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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色正好时-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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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和周身洋溢的快乐之气似乎能感染人全身上下的每一处,那个方才还因为阿石一句话出神的少年眼下却紧紧地抱着孟时清。两人相贴的胸口处传来有力又悸动的心跳。
  整条街上被高高挂着的灯笼点得通红,染得景和满脸绯色。
  孟时清轻轻地回抱他,答道:“景小公子,这是孟时清给你的新年贺礼。”
  两日后的清晨,景和还赖在被窝中,孟时清却已经焦头烂额地开始处理手下不停递上来的文书。蒋道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嘴上说着“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孟时清派人去将景和叫起床,景和急急忙忙赶到庭中的时候看见众人脸色都很难看,诧异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蒋道苦着脸说:“昨夜下了开春以来的第一场雨,雨太大了,王爷原先派人修筑的堤坝让水给冲垮了…”
  “什么?”景和一脸震惊地看向孟时清,又摇摇头说:“怎么会?这次的工程是王爷亲自督造的,怎么会这么脆弱?”
  蒋道说:“不是堤坝的问题,是这雨下得实在太大。若是没有王爷先前凿山通河之举,眼下这水怕是发得还要大…”
  景和从未看见过孟时清这般愠怒的神情,心里也有些慌。
  孟时清站起身说:“蒋县令,本王要亲自去看看溃堤的地方。”
  蒋道腿一软差点跪下来,他忙阻拦道:“万万不可啊王爷!那处现在水涨得太快!您去只怕有危险啊!”
  孟时清冷冷地说:“本王去有危险,住在那处的人就没危险吗?休要多言,快带本王过去。”
  景和真到了那处,这才能体会到蒋道说的那句“若是没有王爷先前凿山通河之举,眼下这水怕是发得还要大”。孟时清将原先几条纠缠的河流分渠引流之后一能用于农业灌溉,二是防止涨水时分所有河流都汇入主河道中。
  眼下其他河流也涨了水,但还不至于淹没两边的农田。唯有主河道中,上游奔泻下来的河水硬生生将一处堤坝冲垮,其他残留的几处堤坝中不断有石块被河流带到下游去,若是不及时将水拦住,只怕那些石块到了下游又会堵住河道。
  蒋道眼眶通红地说道:“水一下子全冲下来,堤坝扛都扛不住。”
  他话音刚落,景和眼见着一块巨石从堤坝中被滔天的河水冲走,轰隆隆的声音沉闷却擂响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瓢泼大雨中孟时清整个人几乎都湿透了,他一个人站在最前面,身影孤寂单薄。景和撑着伞想把他拉回,孟时清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先回去,我不看清楚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不行!你傻了吗!这里站着有多危险!突然涨水了怎么办!”景和试图想把他拉回,手却被孟时清挣开。
  “你别胡闹。蒋县令,把景和拉回去!”
  景和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反而死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撒手:“少给小爷生离死别了!你是王爷!你死了怎么办!”
  孟时清失笑道:“真要这么危险蒋道他们早来拉着本王了,你别碍着我。”
  景和听完就撒手了。孟时清终于松了口气,又朝江边走了两步。滂沱大雨在浩荡的江面上拉下一块大幕,白茫茫的雨帘中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朝江边走着。
  孟时清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骂了句:“你滚回去!”景和却仍固执地跟在他身后。
  一直到雨小了些,孟时清这才往回走。看到景和在身后认真地往江面上看,愣了一下,而后冲过去紧紧把他抱在怀中。
  

  ☆、治水记(三)

  景和拍了拍孟时清的后背,小声问道:“孟时清?怎么了?”
