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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色正好时-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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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严重?”景和诧异道:“那我娘没事吧?”
孟时清道:“放心,你娘我会派人保护着。只是你对我的意义非同小可…”
孟时清没再说下去,景和心里却了然。景和一步步走进孟时清的计划中,逐渐明了他那副从容寡淡的面容下藏着的深沉心机,心知他怎会放心让自己这个知悉他许多秘密的人随意在外走动。
船行了一天,又辗转换了马车,颠簸了好几日他二人终于又回到京城。
虽已进了春天,然而京城却不像蜀地春意盎然,入京的时候天幕下扬着早春的雪沫,孟时清派人把景和先送回仙客馆,而后径直打道回府。
过了二日景和搬来王爷府,还住在原先的厢房,景和看着房内的布置,满桌宣纸被风吹皱,上头弯弯曲曲的墨迹像是昨日才新添的,却没想到兜兜转转那么多时日又回到这个地方。
原以为刚到京城还能平静几日,很快就有不速之客打破王爷府的平静。
孟疏朗来了。
孟时清离京这几月,孟疏朗在丞相的扶持下很快坐上了正二品亲王的位子,官阶比孟时清的正一品小,又是孟时清的弟弟,礼节上自然应当主动登门造访这位素未谋面的皇兄。
孟时清心知景和和孟疏朗二人关系,照顾着景和的心情便不让他出席与孟疏朗碰面,景和却一口拒绝了。他道:“我二人日后总要见面的,如今躲着藏着总不是办法。况且你是主,他是来见王爷的,又不是来见王爷的入幕之宾的。”
孟时清听到景和毫不留情的直接拒绝,毫无愠色,淡笑道:“如此也好。”
所以当孟疏朗入厅中见到景和的时候,原先脑中酝酿的措辞皆在对方从容缓慢的笑容中碎成齑粉。
孟疏朗身后跟着两个随侍,神色有些僵硬,穿着一身玄色大氅笔直站在那儿,看起来十分英挺俊朗。景和从前见到他大半时候他都是弓着身子在那儿擦桌子扫地,如今终于见到他挺直脊梁站得端端正正,看着看着不由扬起嘴角。
孟时清走过去同他寒暄,二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景和坐在一旁静静打量他们,从前孟疏朗同自己说两句话都要脸红,如今和孟时清侃侃而谈,说话虽还有些磕巴,却大方许多。
他们说了没两句孟疏朗便把目光投到景和身上,目光中三分探寻,三分质疑,剩下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孟时清让景和走过来,神色如常地说:“九弟和小景也不陌生,想来也不用六哥多做介绍了。”
“景…景和。”
景和听到孟疏朗低低唤了他一声,松了口气,他就怕孟疏朗脱口而出一句“景少爷”,那就精彩了。
景和朝孟疏朗行礼之后笑道:“九王爷器宇不凡,果然非池中之物。”
孟疏朗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却又默了许久。景和正觉气氛尴尬,孟时清及时解围道:“九弟今晚留在府上用饭,可不许拒绝六哥。”
孟疏朗看了眼景和,点头称好。
注:景和那句“身正心平,方可历世路之险。”出自申居郧的《西岩赘语》:居心平,而后可历世路之险。
☆、祭蚕神(一)
景和正要拿起银筷却被孟时清挡下,孟时清拿着他的银箸给了身边随侍的丫鬟,声音清冷:“天气尚冷,小景畏寒,以后他的银箸温过之后再送上来。”
景和目瞪口呆看着侍女把银筷拿下去,不多时又奉上一双温热的银筷,心中对孟时清的体贴细致很是受用,嘴上却硬:“哪那么娇生惯养了,温好的筷子最后不还是要冷吗?”
孟时清反问道:“明知会失去的东西仍想着去争取,你说有什么意义?”说完,他淡定地举起酒樽灌下那杯清酒。
景和只觉得他话说的牛头不对马嘴,却有几分道理,待抬头瞥见孟疏朗,后者一脸尴尬的样子,这才知晓孟时清不动声色把孟疏朗摆了一道。真是够狠的。
“九弟在府上住的可还习惯?”
