到的时候,手上已经裹了掌风呼啸而下。
白束被那一巴掌打的后退了两步,撞翻了桌椅,桌上一应物件全部侧翻在地。
几乎是同时,房门霍然大开,萧怀剑站在门前凝视着房内的一切,最后把目光移到萧染身上,沉痛唤了一句:“父皇……”
第53章 廉颇老矣
萧染登时愣住,连白束也是一愣。
萧怀剑站在门前,眼里猩红一片,说不清是痛还是愤怒。
“谁让你过来的?不是让你在昭阳宫思过的吗?”萧染手上尚还带着那一巴掌带下的火热,指节却已经僵硬回缩,避开那审视一般的目光对着院里,“秦让,人来了为何不通报?!”
秦让登时跪下,事情发展的太快,他尚还没反应得及人就已经踹门而入了。
萧怀剑却是直直看着萧染,眼底是化不开的沉痛,“那是小束啊,父皇,他是靖和姑姑之子,比我尚还小三岁呢。”
萧染抿了抿唇,森寒吐了一个字:“滚。”
白束将衣衫一件件穿回去,敛下目光轻声道:“怀剑,你先回去。”
他不怕惹怒了萧染,却不想连累了萧怀剑。
萧怀剑却是结结实实跪在了地上,“恭请父皇回乾清宫。”
“你要造反吗?”萧染眼里寒光一现,反手抽了萧怀剑腰间佩剑,架在人颈间。
“皇上息怒!”秦让伏首。
白束亦是一惊。
“恭请父皇回乾清宫。”萧怀剑字正腔圆,“开印复朝后我会辞去殿前都指挥使职务,自请戍守边关。”
“萧怀剑!”白束怒斥。
“父皇,我一直拿小束当亲弟弟看,”萧怀剑直视萧染,“你若对我还念及一点父子之情,便不要为难小束了。”
两相对峙,一个不妥协,一个不退缩。
萧染目光一点点收紧,临到爆发,却终是把剑往地上一扔,拂袖而去。
出了院门没走两步萧染又停下步子,回头看着秦让:“人什么时候来的?”
秦让愣了愣,回道:“刚到没一会儿,听见动静才上去的。”
萧染看着院门沉思片刻,对秦让道:“让人禁足昭阳宫,没朕准许哪儿也不许去了。”
秦让拱一拱手:“是。”
等萧染走远了萧怀剑才往地上一瘫,“吓死我了。”
“你是傻子吗?”白束没好气,却还是上前拉了人一把,“没见过上赶着送死的。”
萧怀剑借力站起来,刚起来又道:“快给我张凳子,腿软。”
白束递了张凳子过去,翻了个白眼,“出息。”
“自然是没你厉害,敢那么跟父皇呛,”转而叹了口气,“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束勉强扯了扯唇角,“你都听见了?”
“从宁将军,到我,再到你,都听见了。所以,父皇是什么时候对你……”萧怀剑咬了咬唇,“对你图谋不轨?”
“从什么时候呢?”白束苦笑了一下,“大概从他在漠北决定不杀我的时候罢。我有一阵一直想不明白,萧染那个性格的人,斩草怎么可能不除根,怎么会把敌人的孩子放在眼皮子底下养着?后来我就明白了,因为我长了一张像母妃的脸,所以我还有用。”
“小束,你从没跟我说过。”萧怀剑看着那张脸,所幸先前被碎瓷片划的伤口不深,如今血已凝成了痂,暗红的一道留在脸上,像掺杂了血色的蓝田玉。
他只知道白束在父皇那里倍受恩宠,却从未想过这恩宠是怎么来的。
“跟你说了有什么用,”白束笑一笑,“开了朝你别去上朝了,告个假,那些话说在气头上,过两天服个软,萧染也不会为难你。”
“我是认真的,”萧怀剑皱眉,“我是真的想去边关。”
“说你傻你还真傻啊?”白束在萧怀剑头上敲了一下,“边关现在局势稳定,你去干嘛?学着怎么放羊吗?”
“我就是……就是不想待在这。”萧怀剑小声道。
“那惠妃娘娘呢?”
萧怀剑张了张口,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怎么办?今日父皇是走了,但保不准他明日还要过来,还有宁将军怎么办?”
“萧怀剑,”白束没回他的话,反而认真问道:“如果有一日,给你一个机会改变这个局势,荡涤邪佞,清源正本,还大楚江山一派清明,你会接手吗?”
萧怀剑愣了愣,登时惊道:“你想干嘛?”
白束看着他:“我就问你,我把那个位子送到你手上,你要吗?”