  春雨还带着冬季未退干净的寒气在江边蔓延开来,景和冷得浑身发颤,孟时清紧紧搂着他,附在他耳边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景和笑道:“能有什么事啊,冷死了,快回去。”
  待回到蒋道家中换了干净的衣裳,又灌下一杯暖暖的姜茶,孟时清的脸色才好看许多。景和裹着被子盘腿坐在床上,孟时清走过来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责道:“下次别胡闹了。”
  景和说:“我看清了。河水全冲着那些堤坝撞上去,水势太大,再牢固的堤坝都挡不住。”
  孟时清坐在床沿边上淡淡应了一声。
  景和用手肘撞撞他的腰,“你没生气吧。”
  “没有。”
  景和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良久孟时清才叹了口气说:“一味地拦水只会让河水把堤坝冲垮。”
  “如何能让河水自然而然地流出去一些呢…”
  两人心中都被突然溃堤的事情搅得纷乱,一直到蒋道吩咐人将饭菜送来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到了饭点。
  “若是用石头拦住那些河水呢?石头垒起来的缝中可以让河水流过去,这样河水的冲力也不至于太大?”景和胡乱塞了几口饭进去,问道。
  孟时清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继续吃饭:“不成,你也看到了,即便是堤坝上的石头都被冲散了,更何况垒起来的石头。”
  景和没胃口了,撂下碗筷捧着脑袋开始发呆。孟时清又往他碗里添了些菜说:“先吃饭。别使性子。”
  景和不满地看他一眼,“不饿。”
  孟时清淡定地在一旁继续吃,景和看他吃饭看着看着又看饿了,于是捧起碗继续吃。
  “要是可以把那些石头团聚在一块儿就好了。”
  “哎你说绳子行不行?”
  孟时清听他异想天开的设想,失笑道:“你说呢?”
  景和自己听了也觉得离奇,撇撇嘴说:“不行。”
  两个人有一聊没一聊地吃完饭,孟时清就去找蒋道商量涨水的事了。
  景和坐在门槛上看着房檐上的雨滴直直落下。雨已经下了一天一夜了,院子正中央的水缸中积满了水。蒋道媳妇儿提了个竹筐从檐下走过。
  “景公子怎么坐在这儿?”
  景和看她停步和自己搭话,遂朝着她笑了笑:“王爷去议事了,我没事,坐这儿发发呆。夫人做什么去?”
  蒋道媳妇儿提了提竹筐,“这不连着几天都在下雨吗,这些衣服我拿到后头屋中去晾着。”
  景和看了眼竹筐,“那行你去忙吧,我不打扰你。”
  蒋道媳妇儿走了,景和目光追随着她手中的竹筐,一步,两步…一直到蒋道媳妇儿走到转角处,竹筐也离开了景和的视线中。
  景和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整个人一惊,接着便飞速起身跑去前厅。
  孟时清正在喝茶的时候景和突然冲出来,一个急刹没停住直接撞到他身上,孟时清手一偏,茶直接泼在蒋道身上。
  幸好这茶不烫,蒋道用袖子抹了两下脸,面露为难,看上去格外滑稽。
  景和看到他这副样子说不出的畅快,人还没站稳就开始大笑。孟时清一脸无可奈何地把他扶直,顺便还对蒋道说了句“抱歉”。
  蒋道摆了摆手小心地说:“无妨无妨,景公子没事就好。”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开心?”
  景和站直身子,伸手将蒋道衣领上挂着的两片茶叶取下,笑道:“蒋县令真不好意思,是我太激动了。”他拉着孟时清坐下,清了清嗓子然后字正腔圆地说:“我想到法子了。”
  孟时清难以置信地追问:“什么法子?”
  景和朝着蒋道挑了挑眉:“这还要感谢蒋夫人提醒。蒋县令不是说这儿的女人都喜欢把衣服装到竹笼中然后浸泡到水中吗。那若是我们把石头放在竹笼中,然后再将竹笼一个个垒起来呢。只要竹笼够大,里头放的石头就可以多到不会被水流冲走了。”
  孟时清和蒋道对视一眼,孟时清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了,他在脑中构想着这只所谓的竹笼应该有多大,景和所说的又究竟是否可行。
  景和在一旁紧张地盯着他的脸,方才自己一个激动便跑过来了,心里也没仔细琢磨过这事儿究竟能不能行得通。眼下大家都沉默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万一不行那不是白高兴了吗。
  孟时清目光扫了眼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的蒋道,“蒋县令,你这就让人做一个长三丈、宽二尺的竹笼子,里头要放满鹅卵石,快去。”
  蒋道听完连连点头,答应着便退了下去。
  景和欣喜地看向孟时清问道:“真有用?”