“承蒙六哥关照,疏朗的衣食住行皆无可挑剔。”
孟时清听到孟疏朗凭空给他戴了顶高帽子,也不反驳也不谦虚,微微一笑。太后已在近日书信中言明她在朝堂上给孟疏朗暗中使的那些绊子,如今孟疏朗话中所指的“关照”,想来和那些为难离不了关系。
景和在一旁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虽一字一句听得清楚,太过客气和生疏的语气却也让他察觉到些微不对劲。再看孟疏朗镇定自若的表情,全不似昔日唯唯诺诺的那个人。如今坐在这里同孟时清谈笑风生,也不知这几个月他是怎么过来的?
这餐饭吃得前所未有的尴尬客套,景和搭不上话也不想搭话,默默听着孟时清和孟疏朗交流几句今日朝堂上的事,又互表衷肠大谈兄弟手足之情,晚间孟时清站在门口亲自送孟疏朗离去,景和看着那架马车跑远,终于松了口气。
孟时清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样子笑道:“既然为难又何必出席?”
景和眨眨眼说:“愈是为难愈要逼着自己去做。没想到再见到疏朗竟然是这幅光景。”
孟时清“嗯”了一声。天空中又扬起小雪,侍女去取伞还没回来,景和同孟时清便站在门口等着。景和衣领上落了不少雪花,孟时清看见了便伸手帮他拂去那些透白的雪沫。
“谢谢。”
孟时清温声道:“往年这时候春意正浓,今年却还是那么冷。”
景和把凉凉的手贴在脸上暖手,一边哈着热气一边说:“是啊,今年有许多异数。”
孟时清没去探究他话中的异数二字,微微抬头看着天际。景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便觉得太过好看有些挪不开眼。
侍女取伞回来了,景和便与孟时清同行了一段路。两人并立而行缓缓走着,侍女在侧后撑着伞挡去铺天盖地的风雪。
“你说我娘知道疏朗的身世了吗?”
“想来是知道了。”
景和先是点了点头,想了一下又摇头道:“我娘说来接疏朗的人很神秘,不愿透露疏朗身份。如今应该是不知道的吧。”
孟时清听着他的推测,微笑道:“总会知道的。如今你不是知道了?”
景和听他这么一说,忽然觉得自己问的这个问题很没营养,面上微赧不再言语。孟时清看他突然沉默,低头诧异地看了一眼,顿时笑了开去,“小景真是可爱。”
景和白了他一眼,想到这好歹也算是夸奖,又偷笑半天。
“小景,九弟原先是什么样的人?”
景和意识到终于到他的用武之地,认真答道:“疏朗话不多,寡言且胆小。很善良,很听话;我娘让他做什么他都接受,很孝顺,对我娘很好。”他想了想,又添了句:“对我也很好。”
孟时清面上看不出有什么神色起伏,目光悠然恬淡地望着前方,听景和说话时不时点一下头。
到了景和的寓所,他二人道了晚安后孟时清又说:“你原先总不自信真能帮到我什么,今天说的那几句关于疏朗的话却有莫大用处。谢谢你,小景。”
景和垂下眸子笑了笑,同他说了句:“不客气。”进房之后房中温度有些高,景和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烫。心中仿佛被温水浸泡过,饱胀且舒适,孟时清说的那话既安了景和的心又兑现了他曾说过的不让景和去做违背道义的事这一承诺。
想来也是孟时清通晓人情世故,三言两语能把人说得服服帖帖。
隔了几日景和偶然早起,看见孟时清在庭中舞剑。景和只知道孟时清会几招武功路数,身姿修长挺拔轩昂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有几分武学底子。如今看着他舞一把软趴趴的银剑,剑尖掠过之处带起地上几片枯叶,又斜斜飞出堆积在一处,原来真是个练家子。
孟时清收剑擦汗,一袭薄薄的白衫汗湿不少,能看出衣衫下隐约的肌肉轮廓。他举手饮茶时手臂弓出一道小丘,男子气概十足。景和在一旁看着咽了下口水。孟时清听到声音转过头去看他,看他一脸睡意惺忪的样子顿时笑了开去:“怎么这么早便醒了?”
“我解,解手。。”景和指了指房间的方向,“我回去了…”
孟时清把剑搁在桌子上说道:“小景若是想练剑我可以帮你找个师傅。”
景和迈出的步子忽然收住,转头诧异地看向孟时清:“你怎么知道我想练剑?”