“小束……”萧怀剑只觉嗓子发紧。
“我说过,不会逼你干任何你不想干的事,你若是发现我有不臣之心谋逆之举,要是乐意也可以过来抓我杀我,我绝无一句怨言。我是想着把那个位子干干净净送到你手上的,如今看来是没有时间了,”白束冲着萧怀剑一笑,“我知道师父想干什么了。”
萧怀剑看着人沉思良久。
“我要。”
萧怀剑下了决意,“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束会心一笑,道:“撤藩。”
正月初九,恰是五九第一日,天一冷白束那副身子立马就有了反应,被瑛姑灌下两副药刚躺下便见天降大雪,眨眼功夫就在院里盖了薄薄一层。
“宁老将军今日来了吗?”白束问。
自打宁琅入狱,宁老将军日日去乾清宫宫门守着,一站便是一日。不管对宁琅如何,萧染对这位老将军却还是恭敬有加,头几日还把人好生请进殿里,却见人不喊冤也不求情,就是站着,只求给宁琅一个审理。过了几日萧染也烦了,就由人在外头站着,辰时来,酉时走,一站一日,一句话也不说。
瑛姑点了点头,看着窗外大雪不由也蹙了眉。
“你代我给宁老将军送把伞。”
瑛姑点点头,服侍人躺下,拿着一把伞出去了。
到乾清宫门口瑛姑不由一愣,只见那年近古稀的老将军站在宫门前寸步未动,腰板挺得笔直,周遭皆被霭霭白雪盖的齐整,唯老将军脚下那方寸之地未见风雪。
见人全然没有要走的意思,瑛姑只得撑起伞帮人遮着。
宁老将军看了她一眼,总算是说了这一日以来的第一句话:“不用管我。”
瑛姑点点头,纹丝不动。
又过了半个时辰,雪丝毫没有见小的趋势,瑛姑伞上抖下来的雪积了一小堆,宁老将军又看了人一眼,“是他让你来的?”
宁老将军并未严明这个“他”是谁,瑛姑却只一愣便已明白,冲人点了点头。
“走吧。”宁老将军只道。
见人还是不动,宁老将军自己先移了两步,“走吧,带我去看看他。”
瑛姑愣了一愣,立时跟了上来。
张太医开的这些药又苦又涩,最难受的还是每次喝了都神思恍惚,得怏怏过上半日才能缓过来。
白束刚有了点睡意,就听见房门轻响,问一句:“伞送到了?”看见来人不由一愣。
当即便从床上下来对人庄重行了一礼。
宁老将军打量着眼前的人,身娇体弱,面上带着病色苍白,外面一阵寒风便能将人吹倒似的,房里弥漫着一股药味,那人身后拖着的一条锁链尤其扎眼。
白束循着宁老将军目光看过来不由苦笑,“让老将军见笑了。”
宁老将军皱了皱眉,“你是……伯颜律的儿子?”
“伯颜律是我父汗,我是伯颜束。”白束几个字咬的喉间发紧。
他有多久没跟别人说过了,他是伯颜束。
“瑛姑,帮我烧水,”白束及时掩盖掉眼底一丝慌乱,招待人坐下,取来上好的茶叶给人泡茶。
“你坐着吧,”宁老将军看着人忙前忙后,甚至有些担心那纤细的腕子到底能不能沏得了茶。
白束却没停下,只道:“老将军在外面吹了风雪,我泡壶茶给老将军暖暖身子。”
宁老将军突然抓住白束一只手,温度甚至比白束手上还要高上两度,趁着人愣神的功夫快速探了探人的内息。
心脉紊乱,气海空虚,身上确实是一点内力都没有。
白束笑了笑收回手,“我到这里的时候才八岁,幼时愚笨,父汗也不曾教过什么功夫。”
“你跟伯颜律不像,”宁老将军道:“我跟他打过几年交道,鲁莽竖子,沉不住气。”
白束也不恼,反倒觉得无比亲切,笑了笑只道:“父汗倒是跟我提过您,说大楚要是没有您,他早就入主中原了。”
“他做梦!”宁老将军一时又沉不住气了,“别说当年我正值壮年,就是如今,我往嘉峪关一站,也能把他震下马来。”
“只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白束眼中黯了黯,从瑛姑手里把水接过来,先洗去一层浮色,又加水冲泡。
宁老将军看着人手法娴熟,一举一动皆是行云流水,颇具大家风采,实在难以想象这人是在风沙肆虐的漠北待过的。
怎么活下来的?