  孟时清说:“我想不到什么理由来反驳你,有没有用也要放到水中才知道。”
  景和冷静下来点点头坐回了位子上,喝了口茶然后说:“方才我太激动了,所以…所以还没想好就来同你说了。”
  孟时清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我方才不是有意说这话来扫你的兴。小景是这般蕙质兰心的人,若是无用我又怎会让蒋道按照你说的做呢。”
  景和捧着茶杯感激道:“我明白我明白,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孟时清看着他笑了笑,说:“我派人去问了阿石家在何处,幸好这次发水没有影响到他家。”
  景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默默地给孟时清斟了杯茶,然后珍而重之地把那杯茶奉了上去,孟时清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手,伸手接过杯子调侃道:“这杯子你用过。”
  景和一时错愕,反应过来伸手要将茶杯拿回来,“我,我给你换一杯。”
  孟时清把他手捉住,道了句“无妨”,说着便将那杯尚有些烫的茶喝了下去。景和看着他将杯中新茶一饮而尽,淡色的薄唇上沾了透凉的水珠看起来晶莹诱人,他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傻笑了一下。
  屋外,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雨雨势渐收。都说春雨贵如油,在凛冽了一冬之后,这场猝不及防的大雨却给将沿岸的农田尽数淹没,上游的水仍然満涨着,河岸旁的人们却热情高涨地朝江中放下一个个巨大的竹笼子,笼中装满了沉甸甸的鹅卵石,打着赤膊的精壮男子喊着号子齐心协力将笼子准确地投到了江中。
  一只又一只的笼子组成了坝堰,从上游来势汹汹的水流撞击在竹笼一侧,石缝间的空隙化整为零将那些河流分流成了细小的水流,一侧是汹涌的河水,一侧却被化成一道道细小的水流。柔韧的竹子在河水的冲泡下变得愈发有韧性,竹笼子稳稳地沉在江底,一瞬间整条河流似乎就温柔下来。
  两岸是百姓的欢呼声。蒋道激动地冲向远处正看着人群的孟时清,高兴地口不择言:“秉,秉王爷…有用…竹笼有用!!”
  景和听他说这话在原地蹦跶了一下,随后便拉着蒋道要到河边去看,蒋道把他稳住后说:“景公子,那处现在还有些危险,待下官派人将后续工作完成后您再去看。”
  孟时清笑着把景和拉回来,“你这次立了大功,我们回府好好庆祝一下。”
  “是,王爷说的是。”蒋道脸上笑开了花,说着说着眼眶也有些红:“王爷和景公子不辞辛劳,河流分流筑堤不知道解决了咱这多少农民的灌溉问题,这下好了,以后也不怕发大水了。”
  景和看了看孟时清,后者朝他眨了眨眼,而后朝蒋道说:“蒋县令,若是真心感谢,晚上备些好酒上来。”
  蒋道一躬身,抹了把老泪说:“是,下官这就安排人去准备,王爷您就请好吧。”
  孟时清和景和前脚回到县令府上,后脚就有人送来蜀地特产。三五妇人捧着蜀锦争先恐后向景和介绍自家织的蜀锦有多好,皇室特供,上好的蚕丝,别致的染色,大家你一言我一言夸耀着自家的东西。壮汉们捧着几坛大曲酒挤在妇人当中,甚至有人打开了坛子上加封的泥土盖,一时间府上酒香四溢。
  景和站在门口脸上满是震惊,双手不停推拒着送到面前的一双双手,“啊不不不大婶我不需要蜀锦。谢谢您谢谢您。”
  “小公子拿着吧拿着吧。这是咱父老乡亲的一点心意。”
  “是阿!您和王爷帮大家解决了问题,理应收下这些东西。”
  壮汉将酒坛子放在景和脚下,指着酒坛说:“您莫嫌弃,这是俺们自家酿的大曲酒!酒劲够足!”
  景和赔笑着摆了摆手说:“我不喝酒我不喝酒。”他忙于应付眼前围上来的人,嘴上不停推拒,心里把孟时清骂了千八百遍,这人一回府就躲到屋中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蒋道也还没回来,又不能把这些送上门来的好意关在大门外,眼下就自己一个人站在这儿拦着,笑了半天脸都僵了。
  他神思一恍惚差点就要收下别人递上来的蜀锦,这时候孟时清终于出现了。他一出现那些人立刻朝他调转过去,口中的“景公子”换成了“王爷”。景和累得都快虚脱了,他白了眼孟时清,低声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问:“你干什么去了?”