孟时清施施然笑道:“你眼中明明白白写着。”
“那也别找什么师傅了…你教我就行了。”
孟时清一挑眉,好笑地说道:“我同你底子不同,适合的武功路数自然不同。你天生畏寒,学学剑法也可调理一下内息。”
景和走过去摸了摸他搁在桌上的软剑,剑柄普通得很,但是剑面光滑如镜,剑刃闪着幽幽寒光,想来是一把见血封喉的利剑。
“仔细别伤到手。”孟时清用眼神示意他可以把玩,又小声提醒了一句。景和拿起剑学着街头卖艺人的武功路数随意舞了两下,这一下睡意便全醒了。
孟时清坐在一旁看他舞剑,不多时有侍女上来提醒他该上早朝了,景和见状刚要还剑,孟时清便说:“此剑太过柔和,不适合我的武功路数,小景若是喜欢便留着。”
景和随着孟时清去取了剑鞘剑盒,之后又高高兴兴地抱着剑回房睡回笼觉了。
午后时分孟时清才回来。彼时景和刚用过瓜果茶水,歪在房中小榻上小憩。孟时清轻手轻脚走进,一直到下人推他景和这才惊醒过来。
景和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面上一热,方才梦中还在回味午间鲜甜的瓜果,不留心就让口水流了一下巴。
孟时清笑吟吟看着他把口水擦干净,说道:“若是困了便上床去睡,天气还没热,这么打瞌睡容易着凉。”
景和伸了个懒腰,春意一浓,精神上也困乏起来,懒洋洋道:“王爷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便是来和你说这事的。”孟时清走到景和身边坐下,自然地拿起景和用过的茶杯喝了口茶润润唇舌,“每逢春种秋收宫中都要祭祀蚕神,过五日适逢吉日,便将祭祀大典定在那天了。”
“嗯?我要随同你一块儿去吗?”
孟时清点头称是,又言:“九弟回来数月,虽已见过百官却始终没有公诸天下,太后决定在祭祀蚕神当天顺便举行典礼正式迎接他回来。”
这五日孟时清忙于祭祀蚕神之事,一天到晚府上都见不到人。景和优哉游哉随着孟时清请来的剑术师傅学起剑来,虽然不及孟时清底子扎实,招式狠辣老道,然而真学习来也是有模有样,步步到位。
第五日一大早,景和便被侍女从被窝中叫醒,穿衣洗漱。重重叠衣繁复冗杂,玄色衣衫衬得景和愈发唇红齿白,小丫鬟俏生生地笑称景和好一位纨绔的公子哥儿。待景和转去王府门口,见到孟时清着一身官袍,登时觉得这天下没有比官袍更适合孟时清的了。
孟时清一束深色高冠将乌发尽数收拢起来,穿着一身墨蓝官服,袖扣领口修满细小精巧的祥云,骑在枣红大马上,容姿焕发英伟不凡。他看见景和出来了,指着身后一匹幼驹问道:“忘了问你,可会骑马?”
景和看他意气风发不愿落于人后,扬高了声音回答道:“哪个男儿郎不会?你莫小瞧了我。”说罢便抬腿上马,□□之马虽是幼驹,脚力却惊人的好。
孟时清御马行在前头,身后是景和以及一众随侍。在京城的街巷中御马缓行,留下一串剔剔挞挞的马蹄声。景和坐在马上一片视野开阔,心胸也随之畅达起来,大有春风得意马蹄疾之感。
待一行人到了北郊,太后尚未到,文武百官及其亲眷都已经候着了。孟时清和景和先后下马,下人将马儿牵走。景和前脚刚在地上站稳,后脚便见到一个粉雕玉砌的小人儿扑向了孟时清。
“爹爹——”
景和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孩儿一个猛子扎入孟时清怀中糯糯地直喊着“爹爹”。孟时清将人抱起,理了理他微乱的发丝,扬着温柔的笑意:“湛儿来多久了?想爹爹了吗?”
湛儿吧唧一口亲在孟时清脸上,尚未长齐的细白乳牙在阳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湛儿没来多久,湛儿想爹了。爹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湛儿?”