未品茶味,先闻茶香,再见茶汤浓酽,是上好的铁观音。这人知道他久居沙场,心仪浓茶,若不顾及这人的身世经历,他倒真有意与人把盏言欢。
见人只沏了一杯送到他手头,宁老将军不由看了他一眼。
白束苦笑:“我刚喝了药,不宜饮茶,老将军若是不放心……”白束又拿了个茶杯出来,还没等倒茶,宁老将军早已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敢给我下毒的人还未出世呢。”
宁老将军边喝茶便打量这房内陈设,乍一看只觉得顺眼,再仔细看才见每个物件皆下了心思,不几时便注意到,房内书尤其多,不由就想到一些陈年旧事。
“那个北郭先生可是你?”
白束愣了愣,神色当即有了一丝慌乱,忙道:“我当年年幼无知,多有冒犯还望老将军见谅。”
宁老将军哈哈一笑,“我还道是哪个嘴巴没毛的小太监嫉妒我家琅儿生的好,当年要是让我逮着你,肯定把你揍得伯颜律都不认识。”
白束揉着鼻子陪着笑了笑,不由庆幸好在现在病着呢,宁老将军应该不忍下手了。
“你跟琅儿……当真到那一步了?”宁老将军接着问。
话题转的太快,白束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一回神立马猛烈咳起来。
心里却道咳死算了,这问题怎么答?
“你不用惊慌,我不是来找你问罪的,那日见琅儿忧你忧到吐血,我一瞬就想明白了。他自小到大都是最顺服的一个,我说什么他都按着去做,却独独为了你跟我争执起来。这样也好,我一直怕他不知自己所求为何,如今看来他心里是清楚的,”叹一口气,“只是如今……功高主必怛,他驻守边关这么多年,虽非他本意,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会把师父接出来的。”白束只道。
不是救,而是接。
唯有自身清白,才能把人端端正正从牢里接出来。
宁老将军看了人一眼,低头饮尽杯中茶,才道:“需要我做什么?”
“您什么都不必做,”白束对人一笑,“您只管好好待在家里,闭门谢客,剩下的我来处理。”
第54章 鸟尽弓藏
过完初十年已算过了大半,各地藩王陆续入京述职,萧染于上元节当夜于庆华殿设席,宴请群臣。
庭宴标准皆是按照皇家最高规格来的,象箸玉杯,珍馐美馔,尽显皇家气派。群臣按位阶入座,紧邻御席右首的便是燕王萧启。
当年与萧染争皇位争的差点兵变,还是先帝当机立断,立下萧染为储,又将萧启朝中势力一一拔除,这才遏止了血洒文德殿。及至萧染登基即位,萧启请辞京去,到天高皇帝远的大名府做起了闲散王爷。
前例可援得圣心者得天下,自己办不到的自有老子来帮你办。坐在左首的萧怀瑜和萧怀剑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一个是名存实亡的太子,一个是手握兵权的豫亲王,筵席规格本该萧怀瑜较萧怀剑高一等级,统筹宫宴的礼部却只当忘记了这么回事,席上两人一应酒水吃食全都一般无二。
萧染落座,众臣跪拜山呼万岁,各路藩王一一上呈了奏表,禀明这一年封地内大小事宜,这才宣布开宴。萧染先启了筷子,殿下群臣才一一动箸,酒过三巡气氛正浓时,席下忽然出声道:“舅舅,怎么没有舞姬啊?”
殿内霎时间阒无人声。
太子脸色一瞬惨白。
皇后大丧,全国禁音乐百日的布告早已下放地方,如今竟有人问为什么没有舞姬?
众人循着声音一路看下去,看清出声之人不禁了然。此人名为秦俞榷,其父是前朝大将秦寰,当年先帝为表彰秦寰功勋将太宁公主下嫁,委其于西安府开藩设府,封靖西王。秦寰死后,秦俞榷便袭了爵,整日饮酒作乐,流连于烟花场所,将西安府搅的乌烟瘴气。
秦俞榷能说出这种话只怕不是故意挑衅,而是当真不知正值国丧,见众人都看他不由也愣了愣停下筷子,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萧启哈哈一笑:“大外甥,你是初来乍到糊涂了罢,只记得汴京繁华,忘了日子了吗?”
绕是秦俞榷再笨这也听出来萧启是在为他解围,当即吓了一身冷汗出来,他确实没把国丧当回事,平日里依旧歌舞升平,却忘了这是汴京,而不是他的西安府。
“舅……皇,皇上,”秦俞榷察觉萧染脸色不对,当即放下筷子伏首殿前,“臣舟车劳顿昏了头,望皇上赎罪。”
萧染脸色这才缓了一些,过了一会儿才摆摆手道:“平身罢。”
刚直起身子又听萧染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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