  孟时清面上不忘温和地朝众人笑着,回道:“我去处理点京城来的急事。怎么这么多人?”
  “你成了大英雄了,人家来感谢你呢。呵呵呵呵”
  孟时清大概了解了情况,摆手示意让那些人安静下来,朗声道:“诸位好意本王心领了。看到你们相安无事这才是本王的职责所在。本王同景和在此地多日承蒙父老乡亲的照顾,如今问题得以解决本王心中也深感欣慰。你们送来的东西太过贵重,本王受之有愧。”
  “王爷,俺们原先不知道您这么好,对您失礼了,您大人大量不但不计较,还对我们真心相待。俺们心里有愧于您,您就收下吧。”
  孟时清眼神温柔,嘴上却责道:“说什么胡话。本王此番即是代表朝廷前来,朝廷先前在这些事上多有疏忽,这才让你们吃了不少苦,如今既然已经没事了,便两相扯平吧,你们就当本王是来补救的。”
  孟时清将地上那坛已经开封了的酒坛捧起而后又说:“这坛酒本王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其他的你们莫再送来。”
  景和看他一脸淡定的样子,笑呵呵地朝人群说:“你们别看王爷脾气好,其实他没什么耐心,说一不二,若是你们下次再送来,保不齐他会做什么事呢。回去吧,回去吧。”
  孟时清听他抹黑自己满心无奈。不过景和这话似乎没有收到预料中的效果,为首的汉子说:“景公子这话错了,王爷的为人俺们都知道。不过既然王爷这么说了,俺们也不打扰了。王爷的好俺们心里都记着,祖祖辈辈都会记着的!”
  待送走了纷纷扰扰的一群人,景和直接累倒在床上。“孟时清,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孟时清将酒坛重新封好放在桌子上说:“这坛酒就留在这里给蒋道吧,算作他这几天辛苦的回报。”
  景和说:“孟时清,你对人这么好,难怪人家心都向着你。”
  孟时清玩味地看向他说:“我对你这么好,你的心可向着我?”
  景和双手枕着头躺在床上嘟囔:“原先没想过这么多,来了这里以后才觉得若是你当皇帝,倒也是件不错的事。只是我能帮到你什么呢…”
  孟时清低头笑笑不说话,心上却想到一句话: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
作者有话要说:  “竹笼拦水法”引自唐代李吉甫《元和郡县志》:“犍尾堰(都江堰唐代之名)在县西南二十五里,李冰作之以防江决。破竹为笼,圆径三尺,长十丈,以石实之。累而壅水。”
感谢李冰大大的创想!

  ☆、居心平

  第十三章
  居心平
  在这里留了两个多月,眼下终于要回去了。景和站在江边看着一行人同孟时清道别,蒋道跪在孟时清面前朝他隆重地磕了个头,身后百姓见到县令此举,纷纷跟着他跪了下来。空旷的平地上只有江水滔滔的声音,既然河水稳了,此番回京孟时清决定先走水路再坐马车,也好少些路途奔波的劳累。
  景和看着他们珍而重之地道别,心下颇有些感触,他朝着蒋道那儿走了过去,说:“蒋县令,身正心平,方可历世路之险。”
  孟时清目光微有些诧异地看向景和,后者认真地盯着蒋道,蒋道一开始没懂景和的意思,景和又说:“我相信你是个好官。”
  蒋道这下懂了,皆言为人八面玲珑,圆滑老道方可立足于这世上,却不知恭迎讨好,阿谀奉承间人会渐渐将自己的本心磨蚀殆尽。蒋道虽没有贪污百姓的一丝一毫,却从未在那些克扣百姓的官员面前挺直腰杆做人。
  孟时清的到来还有景和的一句话终于让他有了醍醐灌顶之感:为了迎合讨好他人而修剪自己的人最终只会将自己修剪殆尽。
  蒋道恭恭敬敬朝着景和作了个揖,抬起头的时候景和看到他的眼眶微红,心下还感概着蒋道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天天动不动就哭。
  “下官祝王爷和景公子一路顺风。”
  景和站在船头看江面辽阔,前几日还是怒浪滔天的大江变得温顺平和。江岸上的人群随着船只远去显得愈发渺小,然而即便是相隔着一段距离,景和似乎还能清晰地看见那些人脸上依依不舍的表情。
  “终于回家了…”
  孟时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说:“此番回京要生出许多异数了。”
  景和惊讶道:“怎么了?”