孟时清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接话,把怀中的小人转过一圈后抱着他看向景和,“湛儿,这是你小景哥哥。”这话是对湛儿说的,孟时清显然是在辈分上占了景和的便宜。
湛儿扬着笑脸朝景和喊了句:“小景哥哥。”
景和一脸目瞪口呆,待湛儿被奶娘带下去喂奶,这才回过心神问孟时清。孟时清朝湛儿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等方便时候我再同你解释。”
☆、祭蚕神(二)
秉承着历朝传统,天子亲耕南郊以供粢盛,皇后亲蚕北郊以供纯服。如今天子年纪尚小后位空缺,亲蚕之事便由太后代劳。
太后在北郊携王公大臣,文武百官及其夫人进行采桑之事。乌泱泱一群人站在田垄上看着太后采桑。景和站在孟时清身后,听他时不时提点几句注意事项。湛儿由奶娘抱着远远地看着孟时清,景和见状低声对孟时清说了句:“你儿子在看你呢。”
孟时清回头笑着看了景和一眼,“我还记得你曾唤我一声娘,如何?”
景和没想到孟时清会以这事揶揄他,唇边的调笑还没收回,脸上已浮起一片绯红。
孟时清朝着远处的湛儿温柔地笑笑,低声道:“亲生的。”
景和听到后诧异地抬头看向他,“他娘亲呢?”
“病逝了。”孟时清说完就把头偏了过去认真地看着太后采桑。景和听完心上反倒疑窦丛生,孟时清的妻子过世了,他不把这个小儿放在身边好好宝贝着,反倒把儿子养在王府外头?
太后从容不迫地采完桑叶之后便暂时离开前去沐浴净身了。剩下的官员先行一步去祭祀大殿等候太后到来。
景和随着孟时清从田间离开,在人群中突然对上一双阴鸷的眼睛,凝神一看竟然是邵锵。邵锵显然是注意他很久,两人对上目光的时候景和看见邵锵向着他走来。
邵锵却在十步之外突然被人拦住,看那样子像是被太后唤走的。景和看着他走远长长舒了口气。
孟时清注意到他如释重负的样子忙问怎么了,景和道:“和那个邵将军碰上面了。”
孟时清淡淡地说:“无妨,祭祀一事马虎不得,料想他也不敢在太后面前再造次了。”他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几声喧嚣扬起。
今日来参加祭祀大典的人群自一开始便分成两派。如今人群散开之后两派人员混杂开来,孟时清同景和走去祭祀场所之时迎面碰上了孟疏朗。
孟疏朗如众星捧月,与一位中年男子并行,身后跟着众多官员,想来他身侧那人便是当朝丞相。
孟时清携景和上前寒暄。丞相看上去慈眉善目,有几分儒士的样子,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孟时清身上,直到两边暂且分别,这才看向景和。
那道温和的目光落在景和身上只停留一会儿便移开了。
景和看丞相那张脸上虽然面无表情,却仿佛有种让人心生亲和的力量,离开时回头多看了他两眼,却只看到人家的后脑勺。
景和原以为两方相见少不得几句冷言冷语,没想到他们之间仿佛心照不宣,面上都是一团和气的样子。
孟时清走在前头淡淡地说:“底下再怎么闹腾,面上都难看不得。”
“是,王爷猜人心思倒是好手。”
孟时清脚步一顿,旋即又慢悠悠地继续走,“小景的心事从来都写在脸上罢了。”
景和心想和孟时清沟通真是轻松,肚子里有几条蛔虫都让他摸得清清楚楚了,以后还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那双眼睛?
待到了祭祀大殿等候少顷,太后雍容华贵地走出,循着祖制开始主持祭祀大典。景和一大早就被人叫醒,来来回回又折腾了大半天,整个祭祀典礼都是一副恹恹的样子,困意一浓,竟直接一头撞在孟时清背上,头猛地磕上他的背,整个人一激灵顿时就清醒了。
孟时清回头看他,看到他皱脸揉着额头,嘴角牵起一道笑意,用口型示意道:“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景和点点头,继续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孟时清把他拉到身边,让他侧靠着自己站定,景和有了借力的地方,便软绵绵靠在孟时清身上。
再难熬的祭祀大典也有结束的时候,景和原以为可以回府上了,却忘了今日还有一项重要的事,待再次见到孟疏朗,他这才想起今日太后要将九王爷归来之事公诸天下。
设宴之所离祭祀大殿不远,小皇帝也来了。他们进殿入座之时小皇帝早已坐在席上等着了。
今日宴会主角是孟疏朗,他的座位被安排在孟时清旁侧。小皇帝有模有样坐在位子上说了一番“欢迎皇兄回家”诸如此类的话,如此便算是正式认可孟疏朗的身份了。太后赏给孟疏朗许多奇珍异宝,又说这孩子打小便长在宫外,吃了不少苦,若是有人胆敢轻视他,哀家定轻饶不了。
孟疏朗在席上温温地笑着,频频点头致谢。
小皇帝身子不好,吃了几口便早早回宫了。太后便坐在主位上主持宴会。
邵锵从侧门走来,附在太后耳边耳语几句便见她笑意深了几分,热切地让邵锵快快入座。
邵锵从太后身旁走下,经至孟时清这桌前突然停下脚步,上下打量景和一会儿道:“你不是仙客馆那小子吗?”
景和愣了一下,不知道这种场合下该说什么。孟时清只轻飘飘看了眼邵锵,唇边挂着一抹笑意。
邵锵以为景和是孟时清的男宠,话到嘴上又多了几分调戏意味:“我道你那日怎么死活不肯从了本将军,原来是…”说到此他意味深长地瞄了眼孟时清,又道:“原来是王爷的人。”
孟时清仍旧淡淡地看着他,也不出言解释。
大多数官员被厅中歌舞引走视线,只有三三两两几个人注意到了此处,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景和本以为孟时清会将邵锵拦下,没想到他兀自坐在前头不言不语,还以为他有什么后招便也跟着保持沉默。
邵锵得了没趣儿,看孟时清面无表情的样子也有些恼,刚想再激两句,身旁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这位便是邵将军,疏朗久仰了。”
邵锵看向孟时清邻桌的九王爷,后者举着酒樽朝他笑道:“疏朗平时最佩服的便是侠肝义胆的将军,在此先干为敬。”
邵锵见对方客客气气的样子,便也点了点头,道了声“九王爷好。”他见孟疏朗饮下那杯酒,转过头又想调笑两句景和,看那架势竟有不依不饶的样子。
“本将军还当王爷同结发妻子伉俪情深,王妃故去多年仍未续弦,原来王爷好这口。”说着,他像是想到什么淫’邪好笑的事情,看着景和笑得一脸猥琐。
孟时清看了看他,鼻腔中轻轻“哼”了一声,邵锵听不到,但景和听到了。除此之外,孟时清就好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喝酒赏舞,全当邵锵透明人一个。
孟疏朗道:“邵将军这话怕是有些不妥吧。”
邵锵回过头看向孟疏朗,眼神中明明白白尽是不屑,嘴上说着:“九王爷自小长在宫外,对六王爷的事知之甚少,本将军如今不过说出事实罢了。”
景和心知孟疏朗是想替他解围,如今又平白无故遭邵锵鄙夷,眼见着孟时清无动于衷也想上去逞几句口舌之能,丞相却忽然从对面走来。
“邵将军如何站在此处?”丞相满脸笑意,面上略带些酒意地朝他说道。
邵锵见到丞相也过来了,看了看孟疏朗,嗤道:“丞相护人护得可真够紧的。”
孟时清听他这么说,忽然把欣赏舞蹈的视线移到了丞相身上,双眼在丞相与邵锵之间打量一下,便把视线落在了丞相身上。
丞相低低地笑了一声,“王爷是主子,我等都是臣子,长幼尊卑切莫忘了。便是官至老朽,也要对王爷们恭恭谨谨的,邵将军为官数载,难道把这礼数都忘了?”
邵锵自小长在贵族之家,平日又得太后宠信,自然养出一身居功自傲,目中无人的臭毛病,如今让丞相两句话戳到脊梁上,这才收敛起神色拂袖走人了。
丞相朝孟疏朗点了点头,临走前颇有深意地看了眼景和与面无表情的孟时清。
待到宴会结束,孟疏朗把准备上马走人的景和拦住,问道:“你可方便同我说两句话?”
景和看了眼孟时清,后者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孟疏朗面上有几分犹豫,到了还是开口道:“以后没人能欺负你了,景,景和。”
孟疏朗气色比原先留在仙客馆的时候好很多,瘦削的脸庞也长胖不少,白皙的面庞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眉目柔和温润地看着景和一字一句认真说道,同从前那个拘谨的疏朗似乎没什么两样。
又仿佛有什么不同,说话镇定许多,眉宇间像极了丞相的那股子儒士气质。景和光是看着他如今言笑晏晏的样子,便知道他在背后必然下了不少苦功。
“如今的你我倒是不认得了。”景和伸手拍了拍孟疏朗的肩,回给他一个友好的笑容,“却还是那个善良的疏朗。”
孟疏朗眼中情绪流淌,蹙眉望着景和,景和被他看得不自在,翻身上马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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