  孟时清说:“原先只以为这些事不告诉你也无妨,眼下却不得不说了。你可知太后近些年为何会重武轻文?”
  景和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太后是向着你的。”
  孟时清笑道:“你说到点子上了。太后背后的家族是京城世家,这些世陇门阀历来手中就操纵着重权,无论是地方军队还是宫中的御林军,都有他们的势力参与其中。这两年太后为了支持我,将不少权利都集中在世陇门阀手中。故而有了重武一说。”
  景和自然地追问道:“那么轻文呢?”
  孟时清说:“朝廷上与世陇门阀对抗的历来都是那些寒门子弟,他们多是通过科举考试才踏上仕途。这些人中很大一部分便是文臣,如此一来,就形成了一股与太后敌对的势力。”
  景和很快就抓到了关键的地方:“如今你回京要面对的便是他们?”
  “是。”
  “可听你的意思这股势力是从前就存在的,之前看你胸有成竹,怎么如今反而担心起来?”
  孟时清淡淡地说:“出了些意外,以丞相为首的那派人如今找到了靠山。”
  “靠山?”景和想不出已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还能有什么靠山,除非是小皇帝。可小皇帝不是太后的儿子吗?
  孟时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景和:“怎么了?看我做什么?这靠山还能是我不成?”
  孟时清忍俊不禁,摆了摆手说:“不是你。那人叫孟疏朗。”
  “孟——疏——朗?”景和的尾音几乎是破碎的,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反复体会后面两个字,“疏朗?是我认识的那个疏朗吗??”
  孟时清点点头,“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他也姓孟,他是你的亲戚?还是说。。。”
  景和忽然想起那日绿釉对他说的话——“瞧对方这派头,疏朗原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当年府上出了点事就把主母生下来两个月的孩子弄丢了,找了这许多年,却不知道这小孩儿原来同他们一块儿就这天子脚下。如今也算是阖家团圆了。”
  他忽然明白孟时清所说的靠山是什么了。
  孟时清看他面上丰富多彩的表情,不由失笑:“小景果然是聪明人。当年先皇后在冷宫中生下九皇子没多久就去了,九皇子一出生便陷入了宫闱的斗乱之中,后来又被有心人抱出宫外流落民间。如今辗转多年终于找到当年出生两个月便下落不明的九皇子了。却不知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那人竟就是你娘亲当年捡到的孩子。”
  景和想破脑袋也没想到那个从小和自己在一块土地上打滚长大的小杂役身上竟然流着皇室的血,如今更是眼前这人明面上的弟弟暗处中的敌人。
  孟时清继续说:“本王原先有两个不成器的哥哥,后来犯了错让先帝谴回封地,身边没有助力之人自然成不了气候,况且有本王那几支军队压着,料想他们也起不了事。若说顺理成章,本王自然可以在小皇帝去后登上皇位,可如今孟疏朗回来了,他是先皇后的嫡子,坐上皇位也名正言顺。说到底本王不过虚长他几岁罢了。”
  景和在脑中厘清他们之间的关系,心下了然,眼下朝堂两边势力对立,自小长在民间的嫡子孟疏朗与从小养尊处优的六王爷孟时清,一个身后是数以万计的寒门子弟,一个身后是嚣张跋扈的世家贵胄,将来无论是谁做了皇帝,另一方的那人日子必然就不好过了。
  船行江中,两岸青山夹着一道阔河向东延伸开去。景和垂首看船底将江面破开一道道水纹,滚滚流去的江水推动着船只向下游开去,这艘乘风破浪的大船在江水的助力下行得很快。
  “你说我能帮你什么?”景和问道:“我同孟疏朗自小长在一块儿,如今却要帮着你对付他。”
  孟时清知道他心中担忧,平静地说道:“你放心,不会让你做有损道义之事。”
  景和想到原先他对尚元说的信誓旦旦,如今自己却身处在漩涡当中动弹不得,不由叹息。
  “小景,我担心你的安危,搬我府上来吧。”
  “如此严重?”景和诧异道:“那我娘没事吧?”
  孟时清道:“放心,你娘我会派人保护着。只是你对我的意义非同小可…”
  孟时清没再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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